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浅眠//赫拉格

*记梦,第一人称预警
屋外的天早就黑了,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又或者说是水汽,这是纽约东部靠近海岸线的地域独有的特色。意料之外的,异国人的作息远比我们这些留学生要正常的多,宿舍里的隔音效果不太好,舍友平稳的吐息透过了墙壁,变得更加轻浅,盖不住社区里偶尔响起的滑板声。
电脑屏幕还闪着光,我看着点下Submit的鼠标在转了好几个圈后终于恢复成三角形,这才松下一口气,仰倒在座椅上,也懒得去想Deadline具体是在新一天的什么时候。
好像还忘了什么?经过彻夜劳动的脑子有些不清醒,我伸手够上书桌边缘摇摇欲坠的手机,划开锁屏,鲜亮的白色字体在黑暗中异常刺眼。
【3:07】
挥开脑海中一层又一层的迷雾,我难得地恢复了片刻的清醒,好笑点说,像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毕竟为了Fianl连着熬了近一周的通宵,是个人都要恍惚。眼镜早就在它完成任务之后被丢进了被褥,也不知被掩到了哪个角落,我眯着眼点开了文件夹,正要聚焦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小人图标上,就被骤然响起的声音惊了个正着。

“小姑娘,虽说明天没有课,但你还是得为自己的身体着想。”
过于熟悉的声线,我确信自己每日都在他的陪伴下,却依旧记不起来到底是属于谁。纽约的冬季干燥得很,好友为我购买的加湿器和空气净化器都还在运作,低微的机器运转声从角落里传来,伴着淡淡的柠檬薄荷香,却没能压住室内多出的肆虐气息。
像是老家逢年过节庆祝后的硝烟味,但不刺鼻,似乎还混杂着一些无法用言语形容出来的熏香。
“读古典文学时就总是会忍不住去想象文字中的情景,举个例子,谁不想知道那些贵族老爷们会用什么神奇的气味来熏调自己的衣物呢?”不禁想起了与学姐闲暇时的谈天,脑中冒出了“贵族”“香水”几个词,又在片刻之后被无形的大手挥去,总觉得用这些词来描绘身后人是一种不太上得了台面的轻慢。
宽厚的手掌扶住了我的肩膀,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我扳过了身。我本就体寒,到了冬季,全身上下更是像从冰棺里挖出来的一般,炙热的温度猝不及防地笼住了我的肩头,染上了脖颈,反倒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一缕白发从我的耳侧垂下,落到了眼前。动作远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在还未确认眼前人究竟是谁之前,我已经捻起了碎发,将它拢在手心。
“......爷爷?”
面前人的身影顿了顿,反手从寝室门后的衣架上取下了新买的毛毯,搭在了我的身上,再开口,语气带上了我想象中的笑意。
“还是叫我将军吧,小姐。”
明明是出身于冰雪世界的军人,他的怀抱却是比任何人都要温暖。内衬和衣领上的暗纹被压在皮肤上,有些刺痛,但在这当下却是完全可以被忽略的要素。
将军远比我要高,若是用清醒时刻的话语来形容,应是要比我高上快两个头的。他没有精心打理自己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自己的肩上与胸前,带着些雪松的凛冽与清香,严肃又温和。
“我这是在做梦。”是个陈述句,即使是在缺觉的恍惚中,我至少也能分清现实与幻境。“是不是我一入睡,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我会陪着你的。”将军对待孩子永远都是这般耐心,而我确信,自己在他的眼中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他带着我来到床前,被褥上还趴着一只IKEA的鲨鱼,让这个梦境显得不那么虚假。

“可我还不困,我想与您聊聊天。”困倦感太过真实,我撑着眼皮,即使表现得再倔强,也还是没能抵住将军下压的力道,稳稳地陷进了软床中,凭着最后的一丝清醒拽住了他的衣袖,从而收获了年长者的歪头示意。
从初见到现在,将军都极少开口,比起语言,他运用更多的是那一双眼睛,暗金的湖泊包容着我的身影,能让隐藏在心下的所有想法无所遁形。
明明是一个清醒梦,我完全可以让已经活跃的脑子去操控发生的一切,但是当我真正见到了这位让我怀着真实情感去对待的人物,我又不自觉地收敛起自己的一切想法。他的本身就是一个不用亵渎的存在,神圣又亲近,我爱他,憧憬他,敬畏他,所有的一切情感都在见到他之后化为了无所适从的行动,而这一切都被他收进眼底。
“爷......不,将军。”在他无奈的注视下,我还是改了口,出口的称呼带上了一些连我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调侃。“将军,您能陪陪我吗?”
“我在这里,小姑娘。”

