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S】Assassin

櫻井翔拼命抿住嘴，費了好大力氣才忍住即將出口的呵欠，眼睛眨呀眨地落回到懷裏虛抱著的妙齡淑女，麻木地被帶著一圈一圈地在舞池中旋轉。
這是他到艾萊西郡的第一天，帶著就任議長的一紙委任狀。還未與前任議長交接觸，就被邀請到了為迎接他而舉辦的盛大舞會現場。原本他還想與前議長就交接事宜詳談，可惜前議長與他碰了一次杯後就一直被本郡貴族們包圍高談闊論，根本不怎麼搭理他。而櫻井翔被貴族小姐們接連邀請一支接一支共舞，根本脫身不開。
“櫻井先生，”貴族小姐嬌聲說道，“您的舞步真是太優美了。”
櫻井翔還以禮貌一笑：“您過獎了女士，跟您共舞是我的榮幸。”
舞到旋轉部分，櫻井翔放開手，雙方踩著音樂旋轉，貴族小姐突然瞥見櫻井翔左手無名指戴著一枚式樣簡單的戒指，臉色大變。
“櫻井先生，”雙方重新擺好姿勢挨在一起，貴族小姐滿臉疑惑地開口：“您已經結婚了嗎？”
“哦，你是說戒指吧。”大概經常被人以此詢問，櫻井翔了然，遂解釋道：“從很早以前我就戴著它了，都有些忘記它的來處了，大概是一位故人的紀念品。”

櫻井翔本是很討厭這種講形勢擺排場的表面功夫，可是身在其中卻不得不與之周旋。他強忍住長途跋涉的疲倦和困意，對仰起臉用目光將他生吞活剝的貴族小姐露出應付的微笑，隨後在交響樂隊一曲終了落下最後一個音的同時鬆開了手，鞠躬行禮，轉身離開。
櫻井翔向前議長走過去。今晚看來是沒有正面接觸的機會了，他打算道個別回到暫時下榻的旅館休息。坐馬車趕了兩天的路，他急需找個柔軟的床鋪躺下來好好睡一覺。
一個端著裝滿了酒杯託盤的侍者突然從側面走過來，擋住櫻井翔前進的路線，櫻井微微側身想繞過他，誰知侍者也跟著轉身，仍是面對面地攔著櫻井翔的去路。
“請你……”櫻井翔皺了眉頭剛想開口叫他讓開，卻見侍者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借託盤的遮擋，那侍者一只手從懷中掏出一把銀光閃閃的匕首，迅速揮刀向櫻井翔腹部刺過來。
還未來得及驚叫，櫻井翔感覺一陣勁風從上方襲來，呼嘯而至。眼前一花，一道人影憑空閃過，利用下落的重力膝蓋重重頂在偷襲的侍者頭側，“格拉”，頸椎發出一聲脆響，那企圖暗殺櫻井翔的侍者頭向一邊以一種可怕的角度扭過去，然後嘭地一聲倒地不動了。

他手裏的高腳杯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這噪音引起舞會現場人們的注意，紛紛向這邊看過來。櫻井翔方看清楚，從天而降的是一個穿著俐落的黑色夜行衣、面部被兜帽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小個子。第一聲尖叫響起的刹那，半蹲在地上的小個子撿起丟在地上的匕首，腳一點地竄起來隨即擲出了手裏的匕首，精准地割斷大廳上方富麗堂皇的枝形吊燈，那上面大約上百根蠟燭連著金屬燈架轟然墜地，舞會現場頓時暗黑一片。
驚叫聲四起。
黑暗中櫻井翔感覺一股風向自己撲面而來，一雙手臂有力地把他攔腰抱起，他感覺自己好像在飄，轉瞬間已經被移動到了陽臺上。
借著月光櫻井翔看出劫持他的正是方才救了自己的小個子。小個子把他放下，從陽臺大理石欄杆上拉上來一條三股絞繩，就要往櫻井翔腰上纏。
“等、等等，你要幹嘛！”櫻井翔向後退，撞在欄杆上不得不停下。“你是什麼人，想要做什麼？”他質問道。
月亮下小個子僅露出的一雙眼睛熠熠生輝，鋒利地盯著櫻井翔，很快那鋒利化作泉水一般的溫柔。他還是沒做聲，動手把繩子反綁在了自己肩下。

