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有生之莲

“时辰不早了,上仙还不回去?”一把软软乎乎的声音响在耳侧。
侧卧着的人伸了个懒腰。
“叫我上仙?是要折煞我么。”
一身水绿衣衫的颀秀男子从卧榻上转过身来,揉着眼睛懒懒地嘲弄唤醒他的人:“你家那位文曲星才是真真儿的上仙,我算哪根葱。”
手指局促地抠着蓝缎褂子上的团绣,仙童的小圆脸上一片飞红。把手里一篮子刚摘的莲蓬往七星台上一放,“上仙还是快些回去吧,星君回来看见又要罚我了。”
“你家星君看见你跟别人说话就要皱眉头,占有欲也太强了吧。”低头穿着鞋还不忘调侃小仙童,“不是我播雨,你这池子里的莲能长这么好!”
人间有句俗语“六月天孩子的脸。”
仲夏六月,午睡起的司雨小仙随心所欲,提着篮子四处乱逛着,掰莲蓬吃莲子,顺手播下晴天雨。
那一篮子碧绿莲蓬包裹着颗颗嫩鹅黄的莲子,捻去种衣,如雪白的珍珠滚动在掌心,咬在口里脆生生清香可口,莲心微苦,清正火气。司雨的小仙相叶雅纪独好这一口,所以三不五时往文曲星君的莲池那边跑。

一心二用的结果就是相叶差点被园子里的树根绊了一跤,手心的一颗莲子,颠簸着弹了出去,滑出云桥的边沿,坠落了下去。
“啊咧......”相叶趴在桥栏上,眼睁睁看着那枚莲子穿过云层,掉下仙界,坠入人间。
“嘛嘛,应该没事的,掉就掉了,反正我还有一篮子呢。”不再张望,相叶起身踱着步,慢慢走远了。
彼时相叶不知道,种因得果,一篮子莲子唯独那颗不同,那枚莲子,带着仙家的气息,落入凡间。
这一枚失手寥落的莲子,受了晴天雨的泽被,从此种下一段因缘。
人间、天上,寂寂寥寥数载。
可巧又是盛夏艳阳天,午睡过后正懒起时分,绿衣的相叶雅纪打个呵欠翻个身,趴着朝下,看看自己躺着的这朵云飘到了哪里。
一望无穷接天的莲叶,大片碧绿如玉盖般覆满了湖面,星点着粉红的莲花骨朵,煞是喜人,这人间绝景就这么闯入相叶的眼里。
“喔,是莲湖呀!好美!”相叶兴奋地拍手,于是细密如丝的雨滴顺着手掌心落向大地。

漫空飘落晴天雨,滴入湖中看不见。
而莲叶瑶瑶,接住雨水,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雨珠敲开了湖中莲花骨朵,粉透的花瓣悠悠初绽,珠玉滚落。
相叶慵懒地窝在云朵里,随手弹拨这云朵中的水汽,一颗经过象牙般白玉手指拨弄过的雨珠,穿过天空和大地的空隔,坠落在莲湖中央。
雨珠撞破在莲湖中央一朵特别大的白雪色菡萏的苞尖,在四周一片粉红的掩映下,这多白雪色菡萏颤一颤,遂缓缓绽开了紧闭的花瓣。
鹅黄莲蕊上躺着一个小孩子,在花苞开启的瞬间,睁开了水润双眸。
雅纪庆幸自己是个司晴天雨的下仙,虽然有时候把握不好降雨时机,马马虎虎还会忘记播雨。可是,只有盛夏时节降落的晴天雨催生了那朵莲花,他才能遇见莲花妖。
“你是谁?”揉着眼睛的小男孩问道,音色清亮亮的。
相叶瞧着他浑身上下白嫩绵软,碧水为肌莲为骨,通灵毓秀惹人喜爱。忍不住降在湖心的莲叶上,伸手采下一片莲花瓣覆盖在他身上,幻化做一件鹅黄绸缎的童褂,包覆住他全身的肌肤。

