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的那几秒钟 9

弗瑞在一大早到达安全屋时，史蒂夫甚至还没有起床。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有点迷茫地看着这个还不太熟悉的房间，看着门口站着的尼克·弗瑞，并且听到浴室里隐约传来了花洒中的流水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神情恍惚中彻底清醒过来。
“噢……抱歉。”史蒂夫揉揉眼睛，“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而且昨晚睡得实在太沉了，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过了，自从……”
他忽然闭上了嘴，没继续往下说。
“喏，手机。”弗瑞将一个盒子丢到他床上，“神盾局内部专用，无法被普通信号追踪定位。只预存了两个联系人号码，一个是我，一个是巴恩斯。”
史蒂夫摸着盒子笑了笑：“这就够了，谢谢。”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巴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显然是刚冲了个凉，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下半身围着白色浴巾，上半身赤裸。史蒂夫的目光直勾勾地定格在巴基那疤痕累累的肩膀与手臂的连接处，心中翻搅着无法平复的内疚与自责。
“啊哦……”弗瑞用那只独眼诧异地看向巴基，“没想到你也在。”

“你应该想到的，我们的金发小朋友显然需要睡前故事才能安眠。”巴基用干毛巾胡乱擦拭头发。
“唔，你的睡前故事看来很奏效，他刚告诉我他睡得很好。”弗瑞点点头，然后故意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昨晚去约会了呢。”
巴基擦拭头发的动作稍许停滞，皱眉道：“那鸟人的嘴巴可真够快的。说吧，那家伙在哪里传播的消息？神盾局聊天群？所以，现在是整个神盾局都知道了所谓的‘巴恩斯去约会了’这件事吗？”
“不，他发了推特——‘冬日美人与神秘人私会彻夜未归’——我想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巴基愤怒地将毛巾丢在了沙发上。
“好吧。弗瑞，那么我现在有点事需要求你帮忙了。”
“让我猜一猜——你大概是需要一个伪装的约会对象？”
“你很敏锐。”
“当然，在我发现你没有真的去约会，而是出现在这里时，我就猜到了个大概。好吧，让我想想……你觉得运输部的约瑟夫怎么样？他打听过你，对你很感兴趣，应该非常乐于帮这个忙。”
“不是随便谁都行。”巴基叹了口气，比划道，“我需要这个人是金发，身高比我高这么多，肩膀大概比我宽这么多，然后——”

弗瑞犀利地眯起独眼：“对不起，但我总觉得，你好像在描述你们家那个史蒂夫·罗杰斯？”
“没错。”并非弗瑞口中“巴基家的”这位史蒂夫，忽然下了床并强行插入对话，“因为我就是他的约会对象。”
尼克·弗瑞顿时目光如炬，在巴基和史蒂夫之间来回扫视，一会儿看看史蒂夫凌乱的床，一会儿又看看巴基刚刚出浴的模样。随后，他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语气也变得奇怪起来：“哇哦，所以，昨晚你们俩——”
“没有！停止你龌龊的幻想！”巴基有点恼火地打断他，“这一切都是误会。昨晚为了不让史蒂夫看到这家伙，我迫不得己撒了个谎。但显然，现在有点圆不回来了，所以我需要一个身形像他的人陪我演戏，仅此而已！我可没跟他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我就说嘛，要发生的话早就发生了，你又不是不认识史蒂夫·罗杰斯，还能等得到这个穿越过来的小子？”弗瑞摊摊手，一派轻松地说道，“那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他本人来扮演约会对象呢？大不了我给他弄一副电子面具就是了，这不仅是最方便最不容易露馅的方法，而且还可以保护他穿越者的身份。”

巴基马上反对：“不可以！”
“但我觉得可以。”史蒂夫再次插入对话，“显然只有我自己最了解这其中的情况，我也不会泄密，没人比我更合适这项工作。”
弗瑞提醒他：“这份工作可没有工资。”
“无所谓。”史蒂夫笑笑，“实际上，既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那么甚至我还可以帮你们做点别的什么。”
“哦？”弗瑞来了兴趣，“比如？是我想的那样吗？”
史蒂夫扬起下巴颏：“你们出任务的人手还够吗？”
“你认真的？”弗瑞显然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他的提议，“罗杰斯，这可是一件大事，你得想清楚再决定。”
“我不想就这么待在安全屋里无所事事。”史蒂夫毫不犹豫，回答得飞快，“我已经睡了七十年了，现在必须给自己找点活干了。”
弗瑞摸着下巴，沉吟道：“那么好吧，实际上现在正好青黄不接，我们的确缺人手。那么就——”
“你疯了吗？”巴基忍不住大喊一声，“你们两个都疯了吗？听着，弗瑞，你绝不能让这个史蒂夫·罗杰斯上战场，他会受伤的！”
“巴基，实际上我比你更加不容易受伤。”史蒂夫看向他，语气很是温柔，“我不是在炫耀自己比你厉害，只是你一向战斗起来都有点不顾一切……总之，给我一个与你重新并肩作战的机会吧，天知道我有多怀念那种感觉！”

