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途同归 23

吉玛冰原不分昼夜，一片黑暗，只有星辰给予仰望者微弱的光辉。
经历了两头巨龙的大战后，复仇者佣兵团也没什么心情继续躲进冰洞中补眠了。史蒂夫研究了一下地图，根据索尔和洛基消失的方向，在地图上写写画画。
“就朝着这个方向走吧……”史蒂夫指了指他刚刚标注的位置，“他们总不能一直在天上打架，只要降落下来，以他们的体格，总能找到线索。”
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利索的收拾好了行装上路。冰原宛若一座巨大的镜面，大家一个接着一个，小心翼翼的艰难行进。
大约走了几公里后，平滑的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突兀的裂纹和坑洞，判断起来应该就是索尔和洛基搏斗的痕迹——其中一道裂纹下面黑漆漆一片，站在边上能感觉到有风自下而上流动。
“这下面是空的。”史蒂夫冷静的对所有人说，“这下面很可能就是龙陵——我们现在需要找到合适的入口。”
那道裂痕如闪电般向前方延伸，越来越宽，大家有些兴奋起来，沿着这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向前越走越快——直到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就像是被陨石从天而降直接砸进地心一般的深坑。

“这么激烈？”巴基有点惊讶的探头向坑洞中看了看——没有光源，当中一片漆黑，“看来索尔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搞不好索尔已经被他的神经病弟弟干掉了。”克林特有些担忧的说，“虽然他块头比那个叫洛基的大，可是洛基看起来明显疯狂多了……”
“那怎么办，如果连索尔都制不住洛基，我们这些人类怎么可能从他手底下拿到宝物？”山姆情不自禁的摸了摸他怀中在昏睡中依旧瑟瑟发抖的红翼——小肥鸟似乎生病了，自从来到冰原后就一直萎靡不振，可能是因为适应不了这寒冷的气候，然后又被两只龙族生物的出现吓得半死。
“不，我的直觉告诉我，索尔他没事……”旺达有些迷惑的看着黑漆漆的洞穴，“倒是我们大家……老实说，其实之前休息的时候，我做了一个预言梦——而我已经很久没有过那么真切的感觉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看向旺达，仿佛在等待她的宣判。
梦境太过可怕，她有点不敢说出口，于是犹豫不决的看向史蒂夫。史蒂夫缓慢的对她点了点头。
“好吧。”旺达耸了耸肩膀，“在梦中，我们五个——我、娜塔莎、克林特、山姆和斯科特，我们躺在了棺材里，似乎还有燎原大火……”

“死了？”斯科特脱口而出。
“不……不知道。只是躺着，看起来都很安详，但并不能判断生死。而史蒂夫和巴基不知道在哪里。”旺达不由自主的深深呼吸了一口冰原上凛冽的空气，这刺激了她的肺叶，她猛烈的咳嗽了一会儿。
众人面面相觑。
史蒂夫看起来纠结极了，他沉重的开了口：“那么，朋友们……你们知道的，你们其实不必进去……”
“够了，闭嘴吧，队长。”娜塔莎坚定的打断了史蒂夫，“你已经问过一万次了，而无论如何，我们绕行了整个大陆才走到这一步，现在终点就在眼前，说什么也得进去碰碰运气。”
“娜塔莎说的都是对的。”克林特毫不犹豫的跟腔。
“我们永远不会背叛同伴。”山姆笑着看向史蒂夫和巴基，“何况旺达的预言一向都是准的，如果躺进棺材里就是我们一定会面临的情况——那显然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我宁可跟你们进去，至少你们俩没被困在棺材里，我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兄弟，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斯科特拍了拍山姆的肩膀，“何况旺达说了，索尔大约没事——他是一头好龙，多次表示会保护我们，我们不如就相信他吧。”

