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 但见新人笑 那闻旧人哭

上回咱们提到米贵人在行宫被分配的院落离皇上最远，既然如此，她自然要主动出去走一走。
皇帝的喜恶不方便让旁人知晓，要送东西给他是件技术活，必须多观察皇上的举止才能猜测一二。米贵人从小眼力见儿就好，总能注意到细致入微的事物。御膳房每顿饭都不带重样的，而皇上对每盘菜动筷子的次数也差不了多少，可是他爱吃水晶虾饺这件事就被米贵人摸出来了。米贵人发现，皇上遇到讨厌的菜，嚼不过三口就会囫囵吞下，遇到喜欢的则会微挑眉梢，细嚼慢咽。那些不怎么好吃，但也没那么难吃的菜，或者有点好吃，和略微难吃的菜呢？太难看出来了，皇上不愧是皇上，一点儿表情不做，该怎么吃就怎么吃，也不发表意见。至少顶顶好吃和顶顶难吃的菜能被观察出来，米贵人记住这些，已经比大部分妃子要有优势得多了。
刚进宫那会儿，皇上召她伴驾共用晚膳，吃到一道水晶虾饺，两条眉毛挑了老高，那欣喜的表情似乎是想大夸特夸一番，可惜他不能说出来，于是只好把“水晶虾饺真好吃啊！”这句话憋在心里。但整场晚膳他始终表现得很开心，其间还悄悄对聆大总管使了眼色，聆总管明白皇上的意思，布菜时一筷子夹两个虾饺。

米贵人就在那天抬头窥伺了一眼龙颜，没想到碰巧看到这一幕，从此皇上在她心目中不完全是龙椅上居高临下的天子，而是和全人类一样，有自己顽皮的一面。这一窥让米贵人对皇上好感大增，越看越觉得他可爱，终于感到他和自己像是一起过日子的人，同时深刻铭记了皇上爱吃水晶虾饺。
米贵人今日便提了水晶虾饺外加两样清淡小菜，前去给皇上请安。想到当年的场景，她还会不自禁地微笑。
“米贵人今儿心情不错啊。”聆安站在海阔月明殿门口，向她打招呼。
“聆总管，莫打趣我。我来给皇上送点儿小食。”米贵人羞涩地笑道。
“贵人有心了，但皇上刚吃过，不方便再用。您的心意我给记下，待会儿会报给皇上，东西您还是带回去吧。”
看这架势，估计是进不去了。米贵人谢过聆安，带着婢女卉年原路返回。
卉年不解：“贵人为何不把吃食留下？”
“聆总管都发话不让留了，我还能如何，硬塞给他么？”
知道主子不高兴了，卉年不再发话，只默默低头走。
这时候不早不晚的，皇上刚吃过点心，聆总管又不让进，不用猜也知道是有人先她一步待在殿内了。

会是谁呢？
“妾最佩服珍嫔姐姐，她的针脚密而不乱，比妾的好看千万倍。妾本对纹绣很有自信，如今才真正懂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殿内的正是鱼桉泉，陪皇上随意闲聊着。
“朕觉得你们的绣功都好。朕小时候太淘气，玩闹时蹭坏了新鞋子，不敢被太后发现，就叫聆安帮朕偷偷补一下，结果他补得丑不堪言。”皇上开怀。
“没想到聆总管也有不擅长的事。”
“他不擅长的多了去了。多亏朕护着他，告诉太后这是朕自己补的，太后听了反而夸朕节俭。若让太后知道朕的鞋上这么丑的补丁是聆安缝的，免不了他一顿板子。”
皇上还是很有趣的，可惜能看到他这一面的人不多，鱼桉泉想。
米贵人在外面的动静鱼桉泉些微听到了，忍不住唏嘘两句。她总是被皇上传召的那一个，不需要巴巴儿地跑来求皇上赏脸看她一眼，已属不易。不过她进宫时间还短，以后怎样谁也说不准，她深谙此理，看得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