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的那几秒钟 11

手机在怀中嗡嗡震动，巴基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睡在地板上，抱着一块软绵绵的沙发垫。年轻的史蒂夫像个小男孩一样从后面抱着他，胳膊缠绕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后颈，金色短发支棱在他脖子里，毛茸茸的发痒。
巴基马上想起他们昨夜喝了很多很多酒，然后就像小时候那样把沙发垫摆在地上并肩躺下。
虽然两个人都喝不醉，但酒精令他们精神亢奋。他们就像是一同变回了十六七岁的少年，轻松地打闹、说笑，然后搂抱在一起沉沉入眠。
巴基接起电话，轻声问：“怎么了？”
“你们有活儿了。”尼克·弗瑞在电话那头飞快说道，“速来神盾局。”
就在这时，史蒂夫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用脑袋蹭了蹭巴基的脖子，在他耳边拉出一个懒洋洋的长音：“谁——呀——”
有那么几秒钟，电话那头见多识广的尼克·弗瑞沉默得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巴恩斯，请问这是哪个罗杰斯？”
巴基一把将史蒂夫的金色脑袋推开，然后对着话筒急匆匆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不不，我什么都没想。”弗瑞马上说道，“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是哪个史蒂夫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的，然后我们神盾局见。”

他马上像被烫到了手一般撂了电话。
这时，史蒂夫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有点呆滞地望向巴基，问：“怎么了？”
巴基没好气地瞪着他：“这下好了，弗瑞八成以为我们是真的睡了。”
史蒂夫又愣了愣，紧跟着却笑了起来。
巴基拼命克制自己想要揍他一顿的心情：“这他妈有什么好笑的！这简直太荒谬了！”
“弗瑞以为我们睡了其实也没什么大碍啊。”史蒂夫坏笑着说道，“如果另一个‘我’以为我们睡了，那才是真正的——”
“你还是闭嘴吧！”巴基捡起一块沙发垫，用力丢到史蒂夫脸上。
巴基和罗杰·格兰特一同出现在神盾局的会议室门口时，史蒂夫和山姆已经在座位上等候了。弗瑞看了看格兰特，然后对巴基挤眉弄眼，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啊，原来是这一个。”
巴基翻着白眼入座：“你真的想多了。”
人已经到齐，弗瑞马上进入工作状态。
“琼斯教授——”他向会议室大屏幕投影出一张标准的证件照，“美国公民，就职于机密级生化实验室。”
照片上的琼斯教授看起来很瘦弱，戴着高度数眼镜，一头淡金色中长发病恹恹地贴在脑袋上，嘴角耷拉着，露出不讨喜的神色。

“他被绑架了。”弗瑞继续陈述，“据可靠消息称，他现在被某个神秘组织挟持到了俄罗斯南部的一个边陲小镇。但由于那里是俄罗斯领土，我国的特种部队不便入境，所以只能交由秘密特工——也就是你们——来解决问题。”
史蒂夫和格兰特同时挺直腰板，严肃地回答：“明白！”
山姆诧异地看了他们俩一眼。
“那么接下来，我会把具体资料发送到各位的手机。但情报极其有限，你们准备好乘坐今天的航班出发吧——请记住，本次行动是绝密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向俄罗斯公民暴露你们的真实身份。”
“明白！”史蒂夫和格兰特又异口同声地回答。
山姆又奇怪地看向格兰特。
“那么，任务期限48小时。”弗瑞看了看手表，然后抬头看向四名超级英雄，“时间紧迫，祝你们好运。”
弗瑞离开会议室，让四个人自行讨论任务的具体实施计划。
史蒂夫与格兰特显然都做了详尽的笔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指着笔记认真商讨起来。而山姆则悄悄挪向巴基的位置，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说真的，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巴基不明其意：“什么？”
“两个史蒂夫·罗杰斯！”山姆阴阳怪气地说道。
巴基心头一沉，紧张地盯住山姆的眼睛：“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我的意思是，那个罗杰·格兰特简直就像是另一个队长！天哪，你不这么觉得吗？看看他们俩这如出一辙的正经模样吧——你是怎么忍受自己生命中最亲密的人都是史蒂夫·罗杰斯款式的？虽然我很敬佩队长，但你不会觉得窒息吗，你甚至还和其中一个谈恋爱！”
巴基暗暗松了口气，顺口敷衍山姆：“我他妈怎么知道？缘分吧。另外，山姆，我必须得告诉你，我的生活中也不都是史蒂夫·罗杰斯这款吧——你看看，我这不是也非常亲近你吗？”
刚刚还趴在巴基肩头的山姆在一瞬间就与他拉开了超过一米距离，并对他竖起一根中指：“邪恶的冬日战士，休想把我拉入跟两个史蒂夫·罗杰斯争风吃醋的旋涡！”
“好，就这么定了。”对面的“史蒂夫·罗杰斯”们已经合上了笔记，两个人一同看向山姆和巴基。
“你们俩在做什么？”史蒂夫微微皱眉，“比中指？”
“是啊，他说他爱我，此生非我不可。”巴基勾起唇角，“我说对不起啊山姆，你来晚了，我心里全是另一个人。于是他就对我比了个中指——唉，真是小心眼。”