相叶一探身把他从莲花上抱了起来,小孩子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尤带着迷蒙的眼神盯着相叶看。
。一阵沁人的清香扑鼻而来,绸缎里的小身躯,像莲子般雪白,圆滚滚的小屁股坐在相叶的胳膊上,传递着人体的温度。“你是谁呀?”又问了一遍。
“我,是相叶雅纪。”他心中知晓,妖魅天生散发迷惑人的气质,可还是第一眼便被这朵清香温软的莲花妖吸引。
“雅纪,我饿了。”小孩儿吐气如莲地附在相叶耳朵边说,小手随之收了一紧。
相叶二话不说抱紧怀中的孩子,驭云离开莲湖,去镇子上给他找吃的。
怎么去形容他们的相遇呢,上碧落下红尘,自是机缘巧合,许是缘根深种。
自打莲中出生的小孩子跟着相叶,两人便日夜不分离,小孩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凭娇憨的小模样,不时向着相叶撒娇耍赖,但是很懂得见好就收,讨人太多欢喜,相叶自是愿意把他待在身边。
甚至他还有些小得意,文曲星君身边跟着个灵巧的小仙童,现在自己也寻得如此精灵的小莲妖,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这小妖精还浑身散发着相叶喜欢的莲子清香,难得遇到这么合心意的人儿,欢喜得他就连睡觉都搂着不放。

莲花妖成长得挺快,不过百八十年,已经修得少年模样,他占乩为自己去了名字叫二宫和也。和、荷,恰如其分。
此刻和也弯腰挽着裤脚站在水里,头发柔软地滑下来落在额头,遮挡了视野。于是他站直了身子,眯起眼睛对着相叶笑。
“雅纪,帮我。”他撅着嘴唤道,一副唇如莲瓣般粉嫩柔软。
相叶坐在池塘边上看二宫在水里采莲,被称呼叫的浑身麻酥酥的。尽管他知道那小鬼头只有在需要他的时候才会呼唤他的名字,平时一口一个笨蛋神仙地叫着。
淡绿色的长衣脱下来放在干净的石头上,晚期的裤脚下露出修长的脚踝,。他无奈地笑着,光脚涉水接近他,手指穿过他凌乱着的额发,挑开分在耳后。
指头无意擦过圆弧的耳缘,顺手捏了捏耳垂上的红豆耳针。那是江南城相思豆成熟时,相叶亲手为和也做的。
肤白而相思血红。
和也一转身,叫嚷着“快点摘,别动手动脚的”跑开了,可掩饰不住的烟霞色飞上了耳朵脸颊,被相叶伶俐地捕捉到了。

轻声细笑着,相叶素手折断莲蓬根,跟和也摘的放在一起。
两个人在一起,早已忘记一切。湖光山色尽享,哪管流光轻抛。
相叶雅纪跟前来拜访的文曲星聚坐着喝茶,门外仙童跟和也相互大量着。
“星君怎有空来找我这闲人?”相叶下了口茶,悠悠问道。山溪煎明前荷叶茶,配桂花糕,清简文雅。
“你倒是落得清静,凡俗事一律不管。”星君看起来憔悴,原本圆润显得福气满满的下巴都变得尖细,“再过几日,千年一次的仙界庭筵,把握机会,不然你打算一直做个司雨小仙?”
“呐呐,他们说的事好无聊,我们去玩。”和也捏住仙童的衣袖,扯了扯。
“星君不许我远离。”仙童想玩但又犹豫着。
“莲池里有大锦鲤。”
“走。”
直到两个人变成一蓝一黄两个小点,相叶雅纪才再度开口。
“只有我现在这样,我才能一直带着他啊。”
“有了上仙仙号,可以把他也编列仙班啊。”文曲星君接到。

“真要那样,我便如你一样,便是千年也难得离开那里一次,我和他的关系,也必将如你跟仙童一样,永远只能是主奴关系,隔着天堑鸿沟,有生之年无法逾越。”
“你想干嘛!相叶雅纪,我不准你犯天例!”
“凡夫俗子的情感,是怎样的,到底我想试一试。”
月色披小楼,白天疯玩的二宫和也趴在相叶雅纪腿上睡熟了。
散开的黑发如墨云,铺陈膝上。相叶雅纪抬手轻轻抚摸上去,发梢绕在手心,一丝丝倾覆。
到底是谁依恋着谁呢?
和也皙白的手腕掩藏在袍袖之下,手指仅勾着相叶的手,腰线凹陷,莲芽似的足尖从长袍下面露出。莲妖出生之日起便跟在自己身边,不知不觉间,已修得成年男子的肉身。
风吹开纱橱,藉着银月洒下的辉光,一寸寸细细俯视他的脸,相叶想看得更清楚,便低下头,越凑越近,手指循着目光描绘他五官,雕琢般精细。
自己对他,早已产生别样情愫。
“雅纪?”不知何时和也的眼睛睁开了,定定望着近在寸距间相叶的眉眼。

