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柯克兰上将的开挂人生

非典型哨向。
带点刀子的流水账式沙雕文学。
部分内容可能引起不适。
不过,它是个浪漫的沙雕故事。
所以不会有感情上的狗血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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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同学们,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称呼那段历史为果壳时代吗?”
“这个灵感来自一部古典名著。哨兵和向导们住在围城里,外面的人想进来,他们想出去。不过这座城更小,更拥挤,所以我们把它比作果壳。”
“尽管那时候帝国和联邦有过短暂的和平,哨兵和向导们依旧作为战争工具被圈养。而不少普通人也凭借着哨兵或向导家人挤入上流社会。”
“除了结合对象,哨兵和向导对旁人的感情相当淡漠,包括他们的孩子。”
“喂,前排第一个那小眼镜!你睡得倒挺香啊!”

教授环顾东倒西歪的教室。
“好吧,那我们来讲点有意思的。”
“说起果壳时代,就不得不提到亚瑟·柯克兰上将。”
教授推了推眼镜,微微一哂。
“我们通常都亲切地称呼这哥们为——”
“开挂将军。”
2.
粗重的喘息声在空中激荡。
热气碰撞颤动,泛起厚重黏湿的涟漪,再纷纷扬扬滴落在男孩的脸上。
紧箍在床两侧的手腕绷直,挣扎,被皮带碾出道道红痕。
“他会不会挺不过来?”
好热。
“没事,大家都是这样的。”
好痛。
“别哭了,罗莎,我们该为此自豪。”
空气。
“可是他看上去好难受。”
渴。
“这是变强的代价。”
呼……呼……
亚瑟•柯克兰猛地睁眼。
3.
“哟,醒了?”
“谁?”
“大爷我还想问你呢,小朋友,你是谁?”

“我……”
“算了,你还是闭嘴吧,你看上去快死了。”
我没有。
“等等,你刚才没开口吧?”
什么?
“嘿,神了,我听得见你的声音。”
等等,你是……
“说得好,所以我他妈是?”
“……我是?”
“喂!我是?”
“嘿!这小子又他妈昏了!”
4.
“体温,正常。”
“心率,正常。”
“血压,正常。”
“……医生?”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我,我的……”
“别急,闭上眼,四处找找看,它就在你身边。”
亚瑟皱紧眉头。
黑暗中迸发出灰亮的光点,逐渐交织相连,再构化出整个3D世界。
“没……没有?”
“再仔细找找。”
亚瑟轻轻摇头。
“我能感觉到,它不在。”
“你醒来的时候应该见过它,再想想。”
“记不起来。”

“算了,不要勉强。我去请伊丽莎白医生来。”
5.
“奇怪,从你的领域状态来看,它就像……”
“伊丽莎白医生?”
“就像出门散步去了。”
“什么?”
“也许它是个调皮的孩子。”
伊丽莎白温柔地拍了拍男孩。
“没事,它这么活泼,也说明你很厉害。”
“伊莎,你好了没?”
“别吵吵嚷嚷的,基尔伯特!”
“男人婆,你能不能温柔点!”
“闭嘴!新觉醒的孩子还在休息!”
伊丽莎白转回身,拍拍亚瑟额头。
“好啦,休息一下,它就会回来了。”
脚步声哒哒作响,接着是门咔哒阖上的响声。
吵得惊人。
亚瑟扭头望向窗外。
视野里猛地闪过一抹红。
“喂,盐汽水,喝不喝。”
碧绿的瞳孔骤然缩紧。
它清晰地倒映出两瓣翘起的嘴唇。
接着,是琥珀色的双眸。

6.
“他们从未告诉我,觉醒后可以看见鬼。”
“这话说得太他妈好了。简直好极了,你支支吾吾大半天,就告诉老子原来我是个鬼?”
亚瑟挣扎着挪动脑袋,打量扎着马尾辫的少年。
“你是……男孩?”
“你这他妈说的!要不要老子给你遛个鸟啊?”
亚瑟闭上眼。
“我咋老觉得你在嫌弃我呢?”
他该不会是?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算了,看在你眼神不好使的份上,我勉强不和你计较你说我是个鬼的事。”
“你可能是我的——”
精神体。
“那他妈的是个啥?”
7.
“你听说了吗,亚瑟•柯克兰的精神体可以自行脱离精神领域。”
“啊?不是说是他其实觉醒后没有精神体吗?”
“等一下,你们在说谁啊?”
“就是新觉醒的那个盎格鲁-萨克逊人,一来就被一群向导围着尖叫那个。”
“那个小白脸?”

“嘘——他来了!”
吵死了。
“喂,要不要我帮你把那群家伙揍一顿。”
你给我乖乖呆着。
“啧,你这是非法监禁!”
少年在意识海里转了一圈。
“你这儿还真是空空荡荡啊。”
亚瑟沉着脸领走学生资料,登记处的学长朝他投来敌意的眼神。
麻烦。
“所以放我出来揍他一顿不就好了?”
放你出来,继续去偷盐汽水?
“那……”脑海里骤然炸开热度,“那不算偷!”
闭嘴。
亚瑟揉着太阳穴,脑仁嗡嗡作响。
“反……反正没人看得见老子!”
少年在意识海里上蹿下跳。
“我看得见。”
亚瑟皱起眉,抬眼看见周围异样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出了声。
他脸色更冷了,眼神们纷纷回避。
“你看得见又怎样,老师们的乖宝贝?”
亚瑟猛地提起行李箱,一只路过的灰黄狞猫尖叫一声,拱起背,尾巴直立。

它身后的男人眼神不善地瞪过来。
“话说回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么多动物,该不会是动物园吧?我靠,那边天上飘的是鲸鱼吗!”
哨所。
亚瑟别过视线继续向前走,男人悻悻地叫狞猫离开。
“哨所?那你们是驯兽师还是咋的?”
那些动物是他们的精神体。
“不是,敢情那么多精神体里就我一个高等动物啊?”
他们与主人心意相通,要更聪明。
“那也比不过老子!”少年翘起腿,扬起鼻子哼哼。
所以我叫你老实呆着。
“呸,你这是嫉妒老子的魅力!”
8.
亚瑟结束体能训练,将毛巾搭在椅背上。
偷懒猫在寝室的精神体鬼鬼祟祟地扭过身。
亚瑟瞥他一眼。
“你看花呢看!”
嗯,霸王花。
亚瑟仰起脖子抱水痛饮。
“靠!你等着!”
过了会儿,少年又悄悄侧过头。
亚瑟翻着教程资料,似乎对那头悉悉索索的声音一无所知。

少年轻轻吐了口气,翻开眼前的本子。
「难以置信,我拥有人类的一切习性,他们竟然告诉我我是个精神体。
而什么是精神体呢?
就是那边那个小白脸是你的主人,他想叫你干嘛你就得干嘛。
不是,还有没有人权啦?
好吧,我是精神体,精神体也得有精神体权是不?」
亚瑟侧过身——
“你又看老子干啥!”少年啪地把本子搂怀里。
傻子。
“喂!”
9.
“总算开始精神体训练了,我好奇那小子的精神体很久了。”
“管他其他科怎么横,到这来还不是得傻眼。”
“哦!那小子居然排最后一个,怂了怂了。”
“他不知道在精神体擂台上越是排最后,遇到的对手越恐怖吗?”
“别提了,妈的,今天那个精神体是真的猛!”
“对头,我的精神体吓得钻我精神领域现在还不出来,那娃儿惨了!”
“都闭嘴,来了来了——”

“亚瑟•柯克兰。”
“到!”
“释放精神体到擂台。”
少年睁眼,迎面好一团晃动的白色。
他下意识伸手一捞——
对手被掐住命运的后颈皮,不甘情愿地拍打翅膀嘎嘎大叫。
“好肥一只鹅!”
少年震撼地流下口水。
被大白鹅扇到角落瑟瑟发抖的幼狮幼虎蜷在一团,震撼地盯着他。
恐怖!恐怖如斯!
亚瑟•柯克兰,再夺桂冠。
这是他全科考试的大满贯!
教官欣慰地长大了嘴巴。
“那个精神体他妈的,是个……人?”
哨兵新生们抱起哆嗦不停的精神体们,集体行注目礼。
“兄弟,牛逼!”不知哪个好事的一声大吼。
少年扭回头,高擎大白鹅,雪白的羽毛在灯光下折射出胜利的荣光。
“不愧是我!”
10.
“你的精神体很特别啊。”
亚瑟和教官一齐扭头。
精神体正同一群哨兵勾肩搭背,眉飞色舞。

“我给你们表演一个,白日飞升!”
少年原地起飞。
“过来。”
飞升的大侠猝不及防转个圈,炮弹似的射向召唤者。
亚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干什么?”少年扭动挣扎。
亚瑟举起他的领子——这动作同少年举鹅如出一辙,“喏。我的精神体。”
“你没给他,唔,起个名字?”
“什么?”亚瑟拧起眉毛,“他需要这个?”
少年一口咬在他虎口,亚瑟眉头皱得更深。
“好吧,那就叫,”他打量少年干柴似的身板,“柴那——”
“王耀,我叫王耀!”少年见牙口不好使,改用脚连蹬带踹。
领子上的手不但没松,反倒威胁地提了提。
王耀灵光一现,遽然消失,溜回亚瑟意识海。
“他们说我王者荣耀!我就叫王耀好了!”
闭嘴。
我听你个鬼!
王耀挑衅地在意识海里打滚。
11.
王耀小心地摸出日记本。

他猛地回头,少年窝在床上,睡得堪比死猪。
王耀安心地摸出笔,笔走龙蛇,在扉页落下张牙舞爪的“王耀”。
好歹也算是有名有姓了。
「你猜怎么着?
这次训练的最强精神体是只鹅!
我看着那些在大白鹅跟前抖得跟帕金森患者似的猫猫狗狗,觉得以后训练课欺负他们真不好意思。
然后我就听见教官指指小猫,孟加拉虎幼崽;碰碰小狗,草原狼幼体;又摸摸小鸡,长大后是只漂亮的金雕。
……不是,这可塑性也强过头了吧!
我以后跟它们打?
千言万语,操字送你。」
他欻地扭头。
那家伙脑子里刚才……
在笑?
错觉吧,怎么看还是死猪。
王耀朝对方捏鼻子瞪眼吐舌头轮着扮了好几个鬼脸,这才心满意足地扭回去。
床头浓郁的阴影下。
嘴角极轻地弯了弯。
12.
亚瑟一脚踹开宿舍大门。
阿尔弗雷德掏薯片的手一抖,一把大好年纪的薯片悉数献身给了鼻孔。

