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 36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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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从外面被打开,房东拎着一串钥匙带着警察走进房间。
“我在这里有五套房子出租,这是最省心的一套了。”房东说。说完他觉得身后好像没有人跟上来,回头看,方博跟周雨正在门口穿鞋套,周雨已经穿好了,正在戴手套。
戴好了手套,周雨先拎着箱子走进来。
“我要吗?”房东指了指周雨的鞋套。
“不用了。例行检查一下。”周雨说。
“这个房子是年租,每年交十二个月的租金。除了交租金之外,我就没见过租客。水电也是年结,他也不看水表账单。维修什么的也从来不叫我。”房东接着说。
“那你还记得租客长什么样子吗?”方博问。
“这还真不一定记得。这房子已经租第二年了,费用都是网上交的。”房东说。
这间房子布置得简单,当然也很有格调,家具电器都不是便宜货。
方博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里面果然都是年轻女性的衣服,秋冬季居多。看来王曼昱的推理不是没有道理。
周雨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

“租我这房子的人,不会是恐怖分子吧?”房东看着这阵仗倒是有点害怕起来。
“那到不一定。”在客厅的方博说,他看着大理石桌面的一角,抬头对周雨跟房东说,“但是可能是凶杀案的案发现场。”
周雨皱起眉头,走过去,顺着方博的视线看过去。
大理石桌子是尖角的,锐利的桌角有一处颜色暗沉,好像沾上过什么可疑的东西。
周雨又蹲下来,趴在地面上仔细看,然后指着地板缝隙抬头对方博说:“清洗过,但是应该还有残存的血迹留下。”
方博回头看看浴室,说:“把头割下来这种操作,在这里进行应该最方便。”
房东抽抽嘴角,吞吞吐吐地说:“……所以,我这房子,就是个凶宅?”
拘留赵青青的时间到极限了。
赵青青虽然被关在没有自然光线的审讯室里,但她并没有完全失去时间概念,当马龙再把门打开时,她的表情明显有得意的感觉。
马龙身后跟着方博。他们两个人坐在赵青青的对面。方博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这两个人的表情架势跟之前都有所不同,这让赵青青有点不安起来。
马龙抬起眼,对赵青青说:“你知道李风军在翠山花园有个单位吗?”

赵青青握紧双手,却没说话。
“你应该知道。因为我们在翠山花园的单位里,找到了属于你的生物痕迹。你的指纹,你的头发,你的牙刷,你的衣服……”
“知道。那又怎么样?我在纪城没有自己的房子。所以李叔叔就给我租了个房子。难道租房子犯法吗?”
“翠山花园的房子,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住在里面?”
“没有。”
马龙从文件夹里掏出几张照片,对赵青青说:“我们在翠山花园1605号房,以李风军名义租住,你实际居住的单位,发现了一些血迹,血迹分别在客厅大理石的桌角、地板,和浴室里。我们清理了浴室的地漏,在下水管道发现了一些人体组织的碎片。”
“那又怎么样?有人在我租的房子杀了人,分了尸而已,但是我不知道,也和我没关系。你们可以去问问李风军,不是他租的房子吗?也许他租了房子,不止给我一个人住呢?我一年到头,也没有在这个房子里住几天。”
马龙又把另外一张照片推给赵青青看,“这是从翠山花园小区大门我们调取到的监控。4月23日,纪城市马拉松比赛那天,监控拍到了你跟李风军,从翠山花园的后门开车出来,往临江公园开过去。虽然你们尽力避开了所有路面监控,但是还是能在商铺监控,犄角旮旯,断断续续看到你们的行动轨迹。监控终止的地方,就在临江公园3号门。你们去江边干什么?”

“兜风咯!”赵青青说。
“纪城马拉松比赛,地上交通完全管控,你们这个时候开车去兜风?”
“犯法吗?”赵青青盯着马龙,笑着问。
方博停下打字的手,看看赵青青。
马龙把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说:“突击审讯,按照你跟李风军的顺序,先提审你,是因为拘留你的时间快到了。而李风军因为三年前的案子,我们还能继续羁押。”
赵青青微微皱眉。
“你没有驾照吧?”马龙紧接着问道。
赵青青没说话。
“我们在监控录像中找到了开车的人,通过人脸分析系统识别,开车的是李风军。”
赵青青又一次握紧双手。
“开着车,车的后备箱,放着自己亲生儿子的尸体跟身首分离的头。应该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吧?”马龙一句敢一句地问着,每一句之间的短暂停留,给了赵青青接受理解文字的时间,却没有给她反映思考的机会。
“你猜我们去问一问他,他会不会比你先崩溃?他先说还是你先说,对于你来说,性质可是不一样的。”马龙语速减慢,说完最后一句话。然后将身体前倾,死死盯住赵青青,“你记性这么差, 是不是也忘记了,在纪马当天,你跟一个行为奇怪的女人,在临江公园的江边,抢夺过一个人头?”

