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 (10)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10)
“虽然是放寒假,有很多毕业班的学生也会选择假期实习,我们校方还是会给这些孩子提供住宿,只要登记就行。”临江职业学院的楼管带着马龙跟方博上楼去找嫌疑人。
如果有线索,想要在纪城市找到一个登记过身份证的人,对于警方来说并不是难事。
“这孩子我有印象。名字叫‘苏永强’,结果他班上同学就开玩笑叫他‘苏大强’。他可能不满意这个外号,有天晚上在宿舍拿块板砖就把他同寝室的一个男生脑袋给拍了。”
马龙跟方博跟在楼管身后,皱眉对视了一眼。
方博说:“没我们的出警记录啊。”
楼管说:“嗨,俩人后来和解了,我们就没报警呗。苏永强是趁黑在厕所偷摸摸拍的。结果他拍的那个是校队的。苏永强那小胳膊小腿的,一砖拍下去没把人家撂倒,人家转头就把他抓住摁地上了。好家伙呼朋引伴就把苏永强一顿好打。我知道这事儿,还是苏永强怕死,被揍了之后自己找的学校老师。最后把人叫来一问,都说不报警,给了两个记大过。”
方博说:“这可不对,虽然砖头不属于管制刀具吧,但是拿板砖拍人还是得报警的。”

楼管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孩子精得很,我们想报警他们都拦着呢。哦,到了。”
楼管刚准备敲门,被方博抬手制止了。
马龙跟方博都把枪从枪套里拔出来,准备好,方博才对楼管点点头。
楼管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叫了一声“苏永强!”,也没人答应。
方博让楼管把钥匙给他开门,马龙让楼管往后站,自己用身体挡住楼管保护他。
方博把门打开,房间里确实空荡荡的,没有人。
学生宿舍一览无余,方博还是打开里房间里唯一有可能藏人的衣柜,然后他对马龙摇摇头。
“可能出去了吧?……”楼管被马龙跟方博的阵仗吓了一大跳,吞吞吐吐道。
马龙却说:“有人会穿一只拖鞋,一只球鞋出门吗?”
方博低头看看宿舍的地板,这个宿舍是四人间,但是大概寒假留校的只有苏永强一个人。房间里只有他的床铺乱糟糟的,地板上现在也只有一只左边的球鞋跟一只右边的棉拖鞋。
方博一个激灵,马上拿出手机,拨通了楼下布控的闫安的电话。
“安仔,到处搜搜看,那孙子可能跑了。”说完他挂了电话,跟着马龙就往楼下跑去。

楼管还在震惊中,不太能跟得上马龙跟方博的思路。他眼看追也追不上警察叔叔,于是在方博身后喊:“啊?怎么啦?这……犯的还是大事吗?”
因为是大案特案,这回来逮苏永强的人不少,除了刑侦一,学院区派出所也给了增援。
很快,闫安就在宿舍楼后面的小山上找到了苏永强,也不只是苏永强,还有三个意图谋杀的现行犯。
他们把苏永强的脖子用一根麻绳套起来,正往一颗歪脖桃树上吊呢。苏永强两只脚已经离地,拖鞋都被他蹬掉了,再晚点发现他,估计就断气了。
正好一网打尽。
虽然是袁小紫案件的嫌疑人,但是作为这场突发谋杀未遂案的受害者,闫安还是给苏永强披了一条毯子,开着车门让他坐在警车的副驾驶座上。
樊振东拎着他的小箱子从警局赶过来,闫安对他招招手。
“程序上,看看这个人需不需要送医院就医。”闫安对樊振东说。
樊振东还真的打开了他的小箱子,戴上手套去检查苏永强脖子上的伤了。
这时,另外三个戴着手铐的男生从另外一辆警车边路过。其中那个非常壮实,一脸凶相的男生大概是这群人的头目。

他对苏永强喝了一声,道:“喂!阿强!你要还想从里面在出来就别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马龙一手扼制住喉咙,整个人撞在他身后的警车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马龙目光如剑,杀气腾腾地盯住这个男生说:“谁许你开口说话的?”
这个男生比马龙高出许多,但是被马龙这副气势威慑住,竟然也被吓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马龙回头对方博说:“来了几辆车?”
方博说:“四辆加学院区派出所一辆。”
马龙说:“四个嫌疑人分开装,不要让他们有窜供的机会。你亲自钉死这个人。”他用下巴指了指还在自己手上控制着的男生。
方博点点头。
苏永强是目前警方掌握线索最多的一个人,所以突击审讯的重点就放在了他身上。
马龙跟闫安走进审讯室。
苏永强抬起头看看他俩,然后说:“我要去医院。”
两人没理他,只是坐下来。闫安打开面前的笔记本。
“我要去医院验伤。我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把我放在这里坐着?我已经坐了一个小时了,如果我身上有迟发性出血怎么办?”