“亚瑟•柯克兰!”
亚瑟置若罔闻,大步上前。
团在游戏机前的男生堆里,一条马尾遗世独立,高洁傲岸。
“左边,卧槽,左边补上啊!”
王耀吼着吼着,倏忽意识到屏幕离自己越来越远。
冷酷无情的亚瑟•柯克兰揪着马尾辫向后拽。
“队友,老子的队友!”王耀哭天抢地。
“不去野外训练?”
嚎叫戛然而止。
“野外训练?那不是三年级生的训练内容吗?”
安东尼奥丢下手柄,扭回头。
“与你无关。”
门砰地阖上。
“啧,这小子。”
安东尼奥瞥了眼王耀屏幕上队友的刷屏辱骂。
摊上那拽玩意儿,真够倒霉的。
13.
“你的干粮呢?”
“野外训练要求生火烹煮。”
“你他妈管这叫烹煮?”
亚瑟沉默地翻了翻树枝。
“你看着点,那坨蘑菇的汁水都滴到火里了!”
亚瑟抬了抬手,这次树枝上传来股糊味。

“好了。”
“等等,你要把这坨煤炭塞进嘴里?”
“所以?”
“不是,你这太挑战人类极限了,老子快吐了!”
“精神体不需要进食。”
“你这是歧视!”
王耀跳脚蹦了一圈,眼睁睁看着煤炭愈发凑近亚瑟的嘴,不时有绿色的汁液噼里啪啦滴进枯叶堆。
“不!”他嘶吼一声,浑身迸发出骇人的力量——
亚瑟盯着挡住烤蘑菇的东西。
“……锅?”
“我这可能是异能觉醒了吧?”王耀憨厚挠头。
“这有什么用?”
“那他妈用处可大了去了!老子这就给你露一手!”
他们吃了顿不是煤炭的铁锅煎蘑菇。
14.
“左!右!欸,转个圈!”
闭嘴。
“哎,我这不想过过操纵游戏人物的嘴瘾吗?”
你可以自己动手。
亚瑟敏捷俯身,左手撑地半身飞旋,避过迎面一击巨型蝎尾。
“哎,谁叫你太强了,老子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王耀痛并快乐着。
亚瑟旋身侧踢,蝎子应声而飞。
“得了,再收个头,咱们可以完成——小心!”
亚瑟瞬时闪身。
粗壮的手臂擦身而过,落叶扑啦啦腾跃而上,大地颤抖着被烙下拳印。
“嗷——”
“妈的,这哥们毛发挺旺盛哈!”
那是丛林金刚。
亚瑟蹬腿一跃,堪堪擦过拳风。
“你脸肿了!”
闭嘴。
亚瑟抬头扫视,抓住低垂的树枝飞身而上。
“左!”
亚瑟本能侧身,铁臂旋即横过。
“落地!”
金刚从枝桠间咆哮而去。
“俯身右滚!”
又一记重拳呼啸直下。
“三点钟,跑!”
亚瑟蹬地而起,甩开金刚不甘怒吼的身影。
“嘿嘿,咱俩这配合不错吧?”
勉强有点用。
“口是心非,你以为老子感觉不到你的情绪吗?”
闭嘴。
“你这羞害的——”

亚瑟骤然倒转,被提起悬空。
金刚怒目圆睁,满眼红光,腥气扑了满头满身。
拽住脚踝的巨掌愈发收紧,踝骨不堪重负,咔咔作响。
气血倒转,亚瑟憋红了脸,血腥味在紧咬的唇齿间逡巡不去。
跑……
“跑个屁!你他妈是老子的主人老子往哪跑?”
你还是第一次这样叫我。
“给老子闭嘴!”
王耀从精神领域一跃而出,金刚仍提着战利品捶胸长吼。
不行,他的脚会废掉。
怎么办?
骨头挣扎的哀鸣,金刚的咆哮,枯叶的尖啸,鸟类凑热闹的嬉笑。
耳膜嗡然震动。
怎么办?
乱丛,巨影,灰天。
视网膜灼烧刺痛。
怎么办?
手中下意识握住把柄。
臂膀决绝地劈砍——
“当——”
亚瑟跌落在地,粗重地喘息。
金刚轰然坠落,昏迷不醒。
林间,唯剩一抹红影,手擎凶器,傲然而立。

“老子告诉你,锅碗是铁打的!”
铁锅对着倒霉金刚张牙舞爪。
15.
“妈的,那可是丛林金刚!你给拖死狗似的拖回来了!”
“你这下得升级成首席了!”
“这必须得庆祝啊!今晚我们不醉不罢休!”
吵。
“我想我没有答——”
意识海倏忽一空。
“来啊,哥们干杯!”王耀一把操起酒瓶。
亚瑟看了乱哄哄的人群半晌,抱臂,扭头望向窗外。
灰云紧压着地面,泞湿的水泥路上,杂乱的人影抬着担架向外走,担架上裹着白布,依稀辨出人形。
亚瑟瞥了眼垂在地上扫动的精神触须。
是个向导。
一只垂耳兔踉踉跄跄缀在担架后,身形愈走愈淡。
垂耳兔的尖叫裹挟着嬉笑的人声穿耳而过。
吵。
要不是为了那个傻子——
亚瑟按按眉心。
“可惜,这么年轻就没了。”
“你……”
不是在喝酒?

“跟他们凑合没意思。”王耀手臂交叉在颈后,托住懒洋洋的脑袋。
“还不如逗你。”
……蠢货。
“有种你别笑!”
垂耳兔尖叫陡然加剧,亚瑟耳朵一热。
即便你捂住我的耳朵,我也能听见。
“管他的,好歹也暖和点。”
亚瑟沉默下来,任掌心的温度股股流淌,蜿蜒,融进怦然胸膛。
兔子变作模糊的虚影,终是彻底消散。
他们目送担架凝成小点,再消失在远处狰狞的钢铁巨国。
“它刚才说,它的向导被抛弃,发狂死掉了。”
不可能。
“啥?”
哨兵与向导间的忠诚是公认的。
“这什么理论?”
哨兵同向导结合后会共享五感和心理,了解对方的记忆,他们掌控彼此的一切。
“这么变态!话说你以后也会有向导吧?”
不需要。
亚瑟转身,拨开混乱的人群,向外走。
“话别说满了啊。”
半成人的少年顿了顿。

有你一个麻烦的蠢货就够了。
“喂!”
16.
「我的异能觉醒了,你猜怎么着,是口锅!
这是男人该用的东西吗?
不过……
如果用这个换亚瑟·柯克兰永不进厨房,想想还挺划算。
等等,其实我写这些,粗眉毛也能感知到吧?
对对对,说的就是你!
这辈子也别煮饭了!」
蠢货。
王耀一震,啪地阖上日记本。
亚瑟抬眼,坦然同他对视。
“该死的,老子就钓鱼执个法你还真给面子咬钩啊!说吧,你他妈到底看了多少?”
亚瑟挑了挑眉。
“妈的,你该不会从一开始——”
“过来。”
王耀再度身不由己飞到偷窥狂跟前。
“你他妈再这样!”
亚瑟捏捏对方气得发抖的脸。
“你也可以看我的。”
“狗屁!”
手指用力,王耀的脸被掐得嘟起来。“不看?”
“呜呜呜——”

“那以后你要是好奇,也算偷窥。”
王耀一把拍开对方的手。
“妈的,你那点小心思,谁稀罕!”
“不是,叫你走了吗!给我把脑子伸过来!”
17.
门吱呀打开。
立在玄关的轮廓已然带了三分成年的粗硬。
“什么事非要避开我去谈?”
“没事。”
“你……算了,心情不好?”
还好。
王耀绕着亚瑟转了个圈。
“那来不来看点快活的?”
什么?
“毕竟我们都到这个年纪了嘛,嘿嘿嘿。”
“你怎么又在嫌弃老子?”
还用问?
“嘁,我还嫌弃你呢!你以为我想和一男的一起看这个啊?”
王耀把DVD塞进驱盘,打开电视。
亚瑟抱着胳膊立在一旁。
“来来来!”王耀热情地拍拍沙发。
“不是不和男的一起看?”
“你长得好看,破格录取——”
“痛痛痛,别拽老子马尾辫子!”

亚瑟乜了眼龇牙咧嘴的王耀,还是挨着他坐下了。
“他们说这是个好东西,贼刺激!”
哦。
“我知道你是第一次看,别紧张嘛!”
亚瑟看了看王耀哆嗦的牙和布满汗珠的额头。
哦。
“片头居然还是英文的!妈的,够格调!”
“喂,你看到没,那行字写着野兽的欲望,哇哦!”
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王耀摊开手,这下他浑身颤抖起来。
一只手冷不丁搁在他腿上。
“干啥?”
“如果你害怕,可以抓着我的手。”
“我怕个屁!男人怕这个就是不行!”
亚瑟收回手。
“等下,你还是给我牵牵,更有感觉,哈哈……哈。”
亚瑟假装没察觉握着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来了,来了!”
“哇靠,够猛!真的野兽啊!”
“等等,真的野兽?”
“……”
“这他妈是——”
“动物世界?”

“他们在耍老子?”
“嗯。”
“你他妈闭嘴!”
“可以关了?”
“不行!我他妈好不容易弄来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不看了!继续!”
……
“嘿,怪好看的还!”
“那帮精神体不是什么大象和仓鼠拍拖就是老鹰和兰花螳螂搭伴的,太他妈猎奇了!还是这个正常点。”
“哦哦哦,豹妈妈要生了!宝贝儿,加油啊!”
“靠,那头雄狮什么废物渣男?”
亚瑟伴着精神体兴奋的吼叫睡得昏沉。
王教授的激情解说渐渐弱下去。
冷不防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搭在肩上。
你该剪剪头发了。
去你的……
过了会儿,亚瑟犹豫着伸出手臂,搭在精神体肩上。
“结束了一天辛苦的工作,象鼩妈妈靠着小象鼩睡着了。”
“夜色沉沉,明天又是个美好的晴天。”
迷迷糊糊间,那手臂收了收,把人往怀里搂紧了些。
18.

