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组】猫的报恩

（由于老福屏蔽了我所有文，所以把发过的文搬过来）
1、
那只橘猫每天都来叫醒樱井翔，叫醒的方式有些特别。
橘猫是樱井翔捡来的，在他刚上大学搬出实家的头一个月。
那是十一月末的一个傍晚，下过雪，起了风，有点冷。
下课回家的樱井翔裹紧了围巾，出了车站是一段上坡，路上堆积的下了一整天的雪很厚，脚上的深棕色马丁靴有点被浸湿，他跺跺冻得发麻的脚，匆匆走着。
路边的一个微微颤抖的纸袋引起了他的注意。稍微靠近还有微弱的奶气叫声。
“是猫！”他翻开纸袋惊讶道。
一只身上粘了雪泥的瘦弱小猫，睁开还带着蓝膜的眼睛，冲他叫了一声。
樱井翔小心翼翼地把猫捧在手上。
被遗弃的小猫察觉到温暖，挪动冻到发僵的小身子依偎上去。
樱井翔赶紧摘下蓝白相间的围巾，将小猫紧紧裹了起来，抱在米色大衣的怀里，加紧步伐朝家走去。
就是这样，樱井翔收养了捡到的小橘猫。

幸好公寓允许养猫。
幸好。
樱井给小猫取名叫小智。
小智仿佛明白是樱井救了它一命，对他特别的黏糊。
樱井翔吃饭的时候，它一定要在桌边一起进餐，樱井翔洗澡的时候，它一直蹲在浴室门口陪着，樱井翔上课去，在楼下回头，一定会看到它蹲在阳台上送别，回家时必定在门口迎接，樱井翔睡觉的时候，为了小猫出入方便从不关门，小猫也老老实实地一整夜都卧在枕头边，不吵不闹，樱井翔偶尔翻身醒来，在黑暗里能听到它微微的呼吸声。
清晨，不等闹钟响起，猫咪早已熟知他的作息，起身伸个懒腰，慢吞吞爬上他的大腿，卧在关键部位。
猫的肚子实在是柔软，滚热的温度，还在满足地低声呼噜着，肚子共鸣着颤动。
樱井翔的小宝贝也跟着共振。
这时候他便会舒服地醒来。
一人一猫都很享受清晨片刻的欢乐时光。
这是猫咪小智的叫早规律。
数十年如一日。
猫咪小智已经十二岁了。

樱井最近时不时会感慨，刚养猫时候猫咪是那样幼小，一只手掌便放得下，他十八岁，它一个月大。
据说猫咪一年相当于人类的八年，那这样小智就是从一个小婴儿般大小，变成他儿子那么大，再变成他弟弟那么大，再到与他同龄，再超过他的年龄，变成哥哥，变成大叔，变成爷爷……
樱井看着十二岁的猫爷爷，缩在被炉里，揣着手，一脸慈祥。
它用它的一生陪着他。
2、
附近住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樱井的猫离家出走了。
居民偶尔可以看见樱井带着猫出来散步，一只虎纹大橘猫，威风凛凛的金色眼睛，体格匀称，很聪明，就是有点老了。
不知道怎么就跑出去没回来了，樱井翔满社区贴寻猫启事，遇到居民就问，见么见到他的猫。
养了十几年的猫，就像家人一样呀。邻居都替他感到遗憾。
这天樱井在家听到门口的猫门有响动，以为小智回来的他激动地跑过去打开了门。
一头黄发的少年蹲在地上，从猫门里塞东西，黄色头发乍一看真像橘猫的毛。

少年被吓了一跳，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朝上看着对方，手里拿着的是鱼罐头。
“你是谁？你在干嘛？”樱井失望之余礼貌地问。
少年站了起来，看着樱井露出笑容，眼神天真笑容慈祥，像年轻的身体里住着老爷爷。
他亮了亮手中的鱼罐头，“超市有奖派送，每家每户都有。”
他把罐头往樱井手里一塞，“您尝尝，很好吃。”
手指像小猫指甲一样勾着，刮了樱井的掌心一下。
”我看到您的寻猫启事，猫呀，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来，什么时候该走。不如成全。”
“如果它想回来，自然会回来的。”
他眼睛闪闪发亮，表情真诚，让人对他的话无法不信服。
樱井再去家附近的超市，便真的看见了在那里打工的大野智。
名字是上次送罐头那天询问的。因为名字有个智字，樱井便牢牢记住了。
大野智对他也很热情，每次都给他推荐好吃的新鲜的鱼。
他黄色乱乱的头发总让他想起走丢的那只虎纹大橘猫。他对他便有好感，买了他推荐的鱼，水到渠成地邀请对方来家里吃晚饭。