舞會大廳裏一片混亂尖叫中隱約聽見前議長的大喝：“快，衛兵，抓住魔女和他的同夥。”
什麼意思？魔女？櫻井翔還在思考前議長的話，卻看見小個子一把扯下陽臺門口懸掛的天鵝絨窗簾，向自己撲過來。
窗簾布兜頭而下將櫻井翔裹了個嚴嚴實實，他拼命掙扎，可還是被小個子用繩子捆牢，櫻井翔感覺到小個子把自己背在了背上，他扭來扭去費力地把頭露出來，正看到小個子背著自己站到了大理石欄杆之上，然後，縱身一躍而下。
“啊啊啊啊————”慘叫聲劃破夜空。
“我的天啊我的天啊！”櫻井翔被捆著趴在這個救了他又劫持了他的小個子身上，看著他借用手裏帶著鋼鉤的繩索，身後敏捷地如貓兒一樣在郡首艾萊西城的各個屋頂上穿梭，耳邊風呼呼地刮過，高度令櫻井翔嘴裏的慘叫就沒停過。
真的好高好嚇人啊！
“差不多你也該閉嘴了。”借著繩索牽引，小個子蒙面人輕盈地跳落在一處廢棄教堂的屋頂上，收回繩索纏在手臂上，“難道你想把追殺你的人引過來？”

喊了半天櫻井翔也覺得苦口幹舌燥，對比蒙面人的淡定，他為自己恐高膽小而羞憤難當，反唇相譏道：“你也怕被人追殺啊，啊不對，你說什麼，追殺我？為什麼？”
蒙面人觀察了下四周，此刻已是深夜，四下裡萬籟俱寂。這裏好像是貧民區，陳舊低矮的房屋林立，所有窗口一點燭光都不見，與剛剛燭光通明美輪美奐的建築以及美酒華服的奢靡場合形成了鮮明對比。
觀察周圍沒有異狀，蒙面人雙手扒著教堂鐘樓的石頭沿，縱身一躍跳進黑壓壓的閣樓當中。他小心翼翼挪動雙手和腳步，扣著石灰抹過的磚石縫隙，一點點向下爬去，漸漸越深越黑暗。終於他們下到月光一絲都滲透不進來的底部，櫻井翔眼睛睜得再大也什麼都看不見，直到感覺蒙面人鬆開雙手，落到地上，幾乎悄無聲息。
蒙面人背著櫻井翔七拐八拐，像是在走地下暗道，輕車熟路一點都不被黑暗所困擾。終於他停下腳步，滋呀一聲推開了一扇門。
一直在黑暗中的櫻井翔被突如其來的燭火刺得直流眼淚，還沒等他適應，蒙面人解開了把他們捆在一起的繩索，櫻井翔撲通一聲像個破包裹一樣滾到石頭地上，經過這一程又驚又嚇，他渾身發軟，試了半天也站不起來。

“呦O醬，你不是去迎接主人嗎？怎麼抓了個小妞回來？”
一把充滿了元氣的聲音快言快語道。
不大的房間內響起了稀稀落落的笑聲。
屋子裡有其他人，不過更讓櫻井翔在意的是剛才那人說的話。
說誰是小妞呢！我可是如假包換的男人!櫻井翔掙不開窗簾布，只好奮力地把頭抬起來，怒視著傳來聲音的方向。
適應了燭火的亮度，櫻井翔發現這是一間石頭砌成的地下室，墻上插著數根蠟燭照明，方才說話的傢夥正坐在他前方的椅子上玩著一盒火柴，那人一頭褐髮，烏溜溜的黑眼珠帶著笑意正看著自己。
在他身邊桌子旁站著一個白淨斯文的男人，看上去年紀很輕，帶著一頂圓頂小禮帽，一綹微捲的額發從帽子下鑽出來搭在眉毛上，此人正拿著放大鏡往桌子上看著什麼，連頭都沒抬。
一陣腳步聲走到櫻井翔身後，彎腰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等他站定後那人才走到他面前來，這是一個留著微長卷發的俊美男子，高鼻深目濃眉大眼，獵裝的領子隨意敞開著，他左手插口袋右手把一面鏡子舉到櫻井翔面前，忍不住歪著嘴笑了。

