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 33

因为曹志的援非活动，中心医院还特地给他开了欢送会。
张继科跟马龙赶到的时候，曹志正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言呢。
为了扩大对医院的宣传，医院还请了很多当地的媒体来拍照做访问，这些记者一开始没发现从会展厅后门进入的张继科跟马龙一行人，而是纷纷拿着照相机跟摄像机拍摄着曹志的援非团队。
逮捕令批得晚，马上曹志他们一行人就要坐医院的大巴直接去机场了，警方这边也不能耽搁，所以直接就到欢送会现场来逮人。
马龙心中隐约觉得不妥，但是也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刚准备上车呢，陈幸同就叫住了他。陈幸同后面跟着张继科。
“龙队，一个人出门太危险了，带上这个老张头吧！”陈幸同笑眯眯地说，“秦局说的，让科哥去处理一下记者。”
马龙扶着额说，“我哪里是一个人呢，我带一队人呢。”
陈幸同撇撇嘴说：“这是网上的段子啦！总而言之就是带上科哥一定有用。”
张继科十分开心，他穿得西装革履的还系了条纹小领带——领带是在马龙衣柜里顺的。
马龙觉得去欢送会逮人十分不妥，在没有预判到老秦这种拉壮丁的行为之前，他就已经自己穿得像个外交官了。

所以，两个黑西装白衬衫条纹领带的警察叔叔的出现，把所有媒体的镜头都从今天的主角身上偏离了过来。
毕竟是顶级的帅×2嘛……
“曹志医生。”马龙对曹志说，“我们是警察。”
闪光灯差点把张继科闪瞎了。
“有个案子需要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这是逮捕令。”
“张警官，请问曹院长犯了什么事呢？你们要在欢送会上抓人？”一个记者除了跟这种新闻，还跟刑事新闻，所以跟张继科很熟。
“在案情明朗化之前，我们无法回答媒体关于曹志院长的任何问题。”张继科用身体挡住媒体，示意马龙他们先走。
曹志还想挣扎几句，说：“我飞机马上就要飞了，误点你们耽误得起吗？”
马龙在曹志耳边低声说，“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对着话筒把为什么逮捕你的理由字正腔圆地播报一遍。你想这样吗？”
这句话杀伤力不小，曹志一下子就泄了气，跟着马龙和方博离开了会场。
“哎！等一下！我们拍几张照片！”一个记者在后面叫道。
张继科说，“从后面拍更有意境呢不是，还不暴露我们侦查员的脸。”
曹志被带了回去，马龙跟方博负责突击审讯他。

陈梦从外面进来，坐在一边看着里面情况的张继科对她点点头。
“既然你们都出手抓人了，我来听听看他还犯了什么事。”陈梦说着，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张继科。
“谢谢。”张继科接过来。
“听说你又在社会新闻版块露脸了？哦，还有个副标题，”陈梦拿出手机，读道：“‘从后面拍更有意境’。”
张继科喝了口咖啡说：“这句话是不是很有水平？这味道不是我们餐厅的呀。”
“当然了，自己买的咖啡机好吗？”
“嗯？还有这操作？……你买还是你表哥买的？”
“呸！我要跟我表哥说，局里每个办公室都有一台了。”
“知道为什么把你抓来吗？”方博问曹志。
“不知道。我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还要去援非，你们知道吗？援非！你们知道援非的手续有多难批吗？你们知道我过去能做多大的贡献吗？”
马龙跟方博都抬起眼看着他。
方博冷哼了一声后说，“心术不正的话，多大贡献都不是贡献。”
“我跟你们说，我行得正，坐得直，我什么都不怕。那些诋毁我有经济问题的人，我出去之后，一定告他们诽谤。”

