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 6

（6）
马龙把“啮齿伤”写在小白板上，然后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办公桌边，扶着额叹了一口长气。
一个人十分欠揍的慢悠悠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唉……如果真的是流浪狗什么的把尸体撒得到处都是，抛尸作案的时间就会大大缩短。这样监控就得重新看，每个在案发当天路过国道的人，岂不是都有嫌疑吗？”
马龙头也没抬，还用右手揉着眼睛的穴道，嘴里说：“你要是闲出屁，就去帮方博找胡进才的时间证人吧！我听方博说，水泥厂旁边那条花街你最熟，有几扇门往东开，有几扇窗安了防盗网，你都能如数家珍。”
张继科说：“方博儿的话能信？他还说你在办公室一边赶报告一边哭，一边说，张继科啊我离不开你……”
马龙猛地抬起头，侧过头瞪着张继科说：“我迟早罚方博去守水塘，你要是敢跟他求情我就连坐！”
张继科嘿嘿一笑，说：“我早就有这个心思了，无奈老肖跟老母鸡护幺崽一样拦着不让。我就说，老肖方博儿要是去守水塘一个月，你头顶一定能生出绒绒的新毛！”
马龙问：“老肖没宰了你？”
张继科说：“啊？不然你以为我去年住院为啥报工伤？”

马龙疑惑地正对张继科，问道：“你们老肖家，能有一个人嘴里有句实在话吗？”
张继科想了想说：“闫安已经没救了，大番你挽救一下吧！”
这时，方博十分得意地回来了。“龙哥我回来啦！正好遇到武杨姐姐他们行动呢！给一网一兜，我就正好找到了小红小黑小丽什么的！”
张继科眉头一皱，说：“你找了个调色盘？还是七仙女？”
那个声称自己就是当时被胡进才从车上丢下来的女生不过二十几岁，她翘着腿坐在审讯室里抽烟，一副这里常来的放弃治疗的样子。
马龙找武杨姐姐借调了队里的陈幸同一起审讯她。
“你确定30号那天不给你嫖资，还把你赶下车的就是这个男人？”马龙指了指照片问她。
她吐出一个烟圈，拿眼睛撇了胡进才的照片一眼，说：“可不就是他咯！长得这么丑，我还能认错？警官，是不是河边那个什么抛尸案，就是这家伙做的呀？真缺德，一定是嫖了人家又不给钱，还起了杀心。”
陈幸同皱眉说：“你把烟灭了！”
那个女人“切”了一声，但是还是挺听话地把烟掐了。
马龙问：“你是什么时候上他的车，又是什么是下车的？”

“那谁知道！反正下半夜吧！我还说做完这单就睡觉呢！走回去天都要亮了！”
陈幸同看看马龙，然后问那个女人道：“他开车载你去了哪里？上车多长时间往回走的？”
那个女人说：“开车上了国道……办事也就十分钟吧，还加上跟我吵架的时间。所以我也没打算追究。你想想看，也就微波炉叮一叮那么短的时间，我都不好意思收他钱。”
马龙都觉得尴尬了，小脸一红，只能微微咳嗽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失态。
陈幸同却是个小江湖了。她皱眉说：“那回去走了多久？”
那个女人想了想说：“大概一个小时，不过我穿着高跟鞋，也走不快。”
陈幸同写了一个“6、7公里”的小字递给了马龙看了眼。
从审讯室出来，马龙对陈幸同说：“同同，想不想转岗来我这里帮忙？”
陈幸同一听特别感兴趣，说：“好呀！好呀！可是我们那边也不够人手用……”
马龙说：“不要紧，互相借调嘛。我看方博就十分不错！”
方博跟上来问：“什么十分不错？！是说我吗？”
陈幸同摆手说：“方博儿不行，演技又不行，人又怂。上次让他等别人脱了衣服再亮身份，他倒好，我们跟着他的信号冲进去，人家扣子还扣在领口上呢。闫安不错呀，挺沉得住气。”