櫻井翔往鏡子裡一看，自己頭戴著為了舞會而戴的象徵貴族身份那頂塗了香粉的白色假卷髮，身披絳紫色天鵝絨窗簾，就像女士的晚禮服裙，滑稽的很，難怪被說像小妞。
櫻井翔嘩嘩幾下拽下了纏身的窗簾，把假髮也摔地上，轉圈指著屋子裡的這幾個人質問：“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竟敢綁架新任郡議長!”
聽了問話，面前的三個人，包括那個埋頭不語的年輕人，都紛紛把視線投向櫻井翔身後。
把櫻井劫回來的蒙面人，緩步走到櫻井翔面前，抬手摘下了兜帽下的面罩。
他長了一張讓人無法跟剛才的絕頂身手聯繫起來的臉，圓圓幼幼的，無辜的下垂眼顯得純良無害，微翹的唇沿也挺天真可愛，可是剛剛櫻井翔親眼所見他多麼乾脆俐落地幹掉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你聽說過魔女的傳說嗎？”上翹的唇沿微啟，他聽見他如此說道。
拉普拉斯魔女，在艾萊西郡人們心中是邪魔的代言人。據說她知曉人界一切過去、當下及未來的運轉。她每十年重現人界，以自己的喜好對人界進行審判，遂大開殺戒。魔女在人界有四從者，替她行駛殺戮之事，她斷誰有罪，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難逃一死。

這是前議長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給郡民灌輸的虛偽事實。
櫻井默默聽完了他們的述說，對這個遠離首都的郡縣產生了興趣，“難道人們就輕信了他毫無科學根據的無稽之談？”
“他曾抓捕過所謂的魔女，其實就是一些犯罪的人，然後用他所謂的‘神跡’在民眾面前消滅了邪惡魔女。”禮帽青年介面說道，“其實他展示的‘神跡’，魔術就可以做到，人們是被他騙了。”
前議長限制人們受教育的權利，也禁止郡民自由遷移，在普通民眾心目中灌輸魔女就是這種邪惡印象，其實壞事都是他本人做的。
“至於你，”綁架櫻井翔的蒙面人說道，“在你還沒到本郡的時候，已經被前議長宣揚成魔女的化身，路上已經安排了數個殺手暗殺你，都被我們暗中解決了。”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一路上櫻井翔什麼都沒有察覺到。
“那你們又是什麼人？為什麼幫我？”已經整理好衣裝的櫻井翔端坐在椅子上，回復了平時的精明幹練，反問道。
“我們？”四人對視一眼，還是那個圓臉的蒙面人回答了櫻井翔，“我們就是魔女的四從者啊。”

