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 28

“DNA比对数据是从纪城市所有在录的DNA数据库中调出来的。最后是在有案底的DNA数据库里面找到了匹配数据，结果我们把人调出来，发现人应该在三年前就登记死亡了。”周雨对着电脑屏幕又实况操作了一遍后，把电脑屏幕掰过来给马龙看。
电脑屏幕上弹出的卡片上写着“李彦铎”的名字，看照片是个年纪不大的男性。
“也就是说，这个已经登
记了死亡的人并没有死，而是在三年后被人把头给割了下来。”马龙说。
“可以这么说。”周雨说。
“他之前犯的是什么事？”马龙接着问道。
周雨点开照片下面的链接，说：“聚众斗殴三次，打砸网吧两次，之类……之类的……应该有个类似于黑社会组织的团伙，还是团伙的骨干成员之一。”
双手抱胸， 站在一边的张继科扶了扶额。
“死的时候不大，才十九岁，案底是从十七岁就开始留了，大概高中的时候就开始混社会了。死亡原因是和人斗殴导致颅内出血，送医后抢救无效，在医院死的。？”
张继科问道：“他当时主要的活动地点在哪个区？”

周雨移动鼠标翻阅了几页资料后说：“高新区。我把他的全部资料打印出来交给你们。”
马龙拍拍他的肩表示感谢。
正好曹巍他们还没走，马龙就把他们留下来在总局的食堂吃饭了。
“李彦铎……？没听说过。你听说过吗？”曹巍问徐瑛彬。
徐瑛彬也摇头。
“大概是三年前在跟人斗殴的时候出的事，送医院治了两天才断气。”马龙说。
“那我们肯定不知道了。我俩去高新区派出所才一年半。”徐瑛彬说，“我们所谁工作了三年以上？”
曹巍歪头想了想说：“坤哥吧！”
马龙连忙问，“哪个坤哥？”
在一边啃小鸡腿的张继科突然噗嗤笑了，然后对马龙说，“就是前几年年底团建，自由搏击赢了你之后，再也不跟你打，所以对你的胜率是百分之百的那个坤哥啊。”
马龙看看张继科，想了半天后说，“啊，尚坤啊。”
尚坤从所里特地跑出来迎接马龙，一边握手一边说，“哎呀，龙队，这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呢。”
马龙说，“案子情况比较复杂，所以还是我专门过来一趟。”

“具体曹巍他们都跟我说了，所以资料我已经整理出来了。进去聊吧！”
马龙坐定之后，尚坤把一个一看就有些年头的牛皮纸盒制的卷宗盒递给他。
“李彦铎我是真熟。那时候基层搞排查重点问题青少年的活动，我给分配的任务就有他。 这孙子——哦不，这兔崽子跟别的孩子还不一样，他家里条件不差。母亲是大学教授，父亲现在已经是市农业局的书记了。父母都是很讲道理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讨债鬼。 他跟着那些混子打架斗殴，根本不是为了钱，就是凭他自己高兴。说是……没考上重点高中，就不愿意读书了，天天在外面晃，最后靠这些所谓‘兄弟’有了收入，父母就更管不了他了。他还过得挺风光，出入都有马仔跟着，威风得很。”
马龙问道：“他跟哪个老大？”
尚坤说：“这个你更熟！ 最大的那个大佬， 就是雷世春，三年前被你们灭掉的那个。”
马龙皱起眉。
“把雷世春作为目标重点打击， 就是因为他手下这些马仔，闹出了人命。闹出的人命就是李彦铎。”
“具体他是怎么死的？”

“李彦铎当时在高新区是出了名的横行霸道。当时还流行抢堂口地盘，高新区不算雷世春犯罪团伙收入的大头，社团的高级干部一个没有，李彦铎都已经是个小头目了。但是雷世春当时跟另外一个黑老大叫周定坤的不对付，他俩的小弟在高新区也经常针尖对麦芒的对着干。跟李彦铎针锋相对的，就是一个叫孙远军的马仔。有一次他俩约架，还不带小弟，在一栋烂尾楼单挑。小弟们都在路口等着，等到晚上不见老大出来，他们就去找。就在烂尾楼里找到了重伤的李彦铎。小弟见老大伤重，七手八脚抬到医院里。还是医生觉得伤情太严重，送医的人又不太正经才报的警。当时那值班医生还跟我提吐槽说，不知道是为了逞威风还是怕出钱，也不叫个救护车，这群小弟把他们老大的颈椎也搞骨折了。出警的就是我，伤的是真重，都昏迷不醒了，还是我打电话通知他爸妈去医院的。过了两三天吧，具体不记得了，我们跟进案情的时候，医院说已经死了。
”
“医院说已经死了？”
“嗯。说是迟发性脑出血，没抢救回来。”
“你们没去看看？”

“我去了，但是人已经被他父母接走安葬去了。我就把抢救记录复印回来归档。然后跟我同事去了一趟殡仪馆核实情况。”
“你当时见过尸体吗？”
尚坤说：“见过。”
马龙挑挑眉说，“见过？”
“去殡仪馆确认尸体是有流程的，更何况李彦铎这个案子已经属于重大刑事案件了，我当然是要全程跟进的。”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在殡仪馆见过的李彦铎？”
“我一年不说跟你一样阅尸无数，但是也有个大几十的，不太有印象，但是流程应该不会错，有任何异常情况，我们都会记录在案的。”
马龙都沉默了。
奇了怪了，还能诈尸吗？
从高新派出所回来，天已经黑了。
马龙从高新派出所借了李彦铎案的所有资料回来，正抱着等电梯呢，周雨在后面叫住他，跟着他一起进了电梯。
“哇，龙哥，这什么？不知道以为你去盗墓了，挖这什么古董文物出来的？”周雨看着马龙抱着的牛皮纸文件盒说。
“李彦铎案子的资料。”
“哦……有什么线索吗？”