马龙冷冷地看着他,说:“知道为什么把你抓进来吗?”
苏永强梗着脖子说:“我不知道!我要验伤!我要告他们谋杀我!”
闫安打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张袁小紫的照片,翻过来推到他面前。
苏永强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认识她吗?”
“……不……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一个学校那么多人,我又不能人人都认识!”
马龙突然开口说:“谁告诉你这是你们学校的人?”
苏永强哽住了,张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在外面通过监控镜头看着这场审讯的张继科对方博说:“得了,24小时之内马龙一定能搞定!这孙子是个傻缺。”
方博看着张继科说:“说实话,大师兄。你是不是背地里把老肖那一套武功秘籍都传给龙哥了?”
张继科皱眉看着方博。
方博说:“我跟着他办案的时候,越看越像你上了他的身。刚掐嫌疑人脖子把他怼车上那套动作,简直跟你一模一样的行云流水。”
张继科说:“人家毕业的时候综合分比我还高呢!能是个简单男人么?!那不得多少有点本事?当年我们轮转缉毒,龙哥可是子弹打没了敢跟毒贩拼冷兵器的猛男。”

“啊不是,这个传说我听过。跟人肉搏的不是你吗?!你是不是吹牛吹破了,现在穿帮了?”
“呸!你不知道缉毒那边编制一般是三人小分队吗?有我还有马龙啊。”
方博想了想说:“有点不对劲,敢问第三个猛男是谁?”
张继科说:“不就是现在跟你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许昕吗?”
方博听后十分震惊,对张继科说:“他不是个四眼吗?眼神不好还敢跟人拼刺刀?”
两个人在外面回忆峥嵘岁月,里面的审讯却还没有停。
闫安又把另外几张路面监控摄像头的截图照片放到苏永强面前。
“认得这双鞋吗?”马龙问。
苏永强脸色苍白,却依旧嘴硬道:“跟我的鞋一个牌子,但未必是我的鞋!”
“衣服帽子也都跟你有同款?”
“那有什么奇怪?反正这个人不是我!”
“狗屁!”闫安突然喝道:“只给你看照片是不是给你脸了?要不要我们把视频拼接一下,从你在避尘寺上香一直跟拍到你回宿舍呢?!你在宿舍门口为了进去识别人脸,可是把口罩都摘了!”
“那……那又怎么样?!我就是去烧支香,不想进大雄宝殿,就在外面插了三支香,磕了个头!”

这时,周雨从外面进来,把一个文件夹放在闫安面前,又跟马龙低语了几句。
苏永强紧张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马龙点点头。周雨就出去了。
马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了很久,久到苏永强全身冷汗直流,他不住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眼睛却盯住马龙不放。
马龙突然开口说:“护城河边上那个编织袋,谁丢的?”
苏永强不说话。
马龙接着说:“是甘长庆吧?指纹比对结果都出来了。”
苏永强张张嘴,说:“他们犯了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
马龙看着他,冷哼了一声说:“这件案子社会影响太大,绝对不会善了。就算你们是误杀,但是分尸还把尸体到处丢,判的时候一定会从重。起码也得毙了主谋才能平民愤。”
闫安看了马龙一眼,心想啊哥你满口跑火车的模样真有我大师兄的风范。
马龙接着说:“反正这个人也不会是甘长庆。”
苏永强脱口而出:“为什么?!他还企图谋杀我呢!数罪并罚,一定枪毙!”
马龙盯住苏永强,淡淡地说:“因为他还未成年。他爸妈来了,说为了早点读书给他改过年龄。”

苏永强一听,突然表现得非常愤怒,他双手砸在桌面上,说:“你们查清楚了吗?你们该不会是收了钱,就给他改年龄吧?!”
马龙没理他,接着说:“确实,他不止犯了一桩案子,怎么你也有控告他的权力。其实刑事案件,与你无关,你不告他,他身上也得加上一条谋杀未遂。但是既然死不了,就得想办法给自己减刑了。比如把你们都供出来。”
苏永强睁大眼睛,看着马龙。
闫安非常配合,已经把文件夹跟笔记本都合上了。好像准备转移阵地,去审讯那个未成年。
马龙对闫安点点头,就站起来。
“等等!”苏永强叫住他俩。
周雨现在也在审讯室外的监控室吃瓜。
张继科问周雨,“真的未成年?”
周雨说:“他爹妈说的,但是皓哥不信,正在安排给他测骨龄呢。”
苏永强颓然地把身体往后缩,避开了桌上的台灯。
人是我们杀的。但是我们不是故意的。
我在一家牛肉面店打夜班工。晚上的客人都是开大货车的司机,或者就是路边鸡,晚上做完生意,过来吃饭。