從者夜燕，就是蒙面小圓臉，體輕如燕身手不凡，拿手好戲是在樓宇間攀爬跳躍，擅長行刺和跟蹤。
從者雲豹，那個笑容可掬的褐髮青年，利用人畜無害的笑顏混跡人群中探聽消息，可別因此小看了他，憑他的身手十幾個火槍軍警不是他對手。
從者熊狸，那位圓頂禮帽的捲毛青年，有過人的聰明頭腦，擅長收集情報和分析，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主要負責行動策劃。
最後，從者獵隼，那個長髮的俊美青年，沒有他挖不出的情報，利用那樣迷惑人的相貌進行色誘，男女通吃，從未失手。
原本他們都是官方情報組織的成員，因為和原議長政見不合，被誣陷為魔女的從者，遭到軍警逮捕。但是他們逃了出來，從此結成團隊反抗前議長的獨斷專政。
“那他為什麼要置我於死地？”櫻井翔問夜燕。
雲豹介面道：“你有所不知，前議長在艾萊西郡就是一方霸主，亂征苛捐雜稅，壓榨郡民，斂財的貴族們夜夜笙歌，普通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熊狸拿下帽子在手裏把玩著輕聲說：“他用魔女的傳說馴服民眾，栽贓你為邪惡魔女的化身，把我們列為魔女的使者，名正言順地動用武裝軍警搞暗殺，就是怕你來了把他苦心佈置的一方霸主權力毀掉。”

“目無王法，我要回首都稟報女王。”櫻井翔氣得攥緊拳頭站了起來。
“沒用的。”夜燕終於開口，“你以為他敢暗殺你這個女王的使者，就沒有想過如何交代嗎？就在你去參加舞會的同時，他已經派人在你的住所隱藏了栽贓你是魔女的假證據，買通了你的馬車夫，這裏遠離首都都是他的勢力，現在出去你百口莫辯。”
“那我要怎麼辦？”儘管從王城出發時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櫻井翔沒有想到地方勢力居然這麼險惡，處處是陷阱。
“跟我們合作啊。”獵隼翹起嘴角邪邪地笑了。“畢竟你是‘魔女’，我們是‘從者’嘛。”
櫻井翔剛想反駁卻被夜燕一掌拍在了肩上，“好了，別開玩笑了。我們細緻調查過你，認為你才是議長的合適人選，我們會幫你的。所以，請跟我們合作吧。”
他凝視著櫻井翔的眼睛，猶如之前在月光下的眸光，帶著鋒利的探究和水墨般的溫柔，似乎要看盡他的內心。
“好吧。”在這樣的目光下櫻井同意了。其實他也沒有其他更多選擇。

接下來他們簡單商議了明天的行動，制定了縝密的計畫，然後兵分兩路，雲豹和獵隼先行出去打探消息，熊狸跟夜燕在地下室守護櫻井翔，輪流值守養精蓄銳。
“慢著，既然合作就要互相信任，你們把我查了個透徹，我還不知道你們真正的姓名，這不公平。”櫻井翔攔住準備分頭行動的四人。
“嗯，說的也對。”獵隼最先走過來，跟櫻井翔握了握手。“松本潤。”
“相葉雅紀。”
“二宮和也。”
圓臉的小個子走過來，捏住櫻井翔的手心，使勁握了握。
“大野智。”
大野智手執燭臺在前帶路，櫻井翔跟在他身後。此刻他的心情寧靜下來之後，望著前面那個暗殺者的背影，總覺得有說不清的熟悉感。
“到了。”大野智推開一扇幾乎與牆融為一體的門，示意櫻井翔進去。
這座教堂的地下不知道有多少房間，櫻井翔心想，隨大野智走了進去。
“這裏原本是教會防止被迫害而修築的地下防禦所在，這是我的房間，今晚你就睡這裏吧。”說著大野智把燭臺放在牆臺上，轉身就要走。

“喂，你等等……”櫻井翔趕忙伸手去拽他的袖子，卻拽了個空，邁出去的腳尖踢到了地上凸凹不平的石頭，整個人身體前傾重心不穩，眼看就要往地下栽去。
大野智急忙去扶他，卻來不及了。這要是直接摔在石頭鋪就的地上非得受傷不可，他只得敏捷俯下身就地一滾，用身體把面朝下栽下來的櫻井翔接了個正著。
以為自己這一下肯定摔破相的櫻井翔，倒在了人肉氣墊上。他的嘴唇貼在大野智的側臉，並且能夠感覺到大野智的高鼻子戳在自己的臉頰。他把手支在大野頭側，慢慢撐起上半身，兩人視線相接，他立馬不好意思地錯開了。
大野智的表情似乎不太對，臉頰火熱，目光熾烈，然而他痛苦地低吟一聲，把雙手撐在櫻井肩上欲把他推開。剛一使力卻又猶豫了，轉而雙掌順著肩頸的線條撫摸上去，輕柔地捧住了櫻井翔的臉。
“十年了，我一直等你回來。”他仿佛陷入自己的世界，沉醉地喃喃道。
“不，還不是時候。”大野的臉上又顯現出糾結，想要把身上的櫻井翔推開。