方博没理他，只是把李彦铎的照片从文件夹里拿出来，反过来，推到曹志面前。
“认识他吗？”
曹志拿眼睛瞟瞟那张照片，摇头说：“不认识。”
“你看仔细点！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吗？这个男人是你三年前的一个病人，也是你发迹的开始。”
曹志眼神闪烁了一下。
“再提醒你一下，这个男人的名字叫李彦铎。或者你也不记得他的名字，但是你一定认得他父亲。他父亲就是李风军。”
曹志抬起眼看看方博。
“这个叫李彦铎的，本来三年前就被你签字判定死亡了。三年后，他的尸体又在临江公园被发现了一次。一个人，怎么能反复的死亡两次呢？”
“我……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可是宣布死亡的抢救记录上，字是你签的。死亡记录是你写的。”
“那也许……也许是他在去殡仪馆的路上，又活了呢？”
方博都笑了。“曹志，你是学医的，说这话你自己能信？”
马龙接着说话了。他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打印出来的银行转账记录。
“在三年前，你参与了李彦铎掉包案之后，李风军用他母亲的账号，给你93岁，当时90岁的姥姥转了一笔50万的账目。你还记得吗？”

曹志咬紧下唇，沉默了许久后说：“我不知道，这是老人家们的事情，我哪能知道？”
“74岁跟90岁的老人，用境外银行转账？”方博追问。
“反正跟我……没关系。”
“你姥姥的账户实在很异常，值得我们继续深挖，你现在这个93岁的老人家，现在身价是多少吗？”
“不……不知道……”
“是不是三年前的案子，让你觉得很安全，所以你肆无忌惮，不论什么来历不能说的钱，你都往你姥姥的账户上转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马龙看看脸上冷汗直流的曹志，说：“你会知道的。”
陈梦拍拍张继科的背，一巴掌差点把他拍趴下，她激动地说：“三堂会审，到我了，到我了！”
张继科趴在桌上说：“顶多两堂，哪里来的三堂？”
陈梦推门进来。
马龙还是文件夹，说：“你姥姥账户的事情，这位警官来问你。你跟李风军的事情，你自己好好想想。说不说，跟你的刑期长短可有很大的关系。”
曹志抬起头，看着离开的马龙跟方博，甚至有点依依不舍。
毕竟，他自己的问题才是大头。

马龙跟方博走出来，张继科对马龙说：“龙哥你真是聪明， 用三堂会审以逸待劳呢。”
马龙拿起桌上张继科喝过的咖啡喝了一口说：“如果让这孙子去援非，几年都回不来，经侦那边比我们还急呢。反正要收网，大家干脆一起吧，给他的压力也更大点。哇这咖啡这么淡？”
“女孩儿的口味，就跟水一样。”张继科说。
马龙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睁大了眼睛问：“陈梦的啊？”
张继科抬头说：“我喝过的。放心吧。陈梦的我一开始不就提醒你了我还眼睁睁看着你喝啊？”
马龙这才放下心来。
方博于是在一边补刀道：“所以你俩间接接吻就可以，跟别人间接接吻就不行？”
闫安拿着文件夹进来，推开门就看到张继科跟马龙把方博摁在桌上蹂躏。
他还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去劝架道：“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撒手吧！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啦！”
没过一夜呢，曹志两边都交代了。
“三年前，我们病区收了个脑外伤颅内出血的，还有颈椎的骨折。一开始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古惑仔， 所以没在意。后来还是护士跟我说，那个病人是农业局局长的儿子。我是纪城周边县级市出来的，没什么背景，在纪城也没有人脉。好不容易能认识这样有身份地位的人，所以我就对李彦铎的病情很上心，对他们两口子也殷勤得很。后来……李风军找到了我，问我能不能帮他一个忙。我自然夸口说什么忙都没问题。结果，他问我能不能调换一下病人，或者调换一下尸体。我一开始没明白，他就把我带上他的车。我记得是晚上，天很黑，他车的后备箱里面还躺着一个，已经死透了的尸体。”

记录的方博抬起眼看看他。
“五月份了，大概死了两三天，都有味儿了。绝对救不回来了。”曹志补充道，“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李彦铎今天早上终于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爸我杀了个人。说是在废弃工地那边李彦铎跟另外一个古惑仔互殴，李彦铎下手太黑，直接当场把人给干死了。李风军不信呢，就回去工地找，结果按照他儿子说的，在两道墙的夹缝里面，找到了一具尸体。就是车上这具。估计是尸体位置太隐秘了，别人居然都没有发现。他说，医院已经报警了，这具死尸的事情怎么都盖不住。为今之计，就是让这尸体替李彦铎去死，才能让李彦铎不用去坐牢甚至枪毙。只要我们假装抢救一下这具尸体，再把尸体火化了，李彦铎他安排出国去远走高飞，这事情就了结了。我也觉得这事情不靠谱但是……李风军说，我只用假装抢救一个死人，然后伪造一下病历记录，后面的事情一概不用我管。事后给我五十万作为酬劳。
那个时候， 三年前， 五十万实在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我就……受不了诱惑，我就……哎！”
曹志一边说，一边用手掌掴自己的脸。
不过方博跟马龙也没拦他。