“亚瑟•柯克兰,你确定要放弃这次见面?”
“是。”
“还有一年你就要成人了,先生。你要考虑清楚,对方是这届首席向导的第一候选人。”
“那也只是候选人。”
“好吧,傲慢的小子。不过对方和他的父亲罗德斯议员都很中意你,你这样不留情,议员先生恐怕不会高兴啊。”
“我会领开拓荒星的任务。”
“十年没有人主动要去那个鬼地方了。小子,你可真够狠的!”
亚瑟起身行礼,走向木门。
手轻轻搭住把手。
“等等!有人说你和你的精神体过从甚密?”
“没有人会疏远自己的精神体,长官。”
阿姆利上尉耸耸肩膀,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
“精神体就是精神体而已。”亚瑟拧开门。
身侧握紧的拳头里,指甲嵌进掌心,皮肉相煎。
哐当。
哨兵们同时眯起眼。
“我来接你下班。”一位穿着火红高跟的女士从门缝中探出头。

她踩着高跟的姿势意外地笨拙。
“哦,亲爱的,你总算来了!”阿姆利上尉从椅子上蹿起来,热情地把自己的向导搂进怀里。
“别,别在这······”
“亲爱的,你真是太害羞了!”
男人热情地拥吻一番,这才抬起头。
“小子,当你再长大些,就知道没有比向导更甜的东西了!”
亚瑟点头致意。
他敏锐的绿眼睛始终没离开空旷的走廊。
19.
“所以,你就因为不想见一个美人而拖着我来这个鬼地方啃沙子!”
“妈的!”王耀一脚踹开半片头骨,“要是让学院那群人听见,他们准觉得你有毛病!”
你很期待我找个向导?
“美人谁不喜欢?”
即便哨兵和向导结合后,他们的精神体也会进行柏拉图式恋爱?
“······操!这他妈就有点重口了。”
“柯克兰士兵,你在发什么呆!这里可不是给学院菜鸟走神的娱乐地点!”
王耀趁自己还没暴露,倏忽钻进亚瑟意识海里。

意识海抖了抖,浮现出白眼的图案。
“报告长官,这里的地形与地图上不符。”
“自作聪明的小子!我们都没瞎,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亚瑟沉沉的眼神与上校相接。
“好吧,我勉强解释下,你知道荒星危险在哪儿吗?十几年前,一只虫族潜入了这里,意图偷袭。虽然我们成功抵抗了入侵,但那些臭虫子在我们土地上留下的东西还没彻底清除干净。”
妈的,有点恶心!
别吵。
我都直接跟你用思维交流了,够小声了吧?
别说话。
老子忍不住啊,你想想,一群巨型蟑螂——
闭嘴。
“士兵,我看你有点天赋,干脆去清理那块荒地好了。”
“是,长官!”
“记住,遇见危险时绝不能耍英雄主义逞能!”
“是!”
20.
“你有没有觉得这块地怪怪的?”
“嗯。”
亚瑟一铲子敲下去。
“这坨密密麻麻的,啧,看起来怎么那么像——”

“妈的,虫卵!”
亚瑟猛地侧身。
镰刀般的胫节带出丝血线。
这什么丑玩意儿?
蝼蛄。
老子起码三天吃不下饭!
精神体吃不了饭。
亚瑟掏出警报器。
“信号屏蔽!”他没克制住大喝一声。
妈的,粗眉毛,我们闯进贼窝了!
亚瑟抽出佩刀,狠狠撞上砍来的跗节,火光四射,铮然作响。
“这他妈是装甲车吧!”王耀蓦然跃出精神领域,操起铁锅猛地一扣。
蝼蛄触角骤然张开,开掘足欻地刺向袭击者。
王耀灵活闪现,蝼蛄恼怒翘起上身。
亚瑟借机将刀刺入圆筒形腹部。
蝼蛄仰面倒地,足部抽搐。
“呼······呼······”王耀揩去聚在下颌的汗珠。
老子说不出话了,总之,他妈的撤退。
好。
等等,你有没有听见什么破裂的声音?
嗯,就像是——
他妈的,那堆虫卵!

王耀颤动的眼眸里,满巢透明的卵裂开道道缝隙,挤出黑色的触须。
必须炸毁。
亚瑟摸索出侧袋里的炸弹。
漆黑胸板探出薄膜,开掘足訇然中开。
快,引爆!
我要先把它固定在巢口。
你他妈该不会还要算算哪个位置才能炸个底朝天吧?
嗯。
虫潮蔓延过透明卵,悉索着涌向光明。
妈的——
别急,你去四周找找有利掩体。
你给老子小心点,听见没!
亚瑟勘察四周,一脚踹向土堆,潮头的虫子掩在土后,旋即便有新的触角探出。
他捕捉到有利地点,挖掘,引线,触发器,掩埋……
快,再快!
他遽然起身,后退数步,不想脚下一空,猛地下坠——
手腕一阵剧痛。
“我他妈就知道你离了老子不行!”
别说话,保存体力。
保个屁!你给老子使点劲,不然我怎么把你拖上来?
王耀咬牙,索性向后一倒,他的男孩顺着惯性跌进怀里。两人扣紧彼此腰身,翻滚数米。

掩体?
王耀拽起亚瑟。
那边!
“嘶——”
“操,你脚扭了!”
别说话——
你差不多行了!
亚瑟眼前一花,下一瞬整个人躺进精神体怀里。
“啊!”王耀难以自抑地咆哮,搂着人笨拙地冲向前。
他们连滚带爬跌进岩石群。
你腿不行,留着清点装备,我去喷昆虫生物防剂掩盖行踪。
亚瑟点头,拉开背包。
冷冻枪,报警器,信息隔断剂······
他倏忽抬头,眼前虚影乍现!
万物幻化为朦胧虚象,光影拉伸成线条隧道,死亡冰冷的气息喷进口鼻,亚瑟徒劳握紧佩刀。
温热的臂膀陡然环住脖颈,一声闷哼击碎凝滞的世界。
“王耀!”亚瑟浑身发颤。
“别嚷嚷了,精神体砍不死的!你被砍了咱俩就都玩儿完了!”
同时,亚瑟的手下意识向前刺去。
袭击者彻底瘫软在地。
“大······大意了,这骷髅还挺······”

“闭嘴!”
好吧,这骷髅还挺顽强。
王耀试了试,回不去意识海,只得环着亚瑟,瘫着用思维叨叨。
那是蝼蛄。
亚瑟勉强笑了笑,拍拍王耀的泥巴脑袋。
你才是个灰尘头!
王耀愤愤反击。
算了,你他妈还是别笑了,眉毛那么粗,太难看了。
气鼓鼓的精神体又蔫下来。
亚瑟小心翼翼避开王耀背上的伤口,把人圈进怀里。
“如果我不笑的话,会哭出来的。”
“那就更难看了。”
亚瑟难得轻声低语。
得了吧,你还会哭?
王耀贴着亚瑟胸膛扭动,试图找个不那么硬邦邦的位置。
“靠着我的手,那里比较软。”
屁!你当老子看不见那坨肌肉吗?
王耀勉强枕了枕。
······还成吧。
少年哼哼唧唧阖上眼。
亚瑟靠着岩石仰首。
头顶是一整片黑沉的宇宙。
渺远的星体投下孤寂的光芒,又趔趄着坠入黑暗。

狂沙顺着风有气无力地翻卷,跌落。
远处的巢穴,黑虫喷发,冲刷着荒冷的平原。
离炸弹爆炸还有63秒。
精神体蜷缩着,疲惫地锁紧眉头,似乎在不安的梦境中挣扎。
亚瑟探指,抚平眉心的深邃的纹路。
我会哭的,王耀。
“你他妈才不会。”
王耀猛然睁眼,双眼清明的琥珀色吓了亚瑟一跳。
“精神体就是精神体而已。”王耀眨眨眼。
“那天在门口的果然是你。”
亚瑟脸色微沉。
“怎么,你要举报你的精神体?”
王耀!
“因为它他妈的作为你的小宠物还把自己当个人看?”
王耀再度阖上眼,但他的眼泪还是顺着思维触手滑进了亚瑟心底。
亚瑟一把揪住王耀衣领。
“我他妈受够了你唤狗似的一说‘过来’,我就得屁滚尿流凑到你身边去!”
王耀顺势直起身。
他清楚地望见对方的碧绿的瞳仁里流转着飞旋的星空,接着是自己蠢得无可救药的脸,最后是自己圆睁的,被染成绿色的眼睛。

血腥味在相撞的唇齿间弥漫。
但他脑子里只有彼此交融的眼睛。
“轰——”
远处飞沙走石,昆虫的残肢飞舞,又堕落。
热浪缱绻地爬过心脏,爆炸的余音蛊惑着耳膜。
只有对方模糊的瞳孔。
直到一片湿热的东西轻轻划过嘴唇。
王耀一把抽开对方。
你他妈在干什么!
亚瑟捂住嘴,他的指尖都泛着粉色。
“是你撞的我!”
什么?老子他妈——
该死的,还真是这样!
亚瑟鎏金的睫毛无辜地颤了颤,王耀的气一下子溜走了。
信号屏蔽消失了,我叫了救援。
嗯。
炸弹为大地撕开了黑洞洞的眼睛,野风顽皮地滚动着焦灼的残骸。
头顶狰狞的宇宙投下星群横贯数年的微光。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靠得更紧。
直至疲惫漫卷,黑暗降临。
21.
“醒了?”
亚瑟对上伊丽莎白医生干净的眼睛。

“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真是命大。”
视线挪移,框入银发男人嚣张的红眸。
“基尔伯特!”伊丽莎白一肘中腹。
“噗!男人婆你太狠了吧——好好好,别瞪我。幸运的小子,你这下可以提前毕业,进入军部了。我还没见着谁能跳级升得这么快。”
基尔伯特伸出手掌悬在亚瑟面前。
“我知道了。”
“你不该跟我击个掌吗?”
亚瑟闭上眼。
“小兔崽子!”
“闭嘴,基尔伯特。”伊丽莎白揪着男人后领扔出门外。
22.
亚瑟同九年级的首席打了一架。
这下他可以作为这届首席哨兵提前毕业了。
教官们正围着他商讨毕业事宜,尤其是毕业舞会。
王耀百无聊赖窝在寝室,对着光脑戳戳点点。
他翻了个身,又摸出日记本。
反正那家伙现在也没闲心偷窥。
亚瑟眨眼的频率快了一拍。
“怎么了,柯克兰?”

“没事。”
「我跟那个小白脸亲嘴了!!!
我们(涂黑)
他是怎么(涂黑)
这不是最可怕的,问题是我的心脏跳得老快啊!
总不能一撞就钢管变弯管吧?」
“亚瑟·柯克兰!”
“是,贝什米特教官?”
“解释一下你现在的心跳频率?它吵到我的耳朵了!”
“我对毕业舞会非常期待。”
“是吗?”基尔伯特皮笑肉不笑,“但愿如此。”
「哦哦哦,网上说这是吊桥效应!
想想也是,旁边那么大个炸弹爆来爆去,我这小心脏能不噗通噗通吗?
阿尔弗雷德的破烂小说害我!」
亚瑟踹开寝室门。
“喂,你那什么表情——”
妈的,你揉我脸干什么?
“蠢货。”
23.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首席哨兵。”
“过奖。”亚瑟举了举酒杯。
“别走得这么快嘛,小朋友。同为首席,我想我们应该有很多话题才对。”

对方眨眨眼。
“恕我失陪。”
“小朋友,毕业舞会直白点就是相亲舞会,你总得跟一个向导聊上两句。”
亚瑟环顾四周,所有的哨兵都磁石似的黏住某个向导,即便是落单的,也在甜蜜地同通讯器那头的人交谈。
20:1,向导对他们太稀有了。
在他愣神期间,有好几个哨兵跃跃欲试,打算上前同拉住自己的首席向导攀谈。
当然,也有好几个向导暗中朝他递来秋波。
他沉默地饮酒,打算烂醉如泥混过去。
直到一根精神触须试探地搭过来。
亚瑟猛地筑起精神屏障。
触须绵软地弹回去——
一阵燥热蓦地从心底腾起。
“不好,那个向导陷入了结合热!”
霎时间,好几个相容性高的哨兵红了眼扑过去。
场面乱成一团。
亚瑟跟对方相容性不错,心跳得厉害,他勉力撑住自己朝外走。
24.
“你怎么回事?我他妈打着打着游戏眼前突然就黑了!”

