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回 安鸿批奏折坐如针毡 仁定背礼记半生不熟

胡婕妤临盆,折腾了半个时辰也没进展。熙妃知道从阵痛到生产难免要花上一天半天,皇上却不一定清楚。可皇上没那么多闲工夫干坐这儿等胡氏,熙妃便劝慰他先批折子,莫误了正事,皇上也认为所言极是,便唤人把奏折送来萃卿居。
折子分很多种,有重要的,例如奏事折,请示兴修水库,请示北疆军饷;也有无所谓的,例如请安折,即使偶有特殊的事情要禀,大多数上头都是问好的套话,每张折子差不了多少。
皇上现在静不下心,大事一定没法做决断了,但在每个请安折子上批“朕安”还是做得到。聆安把囤积好些时日的请安折子全搬了出来,好几大摞子压在桌上,不知道要批到猴年马月。
早知道每日带着批一点了。皇上略感懊悔地想。他懒得看那些套话空话,总爱堆起来,捱到月底再看。如果能直接用章盖也好,可惜请安折并不单纯用于请安,各地官员会讲讲自己的生活、最近工作是否顺利,有时偷摸着打打小报告,甚至通过皇上的字迹推断龙体情况,况且御笔亲书更能联系君臣感情,自古都是要手动批阅,不能盖章应付。
皇上本以为批奏章够累了,他写了那么多“朕安”,手指酸痛不已,就算抬起手来活动,手腕似乎都自顾自地按“朕安”的笔画扭起来。尽管如此,他仍有一半没批,熙妃替他揉捏臂膀,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等请安折全部批完,已然用了快两个时辰,可是胡婕妤的孩子还没生下。

见皇上来回踱步,熙妃有眼色,马上打发人去西偏殿问情况,下人回报说胡婕妤使不上劲儿,稳婆正给她顺肚子呢。
宫里的嫔妃有一些生产困难的,都说是没劲生,需要稳婆抹肚子。叫喊哭疼不要紧,最害怕的就是哭都没力气,生孩子更没力气。不管在什么时候,生产永远是母亲的一道鬼门关,尤其像胡宝珠这样小产好些次的,再怀胎就相当危险了,更别说生子。皇上听到便皱眉:“稳婆怎么说?”
底下人道:“回皇上,稳婆说胡婕妤身子虚,生孩子难,但努努力还是能生下来的,就是痛得使不上力,恐怕还得等一等。”
这时候都快用晚膳了,皇上没心思去别处,就留在萃卿居。熙妃吩咐膳房多准备几样菜,还不能忘了让他们喂胡婕妤喝一点米汤,人肚子饱了才有力气。仁定和元宁早就下学回来,但被告知皇上在正殿批奏折,就自个儿于偏房玩了一会,用膳这时才出现,给父皇和母妃请安。
熙妃照顾孩子皇上还是放心的。仁定当然不再像出生时那么丑,跟一捆小苋菜似的,纵是身量矮了点儿,气色仍红润,又大又圆的杏眼明亮得很。
“父皇,女儿今日学了一首《车舝》,想背给父皇听。”在传膳期间,元宁找法子分散皇上注意力。
“好,你念吧。”皇上欣然同意。

“间关车之舝兮,思娈季女逝兮。匪饥匪渴,德音来括……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辔如琴。觏尔新婚,以慰我心。”元宁每几句中间会顿开来想一下,但好歹背下来了。
皇上十分欣慰,拍手给她鼓励:“背得很好,一字不漏!仁定呢?今日学的什么?”
仁定在一旁扭扭捏捏:“学的《玉藻》……”
“你也背一段我听听?”皇上尽量笑得祥和一点。
“足容重,手容恭……目……目容端……口容……口容……口……”
仁定憋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口容什么,皇上见他眼泪都要出来,抬手打住。
这孩子其实比姐姐聪明不知几倍,但完全没有姐姐用功。元宁还知道笨鸟先飞,仁定反而把聪明劲儿用到斗草上了。平常看着他老实得很,可让同窗的几个官家子弟一教唆,屁颠儿屁颠儿就逃课去玩了。幸亏皇上没打算太栽培他,只要他体健无恙,不惹事生非即可,平常爱玩便玩吧,熙妃也没多加拘束。
皇上替仁定接完下文,抹了他的泪眼让他下回多念几遍,他乖巧应是。
一顿晚膳结束,胡婕妤那边儿终于有消息了。
春风十里不如你的佳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