“不是那个意思,将军,我希望您能躺下来,与我一起。”
“我有太多事情想说与您听了。”
学校宿舍本就只是单人间,再怎么宽敞的床铺也难以容下两人,更何况其中一位是高大的成年男子。我抓着被子一角,蜷在角落里,将大半的空间让给了平躺着的将军,无声地注视着那张刀刻般的脸。
好歹也曾是震慑帝国的将军,再加上年岁的增长,他的面容谈不上有多俊美,满盛着倦意与卸下了戾气后的内里温和,眉间的皱纹也揭示了他在军队中严肃狠厉的过去。我的指尖动了动,压下想要替眼前人抚平眉心忧虑的举动,将手更往被里藏了藏。
方才一时激动之下出口的“谈心”,真到了此刻,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像是混进了各种配料的酒,在制作时满心满眼的各路巧思,等到真入了口,想要说出什么夸耀称赞的话,却是被酒气堵回了喉头鼻腔,只能堪堪呼出一口浊气,带着点诡异又香甜的气息。
我也确实这样做了,困意一上来便根本挡不住,将脸埋进了枕头中打了一个哈欠,满满的草莓味,这才想起来睡前似乎吃了一颗润喉糖。

“小姐,你真的该睡了,天都快亮了。”枕头软乎乎的触感实在上头,我不受控地用脸在上面滚了好几圈,这才猛然想起身侧还有一位下凡的神祇,不顾已经凌乱的碎发,猛地抬起头,撞进了厚实的胸膛。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像是失了声。
将军不知道何时侧过了身,应该是在我埋首于软绵绵中时——那他应该已经旁观了好一会儿我的独角戏——金色的耳羽被压在头下,翘起了一点边缘的尖。
繁杂的外袍和披风早就被主人脱下,与我的学院服一起,挂在了门后的衣架上,不禁让我产生了一种本该如此的错觉。他贴心地为我拢了拢身后的被角,似是不经意地将人往怀中带了带,毕竟我已经到了床铺的边缘,稍稍一转身就会落到没有暖气的地面上。
同一张床,同一张被褥,我抿了抿嘴,还是没出声,让自己蜷缩得更过分了些,像是个真正的孩童,贪婪地汲取着将军身前的温暖与香气,恨不得变成他衣领上的挂件。
“将军。”我轻声唤他,手心攥住了单薄的内衬,隐隐贴上了其下暗含力量的肌肉。

“我在。”
“将军。”
“嗯。”
......
我不敢提出过多的要求,只想着能让眼前人多陪我一会儿。对我而言,他是无法触及的人,不论是经历还是境遇,即使我们身处同一个世界,也只能是过客,但我依旧满足。
像是一个信徒,在机缘巧合之下瞥见了真神的面容,便再也忘却不掉。
单一的对话在一段时间之后便成为了单方面的呼唤,我凝下心神,耳侧是男人沉稳均匀的吐息,微微仰起头,便撞进了那一片白色中。
将军真的不年轻了,纵使战斗技巧依旧出众,他的心态和身体也抵不过时间的侵蚀。我还是没忍住,伸手触上了他的鼻尖,轻轻描摹着那张我这辈子再也无法真实接触的面孔,自额头向下,轻颤着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瘦削的下巴,还有不自觉滚动的喉结......
我爱着他,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但这份爱里掺杂了太多其他的东西,让我即使在梦里也无法述说。
天似乎有点微微亮了,我挪了挪身子,额头抵上了将军的鼻尖,感受着那份存在的温度,最终将唇贴上了那块凸起,一触即离,没有引起足以惊醒他的动静。

“晚安,我的将军。”
在又熬了将近两小时之后,我还是闭上了眼睛,成片的黑暗袭来,恍惚中似乎听见了回应。
“祝你好梦,小姑娘。”
人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