“闭嘴，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巴基扭头对他冲动地怒吼，“史蒂夫·罗杰斯，为什么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每天看看电视上上网，然后吃饭睡觉，一直乖乖等到那台该死的传送机修好，等到上面那些榆木疙瘩脑袋彻底转过弯来，然后毫发无损地滚回你的时间线再去找外星人打架呢？”
史蒂夫眨巴着他的蓝眼睛：“可是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什么？对，废话，我他妈的当然会保护你，但这不是你一定要涉险的理由！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呢，万一你死在战场……你明白吗？那将会导致时空大乱！你让我们怎么去面对这个无法估量的严重后果？”
“没有那个万一。”史蒂夫自信又倔强地回答，“而且，如果任务的危险程度甚至能达到会令我出意外的程度……那么你呢，巴基，你的安危会怎样？如果我明明就身处于这个世界，却因为没有与你并肩作战而导致你再出什么事……你觉得我还能承受得住这个打击吗？不，不可能，我会发疯的。就算是为了我吧，巴克……就算是为了我，求你允许我这么干，让我在战场上照看你，求你。”
巴基震惊地、不可思议望着史蒂夫。

理智令巴基无比拒绝让这位2012年的史蒂夫在2023年上战场涉险。但他心里明白，史蒂夫已经抛出了令他无法反驳的理由——因为假使处境倒转，巴基会任由史蒂夫独自上战场而自己躲在家里享受平淡生活吗？根本不可能。
他只好再度看向弗瑞，用眼神哀求他，希望他能拒绝掉史蒂夫的疯狂请求。
但弗瑞却对史蒂夫点了点头：“果然，你还是你。这样吧，罗杰斯，你洗漱完后就跟我去神盾局一趟，我得扫描你的脸，然后为你量身定做电子面具。”
“太感谢了。”史蒂夫对弗瑞由衷地说道，然后冲巴基眨眨眼睛，走进浴室。
“这太莽撞了，弗瑞！”巴基攥着拳头低声抱怨，“你不该由着他任性妄为！你明知道这么干的风险多高，你我都承担不起。”
“我自有安排，你放心，他不会有事。”弗瑞的心态看起来却比巴基要轻松多了——他已经怡然自得地半靠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啃起来，并仰头望向巴基，“一会儿我就带罗杰斯去神盾局，你也快回家吃个早饭换身衣服吧，十点半来神盾局，有个会议需要你们参加。”
“……今天不是放假吗？”

“临时会议。”弗瑞微笑道，“但很重要哦，你必须出席，别迟到。”
回家的一路上，巴基都在烦恼自己该如何面对山姆和史蒂夫注定会到来的盘问。但当他到家后，却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是门板内侧被贴了张便签纸，上面是山姆龙飞凤舞的大字：“我们去神盾局了。”
巴基看了看挂钟，已经九点半了。他取下便签纸丢进垃圾桶，然后迅速换了身衣服，直奔神盾局。
为了躲避与两位室友在神盾局相遇，巴基特意选择了从后门进入。他本想直接偷溜进会议室，但显然，命运对他从不偏爱——电梯门刚一打开，他就看到史蒂夫·罗杰斯身板笔直地站在会议室门口，正探寻地看向电梯，似乎在猜测是谁上来了。
电梯门无情地打开，两个人都愣住了。
“噢……”巴基摸了摸鼻子，走下电梯，尴尬地与这位不期而遇的室友打招呼，“嗯……早上好。”
史蒂夫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在观察他与昨天相比有什么不同。
这样的目光令巴基浑身都不自在，于是他低下头，凝视脚下的深色地毯，逃避与史蒂夫目光相接的可能性。
“山姆呢？”