五个人相互对视，然后各自轻轻一笑，一起看向史蒂夫和巴基。
“天哪，我都被感动哭了。”巴基假装抹了抹眼角，“那么，既然大家都愿意跟着史蒂夫一起去找死——我教你们一个在我们那个世界中必胜的仪式吧！”
于是在巴基的指导下，七个人围成圈，将手掌互相交叠，然后一起大声念诵据说是会带来一万点幸运值、战无不胜的神秘口号：“Hail Stucky！！！”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这个仪式真的有什么魔力，总之完成之后，每个人都脸上挂着迷之微笑，内心充满了勇气。
“那口号什么意思？”史蒂夫皱着眉头悄悄问巴基，“一种新的外语？”
“不知道。”巴基笑嘻嘻的说，“穿越之前我在网上看美国队长的电影，弹幕总是有很多人刷这句话，看起来都兴高采烈的，我估计是一句好话！”
史蒂夫顺着这座巨坑走了一圈，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可以顺着冰坡滑进去的入口。他打头阵，巴基抱着旺达，克林特护着娜塔莎，山姆和斯科特殿后，大家纷纷鼓起勇气，滑进了那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冰穴之中。
在这一片漆黑中也不知道究竟滑行了多久，巴基觉得自己的裤子都要被磨破了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前方的史蒂夫触底的声音：“噢，我撞到了一面墙壁！后面的小心……”

还未说完，后面所有人就一个接一个的撞在了前面的人背上——大家扑成一团，然后互相摸索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在黑暗中哈哈大笑起来。
谁知道，随着这笑声在空旷的冰穴中越荡越远，音波所及之处，竟然腾起一片片飞舞的萤光。不一会儿，整片黑暗就全都被漫天萤火彻底点亮，如梦似幻。
而在这美丽的荧荧光辉之下，一副副巨大又完整的洁白龙骨肃穆的端伏在地面上，仿佛在用它们早已空洞的双眼，静静凝视着不知所措的旅人们。
龙族数量很少，但如果不出意外，自然寿命可达几千年——而此处最起码有几百架龙骨，那么或许其中最早的那一具，已经死亡了数万年。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陵……龙族的埋骨之地……”众人呆呆的看着那绵延数里的一具具巨龙的骨架，几乎要被胸口涌起的莫名敬畏之情击倒。
“哼，你们这群蝼蚁果然还是来送死了。”埋骨之地的尽头，遥远得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洛基。
“索尔呢？你把他怎么样了？”史蒂夫有点焦急的问。
“他已经死了！！！我把他杀了！！！”洛基的声音忽然暴躁起来。
而这是不可能的，大家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的一同快步穿梭在龙骨之间，向洛基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在这座巨大的地下陵墓尽头，穿过林立的龙骨，是一座悬浮在黑暗之中的吊桥，桥下是一片漆黑的深渊，从下方隐约传来鼓鼓冒泡的声音。而吊桥对岸，是与这苍白的龙骨陵园截然不同的另一个巨大洞穴——里面金光闪耀、金碧辉煌，简直可以媲美特查拉的宫殿，隐约可见化为人形的洛基持着他的法杖端坐在一座看似王位的椅子上。
不必多说，大家一个接一个的踏上吊桥。轮到巴基时，他忽然犹疑不决的向桥下张望：“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们，其实我恐高来着……”
“哈哈哈哈哈哈……”洛基听起来高兴极了，他在王座上笑得花枝招展，“索尔怎么会喜欢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可千万别掉下去哦，可怜的小宝贝儿，那下面是流淌了数亿年的熔岩，掉下去可是会尸骨无存的。”
巴基愤怒的看了看洛基，一赌气用力踏上吊桥，吊桥立刻应势晃荡了一下。巴基不由得心中一慌腿上一软，却在摔倒之前被一双可靠的大手牢牢扶住。
“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掉下去了。”史蒂夫看向巴基的眼睛深处，安抚着他，牵引着他，一边向桥对岸走去，一边温柔坚定的说：“这次我一定紧紧抓住你。”
“我真是要吐了。你们这些低劣的人类可真是腻歪死了，恶心透了。”洛基在王位上连连作呕。

