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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案 29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重案 29


马龙带着王楚钦来到李彦铎父母所住的政府大院。因为情况特殊,所以是社区工作人员陪着他们过来的。
“李局长跟蔡老师就住在这边。”社区工作人员领着马龙往一排红色的小洋楼方向走。
这里环境清幽,基础设施却显得很陈旧,倒显出了一种奇妙的年代感。每一栋小洋楼都有单门别院的白色栏杆围起来,院子里还都有小菜地。现在想要在纪城市住上这样安静悠闲的房子也确实不容易。
“蔡老师现在已经办理内退了。她儿子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想想也挺惨的,这老两口都是社会最成功的人士了,家庭圆满,谁知独生子却是个讨债鬼。”
王楚钦看看社区工作人员,又看看不动声色的马龙。
走到一栋小洋楼门前,一个穿着白色毛衣跟牛仔裤,还系着一条白色围裙的年轻女人正牵着一个小男孩走出门。
“咦?小青,蔡老师在吗?”社区工作人员跟这个女人打招呼。
“在的。”叫“小青”的女人把面前的这几个人打量了几眼,犹豫着说:“你们……有什么事吗?”
那个被牵着手的小男孩抬头看看小青,晃悠了一下他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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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低头看他。
小男孩说:“小青阿姨,你送我到门口就行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小青笑着蹲下来,对小男孩说:“那好吧!走路要注意安全哦。”
小青于是告别了小男孩,把几个人请进屋。
蔡淑华正在小厅里面收拾孩子画画铺了一屋的画笔颜料什么的,看来她刚刚就是在教小朋友画画。
小青于是对她说:“蔡老师,有社区同志来找您。”
蔡淑华转过身,打量了几眼这几位不速之客。
马龙亮出自己的证件,说:“警察。”
蔡淑华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她严肃地看了小青一眼,眼神中有些责备的意味。
小青有些局促,便说:“那我……我去给大家倒杯茶来吧!”
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蔡淑华对着这些人也十分冷漠,她淡淡地说:“这里乱,去客厅谈吧!”
众人坐定后,蔡淑华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如果是什么社区温暖的活动,我已经打电话跟社区说过了,我们不需要社区的任何特别关注和照顾,我跟老李能管好自己的事。社会资源请往更加需要的家庭和老人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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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连跟来的社区工作人员都尴尬了。
倒是马龙压得住场,用更加冷淡的语气对蔡淑华说:“蔡女士,您觉得警察跟着社区来,会是给您送什么温暖吗?”
蔡淑华那种不好惹的气势果然一下子就被马龙压下去了。
马龙也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就把李彦铎的照片摆在桌上给她推过去,问她道:“这个人,您认识吗?”
蔡淑华看着那张照片,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动了动嘴唇,却很久都没有说话。
马龙盯住她。
蔡淑华冷静了几秒后才说:“你拿着我已故的儿子的照片来刺激我,是为什么?”
马龙说:“他死了。”
“我知道他死了!”蔡淑华拔高声音生气地说,脸都气红了。
“我不是说三年前的那次他死了,而是在三天前,他死了。”
蔡淑华的脸立时变得煞白,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人都站不稳一般,颤抖着声音问:“你……你说什么?”
在一边把茶端上来的小青见状,连忙把茶托放在桌上,伸手把蔡淑华扶好以免她晕倒。
蔡淑华却推开小青,指着马龙又重复问道:“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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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抬头看着他,脸色平静,说:“三天前,我们在高新区纪城市马拉松比赛的赛道,发现了你儿子李彦铎的部分尸体。根据DNA检验确定了他的身份。所以,他不是三年前死的,你儿子李彦铎,应该是最近才死的。”
蔡淑华再也受不住这样的刺激,两眼一翻,就差点晕了过去。幸好小青及时抱住她,她才不至于受伤。
小青把蔡淑华扶着坐好,又拿了药油给她擦太阳穴。
小青埋怨着马龙说:“你们也太唐突了。如果蔡老师受刺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蔡淑华一边任由小青摆布,一边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小铎……小铎怎么会死呢?……小铎……我的小铎啊!!!”
说着,蔡淑华就丝毫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李风军是中午的时候赶回家的。
蔡淑华这时人已经清醒过来了,但也还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李风军接受李彦铎的死因比蔡淑华要冷静。
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然后说:“需要我们去认尸吗?”
谁知他这句话却触发了他对面蔡淑华的开关。蔡淑华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李风军说:“认什么尸!!认什么尸?!!不许去!!!我的儿子不会死的,一定是警察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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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风军也没理她。
马龙说:“目前的情况,认尸的话有点不方便。不过,程序需要,我们得采集您跟您太太的DNA。”
李风军把马龙他们送出门,犹豫了许久后说:“有什么新的进展,请务必通知我们。”
“放心吧。一定会。”马龙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对李风军说:“您儿子三年前就应该已经死了,为什么现在您听到他的死讯,好像完全不吃惊呢?”