他到底怎麼了？說的什麼我怎麼聽不懂，櫻井翔心想，不由得疑惑地盯著大野智看。
“呃，”在他的注視下大野智皺眉呻吟一聲，突地再度收緊手上的力道，“沒有人，能抗拒你的眼睛。”
他探起身，用唇重重壓住了櫻井翔的嘴唇。
櫻井翔的腦子一片空白，好半天他無法思考。他四肢著地撐著身體，任由一個剛認識幾個小時的男人摟著自己的腦袋親吻。
大野智吻得有些野蠻粗魯，只會啃咬對方的雙唇，在他吃痛出聲時再安撫性地用舌尖舔舔。為了不讓嘴唇受傷，櫻井翔主動伸出舌頭舔弄著大野，接著打開唇瓣把他的舌頭迎了進來。
於是大野更肆無忌憚了，他仿佛是在親吻久違相見的戀人，品嘗他甜美的豐唇，吮吸他的津液，掠奪他口腔的每一寸空氣，直到櫻井翔感覺到兩個人蹭在一起的胯下起了反應，灼熱地貼合在一起，他掙扎了幾下，無意間加劇了摩擦，兩個人同時輕哼出聲。大野智如夢初醒，放開了櫻井翔，推開他站了起來。
櫻井翔被吻得氣喘吁吁，抬起手背擦擦嘴。大野智的手遞了過來，櫻井看著他，大野點點頭，櫻井翔伸出手去抓住，從地上站了起來。

“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櫻井問他。
大野智搖搖頭，“時機到了你自然會明白。”
他深深地瞄了一眼櫻井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很快的，你就會明白。”
門被篤篤敲了兩下隨即打開，二宮和也的臉出現在門口。
“智，有事情和你商量。”
“好的，馬上來。”大野智應道。
和也看了眼他們兩個如熟透了是野漿果般嫣紅的嘴唇，撇嘴了然一笑，頭縮回去消失在了門外。
“你好好休息吧。”
大野智也跟著走到門口，回頭深深凝視了櫻井一眼，關上門離去。
大野走後櫻井翔把自己扔在床上，深深歎了一口氣。
回想發生的事情，自己剛到這個郡什麼都還沒弄清楚就被行刺，然後莫名其妙獲救，接著被人飛簷走壁地綁到這個地方來，和陌生人迅速結盟參與拯救自己和郡民行動，剛剛還被救了自己的男人親了。
櫻井翔清楚地知道他的身體不僅不反感大野智的觸碰，甚至還有點渴望，大野智說時候未到的那刻，櫻井的心裏感受到的是……遺憾。

好奇怪，就像設定好的程式，他對自己竟然全盤接受感到驚奇。
他把帶著戒指的左手舉到眼前，也是大野智剛剛拉過的手，還殘留著他的餘溫，櫻井翔盯著看了一會，然後緩緩地把手向下伸去。
那裏還硬著呢。
手指挑開阻擋的布料，握住，揉捏，難耐的鼻息急促，額角汗水流了下來。櫻井意識到他睡的是大野智的床，他翻過身去，把臉埋在枕頭裏，手裏一刻沒停動作著，最後終於夾緊雙腿釋放了出來。
他無力地躺了下來，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一晚上的驚心動魄讓他早已疲憊不堪，太多讓他難以理解的事情發生，他還沒抓住思維的線頭，就已沉入睡眠的深海。
過了許久木門被推開，大野走了進來。他靠近床上的櫻井翔，看他沒有蓋被子，便探身過去想要幫他拉好被子。
走到近前他才看到櫻井翔的左手伸進褲子裏，正蓋在那個地方，仔細嗅嗅屋子裏還存留一絲淡淡的腥味，他抿著嘴笑了，這人居然就這麼睡著了!
大野握著櫻井翔的手腕，輕輕把他的手提了出來。修長的手指帶著溫熱，指縫間的東西讓人害羞不已。而大野智毫不介意地捧著那只手，送到嘴邊，含住了一根手指。

