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 50

马龙穿着隔离衣，来到解剖室。
王皓正在解剖贾广臣的尸体，他抬头看了马龙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对身边的樊振东说：“这边记录一下，然后拍照。”
“皓哥。”马龙跟王皓打招呼。
王皓说：“你们真跟催命鬼似的，也不让人喘口气。”
“听说张继科比我还能催？”马龙问。
樊振东噗嗤笑了，对马龙说：“有一次皓哥开一具无头尸体的胸腔，尸体僵化了使不上力，科哥说：‘不然我来搭把手？’”
马龙扶着额说：“听说过，解剖事故，把人一半胸腔给掰断了。”
樊振东抱怨说：“害我缝了半宿。”
王皓叹了口气，对马龙说：“尸体的直接死亡原因确实是溺水。”
“一个清醒的正常人，应该不会把自己淹死在浴缸里吧？”马龙反问道。
“我们抽了血去做毒理化验了，结果你要去问雨哥。”樊振东说。
“东东，把尸体翻过来。”王皓嘱咐樊振东，然后他指着尸体后颈留下的几个指痕说：“看到这个没有？”
“看到了，生前伤。”马龙倒是也懂一点。

王皓抬手把马龙翻过来，按住他的后颈和肩膀，做了一个往下的用力。
“死者是被人摁住身体往浴缸手里沉的。”马龙很聪明，立马领会了王皓的意思。
“所以，虽然死因是溺亡，但是我们更加倾向于是谋杀。”王皓对马龙说。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皓哥你能别不摘手套就在问身上比划么？你手上都是死亡的细胞。”马龙说。
“怕什么你穿着隔离衣。”王皓却不以为然，“张继科帮我掰胸腔的时候，隔离衣也来不及穿，穿的可是小熊白t恤。”
樊振东当时也在现场，他还补充道：“他白t上印着的熊还是断了头的，真应景。”
虽然知道案发地点的自建房小区管理非常不规范，并没有达到光亮工程的标准，但是方博他们还是把案发小区及周围商铺的监控资料全部都拿回来了。
方博跟闫安在视频分析室看了半天的监控，差点把眼珠子都看突出来了。等到饭点过了才去餐厅吃饭。
“有炒猪肝吗？”方博还问人家窗口小妹。
“大晚上吃这么重口？”闫安问方博。
“你懂个屁猪肝明目。”方博说。

闫安对窗口小妹说：“决明子橙汁。”
张继科正跟马龙在靠窗口的座位上面对面吃饭，张继科在读贾广臣的尸检报告。
“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的10点到12点……死得挺新鲜啊。”
马龙说：“血清里的酒精含量很高，达到了醉酒标准。应该是被人灌醉，再拖到浴缸里摁在水里给淹死的。”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大门的破坏是鱼仔用脚踢的，所以灌贾广臣酒的，极大概率是熟人。”张继科说，“目前齐奔的嫌疑还是最大的。”
“怎么看都是他吧？”方博端着餐盘坐到张继科身边，一双眼睛盯住张继科的盘子。
张继科把自己的小鸡腿夹起来放到方博碗里。
“动机呢？”马龙却问道：“齐奔为什么要杀死贾广臣？还把尸体放自己家里，自己跑掉。而且跑的时候，就只拿了一把枪。”
如果泡水里的是齐奔，还能设想是贾广臣胁迫齐奔协同他做案或者窝藏他，二人言语不合意见有分歧，所以贾广臣觉得自己背负人命，一不做二不休，把收留自己的齐奔也杀了，再带枪潜逃。
“也许是两个人言语不合，或者有其他恩怨。齐奔杀了贾广臣，一看自己手上也有人命，慌不择路，就跑了。”方博说。

“如果真是齐奔做的。跑和不跑，量刑可就完全不一样。但凡来个有点本事的律师，搞不好还能给他辩护成自卫杀人呢。”闫安说。
“能收集一柜子枪，脑子肯定不正常，哪能权衡那么多。”方博啃着小鸡腿，“也许齐奔因为坐过牢，这次想着他死也不愿意再进去了，不如博一把。”
方博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大家一起吃完饭，就得各回各家了。
张继科丢下筷子，对方博说：“方博，上厕所去吗？”
方博抬起眼看看张继科，说：“咋地？你怕黑啊？女高中生才一起结伴上厕所呢。”
闫安问张继科，“哥，你是不是又三天没打他了？”
张继科冷冷地说，“对，手痒。”
于是马龙跟闫安就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开心地看着张继科把方博拎起去厕所了。
进了厕所，张继科把方博丢下，对他说：“知道我带你来干什么吗？”
方博咽了口口水，柔弱的抱紧了自己，说：“我不是那么随便的。”
“你神经病啊！还是因为我真的三天没打你了？”张继科皱眉说。
“那你要干嘛呀！”方博还挺委屈。

“这几天行动，不要让龙哥一个人。如果我不在。你，或者安仔，总而言之，得放一个人在他身边。反正不能让他落单。”张继科表情认真地对方博说。
“哦，这事儿啊！我当然知道。放心吧哥！有事我一定冲锋陷阵，比龙哥先开枪镇住场面。”方博一拍胸脯。
“嗯安仔把话带到。”
“知道知道！你不说我们也懂的。”方博还一把搂过张继科，一副老大的模样，说，“哥办事，你放心。”
张继科白了他一眼，问道：“咱俩谁是哥？”
等两个人从厕所出来，方博简直一副残花败柳的模样了。
闫安十分无语，说：“博儿哥，打不过就别撩了，我都同情你了。”
方博把头一扭，“哼！迟早有一天……”
樊振东正在马龙家准备预答辩呢，他盘腿坐在客厅的茶几边，改自己的ppt。
张继科给樊振东端了一碗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也盘腿坐在樊振东身边。
樊振东被张继科盯得满身不自在，只有扁扁嘴对张继科说：“哥，你能别坐我旁边看着我吗？盯得我麻麻的。”
张继科摆摆手说：“我帮你预演一下，你明天得被好几个教授盯着，不得压力更大？”