这时，被盘问的那个女人叫住他们，问：“你们谁是负责人？”
陈幸同跟方博指着马龙。
陈幸同说：“审你的时候合规矩的， 也有女警就是我，全程录像，你想投诉谁？”
那个女人说：“我不是要投诉。”
方博说：“你是不是想讨薪呢？我们倒能试一试帮忙的。”
那个女人噗嗤一笑说：“算了，就当我踩到狗屎。不过我想请你们帮我另外一个忙。”
马龙问：“什么事？”
那个女人说：“我有个姐妹不见了。你们忙帮我找找吗？”
陈幸同皱眉说：“你的姐妹不见多正常。东家做不下去，就做西家咯。不是很常见？”
那个女人说：“她不会的。她做事一向有交代，不会不跟我说就不见了的。我真的很怕她在哪里被害了，但是做我们这一行……又有谁把我们失踪了当回事呢？”说完，她还拿眼睛看了看陈幸同。
马龙对那个女人说：“你跟我来，同同，还得麻烦你跟我继续做一份另外的笔录。”
陈幸同点点头。
三个人又回到了审讯室。
这一会那个女人倒是很配合，脸上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我的小姐妹叫小紫。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干我们这一行有两个行规。第一，绝对不会在离家近的地方做，免得以后上了岸被人认出来。第二，就是绝对不会用自己的真名。小紫跟我合租，她跟我们不同，反正就是不同。她说她家里欠了别人很多钱，她爸妈要把她嫁给一个残疾的老男人，用彩礼钱还债。她抵死不从，走投无路，才出来做的，等还了债，凑够学费，上完学毕了业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我记得是上个星期，她就突然不见了，我打电话给她，她的手机关机，别的姐妹也说没见过她。”
陈幸同放下在记录的笔，说：“也许你的姐妹遇到了大老板，赚了一大笔，能换上债，就真的远走高飞了呢？”
那个女人摇摇头说：“不会的。她要走绝对会跟我说一句。我们很要好。她放在合租房里的东西都没拿走，钱包啦，首饰啦，衣服鞋子什么的。警官，我真的很担心她。她是真的学生妹。不像我们。她没什么社会经验，万一被人骗，或者拐卖了，我真不敢想……”
陈幸同看看马龙。
马龙想了想说：“你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和身份，我们也很难查的。你还有什么能确认她身份的线索吗？”

那个女人点头说：“有！她就在纪城市上学。读的是专科。我记得她说过，她还想考今年的专升本考试。”
马龙跟陈幸同对视了一眼。
出来后，陈幸同说：“职高纪城市就有三所，查起来很困难的。很多职高的学生都会中途找到工作或者觉得前途无望就不读了，而且现在还在放寒假，排查起来工作量太大了。不如等开学再联系学校吧！”
马龙摇摇头说：“失踪案跟凶杀案一样，时间隔得远久，破案难度就越大。既然有人报案，我们就得查。工作量不是问题，反正刑侦一这群类人猿，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陈幸同噗嗤笑了。
这时，张继科带着周雨往这边走过来。
“科哥！”陈幸同跟张继科打招呼，看来真的是经常合作，大家都挺熟。
张继科只是匆匆跟陈幸同点点头，就对马龙说：“有两个最新的消息。”
马龙看了眼张继科身边的周雨。
“我们顺着护城河尸块的移动轨迹，找到了装尸体的袋子。是一个很普通的装化肥的编织袋，就丢在桥底下。”周雨说。
马龙又看看张继科。
“又有尸块被发现了。你猜猜看在哪里？”张继科的表情甚至很痛苦。

马龙皱起眉。
这是真猜不到。
另外一个装着尸块的编织袋是在纪城市有名的避尘寺旁边的山脚下被发现的。埋在一个小土堆里，被寺庙里养着的橘猫扒了出来，又被正在拍橘猫扒土的网红给拍到了。
这还不算完。小土堆旁边还给插了三支香。
马龙跟张继科站在这个被猫扒出的犯罪现场旁，身后警戒线外都是人！闻讯而来的围观群众比香客还多。
“我脑袋都是大的。”张继科说，“这记者会怎么开？”
马龙把目光从那破出编织袋，一手指天的还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残手，跟地上插着的三支香上移动到张继科的脸上，说：“这么爆炸的场面，以你目前的颜值可能没法应付了。我寻思你得去整个容，或者搞个美白再开发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