大野智欣然同意。
吃饭顺便也喝了些酒。
小杯的日本酒，大野智干了之后捏着杯子笑得软萌，“酒原来是这样好喝的呀！”
他不胜酒力，脸红扑扑的就往地上躺，来回翻着身，抬起下巴。
樱井翔作为大好青年，当然不能乘人之危，他拍拍大野智的小腿，企图唤起他清醒意识。
大野智却一脚蹬在他手上，禁止他的触碰。
脚掌软软的跟猫肉垫一样好捏。
大野智翻身咂咂嘴，睡熟了。
收留酒醉的人，是身为请客的主人之义务啊。
樱井把人抬上床，一躺下对方立刻翻过来，贴着他发着小呼噜。
身体柔软暖和，于是搂着睡了。睡得安稳。是猫走失后第一天安稳觉。
清晨时分大野智就醒来了，惯性。
樱井翔的肚子底下依旧支起小帐篷，大野智钻进被里，爬上去，压住他的晨芽。
樱井翔于是醒来，因为感觉到有一双小手在抚摸他的宝贝。被子鼓起小山包，他想起猫咪小智。

刷地掀了被子，乱毛大野智趴在他胸口，轻盈似一只猫，他微微一笑，拱上来舔他下巴，舌头柔软，不似猫舌头那么粗。
于是便运动起来，两个人。床上运动。
樱井翔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一个陌生少年做这种事，但是喜欢他像猫一样狡黠的笑容，猫一样敏感的身体，猫一样叫醒他的习惯。
大野智把脸埋在樱井翔脖子上，不好意思了，所以不敢看对方满是情欲的脸，也不吭声，实在耐不住了才软软叫几声。
谁叫我敢放肆妄想，竟然也有成真的一天。
运动过后大野智蜷起身子在床的一角睡了，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樱井翔起床穿衣洗漱，准备上班。
3、
打工设的闹钟准时响起来，大野智翻身从床上弹起来。
做出门准备的时候，大野智看见了放在角落里落灰的空空的玻璃缸。
两个人正式住起一起有些日子了，大野智对这个家更多了些了解。
樱井翔之前侍弄了一个海缸，为的是自己不在家的白天猫咪小智不无聊。猫咪离家出走以后也顾不上，生态失衡荒废了。

大野智穿了衣服鞋子，暗自决定，今天结束打工后，去观赏鱼市场。
观赏鱼市场好大，一逛就是一下午，逛这里上瘾，舍不得离开。
海缸是真漂亮，也是真烧钱。
大野智摸了摸钱包，他财政几乎是赤字。
于是只好遗憾着回家。
樱井翔已经在家，买了吃的，等着他回来开饭。
烟熏小鱼干，大野智喜欢吃的，樱井惊喜，竟然误打误撞对了。
一直慵懒过日子的打工少年大野智突然积极上进，增加打工时长，赚到的钱都一点点放在盒子里攒起来。他突然明白工作的意义，为的是会实现自己的愿望，给爱的人买小鱼干吃。
或者为着实现他的愿望。
爸爸生日的时候，樱井翔回了实家，夜里很晚才回来，脸色不好看。
大野智趴在门口的凳子上睡着了，樱井翔进门开灯，见此景象想起了从前等他归家的猫，
一阵心疼，抱起他。
大野智醒了，揉揉眼睛，“回来了！”
拉着他的手往房间里走，得瑟的小劲头跟摇尾巴的猫儿似的。

巨大海缸当做屏风一样立在床尾。
樱井翔被震撼。
关了灯，只剩海缸里的背景灯亮着。
整个屋子仿佛沉浸在海底世界，一片柔蓝。鲜艳的海水鱼类在珊瑚礁之间游弋，搅动房间里光影斑驳，神秘动人。
大野智蹦上床，兴奋地啊啊大叫，随即被后跳上来的人按倒。嘴巴被封住不得闲，但不多会儿接着还是兴奋地啊啊大叫，却不是因为这美丽的海缸了。
4、
“请你搬出去。不要再见我的儿子。”诗江表情沉郁，语气不容置疑。
诗江是樱井翔的妈妈，穿着藕色高级和服，是个严肃端庄的妇人。她有公寓的钥匙，趁儿子不在家私自就上来了。
看到大野智她并不意外，就跟从前在儿子公寓看到她眼中意味着脏东西的猫一样。
轰出去就是了。
地位高、拥有得多的人难免刚愎自用，喜欢支配别人。看不到她儿子的幸福，只看到他不顺从时让自己觉得蒙羞的懊恼。
大野智只有一个随身小包，行李不如一只猫出行要带的东西多。他在樱井翔母亲的严厉注视下像只猫一样脚步轻轻地走了，贴着马路沿，忍着鼻酸。