我就是在那里遇见那个女的的。那个女的长得挺漂亮,所以我认得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什么专业不知道,反正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我上去跟她搭讪,谁知她还看不起我,居然敢骂我。
过了几天,我就在学校找到她,并且威胁她说一定会向学校揭发她在外面干的丑事。
她果然就害怕了。我对她说,除非她免费陪我一晚,我就放过她。她根本没得选择。
我选了一天晚上,因为不想付开房的钱,又没有车,就又在环城路挑了一个废弃仓库。
她可能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可再损失的了,就单刀赴会,当然啥也没带,生怕我们还连吃带拿。
不过她还是失算了,好东西就该大家一起分享,所以我就找了三个好兄弟。
这个女人到了这个时候,突然反悔了,挣扎着想走,但是我们有四个人……
事后,本来这事儿就了了。我真的没想再威胁她。
但是她却突然发了狂,抡起地上的钢筋就往聂胜的头上敲去。
如果她打的是我,这件事情也不会闹那么大,但是她却打在了我们这群人中的老大头上。

聂胜被她偷袭,吃了亏,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他伸手把钢筋从那个女的手上夺过来,就照着她的头……敲过去。那是下了死手的,那个女的连吭都来不及吭一声,就咽气了。
等我过去摸她,她已经没呼吸没心跳了。
这时大家才害怕起来,他们还在那里把我揍了一顿,说都怪我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不然聂胜也不会失手杀人。
我们本来想把尸体丢在那里就跑路。
但是回到学校之后,聂胜又把我们叫到一起。说,害怕我们中间有人去报警举报他杀人,所以我们当时必须表态绝对不会出卖他。我们都发了毒誓,但是他还是不信。就让我们……让我们……
让我们把那个女的给分尸了,一个人拿一部分尸块去抛尸。这样的话,我们就都是共犯,谁都不会出卖谁,否则大家就一起死。
他真是多此一举!!!如果不是这样多了这么多操作,你们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
闫安握紧手里的笔,感觉再生气一点,笔都能被他折断了。
马龙倒是比他理智,接着问道:“你丢掉的,就是避尘寺那袋尸块?”
苏永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为什么会回去烧香?我想应该不是你良心发现吧?”
苏永强沉默了许久后说:“我就是良心发现,我良心发现了!!”
闫安冷冷地说:“你真的良心发现,就该来自首。”
苏永强又顿了几秒后说:“自从那个女的死了之后,我就每天晚上做噩梦。我梦见她满脸是血,站在我的床头。后来,我就整天通宵玩游戏,但是玩着玩着,我就会看到她站在我身后,她的脸就反光倒在我的电脑屏幕上。再到后来,我连白天睡觉都会梦到她的死状。后来我终于受不了了,所以就跑去给她烧香拜祭。但是我只知道我自己埋的那袋尸体在哪里,所以我只能拜她的一部分尸体。在你们发布那个女的身份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我们真的没想到你们能这么快查到她的身份。这段时间我总是神情恍惚,聂胜估计觉得我会坏事。于是他们想了一个绝妙的方法。那就是杀了我,伪装成我畏罪自杀。这样,我就能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罪名了。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估计我就真的成了这件案子唯一的凶手了。”
马龙说:“不可能。”
苏永强抬头看看他。

马龙说:“你们太小看人民警察了。但凡做了坏事,就一个都逃不了。”
案子终于水落石出了。
在快速审讯、收集证据、提交档案后,张继科也对这件案子,做了最后的官方发布。
“请问你们发布的情况就是案情的全部经过吗?”
“是可以给大众发布的全部案情经过。”
“所以 ,还有隐藏的部分?”
“严谨的说,这个不叫‘隐藏’。有些案件的细节,不是没有必要, 是不能对外公布。”
“我觉得你的说法不对,我觉得我们有权利知道案子的全部真相。”
张继科盯住那个记者,心想每次都是你。
他坐正本来就已经很端正的身体,说:“我觉得把事件的伤害性减到最低,使我们的义务。而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以及其他社会群众,都应该享有被我们保护的权力。”
最后,还有没有发现的尸块,都被嫌疑人带着指认并且被找到了。
王皓对马龙说:“虽然还是残缺不全,但是我们已经尽力了。家属可以来认尸了。”
马龙叹了口气,说:“家属不肯来。”

王皓一愣,说:“啊?”
“说没钱办后事,政府一条龙吧!他们不是纳税了吗?”
王皓冷笑了一声,说:“他们还交过税?我怎么就不信呢?”
马龙说:“我听方博说,武杨小姐姐那边准备一起凑钱把这个女生的后事办了。”
王皓轻轻叹了口气,说:“那也算我一份吧!做场法事,多烧点纸钱。拿去贿赂一下地府,下辈子也投个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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