李风军苦笑道:“我得跟我爱人一样发疯吗?家里怎么着也得有个主心骨吧?”
马龙接着说:“对于李彦铎三年死两次的事,您怎么看?”
李风军摇摇头说:“希望你们能查清楚吧。”
“所以,您确定,三年前在医院死的,是您的儿子吗?”
“人送进去就快不行了,后来死了,后来烧了。感觉都没什么问题啊。我不知道。可能那个死了的,是我们认错了,并不是我们的儿子呢?”
“他是被他小弟送去医院的,你们这么多人,能都认错?”
“这件事情,就得你们警察去查了。”李风军一手握住门把手,想赶客的意思十分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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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家出来,马龙对跟着他们的社区工作人员说:“辛苦了。这一趟也不容易吧?”
社区工作人员苦笑着摇摇头。
“蔡老师一直这么难打交道吗?”马龙接着问。
“唉,失独的中老年,脾气古怪点,我们也得理解。你们不住社区工作不知道,这一对还是比较好交流的呢。那还有更难搞的。”
马龙笑笑,换了个话题,“我查过资料。李彦铎死的时候,这俩也就五十不到,没再生一个或领养一个?”
“其实……李彦铎本事就是他们家的耻辱了。机关大院里面,出这么一个,被人看了十几年的笑话,他们倒是想再生呢。儿子在世的时候,说什么也不准他父母生二胎,在家里要死要活的闹,那时候还在计划生育呢,李局长又是领导,儿子一闹自然是不能生。后来儿子死了,蔡老师又内退,他们也没有了再生一个的计划了。不过蔡老师这而几年修身养性,总是给院子里的孩子免费补习,什么都补习,还搞小饭桌,反正就是老把别人家的小孩往自己家里引,也给大院里的双职工提供了不少帮助。你别看她对我们很冷淡,其实她对小孩子,特别慈爱特别有爱心。唉,也是个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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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点点头。
方博跟闫安到殡仪馆去了解情况。
没想到尚坤也在。
“这个案子曹巍跟徐瑛彬回来跟我说了。这么邪门的吗?”尚坤问方博。
“邪门过你对龙哥的不败战绩。”方博说。
“啊嘿嘿,好汉不提当年勇。”尚坤笑着摆手说。
“其实三年前死的不是李彦铎,那么三年前那起案子就得重新翻案了。坤哥,你还记得你来殡仪馆确认死者死亡时的情景吗?”方博问尚坤。
尚坤说:“这也是我今天过来的原因了。这案子真邪门啊,虽然我印象不深,但是我整个流程应该是会走完的。不过后来想一想,也确实有点跟平常的案子不一样的情况。那就是我记得当年李彦铎火化之前都没有停灵。我是下午过来的,那个时候这边工作人员也说李彦铎父母很奇怪,来了就要烧,恨不得灵堂都不进。我当时还以为,是因为李彦铎属于高干子弟,可能他爹妈觉得这样子死了挺丢人。我记得那个时候,他父母也没表现出多伤心的样子。所以也就没在意。现在回想,这也是疑点啊。”
“也就是说,三年前火化的不是李彦铎,他父母应该是知情的。”闫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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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坤点点头。
方博说:“坤哥你再想想,当年你隔着棺材,看到过三年前是的那个‘李彦铎’的脸了吗?”
尚坤说:“应该看到了呀。不过你也知道,死人嘛,总会和活人的脸不太一样。更何况我在医院见李彦铎的时候,他的脑袋就跟个猪头一样了。如果被掉包我又没人出来也是有可能的。既然是掉包了,被火化的那个冤种不也得长得跟李彦铎有几分像不是?问题是……”
“问题是?”闫安问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去哪里找了个死人的尸体代替李彦铎呢?”
“为什么李彦铎要假死呢?他得罪了什么他不能得罪的人吗?所以得假死避风头?”
“这种偷天换日的事情,是谁策划的呢?”
三个人,提了三个不同的问题。
晚上马龙回来,拖出小白板扩大人物关系跟加入新线索。
方博把去殡仪馆的情况给他汇总了。
马龙说:“没停灵这个疑点,你师兄昨天就推理出来了。也就是说,三年前的命案,李彦铎的父母是大概率知情的。我今天去过李彦铎的家,他父母的反应也很不正常。一个对儿子的死非常伤心跟不能接受,一点也不像儿子已经死了三年的样子。另外一个有过分冷静,不论我提出什么问题,他都好像有所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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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博说:“这可就尴尬了,听说是农业局的局长呢。”
马龙回头看看他,说:“这有什么尴尬的?还不是按流程查。放心吧,最多把压力给到老秦老肖。”
方博看着马龙潇洒的背影,灌了一口纯净水,然后说:“龙哥你后脑勺挺好看。”
马龙淡淡地说:“我们局后脑勺名产品不是你吗?”