仔仔細細舔乾淨了每根手指，最後是帶著戒指的無名指。大野智用牙齒咬住了戒指，他多希望把那戒指從他手上褪下來，可是他暫時還不能這麼做。依舊用舌頭去清理了包裹著無名指的白色液體，把手給櫻井翔貼身放好，蓋好被子，纖長的手指撫摸上櫻井翔的臉，凝視了一會，大野智吹熄了蠟燭。
櫻井翔睡夢中感覺有人在搖他，他揉著睡眼好容易從深沉的睡眠中掙扎醒來，眼前一片昏黃。搖著他手臂的人移動了一下身子，被擋住的燭光這才鋪了滿眼。
“已經是早上了，我們該出發了。”低沉的磁性嗓音傳來，那人對櫻井說。
終於看清楚眼前的人是大野智，今天他換掉了昨夜的刺客打扮，變成了黑色的三件套西裝，手上戴著白色的手套。櫻井翔恍惚好一陣，無法將眼前風度瀟灑的人與昨天神秘的夜行刺客聯繫起來。
“今天我是您的隨從，櫻井議長大人。”大野智把手放在腹部，向床上大張嘴巴的櫻井翔鞠了一躬。
大野智出門前告訴櫻井給他十分鐘整理自己和吃麵包，然後他們要一同前往郡議院，他們的行動，將在那裏展開。

馬車行駛在清晨薄霧的街道上，一片寂靜，但這寂靜似乎不是因為時間太早，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太過不尋常。
櫻井翔從窗口看出去，發現每家每戶的窗口都有人在偷偷往外看，好像都在觀察著自己。他想起前議長造的謠，恐怕郡民都有幾分相信了他是魔女化身的謠言，恐懼著躲了起來。
不知道大野智他們的計畫是什麼，從早上起除了大野智，就沒看到另外三個人。櫻井翔不清楚他們到底在佈置什麼，不過，他一點都不擔心，那四個人莫名地讓他感到安心和信任，尤其是大野智，他看著前面趕著馬車的大野智的背影，想到昨晚，聞著跟那人身上的氣味相同的枕頭，睡眠沉得像個小嬰兒，臉悄悄紅了。
馬車停在郡議院廣場，大野智打開車門請下櫻井翔。櫻井穿著專門為今天繼任交接準備的黑色禮服，接過大野智遞過來的手杖，在他的陪同下向郡議院大門信步走去。
前議長正在議會上焦頭爛額。暗殺櫻井行動失敗，派去他住所栽贓的心腹也沒人影，跟他沆瀣一氣的那幾個議員今天都稱有病告假，在座的都是平時他欺壓的一些正直的議員，早已經對他的行事作風看不慣了。集中在一起列舉他怠忽職守漠視王法的證據，尤其是對魔女這一說法提出強烈的質疑。

