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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切】小姓 41(补档)

2023-04-09阴阳师 来源:句子图

【光切】小姓 41(补档)



四十一、惊魂未定
赖光大人说话算话,说只带一人出行就只带一人出行。
堂堂一届大名,没有丝毫大名的排场。钱财都带得不多,最值钱的还是鬼切兜里那块备用印章。告别了藩士与女官,将政务托付给家臣团,他们混上去往东边的商船[1]。商船运输的是丝织品,大多来自博多,通过萨摩出海,中途多次经停,其中便有伊豆,最后抵达江户城。
尽管目的地相同,以防万一,他们仍要在半途中下船。
船上是一群行不对门、没能发到灾难财才准备去江户城敛一把的町人,身着纸子羽织,掺杂几个作警卫模样打扮的随从,他们大约武艺并不精湛,只是些“丁稚[2]”,也就是奉公人,见二人带马上船,鬼切还配了刀,服饰也有武士的姿态,都竖起眼睛打量,不加掩饰。
好家伙,马这么高这么俊。
好家伙,武士刀,三把呢。
鬼切不好将反感表现得太过明显,源赖光也对外人视而不见,笑着问他,还晕不晕。
鬼切咬着腮帮子答,晕也没有关系。

【光切】小姓 41(补档)


二人是以民俗学者的名义上的船,称携带的刀是专门斩杀魑魅魍魉的斩鬼刀,才让人暂且打消了疑虑。
上了他人的船,就要吃与町人阶级相符合的食物。鱚鱼是别想见着了,委屈一点没有,多是些荞麦面与寿司料理,偶尔有秋刀鱼作前菜,配汤汁咸菜,普普通通,也正是因为普通,鬼切就没怎么见过。
町人们对民俗学者的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本着对神神鬼鬼的敬畏,对他们不敢多问,只敢问些避重就轻的话题,问那上古时代的歌垣,还有杂鱼寝是真事还是后人胡诌的。
果然是些不怎么有学识的人会问出的问题。
掺着点桃色的故事,又雅又俗。
源赖光笑说,都是真的。
町人们又说,奈良时代的人真是荒唐啊,这么没人道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源赖光谢过荞麦面,一点情面也没留,反驳说,那是飞鸟时代的事,那时候的人们大肆宣扬“农耕仪礼”,才会在神道观念催使下作出为后人不理解的事,奈良只是继承了这项文化,想也是,奈良不过短短八十余年,起源一项旧俗,完全不够格。《古事记》中记载,奈良后结合了外来文化,歌垣[3]已经成为了大型演出,不再是过去那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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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赖光并非要逞风头,而是听出了町人言语外的试探,倘若不反驳,才是掉进了陷阱。
果然町人们眼睛霎时直了,对二人民俗学者的身份深信不疑。
吃饱喝足,鬼切随着源赖光回到客房中。
他们是交了“顺风船”费用上来的,被分配到的却只有一间窄小客室。小小町人也敢如此造次!他提刀去要找町人们理论,源赖光没有阻拦他,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几步,又自觉地回来。
源赖光笑他,这是学乖了。
鬼切心想,吃一堑长一智,他明白的,然后放下两把刀,只剩下手头上这把。他抬首挺胸向外走,一回头,果然源赖光双手环抱、挑眉瞧他,一副“你有本事再往外走一步看看”的架势。
他咂舌道,还是低调行事为妙。
源赖光笑着揽过他的后脑勺,轻声说:“这才是我的鬼切。”
鬼切心虚地跪坐好,不太娴熟地为主人煮茶。他方才用膳时神情从头到尾纹丝不动,为的是不露馅、不坏主人的好事。町人们说的那些他一句也没有听懂,歌垣是什么,杂鱼寝又是什么,为何町人们提起这两个词汇时,神情那样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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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赖光再三思索后告诉他,二者皆是古时候一种聚众行房的习俗。
鬼切险些把胃酸呛出来。
他惊讶道,怎么还有这般丧心病狂的习俗,不会被家臣唾弃、为子民失望吗?怎么,怎么能有人与非心爱之人做那样的事情!
那个年代哪有什么家臣,哪有什么子民,天皇是唯一统治,就算天皇做什么事,百姓只觉稀罕,更要纷纷效仿。
源赖光取笑他:“这世上大约只有你会如此理想化。”
鬼切一怔,难道……
难道主人不这么想吗?
炉龛的火星跳出几厘,他赶忙将阁罩罩上,就听源赖光微微收敛了笑意,感叹道:“所以你是个走运的人。”
鬼切煮完茶,刚好外头的雨下得比以往更大了,船体颠簸加剧,他将茶倒进杯里,脑内回响着“走运,他走运吗,多走运,为什么走运”的疑惑。
他向前一栽,昏了过去。
不出半日,逞强便不攻自破,他承诺过他能忍,却又不能忍——他晕船得厉害,头一天几乎是赖在源赖光身上度过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鬼切久违地做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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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幕府将军,梦见大奥总取缔,梦见一众大名,在这些人的目光所视之处,跪着他的主人,源赖光正襟危坐,神色坦然,头却垂着,他手里握着刀,正是源赖光赠予他的其中一把,刀锋对准后颈微凸的颈骨,一毫一厘的估算错误,刀都会割裂皮肤、划出血来。
源赖光说,来吧,鬼切。
语气温和得像是他偶尔起得晚了,主人不得不亲自叫他起床。
他的手无法控制。
他大喊着“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举起了刀,正如他斩杀敌人那样,落下得斩钉截铁。
他喘不过气,他大汗淋漓,无法闭上双眼,更无法弃刀而走。
在刀落下前的最后一秒,他终于从梦境中清醒。
周遭还是鬼切昏迷前的样子,小炉偃旗息鼓,只余下一缕缕缥缈的薄烟飞出窗外。他伏在源赖光的背上,源赖光微微颔首读书,他整张脸埋在源赖光的颈侧,呼吸间都是源赖光身上那点茶香。