“去买咖啡了。”
真是该死！巴基在心中暗骂。这只鸟人，不用他的时候他到处乱蹦跶，可一旦需要他出现缓解气氛，他就必然会消失不见。
但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巴基很快便听到史蒂夫深沉地叹了口气，抱起胳膊严肃地说道：“巴克，我们得谈谈。关于昨晚的事……”
巴基自内心深处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他一点都不想跟史蒂夫谈这个。
和自己暗恋多年且刚刚决定放弃的人谈论自己的现任假男友？拜托，他凭什么要受这份罪？
于是他也抱起胳膊，摆出防御姿态，稍微向后退了一步，与史蒂夫拉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我们可以晚上回去再谈。”
“你今晚会回家？”
“嗯。”
“所以……”史蒂夫迟缓地说道，“你昨晚真的是和他一起过夜的吗？”
巴基甚至暗自想笑——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讽刺的事？！男朋友？不，这是完全的扯淡。可昨晚他是和那个人一起过夜的吗？天哪，这他妈竟然是一句真话！
“对，是的。”他摆出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直视史蒂夫，“在他家。”
“我本来无权干涉你的私人生活，但是巴克，你了解他吗，他是什么人？”

巴基咬了咬嘴唇，回答：“无可奉告。”
史蒂夫的呼吸似乎重了一点。
“那至少你得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吧？还有年龄，他多大了，适合你吗？”
“无可奉告。”
“……你不需要用这个态度对付我，巴基。我很关心你，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否已经做好与他长期交往下去的准备。”
“不。”巴基不假思索地飞快回答，“我不需要准备这个。我甚至都不知道他能在我身边待多久。”
这下史蒂夫彻底拧起了眉毛：“所以，你是在谈一段根本就没有未来的感情？”
巴基在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没有未来”这个残酷的词组，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切断了他的神经末梢。
巴基用力眨着眼睛，鼻头酸胀发红，喉结上下蠕动，拼命吞咽那些有可能会从眼眶里涌出来的不合时宜的液体——是啊，没有未来，没有未来……
我跟他当然他妈的没有未来了，因为你他妈的就是他的未来！
“我不在乎，史蒂夫，我压根不在乎那些。”再开口时，巴基嗓音沙哑，“什么‘未来’啊，玩玩罢了。那个人完全符合我的审美和性癖，我们就只是上上床，何必认真呢？”

史蒂夫的胸脯上下起伏，像是在拼命压抑自己的怒火。他沉声道：“你在玩弄感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巴克。”
“人总是会变的，史蒂夫。”巴基直视他，眼眶通红，“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一点。”
两个人各自抱着胳膊站在会议室大门的左右，如对峙般瞪着彼此，紧张的空气令整条空无一人的走廊气氛压抑到极点。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呢？千言万语却不能直说，逃避，隔阂，冲突，被迫用一个谎言去弥补另一个谎言……
他们可是史蒂夫和巴基啊，他们本不该是这样的关系。
直到电梯再次发出“叮”的一声打破走廊中的寂静，山姆·威尔逊一马当先走出电梯，并大声嚷嚷着：“嘿！猜猜我遇到了谁？”
史蒂夫和巴基同时看向他。
山姆兴高采烈，完全没意识到这两位朋友之间的不对劲。他让开身位，露出身后的尼克·弗瑞，和一个全然陌生的金发帅哥。
史蒂夫疑惑地打量那个陌生人，而巴基只看了他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该死的，弗瑞竟然真的这么干了！
弗瑞飞快打开会议室大门，并邀请他们入座。
巴基没有如往常一样坐在史蒂夫旁边——他选择了会议长桌的另一边，也就是史蒂夫的对面。

那个“陌生帅哥”倒是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
“那么，我先介绍一下。”弗瑞在众人坐定后，指着那位金发帅哥缓缓说道，“这位是新加入的超能力者，名叫罗杰·格兰特，代号流浪者。他会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暂时加入你们的队伍，与你们共同行动。”
“我们并不需要新生战斗力。”史蒂夫冷静地发言，“现在神盾局正处于人手不足的阶段，不如把他安排给别的小组，或许他们更需要他的战斗力——”
“噢，对不起，哥们儿。”史蒂夫有点抱歉地看向巴基身边的那个代号“流浪者”的陌生人，诚恳地说道，“请别误会，这只是战力部署意见，绝不是在针对你。”
流浪者盯着他看，什么也没回答，只是对他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
“流浪者已经录入你们的小队了，不容更改。”弗瑞威严地说道，“队长，其他小队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史蒂夫耸耸肩膀：“好吧，那么我会亲自检测他的战力水准，然后再安排他——”
“实际上，除了成为你们小队的新队员外，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流浪者忽然缓缓开口。
巴基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脸色煞白，瞪向流浪者，企图用冬兵特有的凶狠眼神让他闭嘴。

但这显然是没有用的——这倔强的家伙从小到大就从没听取过他的意见。
罗杰·格兰特抬起手臂，搭在巴基的肩膀上将他往自己怀中重重搂过，然后微笑着对坐在他们正对面的前任美国队长说道：“我就是巴基·巴恩斯刚刚交往的男朋友。”
史蒂夫·罗杰斯忽然感觉自己的胃袋如灌了铅般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