前議長正啞口無言，突然議會的大門打開，披著初升的日光，站立在大廳正中央的，正是昨夜從舞會上失蹤的櫻井翔。
追捕了他一整夜，今天他竟然自投羅網了。
“衛兵，給我抓住他！”前議長呼喝道。
端著火槍的衛兵沖上來，大野智上前一步擋在了櫻井翔身前，睥睨著眾人，儘管手無寸鐵，荷槍實彈的衛兵看著他淩厲的眼神，竟無一人敢上前去抓捕。
“廢物、笨蛋，給我把他們抓起來！他們是邪惡的魔女！”前議長破音高喊道，全無風度可言。
“議長大人，根據郡法，請您拿出逮捕我的證據。”櫻井翔沉穩朗聲說道。
“這，你、你昨天殺了人，然後從高樓上跳下去竟沒有摔死，這不是惡魔是什麼！？”
“其一，昨天那個人是刺客，來暗殺我的，我的隨從可以作證，另外舞會現場也一定有人看到，查證一下便可知；其二，造謠說我是魔女的是議長大人您，而且謠言是在我抵達本郡之前傳播出去的，請問尚未見到我之前您如何確定這一點的；其三，”櫻井翔從懷裏拿出女王頒發的委任狀，高舉過頭，“這是女王親自頒發的委任狀，依法議長大人您，現在該從您高貴的座位上走下來，交出您手中的權力。”

一段話說的有理有據不卑不亢，大野智不由得回頭給他一個讚賞的眼神。
滿座的議員都看著他們對峙，從神色上看得出來他們對櫻井翔的反駁言論聽了進去，都把視線投向前議長。
“說謊，他在胡說八道！”前議長火冒三丈，他對櫻井翔的話無力反駁，怒氣無從發洩，用手使勁拍了一下桌子。
這一拍，忽地一下，一團火焰從桌子上竄起來，差點燎了前議長的鬍子。
火苗繼續竄高，很快議長面前的胡桃木桌子熊熊燃燒起來。
“著火了！”議員們紛紛驚叫。
這也出乎櫻井翔意料，他愣在那裏。此時大野智抬手一指前議長：“諸位，這是魔女的妖術！他才是妖言惑眾的魔女！”
“議長是魔女？！”眾議員們驚叫議論，然後火舌以不容之勢舔了過來，整座議院都開始著火了。
“大家快逃出去。”櫻井翔叫道，指揮著士兵帶議員們疏散，大家紛紛從大門跑出來到廣場上。櫻井翔也在大野智的保護下來到外面避險。
外面日頭大盛，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全郡的老百姓，圍著議院觀望著。看見裏面的人紛紛沖出來，火焰和濃煙正滾滾而出，百姓們趕緊去附近取水，趕來幫忙把火撲滅。

“這到底是這麼回事？”趁亂沒人注意，櫻井翔悄悄拉住大野智的袖子問道。
“用和也的話說，這叫魔術。”大野智狡黠一笑，說道。
“那這些人是怎麼會來？”
“你以為昨晚我們都在忙什麼，我和雅紀挨家挨戶發送佈告，讓百姓們親眼見證抓捕真正的魔女，小潤與和也分別去說服前議長的同夥和反對派。”
櫻井翔掃了周圍一眼，發現那三個人正混在民眾當中觀察著廣場中央的動向，他發自內心地佩服他們的計畫和行動力，這一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再奏效不過了。
前議長渾身冒著煙被衛兵們羈押到廣場上，灰頭土臉。
“沒想到他竟然是魔女。”
“難怪我們日子過這麼苦，真是該受詛咒的傢伙！”百姓們七嘴八舌意亂紛紛。
眾議員們商量了一會，派了個代表上來對櫻井翔說：“櫻井先生，我們討論過了，您提供的委任狀真實有效，而且剛到任就抓住了真正的魔女。從今天開始，本郡議長的權力，正式授予您。”
櫻井翔跟他握了握手，百姓們歡呼起來，他轉向廣場上的民眾，微笑著招手致意。