“雅纪,亲亲?”
“……”
“不行吗?就像星君对小仙童做的那样。”
“你什么时候有看到的?”早已料到老友的心思的相叶并不惊讶,但是对未来隐隐担忧。
和也抿唇一笑,并不回答,翻身枕在他膝头,拉过相叶的手把玩,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抚摸过去,分开,和自己的手指交缠而握。
相叶雅纪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那含笑的唇峰。
那副唇,无意识紧紧抿着的时候显得他很是倔强。但现在,水润的唇微微张开,噙着笑意,暗含期待。
雨润万物。
天地之间既生莲,便可恋。
他俯下身去揽住他的腰身,采撷朱唇。轻触那片柔软,尝到一股夜莲的幽香。
而他的手也揽上他的脖颈,主动打开双唇,渴饮般地接纳他。
从未有过的火焰,从两人身体深处点燃,肆虐,直至焚尽周身,丝毫不剩。
夜楼旖旎夜不静,月笼莲湖月成双。
庭筵当日,相叶雅纪的位置被文曲星君安排在了他的身后,靠近核心,文曲星身子向后靠,小声跟相叶交头接耳。

不知道相叶说了什么,星君一脸愠怒,转而又变得惆怅。
“你可想清楚了?”
“再清楚不过了。”
文曲星轻叹一声,转正身体,不再说什么。
既然有这决心,由他便是。说不定,会比自己做得更好。
玉藻前团起身子,舒舒服服地枕着自己的的尾巴。大眼睛瞧着好伙伴二宫和也。
莲妖从他的那个神仙朋友离开后便拄着下巴蹲坐在莲池畔的柳树底下,发着呆,一句话也不说。
好闷啊。玉藻前不闹翻地扭动身子,搅得二宫和也忍不住开口。
“你安静一会啊。”
“陪我玩吧,陪我玩。自从那个神仙哥哥来了以后你都不理我了!”玉藻前的浓眉毛都纠集在一块了,紫眸透着不满,嘟着嘴控诉朋友的冷落。
“好吧好吧陪你玩。”摸着玉藻前毛碰碰的耳朵,和也按下心中莫名的不安,起身跳进莲池,泼了玉藻前一身水。
“哇你弄湿了我的毛!”玉藻前哇哇大叫,沿着池子奔跑,去追水中游得欢快的和也。

笑闹间谁也没注意,一阵罡风悚然从天而降。
嗖的一枝羽翎箭凌空穿过,把跳跃半空的玉藻前钉射在地上。
被突然袭中的玉藻前摔落在地,他顾不上被箭尖撕裂的耳朵,吓到连忙爬起来躲到了闻声赶到的二宫和也身后。
一身火红戎装的天将凤翎,降落到他们面前。
“无缘无故,为什么欺负我兄弟?”和也怒声问道。
“区区小妖,胆敢来此地高声嬉闹,知道今天是仙圣庭筵的日子吗!趁我心情好还不快滚。”凤翎一脸傲气地睥睨着两只小妖。
“和也,我们走吧。”玉藻前忍着痛,扯扯和也的衣袖。
耳朵上的血染红了雪白的毛,还有一些随着扯痛的颤抖溅落在和也的身上。
和也捏紧了拳头,只因为身份地位之差,连这种无理的伤害也要忍耐。哪里来的这种道理?
“不过是一根上古神凑的鸟毛,狐假虎威!”他拉过玉藻前,恨了一声转身便走。
“放肆!胡言乱语!找死。”
轻巧的一句话,得罪了天将凤翎。火红的羽翎箭下裹着罡风,破空刺向和也的背心。

早有防备的和也将手中莲枝化作一柄青铜剑,回手劈断射来的利箭。
箭镞落地,一分为二。
是妖,不守妖道,仙家得以诛杀之。
是妖,何为妖道,何为天例,我不信,我不由你支配。
筵席上发生了一点骚乱。
相叶不像文曲星那样人气旺,被众仙围绕当中,左右逢源。他躲在星君身后默默饮酒,完全不想交际寒暄,他心中想的是,待熬到筵席结束,好赶紧回去找他的和也。
清透无暇的笑容,比这里的任何人都好看。
“星君,你的瑶池莲境好像发生了一些麻烦。”有个声音说道。
“无妨,我让仙童去处理了,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星君沉稳的声音。
对话突兀地钻进相叶耳朵里,现在任何跟莲有关的词汇都让他万分在意。
正想打听发生何事,仙童回来了。
“星君……”仙童瞧见星君身后的相叶,犹豫着截住话头。
文曲星扭头看了看相叶,对仙童道:“但说无妨。”
“瑶池莲境的仙气波动,因为十里莲池一瞬间枯萎了,是、是凤翎……”