王耀望着对话框上的队友辱骂,痛心疾首。
“我开了思维屏障。”
王耀后知后觉,这家伙今晚的呼吸热得厉害。
“到底怎么了?”
他甩开键盘,闪到亚瑟眼前探出手。
烫。
“你发烧了?”
“算是。”
“等着,我去拿药。”
亚瑟一把拽住王耀袖子。
“怎么了?”
撞我。
“啥?”
“不是,你好好说话,撞什么撞?别揪老子领子!”
像荒星上那样。
“什······”王耀脸颊爆炸,“操,你他妈跟谁耍流氓——唔,唔唔唔!”
25.
“王耀,你嘴怎么了?”
“狗咬了。”
“噗,只有你干得出来。”
“安东尼奥!”
“好了好了,我无心开战。毕竟亚瑟走了,我们这届首席哨兵的位置可又空出来了。”
少年褪去青涩,摊开手,流露出男人特有的痞笑。
“别给我提他!”王耀一脚踹在垃圾桶。

“对了,我听说昨晚毕业舞会上有向导陷入结合热了?”安东尼奥贱兮兮凑上来,“怎么样?”
“怎么样个屁!那群哨兵发起情来都是疯狗!”
“喂,你把我也骂进去了。”
王耀已经骂骂咧咧走远了。
“疯狗?”安东尼奥眨眨眼,想起王耀的香肠嘴。
······不会吧?
26.
亚瑟·柯克兰踏入军部大门的第一天。
一具人体从塔上飞身而下。
“操!”许久没同他说话的精神体在意识海大叫一声。
执勤兵慌张凑过去。
人体擦身瞬间,他的面孔清晰放大。
是阿姆利上尉。
“······喂,你看见了吧?”
嗯。
“他向导的精神体在塔上尖叫。”
怎么?
“那只锦鸡说他的向导实在难以忍受这个男人,杀了他。”
亚瑟眼前闪过女人苍白的脸,别扭的走路姿势,无力的推拒。
“尽管哨兵死了,她也活不了。”

······嗯。
“我说,这都第几个了?你那天说什么哨兵和向导间的绝对忠诚,该不会是在扯把子吧?”
“妈的,管那么多干啥,你以后找向导——”
嗯?
“还是得为了幸福擦亮眼睛啊!”
亚瑟擦过处理尸体的担架,塔顶上崩溃尖啸的向导,戴着头盔分不清神情的列兵。
背负灰沉的天空,大步向前。
“不是,我还没跟你扯清那天你把我嘴啃肿的事呢,你在这生个屁的气!”
“喂!喂!”
27.
亚瑟开始频繁地出任务。
军部基地在海岛上,他们总能透过飞行器望见深蓝的大洋。
“五年前的你还有点意思,现在简直是个闷葫芦。”
王耀扒拉着窗户,扭头瞪着翻阅报告的青年。
“你他妈就不觉得自己越活越像个工具人了吗?柯克兰上校?”
亚瑟扫了眼自己的精神体,对方剪短马尾,在脑后扎成一揪。常年与猛兽精神体搏斗的四肢布满肌肉,下巴上覆着薄薄的胡茬。

只有黑眼睛亮得一如既往。
“我说,你就不想休个假,拥抱下自由吗?”
“哨兵们都有变强的冲动。”亚瑟抿了口红茶。
“得了吧,老朋友,我可没看出你有什么宏图壮志!这次任务后,我们去看看大海怎么样?”
“窗外到处都是。”
“你懂个屁!”王耀深情地把脸贴在窗上。
“不是这种灰漆漆的无情的海洋。大海要有沙滩,鸥鸟,贝壳。有咸湿的晚风亲吻你下巴上的胡茬,有水天间的落日祝福地抚摸你的脸颊,还要有个人来牵着,陪你在干净的整片沙滩上从这头走到那头,烙下脚印,又被晚潮卷走。”
亚瑟不知不觉放下文件,怔忡望着窗前的背影。
惨白的日光模糊了他的轮廓。
王耀,我想······
“什么?”
“我想你还是想想就够了。”
“妈的,Asshole·Kirkland,你是奴隶主吗?”
28.
“亚瑟·柯克兰上校,你需要一个向导。”

“我还没遇见我想要的。”
“你这句话和六年前拒绝阿姆利上尉一模一样。”
“我想上尉正是个告诫谨慎抉择伴侣的好例子。”
“上校,你对向导的抵触过头了。我们共事这么多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找向导?”
“是。”对方毫不犹豫,路德维西中将简直气得胃疼。
“那你想干什么?成为黑暗哨兵?我告诉你,就算是他们,没有向导也活不了多久!”
“我想我和我的精神体可以一试。”
“是,我们都知道你的精神体很特别,他甚至能用火箭炮轰走翼龙!但你们两个——”
“过从甚密?”亚瑟讽刺地勾了勾唇角。
“好,我们不说那些军部老头子才说得出来的鬼话。但你总得给那群离了向导就活不下去的家伙一个证明。”
“什么任务?”
“哎,跟你讲话真没法绕弯。”
路德维西中将啪地甩出资料,“研究院的赛里斯教授叛逃,带走了很多重要资料,把他带回来。”

“死的活的?”
“重点是资料。赛里斯是个公认的天才,但他同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即便你活捉,恐怕他回来也是死刑。”
“知道了。”
“上校。”
“是?”
“这次很凶险。在出任务前,你可以与家人通一次话。”
29.
“哥哥!我们以你为荣!”
罗莎的三维投影穿着新出的“太空料”长裙,朝久违的兄长张开双臂。
他的哥哥漠然地盯着她。
罗莎扁起嘴。
“我还是怀念这姑娘小时候穿着补丁裙子,在病房外朝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模样。”
王耀把手搭在亚瑟肩膀上,趁他们看不见,肆无忌惮地评价。
“别任性,罗莎。哥哥是柯克兰家族的骄傲,他很忙的。我们别去打扰他。”
珠光宝气的贵妇人上前搂住罗莎。
“哇哦!你们家这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嗯。
“稀奇,你竟然回了我一句话!说实在的,要不是我作为你的精神体能感知到你的情绪变化,我早就跟你断绝来往跑了!”

闭嘴。
“十年前刚见面你就是这句,这么多年还是这句,换个模板成不?”
亚瑟拍了拍王耀,又看了会儿流动的华贵人影。
“走了。”
他关掉通讯器。
“不跟他们聊聊?”
“没什么可说的。”
30.
“你小子够受欢迎的!整艘飞船上的未结合向导脑袋都跟向日葵似的,跟着你从这头甩到那头。”
你有中意的对象?
“算了吧,我要是敢和他们的小兔子小猫咪搂搂抱抱上街,准得被当变态抓起来。”
亚瑟弯了弯唇角。
“我实在想不通,天下之大,就他妈只有老子一个人类精神体不成?”王耀嘟嘟囔囔,跨过一只花栗鼠精神体。
也许。
“别说得模棱两可嘛,伟大的柯克兰上校!”王耀唱诗般捂住胸口,“你快动用你那强大的人脉找找精神体是个美艳女郎的向导啊!”
亚瑟拉直唇线,找到对应客舱房间,在精神体鼻子前砰地扣上门。
“别这么粗鲁嘛老兄!弄这么大的噪音不是跟你自己的耳朵过不去吗?”

王耀身形一闪,在客房重现,亚瑟冰冷地乜他一眼。
“好了,别生气。就算你实在找不到美女,找个男性精神体我也能勉强凑合啊!”
“王耀。”
“啥?”
亚瑟深吸一口气,“给我撞一下。”
“这他妈都多少年前的玩笑了,你还来?”王耀干笑两声,企图钻回精神领域。
但他的领子已经被一把揪去。
老子都说不撞你了!
王耀拼命瞪大眼,朝撞自己嘴巴的无耻之徒投掷愤怒。
我撞你好不好?
······我去你的,你以为老子感觉不到你在笑吗?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吧,我快窒息了。
精神体没必要呼吸。
你需要啊!
我的闭气潜水记录为29分32秒80*。
你他妈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王耀忍无可忍,一掌推开对方。
亚瑟眼角缀了三分笑意。
“我······我说,”理智上明白不用呼吸是一回事,心理作用是另一回事,王耀贪婪地大口喘气,“我不挑了,精神体恋爱重口就重口,你还是去找个向导吧。再这样下去,你真得憋出问题来!”

笑意遽然凝固。
“你真的不懂?”亚瑟冷着脸俯视瘫在地上粗喘的人。
“你他妈什么意思——”
“笃笃。”
王耀倏忽钻回意识海。
“进来。”亚瑟整了整衣领。
“打搅了。”一个漂亮的男孩探出头,乱蓬蓬的头发上扒拉着只红头长尾山雀。
“我是船长的向导,也是船上的随行军医。船长托我带您到船长室去。”
男孩顽皮地眨巴眼睛,晶亮的眼珠折射出莹蓝的光芒,在亚瑟胸前逡巡一圈。
王耀皱眉,蹲在意识海探究地打量他。
但男孩已经自然地收回视线。
31.
“您好,柯克兰上校。我是船长库努斯,少校军衔。”
亚瑟摘下皮手套,与其握手。
“那是大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上尉。”
弗朗西斯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亚瑟回敬。
“根据情报,我们的目标在ɑ-370星球,预计航程15天。”
亚瑟点头。

门板传来清脆的叩响。
“进来。”
“晚餐时间。”领路的男孩钻进来,把头埋进库努斯少校怀里。
亚瑟后牙略微发酸。
“这是伯格,我的天使!”库努斯深情地吻了吻男孩的发旋。
四人顺次走进餐厅。
亚瑟沉默地进餐。
弗朗西斯褪去严肃的外皮,把军装搭在椅子上,把玩着桌上的玫瑰。
直到金发的小姐把头搭在他肩上。
“哦,贞德!”弗朗西斯轻吻她的侧脸,顺势把玫瑰别在小姐的耳后。
“那是个普通人!”王耀稀奇地观摩哨兵和普通人的组合。
库努斯捕捉到亚瑟的视线。
“哦,向导太少了,总有哨兵会选择普通人的。”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何况他们很恩爱。”
亚瑟微微点头。
王耀眼前一亮。“粗眉毛,其实你找个普通人也不错嘛!”
闭嘴。
“嘁,你就会凶老子。”
“我可以坐您旁边吗?”亚瑟侧身,金发的青年羞赧一笑。