猫咪很乖，猫咪沉默，猫咪很能忍耐，猫咪痛了也不说，猫咪受伤痛死了就会偷偷躲到无人的地方舔伤口。
樱井翔在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奇迹般地找到了大野智，在河边公园的滑梯上。
大野智抱着膝盖窝在滑梯顶端，眼圈红红的，吸着鼻子看皎洁的月亮。出来衣服穿少了，冻的。
然后他鼻子里飘进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青草和皮革的混合香，低头便看见满脸是汗气喘吁吁的樱井翔。他插着腰站在那里，歪头看着大野智，冲他摆摆手说
“下来，回家！”
从来也不曾违抗他的话语。大野智利索地从滑梯上滑下来，直接滑进樱井翔臂弯里。
樱井翔紧紧抱住被赶出家门的“流浪猫”，怀里的人冷得发抖，下午他被自己的母亲吓得不轻，这会才放松僵直的身子让自己揉进怀抱。
自己身边重要的伙伴已经走失过一次了，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当晚樱井翔将门锁换了密码，打电话给家里。郑重其事地告知家里人，他要和大野智在一起。谁也不要管，儿子该做的事情他会做，但不是为人傀儡。

诗江再来进不了门，只能打电话。
樱井翔跟她约在车站附近的咖啡馆，并不让她上楼来。
诗江说，家里肯定还是不同意他们的事情，但也不会逼着那个孩子离开。她觉得儿子早晚会想通，会明白，到时候自己就回家来了。
樱井翔看着妈妈，从十八岁离开实家起，他就只有靠自己，因为爸妈如此地固执，如果不按安排好的路线走，就绝不会承认他的努力。十八岁前为了父母的期望而努力，十八岁后，为了修复与父母的关系而努力。可是谁又能知道理解，他和橘猫小智一起生活的十二年才是他最想要的生活呢。
自己做主，自由自在。
这一切，只有大野智懂，他们刚认识不到一年，在一起住了不到一年，可是他都懂，他在小智消失后出现，爱自己爱的专一，单纯，深刻入骨。
我为什么要为了向别人证明自己而活呢？我明明拥有了想要的一切。
诗江在儿子脸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笑容，他好像一个迷路数载的人找到了家门，他无心告诉别人他找到家了，哪有那个闲工夫啊，他只会竭尽所能赶快冲回家中拥抱家里那个等待的人。

樱井翔快步上楼，打开门大野智穿着围裙迎接他，米饭已经做好了，满屋子米香。
大野智眉宇间淡淡的担忧，“你母亲回去了？”他说。
樱井翔把特意在市场买的烟熏小鱼干递过去，大野智接过袋子嗅了嗅，笑了。
他会让他一直展露笑容的，在以后的每时每刻，在未来的所有日子。
5、
吾辈是猫。
猫咪是知道自己寿命的。
所以十二岁的猫咪小智离家出走了。
算起来它相当于人类的百岁老人了呢，活得相当健康，只是尽天年。
它知道自己幸福，主人非常宠爱自己，所以，它不想看见主人的眼泪。
假如有来世，让我做一回人吧，向我的主人报恩。灵性的猫向神明祈祷着。
它向马路对面的小树林走去，那是它选择的安息之地。
马路对面的树林边，一个呆呆的少年站在那里，眼神漠然，脚步虚浮，似乎是有什么伤心事让他忧郁不安。
突然他恍惚着走到马路中间，并没有看见急速驶来的车辆。

危险哪！小智想要提醒它，尽管年事一高身体不再灵便，依然奋不顾身扑了上去。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过后。
少年和橘猫都躺在路面上不动了。
有血迹渗出，纠结着少年的头发和猫咪的毛。
他们躺在地上，他们的指尖联结着。
神明出现在病房里，挠着头，长长的头发被挠得跟鸟窝似的。
他眨巴着兔子般的眼睛，黑瞳闪烁不定。
"那个，我是为了救你们的，可是好像搞错了灵魂……"
醒过来的人跟猫都无语=_=
原本是人的猫好像无所谓，原本是猫的人却十分惊喜。
"换回来好像很麻烦呢……"神明继续挠头。
“那就，不如就这样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少年瞳孔清亮，无辜地盯着神明说。
神明看了看猫，猫缓缓点头，从病床边搭着的外套口袋里掏出钱包，翻开用嘴叼出身份证。
少年拿起来看，“哦，你叫大野智。”
神明想闪人，猫却顺着他大腿爬上了肩头，安然地趴在那边不动了。

它想跟你走，少年说。
带一只出世的老猫也无妨，神明让少年好自为之，化作一团柔和的光，走掉了。
病床上的人捏着手里的身份证，那上面显示少年很年轻，余生还很长。
等着我，樱井翔，我会把余生都交给你。这是我的报恩。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