赵青青抬起头,瞳孔都缩了起来。
“没想到会被人看见吧?你离公路太近了。记得我们找人认错人吗?把你、蔡淑华,还有其他几个‘群演’一起搁一间屋里。那不是在讹你们。我们是真的在找目击证人认人。而且人家一眼就认出了你。否则,你觉得,为什么你隐藏得那么深,我们却死死钉住你不放呢?我们当然是掌握了一些东西的。你考虑一下,你先说,还是李风军先说?”
赵青青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马龙。
在外面监控室的王曼昱对身边的闫安说:“龙哥真厉害,感觉几句话,赵青青眼神都变了。”
闫安说:“不愧是一直搞文字工作的呀。”
赵青青沉默了很久后才开口说。“人不是我杀的,是他爸。你们最多告我一个非法处理尸体,窝藏罪。”
马龙淡淡地说:“你想好,你所说的话,我们都会跟李风军核实,并且通过现场证据判断真实性。如果你只是个从犯,我不认为你非得嘴硬这么长时间才肯开口。我说过,你自己交代,跟我们让你交代,对你的结果是不一样的。”
“三年前,我被李彦铎害到流产,所以我老公就约了他在废弃工地单挑。谁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再也没有音讯。我十几岁就出来混,一直跟着孙远军。他不见了,我也没有人管,就跟几个小姐妹一起挤在一个十几平的小房子里。一开始,我也以为孙远军是因为杀了人所以跑路了,但是我一直很责怪他为什么跑路了却那么久都不联系我。直到有一天,我父亲找到了我。

没错,我也不是无父无母的,而且我家里条件并不差。不过后来我不合我父母的心意,他们又有个儿子,所以我就离家出走,跟他们没了联系。我以为是我父母还顾念儿女亲情,想要把我接回去。谁知道,他们直接把我送到了李家。说是……李彦铎的父母觉得他们的儿子害我无家可归,想要照顾我、补偿我。
我不是什么天真懵懂的小姑娘了,混社会的,怎么可能这么傻?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又有什么办法抵抗呢?
结果,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在住进李家的第一个晚上,就被一个本来应该已经死了的人强暴了。”
马龙跟方博都皱起眉,抬眼看赵青青。
“没错。我是被李彦铎强暴的。真可笑,在外面的时候,我跟我老公、朋友尽力反抗,还能不让李彦铎得手。结果呢,我就这样被我的父母给卖了。
李彦铎得手之后,他父母跟我说,他们的儿子打死也不偷渡出国,因为舍不得我。还在家里要死要活,说是如果不把我搞到手,就实名举报他爸利用职权,偷龙转凤的事情。到时候一家人一起玩儿完。他爸妈跪着求我让我圆了他儿子的梦,让他儿子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如果我答应他们,我父亲的仕途自然一帆风顺,我弟弟也能考上纪城大学。李彦铎威胁我,如果报警或者敢跑的话,他反正已经有人命官司在身上,忤逆他,他就杀了我全家。我是一个有手有脚的大活人,却这样被活生生的囚禁在了李家。”

方博字打不下去了,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报警?你不是可以自由出入吗?”
赵青青冷笑了一声,反问他:“报警有用的话,为什么隔了三年,你们才查出当年死的是我老公孙远军,而不是李彦铎呢?如果不是李彦铎那颗孤零零的人头,这件事到我入土,可能你们都不知道吧?”
马龙无奈地叹了口气。
“结果,李彦铎从那天晚上强暴了我之后,就丢下一句‘也就那样’,然后拿着他爹妈的钱不知所踪。钱用完了就回来要钱,顺便再强暴我。并且说,不准我离开,否则就杀我全家。我曾经受不了逃回家,结果, 被我父母绑着又押回李家,继续受这种折磨。
李风军从来不管事,只是对他老婆唯唯诺诺。他老婆一撒泼,甚至大点声音说话,他就怕影响不好,让左右邻居看笑话。
蔡淑华就是个披着知识分子人皮的老泼妇,她把她儿子的无恶不作,一事无成全部怪在我头上。白天说我教坏他儿子,她儿子小时候不知道多听话。到了晚上,就说是我害她儿子有家不能回,说我是狐狸精。
这两头老牲口,害怕事情暴露,还对外说我时候他们的保姆。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活了一年。但是我还年轻,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成为他们李家的玩具?既然我走不了,就得找个办法,改变我的处境。”