“请。”
“我听说过您,柯克兰上校。您比传闻中还要年轻英俊。”
“过奖。”亚瑟举了举酒杯。
“那谁啊?”王耀钻出精神领域,戳戳库努斯少校的矛隼。
矛隼翅膀微张,无精打采地啼鸣一声。
“未结合的首席向导?他掺和这个任务干啥?”
矛隼用翅膀捂住脑袋。
“啧,嫌我吵啊?”王耀愤愤掐着倒霉大鸟的翎羽。
“我说,你真不介意跨种族恋爱啊?哦,你的对象好歹也是只山雀,同族。”
青年喟然长叹。
哎,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啊。
“这位向导是个美人,可他的精神体——”
亚瑟不着痕迹地朝后一瞥。
“妈的!竹叶青!”
小蛇讨好地吐出信子。
王耀一溜烟钻进亚瑟意识海。
男人的唇角微微上扬。
对面的金发向导一怔。
“您会笑啊?”
亚瑟垂下眼。
对方一把捂住嘴。

“抱歉,我说了傻话。”向导吐了吐舌头,“您和精神体的关系真好啊。”
亚瑟感受了番意识海里抱着胳膊狂吼“离那个男的远点”的精神体。
他又笑了笑,“嗯。”
“我也是!”向导兴奋地举起翡翠小蛇,“我叫米勒斯,很高兴认识您!”
亚瑟点头回身,继续进餐。
“你不觉得那些向导都怪怪的?不管是船长那个蓝眼睛的叫伯伯还是爷爷的向导,还是这个米什么的家伙?”
亚瑟啜了口酒。
别管。
“啊?”
你的小脑袋装不了那么多。
“你他妈!小心老子晚上让你跑十趟厕所!”
可以。
“?”
只要你脱掉衣服就可以办到。
“你······你他妈真的憋坏了吧!”
噗。
“别他妈笑了!说真的,你这么饥不择食,考不考虑撬撬哨兵的墙角?”
?
“刚才那个弗朗西斯的精神体告诉我,他的主人私下里热衷裸奔。”

32.
亚瑟皱着眉,睡得正熟。
王耀倚着床头柜,看了他一会儿。
窗外星海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轻轻溜出门去。
接着被走廊里黑黢黢的影子吓了一大跳。
“你,你是,伯······”
“伯格。”蓝眼睛男孩甜美地笑了笑。
“你怎么蹲在这里?”
伯格正欲开口,身侧的房间里传来一阵交杂的呻吟。
其中粗喘的男声相当耳熟。
王耀将它从回忆中捞出来,瞠目结舌。
“你······他,你们怎么?”
伯格虚弱地眯起眼。
王耀撸起袖子,“妈的,人渣!”
“别!”向导拽住他,“我们都知道这回事。”
“等等,不是说哨兵和向导绝对忠诚吗?”
伯格眼里闪过惊奇的光,歪着头打量他。
仿佛面前的是个小男孩,正一本正经地提问,“小孩子不都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吗?”
王耀一阵不自在。

“对,我们共享五感,从这点来说,我也有爽到。”
伯格直起身,拍拍裤腿。
里头甜腻的嘈杂戛然而止。
“亲爱的,怎么了?”库努斯打开门,坦露出滚满汗珠的胸膛。
“没事,我想叫你再用点力。”
“当然,宝贝。”库努斯俯身吻了吻男孩,扣上门。
“你们——”王耀从阴影中显出身形。
“别这么惊讶,这在哨兵和向导中可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我不明白,你们既然选择结合在一起,为什么还要找别人?”
“哦?一生的忠诚,那都是电视剧里老掉牙的套路,大家都想找点刺激。何况我只是个末席向导,他不抛弃我就很不错了。”
“哨兵和向导的结合不是一生的吗!”王耀险些吼出声。
“哦?看来柯克兰上校真的将你保护得很好。级别高的哨兵和向导当然能抛弃伴侣再重新结合,不然你以为那么多在战场上失去伴侣的士兵是怎么挺过来的?”
王耀脑海里闪过很多年前,被白布蒙住的向导,尖叫的兔子,灰沉的苍穹。

“可——”
“报道的那些都是军方严格把控过的,这种事情泄露出去可不是好事。不过我们结合后都心知肚明。”
“等等,你们既然能共享五感,那库努斯少校——”
“放心,我们都很乐意帮天真的小朋友保守秘密。”伯格将手指抵在唇上。
王耀浑浑噩噩地往回走。
“我想你作为精神体也能有所体会,时刻和人共享五感和内心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伯格的声音远远落在身后。
王耀扶着走廊,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
没人知道那方小空间里掀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弗朗西斯,有时候我想,要是我能和你共享感官该多好。”
王耀猝然驻足。
“宝贝儿,没事的,无论有没有结合,我们的心总是连在一起的。”
王耀再度挪动步伐,这次他飞快地跑了起来。
“砰!”
“你没事吧——啊!你是柯克兰上尉的精神体。”
“你真的喜欢亚瑟·柯克兰吗?”王耀严厉地望进和他相撞的首席向导眼里。

“我······我······”米勒斯羞红了脸。
“抱歉,我还有事。”王耀抽开对方,跌跌撞撞向前冲去。
他喘不过气来。
33.
“米勒斯先生,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
米勒斯睫毛缱绻地眨动,带出湿润的水花。
“乐意至极,上校。”
亚瑟打开封袋,取出里面的小玩意儿——一个小型探测器。
笑容僵在米勒斯脸上。
“尽管看起来很鲁莽,但我的精神体可不是傻子。”
“还是辜负了赛里斯教授啊——”米勒斯肩膀一松,靠在椅背上叹气。
“您当然不会,米勒斯先生。作为帝国的间谍,你对联邦军的打算可算是为那位教授帮了大忙。”
米勒斯背部的肌肉彻底僵硬。
“怎么察觉的?”他沉下脸来,不再掩饰眼里的凶光。
亚瑟同样板着脸,将冰冷的目光刺进对方眼里。
“不过,我能胜任这份工作还有个特别的原因。”米勒斯阴鸷地笑起来,一把解开胸前的纽扣。

亚瑟迅速起身后撤。
但浓烈的结合热浪已然扑面而来。
“我想没有比我与您相容度,唔,更高的人了。”
米勒斯话到最后,尾调上扬,变作粘腻的呻吟。
王耀猛然跳出精神领域,一把揪住蜿蜒而来的竹叶青七寸。
“别看,别听,别闻,别想。”他挡在亚瑟身前。
亚瑟顺从地拉起王耀另一只手,把脸埋进他清凉的掌心。
“砰!”门倏忽巨响,几欲变形。
“妈的!他把其他哨兵勾来了!”
王耀目光挪移,一只昂首挺胸的高卢鸡迫不及待穿过门,冲手中的竹叶青长鸣。
王耀呆滞地任由对方猛啄自己的腿——他认得这个精神体。
“弗朗西斯!”门外传来女人的尖叫,接着是男性一下下,粗沉的喘息。
“王耀。”不知不觉,两人姿势变换,亚瑟把王耀整个搂进怀里。
“别哭。”
亚瑟拍拍王耀的腰,晦暗的眼神落在一旁翻滚扭动,撕扯衣裳的人影上。

米勒斯竟然还残存一丝神智。
“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你······你的话,果然能成为黑暗哨兵。”
他捂住脸。
“真好,不用像母狗一样献出身体,心理,一切,把项圈交到别人手里。”
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我不能相信,有人竟然能挣脱被结合热摆布,成为奴隶的本能!”
他摩挲着双腿,喑哑地呻吟。
“要是你,你名不副实,或者我没见过你,该多好——”
他痛苦地攥紧地毯,接着搂过桌腿,却没再靠近亚瑟一步。
门仍哐然作响,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嘶吼一下下撞击着耳膜。
王耀转身,眷恋地头埋在亚瑟的肩膀上。
良久,热度褪去。
王耀的眼睛肿痛不堪。
“他死了。”窒息般的沉寂中,坠入亚瑟冰冷的陈述。
“······为什么?”
“没有人同他结合。”
门外的动静也消停下来,耀武扬威的高卢鸡不知所踪,只有一下又一下,微不可察的抽噎。

王耀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敏捷地闪过倒下来的身躯——
男人的卷发凌乱地散在脸上,他的手掌仍眷恋地抚住恋人的脸颊,嘴角微噙的笑意上,泪珠犹在闪烁。
但他的胸膛上却插着一把匕首,血正汩汩涌出。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同他结合!”女人赤红的双目怨毒地转向两人。
但这怨毒只持续了几秒,便被铺天盖地的悲痛湮没。
“这样他就不会发狂地撞门。好不容易恢复意识倒在我怀里,一边说爱我,一边却把匕首刺进胸口······”
女人的肩膀崩溃地垮下,她的神情被披散的发丝割得支离破碎。
“贞德,”王耀踌躇几秒,还是开口维护自己的同伴,“我想即便亚瑟成功结合,你的恋人也会受不了发狂的。”
贞德呆呆地瞪着眼,空洞的双眸里倒映出王耀不忍的面容。
“他不会接受败给欲望而伤害恋人的自己。”
凝滞的眼睛闪了闪,笑意划开贞德悲怆的皮囊。
“对,你说得对!”女人哈哈大笑,“我该去告诉他,我才不会在乎这些!”

她一把抽出男人胸膛的匕首,扎入自己的心脏。
鲜血喷涌。
娇小的身躯抽搐数下,瘫倒在恋人身上。
“哦!我可怜的弗朗西斯!他们真是生死相依!”库努斯倏忽冒出头,用手绢擦着眼睛。
“还有拉特!别在那傻站着!快找人来把弄脏的甲板清理了!”
34.
他们告别飞船,同一小支精兵埋伏在基地门口。
侦察的白鹰精神体刚刚飞回。
“u盘在赛里斯房间里。”亚瑟再度翻阅作战报告。
“清楚行动路线了?”
王耀点头。
“乖。”
亚瑟拍拍他,侧过身。
王耀一把捂住脸。
“你他妈干嘛把口水糊在我脸上?”
“······傻子。”
“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你知道行动前,很多战士会与精神体亲密接触,这会增强他们的联系,从而提升力量吗?”亚瑟一本正经整整衣领。
“这又是哪门子歪理?”