抽完之后，曹志问：“警察同志，我现在老实交代，也肯出庭指证李风军的话，能少判几年？”
马龙合上文件夹说：“这个我们说了不算。”
很快，就到了去抓捕李风军的时候了。
王曼昱跟王楚钦还守着李家的大院呢，见到马龙他们来了，王楚钦就跟见到了亲人一样。
“你们再不来，我跟曼昱就成山顶洞人了。”
“这几天李家有没有什么反常？”马龙问。
“没有啊，老李头还不是天天去上班，他们家保姆准点出门买菜，准点出来倒垃圾，准点送孩子回家。蔡淑华从来不出门，不过这几天老李头一回家，蔡淑华就跟他吵架。吵得歇斯底里的，整个院子都听得到。”
“吵什么？”
“都怪他儿子才会死……什么的。儿子就是她一个人的儿子……什么的。不过老李头从来不答言。就老太太一个人唱独角戏。”
马龙敲开李家的房门。
李风军一脸疲惫的把门打开。
“李风军，警察。关于你儿子李彦铎三年前被调包的案子，需要你跟我们回去调查。”马龙亮出警官证跟李风军说。
李风军好像早料到有这么一幕，也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
保姆小青扶着蔡淑华站在门口。
小青倒是有点担忧的神色，蔡淑华却只是一脸冷漠，而且还带着一种嘲笑的表情看着自己即将被警察带走的丈夫。
李风军叹了口气。
回到警局之后，对李风军的审讯是由肖大队跟马龙一起进行的。
秦局跟张继科在外面看。
“这么大阵仗，不至于吧？”张继科对秦局说。
“你懂什么？审完他我跟老肖就要去市立汇报。”秦局说，“脑袋都是大的。”
“对。是我指使中心医院的曹志，把孙远军尸体跟我儿子李彦铎掉了包。三年前，火化掉的尸体是孙远军的。我这么做，是为了替我儿子李彦铎开脱，让他逃脱谋杀的罪名。”
不愧是领导，一句话言简意赅了。
马龙都沉默了，一句话很快记录完了。后面记什么呢？
肖大队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问道：“你儿子李彦铎，在孙远军尸体火化之后，去了哪里？”
李风军说：“不知道。我们把他关在家里养了一个多月。本来准备找关系把他偷渡到外国去。可是儿子长着两条腿，哪能什么都听我们的呢？他已经一米八多了，我跟他妈一起都没法制服他。等他能跑能跳，就自己跑了，再也没回来跟我们联系过。”

“他走的时候，从家里带走过什么吗？现金？可折现的金银首饰？”
“没有。”
“一个才成年的孩子，手上一分钱没有，又背负命案，没法动用以前的所有社会关系，能悄无声息地活过三年？”
李风军握紧手铐，“我不知道。”
“你这个事都认了，吐不吐干净也没什么关系，不如全部说了吧。”
马龙侧头看看肖大队。
李风军还是一言不发。
肖大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给李风军思索的时间，然后说，“三年了，李彦铎从来没有联络过你们？也没有找你们要过钱？”
“没有。”
“也许你不知道，他私下找过他妈呢？”
“没有。”
“你再回忆回忆。最近有没有见过你儿子。这对你儿子的死因很重要。”肖大队说。
等肖大队跟马龙从审讯室出来，秦局问：“这跟市里汇报怎么说啊？”
肖大队说：“实话实说呗，但是也不能把话说满，总觉得这孙子还没吐干净。”
秦局看了眼肖大队说：“李风军比你还大呢你喊人家孙子？”
马龙更正道：“‘孙子’在刑侦一，就是‘嫌疑人’的意思。”

秦局一口气差点没抽过去，他两眼一翻，道：“龙仔你不会也叫嫌疑人‘孙子’吧？”
“啊？挺上口啊。”马龙说。
秦局扶着额说：“你俩……你跟张继科，调回来吧，啊，调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