马龙说,“所以,你选择了勾引李彦铎的父亲李风军?”
赵青青笑笑,说,“没错。这种在家里压抑了几十年的老男人,跟没沾过荤腥一样,一钓就上钩了。真好笑。他还觉得对不起我,在外面给我租了房子,准备‘金屋藏娇’。还说,如果我跟他有了宝宝,等他退休了,他就跟蔡淑华那个老泼妇离婚。我一直在等着我怀孕的那一天。我把医院病历甩在蔡淑华脸上的,她的模样。我还要看,李彦铎知道我肚子里有一个他的弟弟时,他又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不怕李彦铎发疯吗?他不是疯到要杀你全家吗?”方博问道。
“怎么?我经历了这种事情,你觉得我还没疯吗?
现在他是他爹的独生子,一旦他爹还有后,他又算什么?他那招一哭二闹三举报,也只能吓吓他爹妈。我还能不知道他的小算盘?他现在一事无成,每一分钱都得靠他父母,他是不敢真的把他爹送进监狱的。
谁知道,我跟李风军的事情,被李彦铎发现了。不止是这样,他妈应该也察觉了一点蛛丝马迹。可能是因为觉得我最近不听话了,可能是因为觉得李风军对她没有之前那么唯唯诺诺了。
大概是4月20号,纪马的前几天。我跟李风军在翠山小区过夜,李彦铎跟踪他老子找到了我。见到他老子的情人是我,他差点就疯了。我现在想想他的样子,就觉得好好笑。哈哈哈哈……

他很激动,说我对不起他,说他爹是老畜生。然后,他就准备掐死我。你看,我说过,他是不舍得动他老子的,毕竟那就是他的钱包。我是一个女人,没法反抗他的力气。是李风军把他从我身上拉开,然后,好死不死,他顺势跌倒,后脑勺就磕在了茶几的桌子角上。
他当场就咽了气。
我跟李风军都吓坏了,丢下那具尸体就回了李家。
但是尸体不能一直放在翠山小区。天气热起来,尸体一臭,就会被人发现。我提议说,把尸体撞在箱子里,丢到江里去。23号纪马那天,我跟李风军又回到翠山小区。我在翠山小区有一个行李箱,想着把人装进箱子里, 再拖出去丢掉。结果,箱子小了,不管怎么装,脑袋都装不进去……
所以,我一不做二不休,就把尸体拖进浴室,把他的头给砍了下来。
后来,我们到江边去抛尸。箱子丢进去,我就把那颗头给拿了出来。
谁知道好死不死的,就遇到了那个女疯子。
那个疯子,见到一颗人头,就跟疯了似的,冲上来就跟跟我抢。我力气没有她大,就眼睁睁看着那颗人头被她抱着抢走了。
一开始我很怕,但是我跟那个女疯子又不认识,过了几天没有动静,我就放松下来。谁知道你们居然能查到李家,还找上门来了。

李风军被你们带走之后,我别提多开心了。但是这还不够。蔡淑华那头老母狗还能吠呢。所以,虽然我没怀孕,我还是选择把我就是李风军小情人的秘密告诉蔡淑华。我真的很想看到她崩溃的样子。
她一生好强,对自己的老公气指颐使,呼来喝去;对自己的儿子放纵溺爱。现在老公要坐牢,儿子被老公杀了,脑袋还被我割下来。你说她这辈子,是不是个笑话?哈哈哈……
我现在想起她崩溃的样子,都觉得很痛快。”
不止是房间里的马龙跟方博,房间外面的闫安、王曼昱,王楚钦跟徐晨皓都沉默了。
马龙抬头看着赵青青,说:“你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得到了什么?”
赵青青对马龙笑了笑,说:“解脱。我再也不用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了,我每天在李家,最怕的就是开门声。最怕的就是李彦铎回来找他爹妈要钱。现在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再也不用在蔡疯婆的嚎叫声中醒来了。我再也不用愤愤不平,觉得坏人没有恶报,这个世界多么的不公平。李家的那三个恶魔,都失去了他们最重要的东西。一条贱命,一辈子的功名利禄和名声,还有儿子跟老公。我现在有多开心,你根本没法体会。”

马龙低头沉默了很久,对她说:“我对你遇到的所有不幸感到内疚跟抱歉。孙远军的事,你的事,都是我们的失职。后面的法律援助,我会帮你落实的。”
赵青青的笑还凝固在脸上,肌肉却再也拉扯不动她紧绷的神经跟莫名的自尊心,她的眼睛一红,嘴角忍不住战抖起来,终于,她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趴在桌上,不让任何人看到她哭泣的脸。
也许马龙的那句抱歉,才是她这三年最想听到的话。
案子破了。
但是没有人觉得很轻松。
也许赵青青说得对。为什么她不信任警察?因为三年前,她并没有看到过正义。
在她最无助、最渴望看到正义的时候,正义并没有出现。
以至于这个词,便成了她心目中不可企及的、再也不相信的都市童话。
描写心事重重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