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九曲长廊顾金偶遇 以凝阁内密友新交

今年夕庾榭住的是顾贵人。顾贵人平日少与人接触，嫔妃间的往来都是表面礼仪，有事说事，绝不唠嗑。造成此现象的除了她自身性格，也因为身边确实没什么人可交心。与她一宫的不过熙妃、萧氏姐妹和胡嫔，熙妃比顾贵人还喜欢独来独往，萧贵嫔亦无心交友。僖贵嫔有时倒主动来与她谈天，不过僖对每位姐妹都差不多，只不过想打好关系而已，顾卿初与她不是一路人。对面偏殿还有一位胡嫔，她人挺好，可惜自从小产事件，对谁都防着些，难以接近。卿初本身不喜出门，外宫的便不必说了。这回来到行宫，一座院落只住一位后妃，顾卿初本以为除了晨昏定省再也见不到其他妃子了。
夏日果然炎热，尽管身处行宫，中午在房间里闷着还是不行，花钗拿着扇子努力摇出最大风，顾贵人仍不得不褪去两件衣物。
“贵人，咱们去九曲长廊走走吧，那儿凉快。”花钗摇扇子摇得手都酸了，早出了一身汗。
顾卿初见她很累了，也同意此提议，换上轻便的纱衣去往长廊。
九曲长廊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蜿蜒甚远，西挨青竹千株，东临金乌湖，长廊顶软枝黄蝉垂悬一片，美不胜收。
这里确实比屋里凉爽许多，湖风徐徐地吹，透过一层层纱衣拂过皮肤，再舒适不过。中午的太阳挂在正上空，幸有黄蝉遮挡，得以庇荫。宫人大抵都在午睡，此时的长廊未有他人，卿初与花钗独自享受景色，惬意极了。

顾卿初刚想感叹一句，就见前方不远处有人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金贵人。在卿初的印象中，金贵人的存在感几乎为零。她压根儿不记得这人何时进的宫，只知其同是民间女子。卿初在宫里仅于晨昏定省及年宴上见过，长得一张俊颜，但具体什么样子已经记不太清。金贵人膝下甚至育有两子，并且全养在自己身边，按理说该是被皇上宠上天才有这样的待遇吧？可平日也没听说金贵人得宠的消息啊……
想着这些事，卿初没发现自己已经追上金贵人了。既然已经发展到后脚贴前脚的地步，自然得打个招呼。
“金贵人。”
金鱼转过头，十分讶异：“顾贵人。贵人不午休吗？”
“天儿太热了，我出来转转，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金贵人。”顾卿初如实答道。金贵人转身的一瞬间卿初对她脸的回忆又逐渐浮现，确实妍丽，这样好的容颜居然会被人遗忘么？
“我也是来吹吹风。”金鱼比顾贵人震惊，她特意挑了人少的时间出来，不想还有人没睡。这片金乌湖的鱼腥气比御花园的重，她很喜欢，要不然也不会冒险出门，左右她不需要与人类社交，待在房里没什么不好。
“我记得金贵人现在是住……以凝阁？”事到关头卿初忽然忘记了金贵人的住所，在排除了其他人已住的院落后终于蹦出了后半句。

“是，就在夕庾榭旁边，顾贵人记性很好。”金鱼有点佩服顾氏的头脑，龙女在她身上施加的透明气质很强，短时间内顾氏还能报出正确答案属实厉害。
卿初微笑道：“如此有缘，那我定要去拜访一番了。”
金鱼点头与她客套。两人并排走在路上，如果不说些话也太尴尬了，所以顾卿初又开口：“此次避暑，嫔妃的住处布局确是我意料之外。凭元常在近日的处境，皇上要频繁召她，她居于觅晴院更合适，皇后却把她放在慕青院。”
“她毕竟是一介青……位轻的常在，能让她跟来避暑已是抬举她了。”金鱼解释道。
“可皇上带人避暑向来不看位分，这些院落虽有前后之别，通常只根据伴驾频率安排，为何置元常在于中排？”
金鱼很有耐心：“顾贵人只看到表象，未见其里啊。宫中关系复杂，怎可能单纯以宠爱度分排宫殿？钱昭容甚至没米贵人受宠，可皇后让她居于中排，而让米贵人去忆桃轩。”
顾卿初大概明白了。到底是她对皇宫了解不深，有些想当然了。
这么说来鱼贵人可谓皇上身边的红人了，宋贵人也挺得宠，不过她也没能住进觅晴院。
“宋贵人确实与皇上感情不错，但怎么样都比不过刚生下小皇子的鱼氏，”猜出卿初仍有疑问，金鱼替她分析完了，“况且鱼氏与皇后交好，皇后愿意让她紧跟皇上身边，那是认可了鱼氏，打算提拔她。”

卿初谢过金贵人点拨，心中暗想：金氏鲜少踏出殿门，也能对宫中事务掌握透彻，真不是简单人物。
两人愈聊愈起劲，金鱼干脆将顾卿初邀请至以凝阁小坐。金贵人此次只带了仁泊来，一个孩子没那么能闹，所以不如明镜殿喧嚷，卿初喜静，对此很满意。
以凝阁的陈设经金鱼收拾，很是简单大方，装点用的物件只有几坛莲花及水中游鱼，墙根摆了些绿植，别无他物。房内也干净整洁，倒是许多或蚌或鱼型挂饰叫卿初好奇，询问金氏一二才得知她十分喜爱水生类动植物，实在与众不同。
多回往来后，顾、金二人逐渐热络起来，成为朋友，关系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