源赖光说他是睡着睡着自己攀上来的,他竟觉得合理,左看看右看看主人后颈白净的肌肤,真的没有挨过刀的迹象,才又将脸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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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赖光意识到颈后隐隐有湿润,问他:“晕船这么严重么?”
鬼切惊魂未定,扯着嗓子“嗯”了一声。
源赖光伸手,一把拍在他腰上:“多喝热茶,晕了就多休息,要吐记得出去吐。”
鬼切:“……”
他从源赖光背上爬下来,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说“是的,主人”,说着便要去给自己倒茶,船身毫无征兆地颠簸,他便靠在源赖光身上。源赖光没扶起他也没甩开,而是将书扣上,腾出手来轻揉他的太阳穴。
以中指指腹按压,以拇指指节揉转,鬼切枕上源赖光的大腿,他像晒干的鱼,扑腾一下子就不动弹了。
窗外是雨,响雷,有浪淘。
屋内是虚弱而短促,从容而绵长的呼吸。
鬼切眼中的源赖光此时是倒过来的。他们在漫无边际的海上飘着,外头只有见钱眼开的町人,没有随时要取他们性命的武士,这时才终于得以卸下一身防备,源赖光以一种他未见过的目光睹他,眉敛月将沉,眼波似盈盈。
鬼切见矮桌上的茶杯随时要倒,伸手去够,手指却颤抖着没能握住,反而将茶杯打翻在地上。温热的茶水洒了一地,他下意识要挣脱这个怀抱去收拾干净,便听源赖光说“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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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动不动,茶水顺着地面蔓延开,沾湿他的刬袜,濡湿他的脚心。
触感就像淌了一地的血那样,梦中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头疼非但没能缓解,反而愈演愈烈,他痛苦皱眉,呻吟出声。
源赖光松开他,说:“药油呢,给我。”
鬼切翻了翻自己的包袱,有些古怪地抬起头,不确定主人说的是哪一种,就把瓶瓶罐罐都取出来,治跌打的、治风寒的、治外伤的、散瘀消毒的……还有最后一罐,他犹豫不决地取出放在一起。
嫩绿一小罐,无色无味。
别的效用暂不提,润滑挺管用。
源赖光无奈地看着他:“前几日给你的止痛膏呢?”
看来都不是,鬼切又把瓶瓶罐罐塞回包袱里,睁大了眼说:“武士不畏生死,不需要那种东西。”
——这是武士之魂中莫名其妙的骄傲又发作了。
源赖光遂一掌拍在他腿上。
“那你就疼着吧。”
说罢向外走,鬼切连忙擦干了地板、捡起茶杯,追到外头。源赖光已经加入了町人们的闲聊,闲聊话题正是萨摩城中那不可一世、不知百姓疾苦的大名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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町人们的说法都是民间流传开的,少不了夸张色彩,说源氏爱美人,女子吃腻味了还要吃男子,吃也就算了,还将人提拔到了“老中”级别的职位,老中是什么你们知道么,可以参谋政策、统辖政务的,放难民进城害死了多少本地人,八成也是此人的手笔。被人捅腚眼子的若众能爬到这个位置,还不就是源氏太纵容,唏嘘啊,唏嘘啊。
另一位应和道,城里人真可怕,斗完女子和男子斗,难怪吊死一个闹得沸沸扬扬。
最后得出结论:甭管是啥人,能上位的注定是魑魅魍魉。
源赖光笑而不接茬,逆着炉火微弱的光焰,回首用目光与鬼切交流——二人对视一眼,或不咸不淡,或不甜不烈,一眼便知,意思是:他人这么传你,不生气么?
鬼切摇摇晃晃地坐下,将额头靠在源赖光背上。
嗅到这书墨茶香,脑中满无休止的轰鸣总算渐渐平息下去。
——意思是,生气。
但是没关系。
传的不是主人的坏话就好了。
tbc
备注:
* 丁稚、奉公人:丁稚是为町人打工的奉公人的一种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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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时代住到主家的定期佣人。多在武士、商人、地主家中做工或家务。也有到矿主、渔村做工者。一般被统称为“下男”、“下女”。但在武家的也叫“若者”、“仲间”、“小者”;在商家也叫“丁稚”、“手代”、“番头”;在农村的则叫“下人”、“谱代”。按契约期限不同,分为“出替”(一季)、“半季”、“日雇”等。江户初期幕府禁止人身买卖同时曾禁止雇佣终身制的“谱代奉公”。1698年(宽文八年)后允许订立谱代契约。江户中期后,奉公人无论在形式或性质上都发生了较大变化。日雇奉公逐渐增多。尤其在农业生产发达的畿内及农村工业发达的地区,较早地转变为专业性计日雇工,在社会生产中的重要性不断增强。奉公人的薪俸一般采用“奉公契约”形式,预付报酬。江户末期,改为工资契约形式。* 补充说明:鬼切会生气是因为江户时代重农抑商,町人的社会地位极其低下,即使财力与大名相当,也是没有社会地位的(也算对应了前文某钱庄三把手得到武士待遇就高兴得快死了吧)。
* 歌垣:与主线无关,就不专门说了,感兴趣的可以自行搜索,反正就是飞鸟~奈良时代的np盛宴,甚至还有换妻习俗,同理杂鱼寝,现在看来真是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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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我翻来翻去总算找到了江户时代必须妻妾相争的理由,女子30岁后不得侍寝(这条规则其实是为了保护她们身体健康,避免年龄大了怀孕一尸两命),为了在30岁后仍有一席之地,斗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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