话音未落,一身绿衣的仙家早已身动远去,空落一盏于杯在地。
十里莲池凡人间。
天将与莲妖战得正酣,罡风席卷,枯蔓横生,昔日盛开的莲花枯萎在干涸的泥里。
晴天蓦然降下暴雨,浇灭了熊熊燃烧的凤凰火,相叶赶到,止戈于两人之间。
一把揽过已战得伤痕累累的和也,相叶心疼不已。强自镇定,从未见过的锐利眼神射向天将,对方不由得打了个突。
“凤翎大将,我家和也犯何天例?”
听到这句话天将显露出明显的嫌恶,仙和妖竟然搅和在一起。凤翎翻过来质问:“上仙,这小妖藐视仙庭,跟你有何关系?”
“当然跟我有关。”相叶攥紧和也的手,把他护在身后。“偶然说错句话,罪不当诛,还请天将高抬贵手。”
“既然如此,那就……”
“他封印了玉藻前。”和也突然开口,“放了我兄弟!”
凤翎闻言眉毛都立起来了,相叶紧了紧握着和也的手,低声对他说:“让我来处理。”
上前一步,相叶对着凤翎一百到地。“大将,如果我的两位朋友有什么冒犯之处,能否看在我的份上饶过他们一回。”

天将用鼻子哼了一声:“得寸进尺,妖狐绝不能放。你本是个低阶小仙,连跟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还想在我这儿讨要面子……”
话音未落青铜剑刃已经劈下,凤翎匆忙躲闪,可铠甲上顶花翎还是被削掉几根。
“和也,住手!”相叶回身急忙去阻拦和也再出手。
犀利的眼神紧盯着凤翎,剑指对方,和也吼道:“跟雅纪道歉,还有,放了玉藻前!”
甚为爱惜羽毛的天将怒火中烧,二话不说召唤神兵,凤凰火再继猛烈燃烧起来,困住二人。
“对不住了!”相叶念动雨咒,方圆十里骤雨冲刷大地,山洪暴涨,所有鏖战中的人等只得停战,纷纷离开快变成汪洋的十里莲沼。
闯下大祸了。
根据善后的仙家回来汇报以及凤翎添些油加些醋的叙述,惹祸的两人必须收到惩罚。
文曲星君亲自来见被关押的老友。
裁决已经定了。
雨仙降格,赴燕鸥之地禁足,闭门思过。
莲妖夺舍人形,驱取修为,遭凡世度过七劫。

历经这一切惩罚之后,便既往不咎。
“你是天上月,他是水中花,是不可能在一起的。”看着好友失魂落魄的样子,文曲星君艰难地说出一番话。
我们,
不过是想生存下去、相依相伴罢了。
为什么这么难?
为什么?
“唯一的要求,”相叶盯着手上铁锈色的血迹,木然地开口:“让我去跟他说。”
真正面对他的时候,
几乎无法承受和也投射过来的目光,纯真、炽烈、期望和无助。
相叶出手把他按在怀里,不忍对视。可是方才那一眼,早已深深地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我不会忘记你的,哪怕你忘记我。”相叶心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始终跟那夜的月亮一样,我们。天上一个,水中一个,看似成双,却始终相隔于天地,只是彼此的幻影罢了。
“你知道吗,莲子取芯,就不苦了。”托住和也的后脑,相叶贴着他的耳畔轻声耳语。
莲子去心,便不苦了。
在他的唇上烙下一吻,相叶将藏在舌根下那颗碧寒珠喂进和也口中,吞下这颗珠子,便封住了他的玲珑莲心,完完整整地,拿走了他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吻过半晌,四瓣唇方分开,相叶放开怀里的和也,望向他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
生气全无。
“是谁?”他问。
因得到文曲星君的求情,相叶被禁锢燕鸥之地祈福赎罪。
燕鸥之地风景绝美,峦嶂翠青、水幽生莲,风水不竭,全靠吸收再此地受罚的仙家灵气。
文曲星君再见到相叶的时候,他消瘦不已,两腮无肉。
曾经经常浮现在他脸上的阳光般耀眼温暖的笑容,已寻觅不见一丝一毫。
谁能想到,那么温柔的相叶,如此勇敢无畏。
文曲星君叹服好友的勇气,也更心疼他的痛苦。
“思过的期限已到。我来接你回去了,雅纪。”星君对枯坐莲台的相叶话说。
“给,”他把带来的提篮向前推了推,“仙童做的莲花糕。”
被贬庶的司雨仙,听到消息黯淡无光的眼里没有一点欣喜之色,对那篮子并没有看一眼。
“雅纪,再不食莲。”
我们的相遇,到底是机宿缘还是祸根?为什么我还不能舍弃你,舍弃我们的过去?