看着对面目光炯炯的史蒂夫·罗杰斯和罗杰·格兰特，山姆缓缓将双手高举过头顶：“别听他的，他可是个苏联间谍啊！都是一派胡言，我投降，我投降还不行吗？”
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史蒂夫和格兰特的计划是所有人全部分头行动。
他们甚至是乘坐两个架次的航班，分别飞往莫斯科与圣彼得堡的。为了假装彼此不认识，就连同一架次的两个人也没有坐在一起。
抵达莫斯科与圣彼得堡后，他们又各自选择不同班次的火车，向那座名叫“涅苏西斯克”的俄罗斯边陲小镇进发。
下午两点左右，四个人全部抵达目的地。
小镇不大，但还算热闹，人民生活得怡然自得，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与弗瑞口中的那个可疑组织有任何瓜葛。
但也不是完全无法下手——涅苏西斯克镇面积小，也不是有名的旅游地区，那么琼斯教授作为一个长相特点还算突出的美国人来说，只要他出现过，就肯定会给当地人留下印象。
他们本应先从涅苏西斯克的旅馆排查起，但人人都知道旅馆是与外乡人打交道最频繁的地方，绑匪当然也不例外，加之本次任务是绝密行动，如果直接去旅馆盘问，说不定在什么线索都没有拿到之前，反而会先引起绑匪方面、甚至是俄罗斯警方的注意。

而一旦被拆穿身份，得知是美国超级英雄入境，恐怕会引起国际纠纷。
史蒂夫等人决定继续装作彼此互不相识，分头在小镇里逛逛，看看能不能从小镇居民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巴基显然是最先适应俄罗斯小镇的人。他自如地在市场上闲逛，用俄语与摊主们熟练攀谈，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一个本地人。
在一个水果摊前，他遇到了山姆——那家伙正在假装自己是一个法国人，然后故意用拙劣的英语同水果摊老板砍价。
巴基听到那个老板用充满了俄罗斯口味的英语骂他：“这里是俄罗斯的地盘，我管你是法国德国还是美国人，你想买东西就得使用俄语！”
“说得对，哥们儿。”巴基凑过去，对老板点点头，然后鄙夷地看向山姆，用纯熟的粗俚俄语说道，“这法国佬真是欠教育。”
看着山姆一脸迷茫无解的模样，巴基偷笑着离开了这个水果摊。
捉弄山姆令巴基心情愉悦，他带着一脸微笑继续闲逛。在镇中心那座标志性的东正教堂附近，巴基看到一片贩卖手工艺品的摊位，其间站着两个熟悉的背影。
其中离他较近的那个是史蒂夫，稍远点的则是“格兰特”。巴基以狙击手的出色视力发现了一件好笑的事——史蒂夫和“格兰特”虽然在逛不同的摊位，但他们手里正在挑选的东西竟然都是套娃，而且长得一模一样。

真不愧是同一个人，巴基暗暗心想。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盯着那两个背影时不小心露出的笑容有多灿烂，直到他附近的一个摊主对他打招呼：“嗨，帅哥，要买点纪念品吗？”
巴基看向她——那是一个年轻女孩，满脸雀斑但不掩姿色。她似乎对巴基很感兴趣，当巴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她开始暗送秋波。
于是巴基走了过去。
“纪念品？”他用俄语问道，“所以，你是怎么确定我是外国人的？”
“啊？其实我并没有以为你是外国人。”那女孩爽朗地大笑起来，“好吧，我只是确定你不是涅苏西斯克人，因为我长年累月在这里摆摊，小镇上的所有人几乎都见过，却从没见过你。我想……如果我见过你的话，应该印象非常深刻才对。”
她对他感兴趣，这显然是在调情。
“聪明的姑娘。”巴基称赞她，然后低头看向她的摊位——都是些雕刻了俄罗斯元素的精巧小玩意，木梳，镜子，小酒壶，指甲刀……
巴基拿起一个刻印了苏维埃红星的多功能小刀放在手心把玩，心中暗自盘算着，这姑娘说不定对所有外来者都能有点印象，既然她对自己有好感，那么不妨利用。

就在他琢磨着怎么开口打听才不显突兀时，忽然，他感到自己的屁股被重重地、非常恶意地捏了一下。
巴基在一瞬间暴跳如雷。他猛地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壮硕得夸张的男人。
那男人一头浅金色短发，个子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肌肉虬劲，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巴基上下打量。他那肆无忌惮的眼神令巴基烦躁不堪。
“嘿，美人。”那家伙用不太熟练的俄语说道，“一起去喝一杯吗？”
巴基面无表情地仰视他，在幻想中已经将这个人按在地上暴揍了一百拳。但他真的不想惹麻烦，他们还有任务在身。
巴基冷哼一声，将十个美金丢在那女孩的摊位上，然后抓起那柄小刀转身就想离开。
“别走啊，美人！”那讨厌的男人却猛地攥住了他的肩膀，并在他身后大声嚷嚷，“3000美金怎么样？”
“你找错人了，哥们儿。”巴基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头也不回地说道，“劝你赶紧放手，否则后果自负。”
“找错人？不，我才没有。”那壮汉流里流气地淫笑起来，“我当然认得出同类。反正你也是一个人，不如陪我玩玩，既有钱赚，还能享受。”