“书上说的。”亚瑟垂眸,检验冷冻枪。
“我他妈怎么不知道?”
“乖,脑容量比较小没什么,有我在。”
“你他妈!老子告诉你,我们的联系断了,听见没!”
总算没哭鼻子了。
亚瑟穿好作战服。
老子没哭!
······该死的精神沟通。
35.
攻克赛里斯的堡垒并不是预料中的难事。
毕竟相比情感淡漠的战争机器们,他们的对手只是群容易心软的普通科学家。
“你是那个传言中的预备黑暗哨兵?”赛里斯平静地坐在皮椅上,抓了抓头顶凌乱的呆毛。
“看起来不像啊,至少你的眼里还残留着感情。”
“尤其是对他。”他指了指飘来飘去的王耀。
“你看得见我?”王耀猛地暂停。
“毕竟我研究这方面,孩子。”
“不过,既然你们看上去还有些感情,我便要试着说服你们。”赛里斯推了推眼镜。
“你要知道,早在很多年前,我们其实就已经研发出了有效隔断哨兵和向导精神共享的试剂。”

赛里斯遗憾地发现他的劝说对象们不为所动。
“当然,还有哨兵们专用的镇定剂,以及结合热抑制剂。”
“有了这些,哨兵,向导与普通人的壁垒不再清晰,他们可以相对自由地交往。”
王耀的眼睛猛地泛起波澜,涌出几朵悲哀的水花。
赛里斯欣慰地朝他笑了笑。
“我不需要。”但这一切都被亚瑟冷硬地打断。
“好吧,上校。我只得尝试最后一击了,换个漂亮点的说法,a desperate attempt?”
沉默。
“你在,呃,开玩笑?”王耀一个激灵。
赛里斯耸了耸肩,“看来他们说得对,我的确没什么幽默天赋。”
“你知道为什么这些试剂被禁止流出,而军方执意要通缉我吗?因为他们对哨兵,向导和普通大众的隔阂乐见其成。只要向导和哨兵还会不受控制地被对方吸引结合,脆弱地依赖彼此,远离碌碌众生。他们就注定只能成为羸弱的菟丝子,依附着军方,终其一生,乖乖为他们卖命。”

“上校,我知道你对这一切不屑一顾,但你也逃不出终身成为他们利用的工具,再反过来利用下一辈的命运。”
“哨兵和向导的家人们凭借他们光辉绚烂,可他们依赖的支柱却被枷锁层层束缚,生不由己,死不得所,成为被代代人名埋没的工具。”
“像你这样的人,会甘心吗?”
亚瑟抬起枪口。
赛里斯举手投降,“好吧好吧,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的精神体相当特别,这不只是说他的形态——他的眼里总是闪着散漫,和对自由的渴望。”
“你喜欢大海,对吧?”赛里斯朝王耀温和一笑。
亚瑟上前,断绝两人视线。
“我很遗憾,教授。我们的自由,绝不会是向您倒戈,在联邦的追捕中躲躲藏藏,或者是愚蠢地反抗,自取灭亡。”
“从某方面来讲,您是对的。但我的确只是军部的工具而已。”
“至于世间正邪,与我无关。”
“再会。”
“砰。”
枪口勾出余烟。

赛里斯愕然地放下手。
“你不杀我?”
“没必要。”
亚瑟俯身拾起装资料的u盘,朝王耀勾手。
“赛里斯教授已经死了,但谁知道他悄悄准备了一个复制品呢?”
王耀朝赛里斯挥手作别,跟着远去。
“哈·····哈······”
赛里斯捂住胸口,从皮椅上滑下。
“真是抱歉,我不应该送你一个小礼物的。”
“不过,也许你会喜闻乐见?”
36.
飞行器划出一道银线,自基地直勾黑天。
“真是个怪人。”王耀的脸在窗户上挤成饼。
“怎么了?”他骤然回头。
“飞行器······”亚瑟蹙眉。
“轰——”
王耀侧对窗户的眼球倏忽绽开浓艳的橘花,接着爬上扭卷的烟柱。
“疯子!”他不适地眯起眼,“他把基地炸了!”
“弃车保帅。”亚瑟转了转操纵杆,“他要来一出金蝉脱壳。”
“我们是不是亲手把一个天才推向帝国了?”

“放心。在联邦里开不出花的种子,到帝国去只会枯萎得更快。”
操纵杆始终无法在指定位置固定······
亚瑟瞳孔遽然缩紧——“王耀,查找最近着陆地点!”
“那群科学家该不会对飞行器做了什么手脚——”
“砰!”这次开花的是他们的左引擎。
“妈的。”王耀抹了把脸,打开三位星图。
“三星里外,β-26星云,存在类地行星。”
『已检测到类地行星Ω-42,是否锁定轨道?』
“锁——”
“不,调整轨道,重新定位目标为γ-3。”
『警告,未检测到目标存在适宜人类生存基地。』
“强制锁定目标。”
『已锁定。』
“亚瑟,你怎么······”
“我在军部的处境很危险,不能贸然在势力范围外星系着陆。”
“这么说起来,γ-3该不会是——”
“嗯,人类第一个外星模拟地球实验基地。我出任务时碰巧有调用基地备用能源权限。”

飞行器猛地一颠簸。
王耀看了看右引擎,“嘿,咱俩现在可杠上两开花了。你说么这状态像不像——”
他挥动控制面板。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关掉。”
“欸,这不怕上将紧张,想放点古典音乐让您放松一下嘛。”
“浪费能源。”
“哦。”
飞行器跌跌撞撞冲进基地跑道。
“我擦嗷嗷嗷嗷——”王耀东倒西歪,“宝贝儿,你这技术真够野的啊!”
“过来。”
“不了不了,你不觉得你意识海现在特别烫吗?”
“什么?”亚瑟确定着陆安全——
“安全个屁!”
“别插嘴,我的意识海怎么了?”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一股热浪蓦地从下腹蹿起,炸得眼前一黑。
“唔。”他捂住小腹猛蹲下来。
“操!亚瑟!”王耀捞起胳膊搭在肩上,一脚踹开飞行器大门。
『您好,智能体39580很高兴为您服——』

“医疗仓!快点把他送进医疗仓!”
『务。』
『抱歉,扫描个体未达到治疗标准。』
“他妈的,人都要热炸了你告诉老子不符合标准!”
王耀,是结合热。
“什么玩意儿!哨兵不都是只能被动陷入向导结合热的吗——”
赛里斯······
“妈的!那帮疯子怎么没完没了的!”
『捕捉到关键词“结合热”,是否需要提供专用房间?』
“屁话!”
『指令不明。』
“是!他妈的快去!”
37.
王耀将第三支镇定剂扎进亚瑟血管,对方总算依依不舍地阖上眼。
“妈的,”他滑坐在地,靠着床喘气,“照顾发烧的小屁孩都没这个累。”
他又回头慈祥地拍了拍亚瑟的额头,把灯拧上。
光线潮水般褪去墙角,漫天星海舒展柔软的腰肢。
“别说,这待遇还真不错,全景星景房!”他扭开水壶盖子猛灌一口,“搞得好像两个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对方弄上床的人有心思看似的。”

他索性把脑袋枕在亚瑟手臂上,漫不经心地又看了会儿流动的星影。
“嘿嘿,便宜老子了。”
“便宜什么?”
该死的。
“小耀,你为什么生气?”
“你别这么肉麻地叫老子,我就不气了。”
王耀手肘发力,打算支起身,可枕着的胳膊已经顺势扣住了他的脖子。
“大爷,我就躺了您尊贵的手臂一下,您没必要就勒死我吧?”
“喂,大爷?上校?喂!你给点反应成不?喂,亚瑟·柯克兰!”
热······
“宝贝儿,热咱们就别搂着了,撒手,撒手!”
王耀使劲扳了扳,对方顺从地卸下力气。
“粗眉毛,你还好吧?”
嗯。
王耀松口气,探手去摸索第四支镇定剂。
“赛里斯这产品不行啊,点火的倒是一样样的,消火的咋这么不灵呢?”
他翻转着透明的瓶身。
星光下,液体闪着瑰奇的光芒。
“不知道对身体有没有伤害。”他嘟囔着将针管扎进还松松搭在胸前的手臂上。

颈后灼热的呼吸缓和下来,一下下温柔地拍打着皮肤。
亚瑟,你好些没?
······呼,看来睡着了。
王耀试探性地侧过身,准备把人抱回床——
“操!你以为你是黑猫警长吗?”
黑暗中,铜铃般的绿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我不舒服。”
王耀汗毛倒竖,“哥,你别这么说话,老子也他妈不太乐呵——”
“唔!”
靠,把你的口水从老子嘴里拿开!
我不。
你不!你不老子就不会打你了吗?
你打不过我。
手指顺势埋入王耀黑发,扣住他的后脑勺,示威地向前摁了摁。
王耀呛得眼前一黑。
我去你奶奶的二四六七八头熊!
王耀发狂地尝试往意识海里钻,但被冲昏头脑的哨兵筑起的精神屏障无懈可击。
他徒劳地挥舞胳膊,不知打到了什么玩意儿,手背一阵胀痛。
“咔。”两人同时停下来。
“You and me,

You and me,
Nobody baby but you and me. ”
这是······老式收音机?
嗯,这应该是复古仿制品,只能播放事先下载的歌曲。而地球出土的老式收音机最晚也距今三千八百年······
你能不能闭嘴。
哦,您老的嘴巴正忙着呢,闭闭脑子成不?
你欺负我。
亚瑟把头埋进王耀颈窝,痒得他险些蹦起来。
你他妈······不是,结合热会不会烧坏脑子?
“不会。”亚瑟终于松开王耀下巴,两掌啪地拍住他的脸。
“至少我知道是你。”他红着脸,眼睛扑闪扑闪。
“你看上去活像得了唐氏综合征。”王耀刚开口,嘴角就淌下透明液体,他一把捂住脸。
亚瑟·柯克兰,今天这事咱俩没完!
“嗯。”亚瑟深以为然地点头。
王耀喉咙下意识吞咽,接着他反应过来自己吞了什么,脸色发青。
亚瑟才没有闲心管他脸上的风云突变,他正专注地把手搭在王耀腰上,猛地发力把人托起来。

“我去您母——”
“等等,你他妈是把我放烙铁上了吗!”
王耀脸色遽然一白。
38.
“If the stars don't shine,
if the moon won't rise,
if I never see the setting sun again,
You won't hear me cry, this I testify;
please believe me, boy, you know I wouldn't lie.
As long as there is
You and me”
眼皮撩开的霎那,王耀躯体的各个零件发来了严厉的谴责。
但相比自己荨麻疹病人般赤裸的身体,这些埋怨统统被扫到一边。
“醒了?”
“为什么······”他的嗓子活像被一百只野山猪跳过踢踏舞。

为什么那首倒霉歌还在放?
嘴里塞进跟细管子。
“先喝水。”亚瑟的声音也哑得厉害。
这啥,宝宝的小奶嘴?
“房间里配的,可以猜到用途。”亚瑟耸耸肩。
不愧是他妈结合热疯子特别病房。
王耀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细胞尖叫着抗议。
我这状态您也能感觉到吧?上校,不给个补偿?
“好。”
王耀老腰一酸,被翻烤鱼似的整个翻了个面。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躺在对方的腿上。
但这不是问题关键。
“你怎么有裤子!”王耀暴呵一声,扯着了倒霉嗓子,“咳·····”
他妈的,喝凉水都塞牙。
亚瑟安抚地拍拍他的背。
“其他衣服都被扯烂了。智能体还没送来新的。”
不是,那凭什么你还穿着裤子!
亚瑟挑挑眉。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脱给你。”
去你的,越活越没个正形——你往手上抹什么呢?