“喂，小心！”人群中的二宮和也突然發出驚叫，指著櫻井翔背後瞪大了眼睛。
櫻井翔回頭，前議長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竟然掙脫了羈押他的衛兵，從懷裏掏出一把手槍，瞄準櫻井就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悶響，一股火藥灼燒的糊味竄進鼻腔，櫻井翔條件反射般伸出手臂，接住了向後倒過來的大野智。
千鈞一髮之際，站在櫻井身側的大野智撲過來擋住了這一槍。
衛兵湧上來一槍托砸掉了前議長的手裏的槍，把他按在地上制服。
人群中的三人沖了過來，驚呆地望著大野智胸前的血洞。
“喂，你醒醒，睜開眼睛！”櫻井翔發瘋般地搖著大野智，可是他的眼睛裏那鋒利的神采正在消失，那束櫻井翔發自內心戀慕的神采之光。
那光隨著眼睛的合上，如議院大火一般熄滅了。
櫻井翔遣走一切無關人等，只剩他和大野智兩人在臥室。
看著被置放於床上平躺的人，櫻井翔的眼睛不由自主又盈滿了淚水。
這個人，突然出現救了他的命，說要幫助他，接著又自說自話吻了他，付出全部真心和努力讓他當上了議長。可是……

“誰讓你替我擋槍的！你憑什麼！”櫻井翔揪住已經默然不語的人衣領，“你不是很強的嘛，你起來告訴我！”
櫻井哽咽著幾乎再也說不下去，淚不斷滴在大野智臉上、傷口上，流進肌膚。“你不是說時候未到嗎，你說、你說等我，還沒等到呢不是嗎，我還沒說過，”他把頭埋在大野胸口，“我，我很喜歡你呀！”
“你說的是真的？”低沉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櫻井翔吃驚地抬起淚眼，發現大野智正溫柔地盯著他。
“你！你沒死？”櫻井趕緊擦擦淚。
“應該說的確是死了。不過因為你有魔力呀，你那麼喜歡我，”大野智寵溺地笑笑，“我哪捨得死。”
“說什麼夢話！”櫻井翔憤怒地錘了他一下。剛才的醜態不知道他看去了多少！太丟臉了。
“咳咳。”大野智被捶得連連咳嗽，櫻井翔趕緊給他拍背順氣。
大野智拉下襯衫，露出貼身的鯊魚皮護鎧，“你看，我確實中彈流血了，沒騙你，只不過我早有準備。”
他早料到前議長老奸巨猾沒那麼容易對付，很可能會垂死掙扎，但是這沒必要對櫻井翔說，只會讓他徒增擔心。櫻井翔只需要完成他的部分，其餘的，他自願全部為他做，包括付出生命。

櫻井沒注意到，鯊魚皮護鎧下，前後沾了淚水的那兩處子彈對穿的傷口，正在癒合。
大野智寵溺地用手揩去櫻井翔臉頰沾著的淚水，順著臉頰輕撫而下捏住了下巴，讓他向自己靠近。
雙唇相接，帶了淚的微鹹和血的腥鏽，而兩條靈活如蛇一般的舌頭，把這一切盡數吞下去，這是他們雙方的氣味，糾纏在一起，永遠不分彼此。
議長就任儀式即將開始。
“有什麼我能為你做的嗎？”在等候的房間裏，櫻井翔對著低頭為他整理領結的大野智說。
大野智已經在所有人眼前死過一次了，而他的復活不能讓除了櫻井翔和三個夥伴以外的任何人知曉，否則櫻井翔還是無法擺脫魔女的嫌疑，所以大野智今後只能如影子一樣生存。
櫻井翔覺得很是內疚，想為他做點什麼來彌補。
“嗯，如果你想的話，把你左手無名指的戒指交給我可以嗎。”雖然是問句但是大野智說的很肯定。
這麼簡單，既然是大野智的要求。
“好。”櫻井翔隨即依言脫下了一直戴著的那枚戒指，放到大野智的掌心。

接觸到的那一瞬間櫻井翔渾身一震，如同也被子彈打了一樣，大腦被灌進無數記憶，他眼底突地閃過一抹金色，之後迅速藏進了深褐色的瞳孔中。
大野智一直一瞬不瞬盯著他，沒有錯過這細微的變化。
他把櫻井翔的領結調整到最端正的位置，然後在他面前單膝跪地，抬手輕觸肩膀。
“從者，永遠效忠於您，大人。”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