他抓着巴基的肩膀拖向自己，靠近他的耳朵低声说道：“放心，我的老二很大，一定能干得你这辈子都忘不掉——”
巴基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攥起了铁拳。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怒气冲冲地大喊了一声：“滚远点！他才不是一个人！”
紧跟着，那名壮汉的手松开了。巴基扭过头，马上看到那名壮汉被一拳“砰”地打得直接摔出去好几米的场景。
不好，这下他们暴露了！
“罗杰，你——”巴基对刚刚出拳教训人的同伴急匆匆开口，却在看清脸后怔住了。
那根本不是他理所当然认为的“罗杰·格兰特”——那是史蒂夫·罗杰斯，属于他时空的那一个，本该更老成、更沉得住气的那一个。
此刻史蒂夫仍然还在怒气冲冲地瞪着那名壮汉，就像一头狮子正在用尖牙、利爪与嘶吼声威胁闯入他领地的土狼。
那名壮汉已经摸着脸上的伤从地上爬了起来。史蒂夫在一瞬间再次绷紧了浑身肌肉，显然已经做好了继续痛揍他的准备。
可那名壮汉爬起来后，却似乎并没有恼怒，反而神色暧昧地看了看史蒂夫，又看看巴基，随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明白了。”他擦了擦脸上的伤口，说，“后会有期。”
然后他扭头走远。
“土狼”离开雄狮的领地，史蒂夫这才逐渐放松下来。他走近巴基，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抱歉，我的错，不该暴露咱们认识。但刚才那种情况实在令我……无法忍受。”
就在这时，巴基的目光越过史蒂夫的肩膀，看到站在稍远处的“格兰特”也正准备走过来。
不行，绝不能再暴露出更多的同伴了！巴基赶紧对格兰特轻轻摇头。
格兰特马上就理解了巴基的意思。他生生收回脚步，站在原地，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哇，你男朋友好厉害啊！”在他们身边，那名雀斑美女摊主忽然发出由衷的赞叹声，“他练过吗？竟然能一拳就把那个臭流氓揍飞！”
巴基看向她，忽然灵机一动，问道：“你以前见过那个流氓吗？”
“见过几次。他这个体型，想不注意到都难。但也是最近几天才见到的，以前涅苏西斯克并没有这号人。”那姑娘随口回答。
但她的兴趣显然不在那名壮汉身上。她看着并肩站立的史蒂夫和巴基，微笑着，眼睛闪闪发光：“你们俩都好帅，真是超棒的一对！”

巴基已经打定主意从她口中套话，此刻被误会正好顺水推舟。他眨眨眼睛，干脆一把搂住史蒂夫的腰，装出一副情侣间的亲密模样，微微抬头，快乐地回答：“谢谢，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史蒂夫先是浑身僵了僵，但他反应灵敏，马上明白了巴基的意思。
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胳膊搭在了巴基的肩膀上。
他们从前也经常搂搂抱抱，但史蒂夫认为那些都是纯哥们儿式的，与情侣间亲昵甜蜜的小动作千差万别。
此刻史蒂夫尽职尽责地搂着巴基，想象着情侣之间应有的模样——那该是什么样子呢，巴基和格兰特那样吗？可是在史蒂夫能看到的范围内，巴基与格兰特也从未表现出过特别暧昧甜腻的——
等等……他见过。
就在那个夜晚，他因为担心而闯入那条深巷，却不小心看到巴基被男人压在墙上亲吻的模样。
那时候巴基扬起脖子，眼神迷乱，嘴唇微张，从唇角逸出享受的呻吟声——那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挚友的模样，就像是忽然间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撕破了一层朦胧的纸。
他见过巴基亲吻女孩子，但那很不一样……巴基亲吻女孩子时并不投入，总是蜻蜓点水，掌控全局，游刃有余。可那个晚上，当巴基被格兰特按在墙上亲吻时，至少在史蒂夫看到的那个瞬间，巴基终于全身心地投入了自己，就像是向格兰特交出了他的全部。

一个不可思议的、甚至非常罪恶的想法逐渐浮现在史蒂夫的脑海中——如果是我呢？如果亲吻巴基的人，是我自己的话……
他的脸在发烧。
史蒂夫没意识到自己圈住巴基的手臂正在收拢，也没意识到他原本搭在巴基肩头的手忽然拐了个弯，指尖不由自主移向巴基那线条美好的下巴。
当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捏住了巴基的下巴，并向自己脸的角度抬了起来。
巴基没有丝毫抗拒的动作，但他的绿眼睛中盛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惊，并且由于过度紧张而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
舔嘴唇本来是巴基的一个习惯性小动作，史蒂夫已经见过成千上万次了，可从来都没有任何一次如此时此刻这样，令史蒂夫的脑子里轰然作响，好像全身的热血都逆流上头，全身的细胞都绚烂地炸开。
他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