“消炎药。”
·····你想把那东西抹哪儿?
亚瑟捏了捏精神体后颈,“猜到了就别装傻。”
王耀一把捂住屁股。
不行,你他妈别想把任何玩意儿再塞进那里去!
“会发炎的。”亚瑟试着放软声音。
这下听起来更哑了。
别想驴老子!精神体不会发炎!
亚瑟挪了挪腰,俯下身,轻轻地触碰王耀赤裸的后背。
嘴唇顺着脊骨突起的轮廓游走。
直到那片薄薄的皮肤泛起粉红。
“······我没有精神治疗的配对向导。”
······
“以后也不会有。”
王耀别扭地挪开屁股上的手。
······
“嘶——唔!操!”
“克制点,我会忍不住。”
“妈的,当你的精神体还真他妈忍辱负重!”
39.
王耀摊在地上,亚瑟盘腿坐在一边。
星海在向他们投下变幻的黑白色块。

“喂,你发疯的时候就没想想要是我态度坚决,兄弟都没得做怎么办。”
“不会。”
亚瑟侧过身来,绿眸里盛着浅淡的光。
“你爱我。”
“啥——”
一只手拢在王耀胸前,对方倏忽收声。
亚瑟把嘴唇贴在手背上,闭上眼。
沿着血肉和皮囊,传来隆隆的心跳,一下盖过一下。
“我能感觉到。”
王耀的吐息撩起亚瑟头顶的碎发。
星光撞碎玻璃,深深浅浅散成一片。
“When love is real,
you don't have to show it.
When it is true,
then everyone will know.”
苍穹上,流浪的慧星吟诵着宇宙恢弘的史诗,星云们喧闹着攀比艳丽的裙摆,星体明灭,诞生又消亡。
在那些流光溢彩的线条的极远处。
两个人赤身裸体,相拥着蜷伏在世界静默的一角。

40.
“柯克兰上校,基地健康报告上显示您陷入了结合热。”
“是。”
“从各项指标来看,您安然无恙。”
“是。”
“······真是奇迹。”
关于亚瑟·柯克兰和黑暗哨兵的传言逐渐滋生,蔓延。
像一颗流星。
总算给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人带来了点光亮。
41.
“你这真是高风险高回报,来回走一遭,军衔直接跟我平起平坐了。”
“还有没有任务,路德维西中将?”
“你疯了?”
“我的住所里,监控器数量翻了两倍。”
“哎,行。你想玩命,我不拦你。”
路德维西中将后仰,摩挲着桌上少年捧着披萨的黑白照片。
“反正活着也没意思。”
42.
“亚瑟,告诉我这几年来你为什么频频接任务,几乎住在飞行器上了?”
王耀在床铺上翻个身。
“我想升军阶。”
“得了吧,你给我说你想上天都他妈比这靠谱!”王耀揉揉酸胀的老腰,一把扣下亚瑟的报告单。

他痞里痞气地将吐息全喷在亚瑟脸上。
“宝贝儿,说实话。”
“回头。”
王耀回身望着十年来看了千百日的海域。
“我知道你喜欢海,但我只能给你这个了。”
“就像参加任务,摆脱监视,这是我唯一能更给你的自由。”
王耀扭回头,两厢对视。
琥珀流入碧绿,恰如山山黄叶,秋色连波,撩动千尺寒潭。
王耀骤然前倾,咬了口亚瑟微勾的嘴唇。
下一瞬,天地倒转,整个人直接陷入柔软的被褥里。
热切的追逐,激烈的勾缠,炽红的躯壳。
谁也没有余力再开口,吐露完整的话语。
······老实讲,你这么抵触监控,该真实目的该不会是能随意做这种苟且之事吧?
·····
你他妈倒是给我反驳啊!
43.
“亚瑟·柯克兰上将,当你接受这枚勋章时,同时也要承担沉重的责任。”
“是,总统阁下。”
“联邦同帝国的关系向来水深火热,现下是难得的休战契机。”

“帝国的亲王将亲自前往联邦和谈,希望您能护送他安全到达。”
“是。”
“喂,亚瑟,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怪怪的?”
闭嘴。
“你好久都没这样跟我说话了,我还怪想的。”
要不我给你多说说?
“总统还杵那儿呢,正经点!”
······嗯。
44.
“哇靠,不是吧!临行前,他们还不死心给你送来个向导啊?”
“政府在忌惮我,军部的人对我也很排斥。”
“啧,这帮子向导依赖症。前段时间一个叫布拉金斯基的首席向导跟另一个向导跑了,他们简直跟群疯狗似的狂追烂咬。”
嗯。
“搞得好像哪个哨兵敢上去压那个斯拉夫人似的,一群死脑筋!”
嗯。
“对了,临行前打一针。”
“什么?”
“信息隔断剂,我从赛里斯那儿顺来的,嘿嘿。”
“·····我怎么不知道?”
亚瑟皱起眉头。

王耀挠挠头。
“可能是那时候赛里斯让你突发结合热的药物产生作用了吧?”
亚瑟端详他片刻,挪开视线。
王耀将试剂推入亚瑟手臂。
“不知咋的,我心里老瘆得慌。”
亚瑟拍拍精神体的脑袋。
“这次任务后,我有一整个长假,我们可以去海边玩。”
“他妈的,这帮人终于干点人事了!什么牛鬼蛇神,老子一窝端了!”
45.
“上将,您看上去相当平静,似乎早就料到这是个陷阱了?”
日耳曼亲王半阖着眼睛,俯身拍拍亚瑟的脸颊。
双手被缚在高椅上,亚瑟垂眸,安抚着意识海里上蹿下跳的王耀。
“也对,联邦现在哨兵向导独立运动闹得很厉害,作为他们克服结合热的偶像,您当然每天都得避开军部和政府的暗杀。”
“宣扬自由的联邦啊,也不过如此。”亲王昂首,光线沿着颈部流畅的线条舐吻而下,再跃入流动的长发,流连忘返。
“我也很想问陛下,是什么使您宁愿和厌恶的联邦合作,也要除掉我?”

“赛里斯死了。”
亚瑟一震。
“哦,我知道您没杀他,他死在流落到帝国的第二个秋天。”
“饮弹自尽。”
“理由是他没能从这片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找到一点期望。”
“他说您不该留下他,这样他就不会又燃起一点希望,再沦落,接着熬过绝望的三个年头。”
“哼,脆弱的家伙。”
“不过我倒是很感谢您,毕竟您让我遇见了他,没能留住他的是我自己。”
“我想,帝国尊贵的日耳曼亲王不会是个多愁善感喋喋不休的家伙。”
“上将,您真不讨人喜欢,也难怪沦落到这样孤身一人的境地。”
日耳曼拍拍手。
“没错,我不是来杀您的,相反,我是来救您一命。”
“不过,”他咧开纯真的微笑,“我也不是个心慈手软,喜欢留下祸根的人。活不活得下来,还得靠您自己。”
46.
“我给您喷了向导结合热时分泌的激素,这间密室里有二十个发狂的哨兵,杀光他们,您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哦,赛里斯有向我提到过您特别的精神体。为了以防万一,我不得不耍点小伎俩,将你们隔开。你们的精神体将在另一块区域搏斗。”
“Have a nice day~”
铺天盖地的汗臭,喘息,咆哮。
爆裂的五感,混沌的争执,被摁到又跃起。
过载的信息在大脑蹿腾。
王耀。
凌乱的四肢在眼前翻飞。
王耀。
旋转的穹顶,灼眼的白炽灯,坚硬的钢板,
王耀。
他忘记了自己搏斗的原因,为什么身处这里,为什么会被掀翻在地。
一只汗湿的手掌扒开他的裤头。
他不在乎。
脑子里只剩下单调的,弄不清意义的两字。
王耀。
“我在!”
亚瑟骤然睁眼,一拳把身上的哨兵击飞在地。
“王耀!”他咆哮起来,力量从肌肉中喷涌而出。
“亚瑟,我在。”世界的信息乱流中,那声音劈风斩浪,直抵心底深处。

“别哭。”
“我会哭的,王耀。”
“精神体就是精神体而已。”王耀在那头虚弱地笑了笑。
他的手腕上还嵌着黑豹的利爪,血痕蜿蜒而下。
“你,你还是撞我一下吧。”亚瑟视线模糊起来,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穿透扑来的肉体。
“哼······流氓。”王耀掐住白虎的脖子,对方的牙齿深深嵌进自己的胸膛。
空气一点点从肺部抽尽。
精神体不是不会窒息吗?
王耀失神地盯着大灯。
那头,亚瑟胸膛剧痛,噗地喷出一口黑血。
“你怎么回事,王耀!”
白虎先一步断了气。
王耀挣扎着拍开它脑袋,手肘在地板滑破皮,总算从狼藉中支起身。
······精神体受伤,影响的是他们的主人。
“没事。”王耀隔着墙,朝亚瑟怒吼。
“你可要站在大门口来接我啊!”
“嗯。”亚瑟骑在哨兵身上,拳头和对方的面孔血肉淋漓。
“我来接你。”他压抑住胸膛的刺痛,和随之而来的惶恐。

手抖得厉害。
“我来接你。”他又重复了一遍,嘴角渗出血来。
王耀和最后一匹精神体撕成一团,雪狼的爪牙扎进喉管,自己也撕开他的胸腔,攥出心脏。
意识逐渐恍惚。
撑不住了······
但还好还好,他从赛里斯的研究品里翻出了精神体连结阻断剂。
他骗了亚瑟,其实他记不得自己顺走赛里斯的药剂,不是因为什么见鬼的结合热,而是自己短暂用试剂阻断了记忆链接。
那次征战后,王耀总对共享五感和心理心有戚戚然。
他下意识依赖药剂,将内心的负面情绪遮在一边,将阳光和傻乎乎的一面袒露在亚瑟面前。
只要剂量足够,精神体可以彻底与主人断绝联系,成为独立的个体。
他挣扎着从口袋摸出试剂。
“嘿!亚瑟·柯克兰,你是不是不行了?”
“离倒下还差得远呢!”亚瑟艰难地将军刀刺入对手腹部,自己的手臂也同时被撕扯出血口。
“那你给我好好听着!亚瑟·柯克兰,我爱你!”