他在无人的燕鸥之地苦参千百年,无果。
他,要去找他。
失去记忆的莲妖,喜欢晴天雨。
因为每次当他被天降之火灼烧受苦的时候,总会骤降一阵晴天雨,帮他减小火焰,减缓他发肤受炙烤那撕裂般的痛苦。
相叶种在和也心里那颗碧寒珠,通灵可知,和也一旦修成人形,便遭天罚烈火焚业果,瞬间修为尽失,百年一轮回。
被禁锢着的相叶唯一能做的,便是依靠碧寒珠为他降下几分晴天雨,熄灭业火余烬,治愈他的体无完肤。
二宫和也伏倒在地,他刚刚经历了第七次业火淬骨,重新睁开眼睛,面前站了一个绿衣男子。
他的样子让雅纪不忍睹,可褴褛衫难掩水肌莲骨,脸还是那张雅致的脸,眸还是那对琥珀眸,可是那眼神,冰冷、警惕,防备着他的靠近。
他不再认识他。
这不是他所求的么,可是为什么有泪滑下来。
二宫和也喜欢下雨的时节,可是一直跟在身后的那个人好烦。
那个人自从突然出现,便一直赶不走地跟随自己。经常无精打采,身体很不好的样子。可是一旦自己看他,却总会发现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藏着好些话语。

这个人很温和,可是有些神叨。没日没夜跟在他身后,妄图劝动他,说什么相伴去寻觅回过去的时光,过去,一直是他黏着他,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这类莫名其妙的话。
二宫和也很反感他跟着,但几次尝试甩掉他而他跌得衣衫凌乱灰头土脸地重新找过来的时候,他的心房突然一阵柔软。
是可怜他吗?还是其他的什么情感。和也不确定,可是,也不忍心在丢下他。
是日两人行至一处荒无人烟的野地,微风挽隔岸垂杨柳,天色胭红日出升。风景很美,唯独杨柳环绕着一大滩沼泽。
“十里莲池!”那个背后灵似的安静的人儿突然大叫出声。
“哪里是莲池,分明是一塘烂泥巴……”和也嘟囔着,突然惊叫,
“喂,你!”
瘦弱的绿衣男子不知哪里来的精神,一口气冲到沼泽边,和也好不容易跟上他,跑的气喘吁吁。
还没等他出声骂他,那人站定在池塘边,双臂高举向天呐喊道:“来呀!风水不竭,泽被万物。”
雨,就这么着降下来了。

和也惊讶地眼珠不错地望着那雨,那人,那莲池。
随着雨珠落地,滋润着干涸的泥地,那淤泥里竟然冒出清水来,随即翠绿色的莲芽也冒出来了。
也就一眨眼功夫,万枝菡萏出清水,烟绿枝蔓叶连天。
“真的是十里莲池!”
还没等和也感叹完,那个人又做出让他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一头扎进暴涨的莲池水中。
“疯子吗?!”真是的,又不能放着不管。
没办法,和也深吸一口气,也扎进水里。
他向下快速游动,看见了不断下沉的碧绿色衣衫。
几下划开水邮过去,和也揽住了那人的颈子,嘴唇找到他的唇,吻上去,度了口气给他。
绿衣男子的手搂上来,舌头也深伸进来,吸走了和也仅存的气息。
他感到肺部猛烈地收缩,炸裂般地,压迫呼吸的窒息感让他一阵难受欲呕。
一颗寒冷的珠子从腹部滑进喉咙,又掉到口中,被那灵活的舌头勾了去。
和也大吃一惊,脑海瞬间被无数记忆的涌入。

从莲池中抱起他的手,夜楼中和他十指相扣的他的手,被羁押时紧握他不放的手。
相叶雅纪。
和也清醒过来,迅速拉住了滑脱的那双清瘦的手,阻止了相叶的下沉。
按住相叶的天门穴,和也将真气一点点渡给他。
和也托着相叶重新浮出水面,找了一朵特别大的莲台坐上去。
“你可真行。”他拂去他脸上的湿发,凝望着记忆中的脸,“一言不发便投水。你这是从哪儿学的坏招儿?”
“即便是坏招儿,管用就行。”他,终于,笑了。
和也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都开心放肆地朗声大笑,因为他们都心有灵犀地想到同一件事,那是一件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让人想展露笑容的事。
无论尽红尘穷碧落,亦或是上九天下黄泉,与你执手相守,乃我唯一心愿。
fin
重生之道里面的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