樊振东说：“那哪儿同呢？人家教授每天就只看着他的学生，你这双眼睛，可是看遍天下杀人犯的。”
“嘿，这小胖子真会说话。”张继科还摸了摸樊振东的后脑勺。
樊振东被他摸得直缩脖子。
这时，只听马龙在浴室嗷嗷叫了几声，然后推开浴室的门，对外面说：“张继科你用冰水洗澡啊？！”
张继科回头对着浴室说：“那能是我吗？我洗澡用几度水你能不知道？”
樊振东不好意思地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啊龙哥，是我把热水器的温度调低忘记调回去了。”
张继科扶着额说：“小胖子你不愧是年轻人。火气就是旺。你……老睡客厅也不好，晚上就睡我房间吧。”
“啊？”樊振东呆兮兮地说，“不要紧的，年轻人哪里都睡得着。”
“嗨！你这不是学习的关键期吗？怎么着也得吃得好睡得好才行呀。就这么说定啦。我就跟你龙哥凑合几个晚上。”张继科捏了捏樊振东的后颈肉。
马龙洗了澡出来，正在床上看案子的线索呢，就看到张继科抱着他的枕头大咧咧跑到自己房间来了。
他皱起眉，看着张继科不说话。

“我把我房间让给东东啦，跟你凑合几晚。哎，往旁边挪一挪。”张继科十分不客气地也躺下了。
马龙无奈地往一边挪了挪，然后问张继科，“你只拿枕头，连被子都不带？”
“嗨！大热的天，谁盖被子呀。”张继科毫不在意。
马龙只有把空调调高了几度。
张继科看着还在看资料的马龙，然后说：“你对这件案子怎么看？如果齐奔真的是凶手的话，他现在手上可是有枪的。”
“上次那几把格洛克，不也是带火力的悍匪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马龙放下手上的资料，转头对张继科说：“怎么？你是不是怕我不敢开枪？有话就直说吧。”
张继科说：“我说不担心，你也不信。”
马龙叹了口气说：“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张继科盯住马龙看了许久，然后说：“小时候我师父说我全局最难搞，你师父说哦那是你不了解马龙。你比我更像颗臭石头。比牛还倔。就算我让博儿跟安仔看着你，你肯定也不会躲他俩身后。但是你的心理障碍还没有突破，冲在一线也实在太危险了。”

马龙皱眉说：“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都说我自己会小心的。”
张继科也叹了口气，说：“但凡能让我省点心，我也不至于上班还得把一半心思挂在你身上。哎，好歹你也替未来嫂子考虑一下。”
马龙睁圆眼睛，看着张继科问道：“你哪个未来嫂子？”
“什么？你还给我找了几个未来嫂子吗？！”张继科看上去比马龙更吃惊。
于是马龙大声对张继科说：“你有神经病啊！！！”
把外面还在肝ppt的樊振东吓了一大跳。
张继科挠挠头，说：“上次跟你相亲的那个，没成吗？我看你挺开心的。”
马龙坐直身体，盘腿看着张继科说：“狗屁的相亲，劳资从来都没认真相过亲。那不都是你的烂桃花。劳资在公共关系科做，就见局里阿姨给介绍我去相亲，怎么你一调岗，方博儿他爹都能惦记上你呢？”
张继科看着马龙咽了口口水，然后小心翼翼地说：“你肖光头上身了？”
马龙眼中简直杀气大盛，他对张继科说：“我要是你爹上身，现在就宰了你挂旗杆！你知道我给你挡了多少烂桃花吗？”

“哈？你这话说得，我没给你挡吗？你以为为啥你就没有什么省厅大佬给你介绍什么省技术中心的女硕士？那都是劳资给你挡的好吗？！”张继科也坐直了身体。
这时，樊振东把一颗大脑袋从门缝里挤进来，对着房间里都快要打起来的张继科跟马龙说：“所以你俩为啥不让对方去相亲？”
第二天一大早，这俩昨天吵得水火不容的人，又一起头对头在局里餐厅喝粥了。
樊振东躲在角落坐着，还拉过从他身边路过的周雨。
“雨哥，坐这里坐这里！那边昨天核爆，今天正冷战呢！你小心坐过去被辐射。”
“？？？？”周雨满头问号地坐在樊振东身边，“吵架了？”
“……算吧……”
“不能啊，这不还坐一起吃饭呢吗？”
“你跟我吵架了，不也还坐一块儿吃饭吗？”
“那怎么同呢？我俩吵架了是屁股对屁股吃饭，这俩吵架是面对面吃饭啊？”
“说明咱俩感情不够人家深厚。”
张继科吸了吸鼻子，还别过头打了个喷嚏。
马龙把桌上的纸巾盒往张继科面前推了推。然后开口说了今天早上第一句话：“让你只带枕头，不带被子。”

张继科说：“你还说呢，一早上起来，你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茧，就把我一个人放在冰窖里。”
“什么什么？”坐在他俩旁边桌的陈幸同兴奋地凑过来，“你俩昨天睡一张床吗？！”
马龙跟张继科一齐看着她。
马龙对张继科说：“怎么办？杀了灭口吧！”
张继科皱眉说：“女孩儿也下不了手。还是收买一下吧。”
陈幸同听了干脆坐过来，凑近两个人说：“明年给我写调组推荐信，挖武杨小姐姐的墙角！我要去刑侦一！”
张继科说：“谁放个大喇叭在身边啊！”
陈幸同想了想说：“那刑侦二也行。”
马龙说，“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