“我爱你。”亚瑟微笑起来,起身利索地拔出军刀,任对方的三棱刺刮下大片血肉。
王耀把药剂全部倒进嘴里,艰涩地吞咽。
下一瞬,雪狼的利爪撕开了他的喉管。
47.
亚瑟愣了好一会儿。
所有的人影都堆在地上,没有再扑上来的肉体。
“王耀?”
他晃了晃,勉强支住墙。
“小耀?”
跟腱拉开长口,喷出腥黑的血液。
“别怕······我来接你。”
手指哆嗦着,终于摁下开门按钮。
门外是正午盛大的日光。
我来接你······
他执着地盯着远处某一点,直至视野歪斜,轰然倒地。
48.
“真是奇迹,柯克兰上将,您竟然醒了!”
“王······”
“那帮狡猾的帝国人,这竟然是个陷阱!”
“耀……”
“不过上将,我们有一个很遗憾的消息通知您。尽管您成功醒来,但我们没能再检测到您的精神体波动。换而言之,您成了一个——”

医生盯着男人木然的神情,“普通人。”
“不过,在精神体死亡后,哨兵还能进行正常生命活动,这本来就是医学史上的奇迹。您不要过多介怀此事。”
“我……”
“您还有什么吩咐,上将?”
“我还要……”
我还要去看大海。
49.
亚瑟是知道精神体藏着些小秘密的。
他为此接受过阻断精神体连接的特训,给王耀留了点私人空间。
每看见王耀趴在日记本上叨叨,心里就痒得厉害。
他一次次加大了训练量。
现在,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他拉开了暗中窥视许多次的小抽屉,里面琳琅塞满了试剂瓶子。
他掏出一瓶,看见瓶身“精神体阻断剂”的标签。
原来如此。
他将瓶子攥紧在手心。
直至玻璃碎裂,药剂四溅。
拨弄瓶瓶罐罐的时候,某个玩意从抽屉滚落。
亚瑟探手将它纳入掌心,力道重了些许,发出“咔哒”的轻响。

“I never knew,
The only way to listen to a record like that,
Is to play it through.
But all of this means nothing.”
他们都未曾发现老式收音机里还有另一首歌。
男人漠然垂首,收音机还在手心哑着嗓子颤动。
“But all of this means nothing.
Without you.”
“咔。”
亚瑟卸下了电池板。
抽屉的最深处,躺着老旧的笔记本,黑牛皮壳上遍布划痕。
略微泛黄的扉页龙飞凤舞地写着“王耀”。
他亲昵地掐了掐日记本页子。
然后把脸埋进那人的痕迹里。
隔着生死,情人间的吻变得虔诚,而不染红尘。
50.
“上将,您真的要退役?军部后续检查显示您的身体素质还停留在哨兵的巅峰时期,您甚至还保留着完好的精神领域。”

“失去的只有精神体而已。”
“路德维希!”
“好吧,你知道,人总得说点套话。”中将环顾四周,悄悄咪咪从口袋掏出小瓶子。
“我曾经认识费里西——”
他顿了顿,“我曾认识赛里斯的孙子,他给了我一个好东西。”
“致幻剂,可以让你产生幻觉,好像你想见的人还一直陪在身边。”
“药效会维持到你的死亡。”
亚瑟撩起眼皮,望进中将眼里的血丝。
“我不会抢你宝贝的遗物。”
“我用不着这个。”
路德维希慷慨地拍拍同伴肩膀。
“我也不会用。”
“听着,亚瑟,你知道你的精神指数降到G了吗?如果不是你打算退役,每晚你的床上都会被塞满向导!”
“哦。”亚瑟拂去路德维希搁在肩上的手。
路德维希强硬地要将药剂塞进对方手心。
“他本来就是你的精神体……”
“不一样。”亚瑟后退,拉开距离,“我复制不了他。”

“……好吧。”中将耸耸肩,不再坚持,“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去看海。”
“那么,一路顺风,我的朋友。”
亚瑟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外光辉灿烂的世界。
“等等——”
男人停下来,仿佛精密运算的机器。
“你还会活着吗?”
亚瑟没回头,只是挥挥手,一直走。
直到走到阳光*里去。
“永别了,亚瑟。”
大门闭合,阴影吞噬了中将的脸。
“真羡慕你啊。”
他把玩着一只损毁的复古怀表。
弹痕撕裂了镶在怀表里的照片。
“至少他走之前还是放手成全了你。”
照片里依偎的两人一片血肉模糊。
“给了你在阳光下自由行走的机会。”
51.
“那个人好帅!”
“天哪,那是不是——”
“嘘,听说他成了普通人。”
“那柯克兰家族?”
“听说他们在忙着生育继承人,指望再生一个哨兵或者向导。”

“哪儿来那么好的事?”
“这话别乱说出去啊——他们可以悄悄抢别人的啊。”
“哎,这些人太吃香了,不就身体素质和什么乱七八糟的精神力强了点吗?轻轻松松就能一举成为人上人,妈的。”
“哎,话是这样说,谁不想哪一天就觉醒了呢?”
亚瑟回过头。
人群噤声。
52.
天气冷得厉害。
沙滩上只剩下啜泣的浪花,还有残阳的血色。
【大海要有沙滩,鸥鸟,贝壳。】
男人坐在礁石上,浪头撞向石群,卷起千堆雪。
【有咸湿的晚风亲吻你下巴上的胡茬,有水天间的落日祝福地抚摸你的脸颊。】
舌尖卷走瓶里最后一滴酒液,男人站起身,向海里走去。
盛满夕阳的波光碎在他身后。
【还要有个人来牵着,陪你在干净的整片沙滩上从这头走到那头】
王耀日记本上亚瑟所缺席的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
只有各种任务对象,还有军部和政府官员的丑画像。

从某一天起,又添满了某个人的侧影,背影,睡颜,笑靥。
不过大多数时候,画像都面无表情。
看得出画画的人竭尽了全力,不过好几年过去,画像们依旧惨不忍睹。
在日记的最后。
「我顺走精神体阻断剂的时候,被赛里斯通过监控发现了。
他问我为什么。
我懒得搭理。
他又说有时候人生中多出来的选项反而会酿成悲剧。
让我想好了再拿。
我想好了。
万一,不,亿一,有一天我们的感情也支撑不了彼此走下去。
那时候,我希望用绝对的自由来弥补。
就是那种,没有任务,没有结合热和绑定伴侣,没有五感和心理的绝对交融,没有控制和被控制,甚至没有哨兵和向导的,
能尽情躺在沙滩上,看着海浪滚滚的自由。」
【烙下脚印,又被晚潮卷走。】
男人慢慢向前走。
流水缠绵地搂住他的脖颈,再攀上下颌。
不对,王耀。

即便在我走出了军部,摆脱了所谓哨兵和向导,能够肆意看海的今天,你也还是拴着我的灵魂。
直到肉体和精神都分崩离析,那些曾经承载着我们浓重感情的粒子流浪,扩散,终于在宇宙尽头重逢。
它们对种种往事无知无觉,只会在漫无边际的星海中绕着彼此翩翩起舞。
从远古的这头,跳到无穷未来的那头。
海水漫过金发。
夕阳最后的影子眷恋地掠过那晃动的涟漪,再飘向渺远的黑暗。
这才是绝对的自由。
53.
“这挂是怎么个开法呢?”
同学们虎躯一震,低迷的教室登时活力四射。
“小兔崽子们。”教授笑骂一句。
“这哥们第一次野外训练,就拖回只丛林金刚,内定为这届首席。”
“哦——”同学们抻长脖子。
“接着,他又跳了两级,在每一届都是科科第一。”
“不过首席很有个性啊,他偏不想找向导,干脆领了个开拓荒星的任务。”

“哪想到撞见了虫族埋伏的巢穴,几百只虫卵啊,都裂开了——他干脆一窝端了。”
“哇——”同学们长大嘴巴。
“这么六的人,还呆学校干嘛?他干脆直接作为首席毕业了进军部了。”
“那毕业届原来的首席好倒霉啊。”有男生插嘴。
“没法子,遇见开挂将军,再牛逼的鲜花也得成为陪衬啊。”
教授望洋兴叹。
“然后这哥们军衔那嗖嗖地升啊,五年没到就成了上校。”
“强——”同学们瞪大眼睛。
“然后这哥们宣扬要成为黑暗哨兵,就是他这辈子都不找向导了。”
“军部其他人表面上比拇指好好好,实际上酸得牙都碎了,把他弄去搞一个危险的科学狂人,”
“结果我们的开挂将军回来了。直接成了中将不说,他在任务期间还独自撑过了结合热,一跃成为不少人偶像啊!”
“不是,他咋会有结合热啊?”
“科学狂人整的呗!”
“安静,还听不听了!”教授敲敲讲桌。

“但树大招风啊,军部和政府打算联手整他,给他封了上将军衔,让他去接什么亲王。”
“这是个坑就算了,还是个恶毒的坑。那个亲王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把开挂将军丢进发狂的哨兵堆里,还把他的精神体隔开了。”
“靠——”同学们挥起拳头。
“他活着出来了。”
“嗷——”有几个男生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
“但他的精神体死了。”
“啥——”同学们对脸懵逼。
“所以是开挂将军嘛,”教授又扶了扶眼镜,“不过,虽然没了精神体,但他还具有首席哨兵所有优秀的身体素质,强悍的五感,密不透风的精神壁垒等等。”
“但这哥们玩腻了。”
“他直接退伍,跳海里死了。”
“啊——”故事急转直下,同学们瞠目结舌。
“不是,他打了一辈子光棍啊?”有人咋呼起来。
其他人没忍住,跟着扑哧,继而哄堂大笑。
“有野史说他同他的精神体是对情人。”教授咳了咳,红了脸。

“不愧是开挂将军,这口味也太特别了吧?”
“只是野史逸闻,”教授拿戒尺再敲敲讲桌,“不过他的精神体的确很特别——是个人。”
“噢——”同学们缩起脖子。
54.
教授一敲讲桌。
“言归正传,历史上传奇的哨兵也不少,当然也有比亚瑟·柯克兰更年轻有为的将领。”
“不过,为什么我们只称呼他为开挂将军呢?”
“因为在那样的时代,在攀上高峰时却激流勇退,竟然能摆脱终身成为战争工具的命运,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这才是亚瑟·柯克兰的奇迹所在。”
“不过,真正的哨兵和向导独立运动在六百年后才正式爆发,使这个特殊人群正式走向大众。这部分内容我们将在雏鸟时代详细学习。”
“最后,请容许老师用更沉重的语调来总结我们的开挂将军。”
“亚瑟·柯克兰跳海身亡的结局,冥冥中贴合了他对那个时代的意义。”
“他就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大海。”

“激起自由的波澜,让人们惊鸿一瞥,窥见果壳之外无穷的可能性。”
“但在短暂的涟漪后,海面归于平静。”
“而石子孤独地下沉,”
“坠入海底无边的黑暗。”
--------------------------The End----------------------------
*设定是主人只能同自己的精神体思维交流,听不见精神体之间的交流。
*29分32秒80:人类(迄今为止)最长水中闭气记录为15分钟左右。因为是哨兵,所以超出常理。
*有的星球会伴飞人造太阳,还是称作阳光。
*关于王耀为什么会变成精神体还有精神体来历等一系列设定,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不是两人能接触的。本文不做探究。
*很多细节不会描写,比如伯格对亚瑟的勾引,米勒斯的暴露,和赛里斯的交锋,费里西安诺的死,赛里斯为什么是他爷爷,赛里斯、大秦和日耳曼的纠葛,眉毛到底怎么明知有坑还要跳而为啥部下不来救援等等。

毕竟这只是个沙雕脆皮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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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一下老式收音机的两首歌:
在γ-3的基地里:
《You and Me》,by Penny and the Quarters
Blue Valentine使它有了另一层灵魂
很难描述这部电影带来的感受
悄悄摘一条听友的评论吧
“你问我看过没,我说看过。彼此都开始叹息。”
在只有亚瑟一个人的家里:
《Dealbreaker》,by Rachael Yamagata
有段时间很喜欢
努力上进的人生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