方博补充道:“老秦老肖看着,你不羁的后脑勺都写着两个字——‘逆子’。不过没关系,他们大概率觉得是张继科把你给带坏了。然后找他泄愤。”
马龙转过身,合上马克笔,对方博说:“三年前李彦铎的案子要重新开档案,我已经申请并案了。可能涉及到高新区的一些黑社会关系,我对这一片不太熟,你去搞定它。”
方博说:“好的,没问题。不过我对那一片也不熟啊。”
马龙抬眼看看他,说:“扫黑的邱贻可,不是你叔吗?你走一下裙带关系。”
方博扶着额说,“龙哥你真被我师兄给带坏了。‘裙带关系’的名词解释都会了。你为啥不去找张继科帮忙,高新区那些小老大,看着我师兄都点头哈腰的,恨不得认干爹。那架势你是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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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顿了一下后,平静地说:“我不愿意张继科再跟那些人又任何的关系跟往来。”
方博了然地点点头,说:“放心吧龙哥,了解啦!不过其实雷世春都已经关起来,去年都毙了。你也别太纠结三年前的事情了。”
马龙叹了口气。
当马龙他们赶到时,正好截住了雷世春准备从码头逃跑的路。
几十把枪对准了雷世春,其中就有马龙的那一把。
雷世春把他手上的人质摁着脖子押在地上,拿枪对准人质的头。
大家都把枪口压下或者举起,不敢再有下一步的行动。
只有马龙还端着枪,对准了雷世春。
被雷世春用枪指着头的张继科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同事们。
“都把枪放下!不然我就打死他!我死了,还有个条子陪葬,我也算赚了!”雷世春对着面前穿着防弹衣的警察们吼道。
在远处架起枪的狙击手对着对讲机说:“1号狙击点被挡住了,没有开枪位置。”
“2号狙击点方向不理想。”
狙击手的话都被马龙的耳机捕捉到了。他握枪的手却又坚定地往前进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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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己开枪的速度和准度都有信心,只要雷世春的枪口偏几度,他就能抓住机会!
在以往的行动中,他的枪法从来没有出过错。
张继科抬头看着马龙,对他眨眨眼。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张继科的眼神他很熟悉,意思是来吧!找机会开枪!
马龙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把枪放下!!我要你把枪放下!!”雷世春激动地对马龙说。
马龙看着他拿枪的手。
他的手就要抬起来,从张继科的头顶,移动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是雷世春犹如困兽之斗般最后的挣扎,随着他情绪的激动,他拿枪的手就会无意识地挥动起来。
就是现在!
马龙扣动扳机。
但是,他身后飞过来的直升机突然闯入了雷世春的视线。
在马龙开枪的时候,雷世春也开枪了!
马龙睁大眼睛,时间定格在张继科倒下的那一瞬间。
他冲向张继科的方向,连倒在一旁的雷世春的武器都没有解除,就去确认张继科的情况。
还是跟在后面的许昕一脚踢开雷世春手里的枪。
子弹擦着张继科的脖子飞过去,地上留下了一大摊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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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塔!叫救护车!我们有兄弟受伤了!”
“谁让直升机飞过来的!!谁允许直升机这个时候飞过来刺激嫌疑人的!!”
“救护车呢!不是一直在外面候场吗?怎么还没到?”
“摁住他伤口!摁住!!”
“艹血止不住啊!摁住!!”
马龙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一大早被噩梦进行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马龙全身的衣服都汗湿了,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最后的记忆,就是他两腿发软,按住张继科脖子上伤口的画面。
动脉流血的时候,喷涌的温热会伴随心跳的节律;一股一股带着张继科流失的生命力的血流冲破马龙并拢的指间无助的阻拦。
马龙痛苦地用右手捂住自己剧痛的头。
这个梦魇可能要伴随自己一辈子了。
他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客厅里安安静静,张继科次卧的门紧紧地关着。
一时间,他竟也分不清,现在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张继科真的没事吗?他的伤好了吗?他出院了吗?
他……还活着吗?
本来想马上就确认的,可是这家伙今天为什么提前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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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拿起茶几上的纸条。
“龙哥我去拍反诈宣传片啦!要我提前一个小时去整头发。你车借我,我车被方博儿玩坏了送去4S店修理了。我让许昕等你一起上班呢。他要是管你要汽油钱,你就回来跟我告状。我就揍方博。哈哈哈哈哈哈……”
他还真的写了六个“哈”,字迹工整。
马龙叹了口气,把那张张继科写的小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玄关的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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