“怎么办，这次我比较同意那头神经病龙……”山姆偷偷对斯科特嘟囔，斯科特默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当所有人都在这座宫殿中站定并做好了防御姿态后，洛基翘着二郎腿，高傲的坐在他们满前的王位上，用下巴颏俯瞰着他们，像是在等待什么。
一时之间，洛基和复仇者佣兵团谁都没有先说话。
“所以？”史蒂夫疑惑的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他看向洛基，“你在等什么？你不攻击我们？”
“我在等什么？！”洛基愤怒的用权杖敲了敲地面，“你们说我在等什么？你们这群凡人，见到本神王，为何还不下跪！？”
“为什么要下跪？”众人疑惑不解，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洛基更加愤怒了，他猛的站了起来，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踉跄。但他依旧假装若无其事的捂着屁股再次站稳，举起双臂大吼了一声：“因为你们是一群卑劣的低等生物——总之快给老子跪下！！！跪！！！下！！！”
并没有一个人捧场……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之后，巴基指着洛基的屁股大声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明白个鬼！！！”洛基恼羞成怒的用权杖指向巴基，“是不是你！！！你就是那个叫什么基巴或者巴基的对不对？！这一切都怪你！！！你跟索尔那个蠢货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史蒂夫连忙举起盾挡在了巴基面前，而巴基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看向洛基：“我发誓我没有胡说八道，只是跟他分享过一些和兄弟相处的心得体会。”然后他回头冲娜塔莎等人挤眉弄眼：“我猜的没错，他被索尔‘那个那个’了。”
渺小劣等的凡人们一起肆无忌惮的在神龙面前哈哈大笑起来。
洛基气得七窍生烟，他拿着权杖指着巴基发抖，看起来狂暴极了，似乎随时都会化成巨龙威武的踩碎这些愚蠢的人类。他大声吼叫着：“我要把你们统统撕碎！统统丢进熔岩里！不……我要当着人索尔的面吃掉你们！让他亲眼看看他喜欢的人类会死得多么凄惨……不！你们不配被本王吃掉……”
忽然，洛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翡翠玉石般的绿眼睛转了转，整个人竟然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勾起唇角，阴险的笑了笑：“算了，不能使用暴力，这太欺负人，太不优雅了，只有索尔那个蠢货才喜欢用蛮力解决问题——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你耍什么鬼花招？”史蒂夫警惕的看着这头情绪不稳定的人形疯龙，“洛基，我们只是来找你借一样你根本用不上的东西，甚至可以用过之后再回来还给你，我们其实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有什么资格和龙族打商量？”洛基再度坐回王座上，不紧不慢的说道，“这样吧，你们陪本王玩个游戏，如果通过了，搞不好本王会心情大好，赏你们几个不要的宝贝。”
看着洛基邪恶的笑容，大家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没有什么底气——谁知道这头疯龙会想出什么办法折磨他们？但是硬打恐怕是没有胜算的，龙族面对人类，实在是碾压级的实力。
“你想做什么？”史蒂夫紧紧皱着眉头。
“很简单，这只是一个选择题——针对你们所有人的、不同的选择题。只要你们选对了，自然就可以通过这个游戏——但是要小心哦，一旦选错了，可是要进棺材的。”
“棺材！”旺达等人互相看着，心中已经明了那个注定的结局。而巴基和史蒂夫默默握紧了拳头。
“那么我先来吧，题目在哪里？”史蒂夫打定主意，先行涉险，如果旺达的梦境没错，他应该有机会顺利度过，然后就可以看护好他的队友们。
“不，不，这不需要英勇无畏……这个选择题，你们将同时进行……”洛基嘿嘿一笑，将权杖高举过头顶，嘴中飞快的念念有词。
众目睽睽之下，从权杖的顶端迸发出强烈的绿色光辉，瞬间笼罩了整座宫殿。