“有李彦铎被殴打至重伤，医院报案的出警记录。有病历。有当时的抢救记录。 有李彦铎马仔的笔录。还有尚坤去殡仪馆核实李彦铎死亡的记录。”
“流程挺全啊。”
“但是他为什么没死？”
周雨想了想说：“诈尸。妖术续命。资料库抽风。后面那个不可能，我抽风资料库都不会抽风。”
“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又两个人的DNA完全一致呢？”
“你真要找到两个DNA完全一致的人，我写一篇个案，然后就能拿诺比尔奖了。到时候我把奖金分给你一半，我们就一起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周雨说。
“你想得美，个案还能拿诺贝尔奖呢？”
“哈哈哈龙哥难道你在认真考虑这种事情的可操作性吗？哈哈哈哈哈……你真可爱。”周雨对马龙说。
马龙心想，不好意思揍你，晚上回去揍你亲哥张继科。揍到他喊我爸爸。
“你还不如假设一下。”周雨说，“也许有一个时光折叠的空间，或者时光穿梭机，让没死之前的李彦铎穿梭到了现在，然后又在他本不应该出现的时空被杀死了！我真聪明，真有想象力，我辞职去写小说吧！”

马龙叹了口气，这时电梯门开了。他抱着资料盒走出去。
“龙哥。”周雨一手挡住电梯门，问他，“所以，你觉得为什么本该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的李彦铎，还在文字资料里死得那么自然跟顺理成章的李彦铎，他的头会在现在出现呢？”
“这个案子是有破绽的。”马龙说，“那就是，尸体的确认是尚坤用肉眼。但是已经拖到殡仪馆的那具尸体，是没有取样做DNA的。”
“你怀疑是坤哥？”周雨皱眉问。
马龙摇摇头说：“我暂时不排除任何可能性。”
王楚钦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打着呵欠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马龙站在小白板前。小白板上前一个案子的资料已经全部擦掉了。
现在刑侦一的案子就是那颗离奇的头的命案。
“龙队。”王楚钦跟马龙打招呼，“很晚了，还不回去啊？”
“回去还不是一个人，无所谓。”马龙淡淡地说。
“嗯？你现在不是跟科哥住一起的吗？”王楚钦问道。
马龙转头看着他问：“怎么你也知道？”
“哦，大概连食堂的阿黄都知道吧……”王楚钦挠挠头。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那你还不早点回去？不然科哥还给你留门呢。”
“什么鬼？我家是指纹锁。”马龙眉头就没松开过，“张继科今天二线班，在楼上呢。”
“哦……”王楚钦于是跟马龙一起肩并肩靠在办公桌边，看着小白板，“这是什么？”
“是死者李彦铎三年前死亡案件的时间线。”
“如果李彦铎没死，其中就一定有一个环节有问题。”王楚钦说。
马龙默认了。
“会不会是DNA数据库的问题呢？虽然也是小概率事件。”
马龙摇头，“不会。因为李彦铎多次被拘留，DNA不止提取过一次，多次的比对录入都没有问题。不过保险起见，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李彦铎父母家。”
“是。”王楚钦十分兴奋。终于可以跟着大佬去跑外勤了，而不是跟着二哥在江里捞尸体。
马龙看看他，问道，“你们那边进度怎么样？”
王楚钦撇撇嘴说，“当然没什么发现，有的话第一时间就会通知你的。水警都要疯了，春汛呢，江水流得太急了，也不知道要从上游找，还是要去下游找。我们这边对于这颗头具体出现的位置划分的范围太广了，水警简直无从下手。博哥说明天会采集数据根据江流情况用计算机做模拟。但是水警说还是得指望雨哥先用监控排查邹洁的移动轨迹。”

马龙听着就觉得头疼，于是他又问：“邹洁那边呢？”
“王曼昱跟着安哥去过一次优抚医院，那边医生直接不让录口供，说邹洁情况十分不稳定，要我们再等等。曼昱回来说，她还催了几句，结果人家医生不高兴了，直接怼她说，‘着什么急！放我们这里又不会跑了。能从你们监狱跑的人，都不可能从我的病房跑掉。’”
马龙叹了口气说，“此话有理。”
这时，门外传来张继科的声音。
“嚯？大头也在呢！我可只买了两杯绿豆沙。”
三个人吃着两份宵夜，王楚钦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张继科跑去茶水间冲咖啡。
张继科端着咖啡杯走出来，若有所思地说：“殡仪馆的程序且不论，我觉得还是有点问题。”
马龙从炒粉碗里抬起头看他。
“从你拿回来的资料来看，头天晚上抢救无效，宣布死亡，连夜送殡仪馆。第二天白天坤哥过去确定的时候，说是下午第一炉就要烧了。”
王楚钦歪头问，“有什么问题？”
“按照纪城的习俗，死人火化之前，是要‘停灵’的，时间是三天。不论在家里办丧事，还是交给殡仪馆。人死了不是马上就火化，棺材也得摆三天。”张继科说。

马龙点点头，“但是李家好像十分着急要把那具尸体火化掉。”
“蹊跷可能就出在这里。”
王楚钦说，“哎呀我才反应过来，这是两宗命案啊。”
马龙跟张继科看着他。
“李彦铎现在才死的话……三年前在殡仪馆被烧掉的那具，又是谁的尸体呢？”
马龙看着面前的小白板，说，“到底是在哪个链条被偷梁换柱的呢？”
“三年了，很难查。”张继科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