重案 3

（3）
到了中午的时候，天气又阴沉下来。看样子不一会儿就会下雨。
张继科抬头看看天，对马龙说：“昨天晚上下过雨，天气预报说最近几天都会时不时有降雨。到时候环境证据大概就都被冲没了。”
马龙对张继科说：“根据反应速度，你现在应该回去准备应对舆情了。”
张继科看看手表，说：“不至于吧？报警还没三个小时，现场也还没有勘测完。”
马龙指了指就算要到饭点却还在跟着他们监督工作的市民，这些人一直举着手机拍天拍地拍河，一看到警戒线内有动静就一拥而上。
张继科说：“真坚挺几个小时了手机还有电呢。”
马龙淡淡地说：“现在整个纪城都知道了警方在护城河边挖出了千人坑，再不回去采取措施，千人坑就成万人坑了。”
等马龙带人回局里，已经是晚上的饭点了。
大家都坐在餐厅吃饭，头顶的电视就是新的公共关系科负责人在做警情通报。
方博闫安几个人都对着镜头前的张继科评头论足。
“不开口说话还像那么回事。”方博说。

“别这样好歹是你亲师兄。开口说话怎么啦，这不正说话呢吗？”闫安倒是十分善良，“小伙子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方博说：“再开口估计就是怼记者了。怼记者跟怼领导是你亲师兄最擅长的两门嘴炮艺术。”
马龙也抬头跟大家一起看直播。
记者问他：“您只说护城河边发生了重大刑事案件。我们想请问受害者有多少人呢？是不是网传的，顺边大腿就有五、六条？”
除了马龙，没见过世面的方博、闫安跟徐晨皓都喷了。
马龙心想，大哥，你不会真的反问人家“你猜”吧？
谁知张继科十分实诚地说：“在DNA结果没出来之前，我们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马龙捏紧手中的筷子。
果然对方说：“您这就是默认尸体不止一具了？”
张继科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这样默认。”
对方又说：“也就是你们间接承认找到的是碎尸块了？既然是碎尸块，那有几具尸体不就能拼出来了吗？既然能拼出来，为什么不能给大众一个答案呢？”
方博说：“这记者挺狠啊。龙哥，这是你的脑残粉么？嘴过了我师兄，你就能重回她的视野。”

马龙转头看看方博说：“你说哪国话？我怎么没听懂？媒体只为博眼球跟阅读量，所以一定会把问题往负面的方向去引导，很正常。”
闫安说：“这就是想拿捏吧？毕竟以后还要经常打交道。”
大家都看着张继科。
徐晨皓说：“以老大的暴脾气，后面这句话绝对劲爆啊。”
只见张继科皱起眉头，表情十分严肃地看着那个长得还挺漂亮的女记者，语速缓慢，字正腔圆地说；“法医学是一门严肃严谨严格的科学，与乐高游戏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马龙手上的筷子“吧嗒”一声就掉桌上了。
结束了通报会，张继科对跟着他的林高远说：“这哪儿来的记者？说话给美国间谍似得。”
林高远说：“非官方媒体，想博眼球跟点击率 ，会这样的。上次恶意剪辑，已经被我们警告了。”
等马龙整理完资料准备回家，路过一楼的时候，就瞧见秦局在大厅的办公室焦躁地走来走去，他面前坐着“乖巧听话”的张继科。
秦局说：“我今天真是开了眼，我都没见过有人把拼尸体叫拼乐高的。”

张继科无辜地说：“我否认了二者的关系。”
秦局说：“我也没见过我们的发布会有你这样怼记者的。”
张继科说：“我用了类比的修辞方法，向她阐述一个常识而已。”
秦局盯着张继科半天没说话。
马龙走进去说：“哦也没啥啊，你看网上讨论也挺热烈的。还都是正面的导向。”
秦局扶着额说：“什么正面导向？我看挂热度最高的就是说那个叫张继科的还挺帅。然后是之前那个开发布会的，才被换掉的也很帅。然后就是纪城警局露过脸的都是帅哥。现在都扒到老肖年轻有头发时的照片了。我们的官方平台一夜涨了几十万的关注！几十万啊！”
张继科噗嗤笑了。
秦局说：“你还有脸笑！得亏你这张脸。不然最热的讨论就是——法医学是与乐高游戏完全不同的概念。”
张继科说：“困了吗？口渴吗？红牛行吗我去买。”
秦局叹了口气，说：“散会！散会吧！！”
马龙跟张继科一起出了门。
临分别时，马龙想了想替自己师父求情道：“你能放过我师父的头发么？”

张继科说：“中年人的脱发是因为年龄与激素水平引起的。换言之，没我老肖也是个秃子。”
马龙对张继科说：“算了，再跟你贫两句我也秃了。”
张继科按住他的车门说：“那不能够，你风华正茂的。今天老徐还叫你‘小马’呢。”
马龙微微皱眉，问他：“你按我车门干嘛？我又没违章停车。”
张继科说：“被你师父骂到肚子饿了，一起去吃宵夜吧！”
马龙说：“我还没结束工作呢，你自己去吃吧！”
但是张继科却十分主动自觉地坐到马龙车的副驾驶位子上，对马龙说：“一起一起吧！说好你请我，为了你师父的头发。”
马龙有点小郁闷，无奈对他说：“我请你和西北风！！”
马龙的车一路又往卫城路开去。
“今天的案子，你怎么看？”马龙问张继科。
张继科抬头看看拍摄违章车辆的沿途监控，说：“这条路的监控很密，因为出入纪城的建筑用、物流用大货车都走这条路。晚上比白天热闹，所以监控比人工有效。”
马龙说：“你师弟叫它‘创收的路’。”