而复仇者佣兵团的队员们，忽然一个个仿佛石化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连眼珠子都不转了——他们全都陷入了洛基制造的强大幻术之中。
“对于愚蠢的人类来说，这种选择题是不是有点残忍呢……不过因此，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不是吗？”洛基满意的站了起来，他在如雕塑般定在原地的复仇者佣兵团之间走来走去，得意的自言自语。
“你们将会见到你们潜意识中最想要见到的那个人。天知道呢，那个人或许早就不存在了，而本王却打破了时间与空间、生离与死别，赐予你们再次相见的机会——你们应该对我千恩万谢才是，毕竟这种体验不会再有。”
“当然，如果你们对这个人恋恋不舍，选择留在幻境之中，本王就只好成全你们了。你们将永远留在龙陵中，与我的祖先们作伴，这对于你们这些蝼蚁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呢——不过，能够与最想要见到的人永远在一起，其实也是一种福利啊……”
洛基轻轻将手指搭在每个人的额头上，好奇的感知着他们在幻境中不同的遭遇。
娜塔莎在幻境中变回了小女孩的模样，她紧紧抓着一个女人的手，哭着求她不要将她卖给嗨爪兄弟会。而皮尔斯微笑着拿着一兜金币站在这个女人对面，正等着带走小娜塔莎。

“噢，可怜的小女孩，或许这一次你的妈妈会选择将你留下。”洛基摇了摇头，走向旺达。
旺达的身边站着一个男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而且长得很像。他们一起在一片长满青草的山坡上奔跑，那个男孩跑得非常快，旺达很快就落下了，她喊着：“哥哥，哥哥，别丢下我。”
“或许你的双胞胎哥哥这次会听见你的呼唤回来找你。”洛基点评着，“这样他可能就不会失足掉进河水中遭遇意外。”
克林特坐在一家情侣咖啡馆中，而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一万倍的娜塔莎正坐在他对面。那个假娜塔莎笑容可掬的对克林特点着头：“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天哪，你就没胆量对真正的这位女士求婚吗？她又不是一头母龙。”洛基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斯科特衣着体面的站在一座美丽的大房子前看着报纸，而他的前妻正抱着可爱的小女儿在他身边玩耍。他的女儿崇拜的看着斯科特，斯科特就是她的偶像，她的壁垒，她的英雄，她的一切。
“你还想拥有一份正当的工作，和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不过其实你的女儿从来都不曾鄙视过你，你一直是她心目中最伟大的爸爸。”洛基显然认为，斯科特应该是最早挣脱出来的人。

山姆的红翼在他怀中探头探脑的看着洛基，洛基狠狠瞪了那只可怜的小鸟一眼，小鸟立刻缩回了山姆的衣服中。洛基将手指轻轻放在一动不动的山姆的额头上。
他在空中翱翔，看起来非常轻松自在，而他的身边是一个和他拥有一样翅膀的男人。那个男人带着一只红色的小鸟——虽然比现在看起来瘦多了，但正是山姆衣兜里那一只。“嘿，兄弟，敢不敢一起做个这个动作？”那个男人骄傲的在空中翻腾了一圈，红色的小鸟叽叽喳喳的为他叫好，而山姆吹了个口哨：“莱利，别傻了，论技术难度，你永远超不过我。”
“如果你阻止了他，如果你们全都没有加入神盾骑士团，可能他就不会陨落。可怜的人类，生命如此脆弱。”洛基有点可惜的拍了拍山姆的肩膀。
最后，他走向史蒂夫和巴基。
他碰了碰史蒂夫的额头，又碰了碰巴基的。
“怎么回事？”洛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难道我看错了吗？”
他又再度重新检查了一下史蒂夫和巴基的幻境。
“天哪……真是没想到，你们最想见到的竟然是同一个人——不过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在这片大陆上，见过这么奇怪的建筑和这么古怪的制服……而且……”洛基震惊的看着肩并肩站得很近的二人。

而在史蒂夫和巴基各自的幻境中，他们都处在纽约的布鲁克林街头——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布鲁克林街头。
而他们的面前，都站着一个身着军装，歪戴军帽，满脸微笑的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中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