张继科哈哈一笑，说：“没错，摄像头倒是挺高清的，保证能拍到车牌号。”
马龙顿了顿，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接着说：“我叫闫安去调监控了，晚上下班前给我打电话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
张继科也没说话，只是打了个呵欠。
马龙接着说：“河边绝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问题是昨天晚上开始下雨，痕检在河边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我在想凶手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嗯？”
“为什么要把碎尸块沿着路一直丢呢？碎尸的常规目的，最多就是便于搬运移动。然后就是隐藏受害者身份，或者隐藏太具特征性的凶器伤痕。然后就是取走自己需要的部分身体零件。另外是为了泄愤。”
“原来这道大题要这样答？”
“唉闭嘴我思考呢！”
“哦……”
“但是每一种常规动机，都不能解释要徒步在江边天女散花呀。尸体发现的河滩路面地况，根本没法用任何交通工具，凶手或者协助犯案的嫌疑人，只能沿着路一块一块地把尸块丢在路上。我初步计算过，按照现在发现的尸块推断移动轨迹，他起码在河边徒步走了一个小时。”

“现在的凶杀案，有的时候，作案动机跟作案手法都没法用常人的思维去解释。也许就是精神病呢？”
“如果是精神病，活动范围这么大，肯定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哦，停车停车！靠边！！”张继科指挥马龙。
“干嘛？再开两公里有加油站，你尿急啊？”马龙皱眉问张继科。
“你可真会想。谁在人开门做生意的门口尿急啊。”张继科跳下车，对马龙说：“请你吃饭，就当庆祝我俩脱离苦海，换儿子养。”
马龙从车上下来，看看两人面前这家牛肉面店。
已经是夜里1点半，这家面店的生意还是挺好。三三两两的，空着的桌子也只有一半。
老板过来招呼了一下两人，张继科替马龙点了一碗招牌牛肉，加一份牛肉。
张继科对马龙说：“这家店很有名。很多司机都会到这里来宵夜。有时候监控看不到的，司机会看到。”
“特别还是怎么有冲击力的案子。”马龙点点头。
端面过来的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是附近大学勤工俭学的学生。白天上课，晚上过来打零工。这两天晚上他都在。

刚好没什么新客人，小伙子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就过来跟两人聊天了。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可疑的。大家都在谈这件事，不过也都只是说什么顺边大腿，千人坑什么的。啊，说起来，警官我认得你！”小伙子激动地指着张继科说：“我刚刚在手机上看到你啦！你真人比上镜更帅啊！有对象吗？”
马龙微微皱眉，说：“他有没有对象，你也是男的啊！”
小伙子挠挠头，说：“我还有个姐姐呢。”
张继科噗嗤笑了，一边笑一边摆手，说：“跟你姐说，别找警察，我买房首付还没凑齐呢。”
小伙子哈哈笑，说：“不要紧，我姐看到帅哥就走不动路，她在纪城自己都把房子买好啦！拎包入住！”
三人聊得起劲，大家都被他们吸引住了，老板也走过来凑热闹。
老板说：“昨天今天，店里好像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都是老顾客，哦，也有外地司机，也都是熟客。不然谁知道这里还有家通宵营业的店呢！”
“嘶……说起来，昨天老胡是不是不对劲？”隔壁桌一个司机快吃完了，转身过来对大家说。

“啊！老胡啊。没啥啊，前几次放高利贷的还跑我店里来找他呢。不过后来就没来过。他自己说债还上了。”老板说。
“倒不是这个，他昨天脸上有伤啊。”
“好像是。嘴角、眼睛旁边，好像还是被女人抓伤的。”勤工俭学的小伙子说，“我还打趣他是不是被老婆家暴了。他那个时候还挺生气地说被狗刨的。”
老板也点点头，“仔细想想，那些伤痕就是被女人抓的嘛。”
张继科跟马龙对视了一眼。
马龙对老板说：“老胡天天都来吃面吗？”
大家摇摇头。
老板说：“今天没来。老胡挺懒的，手头松绝对不会跑夜车。不过他花钱挺厉害，又有些不良嗜好，所以一个月晚上总得跑个十几天。”
“他时间不固定，多半是下半夜。”小伙子说，“有时候上半夜赌没了，下半夜就赚几个钱弥补一下。”
马龙又问道：“老胡全名叫什么？”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
那个大货司机说：“老胡是自己的车，单干，也就跑跑建筑工程，我们也就都只叫他老胡。”

从面馆出来，马龙说：“先查查这个人吧！不过我总觉得这件案子不会这么顺利。”
张继科拍拍他的肩，说：“不愧是学霸，这深谋远虑的。”
马龙斜眼瞧他，然后说：“我记得期末考刑侦学，你分数比我高。你考出来还糊弄我，说大题你都靠瞎编，小题你都靠丢骰子。”
张继科挠挠下巴，说：“有这等事？那可能我是被考神附体吧！”
马龙打开车门，说：“我信你个鬼！成绩没出来你敲我一顿海底捞。成绩出来了，我输给你我又一顿海底捞。”
两人上了车，张继科继续辩解道：“哥哥那不是教你世间险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