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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雷】玫瑰信封–血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安雷】玫瑰信封–血


01 霍格尼尼位处一片盆地,比起安迷修走过的其他城市,要更靠近王国的繁荣区。它与格尔斯的距离不远,骑上一匹快马,不到三天就能到,而与霍格尼尼比邻的另一座城市——伊科诺穆,是沃瑞斯有名的金融中心之一。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霍格尼尼在经济方面扮演着中转站的角色。 安迷修站在霍格尼尼的城门前,迎面扑来的就是金钱的味道,比起身后其他城市低矮的建筑,霍格尼尼的房屋鳞次栉比,城中心最高的钟楼能有三十米,最矮的屋子也是五层的公寓小屋,在安迷修的左手边就有一排。 走在城市的路上,安迷修其实有些不适应。霍格尼尼的氛围对他并不友好,路边各种摊位的老板叫卖着皮革、首饰,铺子的店长站在门前招呼客人,透过玻璃橱窗能看见里面精美的衣物和器具。他们一边交谈,一边用目光打量着安迷修,落在他的衣服上,也落在他背后的双剑上。 这些目光让安迷修不自在,他也知道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霍格尼尼即便是最小的摊位的摊主,也穿着贴身精致的衬衫,摊一块绣花的地毯在地上,搬一个椅子坐在摊位前。
而他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料,露出健硕的小臂,腰间系一个皮革腰包,腕上缠着几圈白布条。 打量的目光从安迷修迈进这个城市开始,一直到他钻进一家宾馆。安迷修虽然不自在,却也没有退缩,他只是更加挺直了脊背,拨正腰间的包。 当安迷修站在宾馆前台时,他才终于面露难色:“这么贵吗?”还没成年的少年小声嘀咕,虽然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停留多久,但仅仅一周的房钱就花去了安迷修小半的身家,如果不是雷狮之前寄来的几十枚金币,安迷修觉得自己后面几天怕是要露宿街头。 “如果觉得贵,出门左转走五十米,再左转走一百米,最后右转走两百米,那里有家酒馆,花几枚铜币买一杯最廉价的麦酒,你就可以在酒馆待一个晚上。”前台或许对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头也不抬地对安迷修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多付一枚银币,酒馆老板会给你安排房间。” “啊!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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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惊喜抬头,对完全不搭理他的前台露出一个微笑,安迷修从腰包里拿出两枚金币放在桌子上。“不过还是就这里吧,麻烦先订三天的房间。多出来的钱可以麻烦帮我准备一些吃的吗?” 前台听到金币碰撞桌面的声音,才终于从不知道是什么的书本小报里抬起头,她随手把桌面的金币收过来,又找给安迷修两枚银币和一把刻了数字的铜钥匙:“我们宾馆不负责为顾客准备食物,需要需要吃饭,出门左转十米的巷子里有家饭店。房间是208,二楼最里面那间,热水每天下午五点到凌晨两点供应,洗漱用品都在浴室,如果觉得不适应也可以使用自带的。” 噼里啪啦一串话说完,前台还是没忍住又打量了一眼安迷修,少年身上除了腰包和两把剑,再没有别的东西。前台那些话大概也是惯例的介绍,不假思索就说了出来。 信息非常清楚,安迷修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把银币收起来准备上楼。
“等一下。”前台突然叫出来了他,安迷修回头,却看见短发的少女迟疑着,指尖在小报上捏出一些褶皱,她突然也对安迷修笑了笑,“你需要换钱吗?” “啊?”安迷修蒙了一下,疑惑地歪着脑袋。 “你给我的金币,是十年前的东西了。”前台抛了抛手里的金灿灿的圆形硬币,“而且这还是莫奇科十年前流行的货币,现在用它的几乎已经没有了,如果你要出去买什么东西的话,很多店家可能不会收这种金币。” “啊……不用了。”安迷修摸了摸自己的腰包,里面装着所有的信件和雷狮送来的各种东西。“我能再打听一件事吗?” 看着安迷修没有兑换的兴趣,前台的语气立刻冷淡下来:“你说吧。” “霍格尼尼哪里在短期内挣到钱?” 安迷修还是站在了那家酒馆的门前,只是在沙尔伯尼特——那位前台小姐的强烈要求下,换了一身行头。白衬衫搭配黑领带黑西裤,乍看一眼反而有些瘦弱小青年的感觉,沙尔伯尼特干脆拿剪刀裁了一半袖子下来,保留了原本安迷修缠住腕上的白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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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是在二手店买的,一套就是半个晚上房钱,沙尔伯尼特还拿走了一枚银币作为报酬。安迷修虽然有些肉疼,却也不好意思让小姑娘打白工,不过大概是一枚银币的报酬确实昂贵,沙尔伯尼特还贴心地把安迷修送到酒馆门口,沿路又给他介绍了一下霍格尼尼的构造。 在门口深呼吸几次,安迷修才挺直脊背推开了沉重的门。比起艾莉的清新素雅的酒馆,霍格尼尼的酒馆要更加沉闷,大门的装饰奢侈浮夸,明明掩藏在巷子的深处,招牌却用着金粉装饰,在一片灰黑的建筑物中格外显眼。 黄铜的门把手冰凉厚重,安迷修一拧开,酒馆内的喧嚣就全部冲进他的耳朵里,不是那种节奏分明的锣鼓升天,而是各种人的叫喊、高歌、争吵,人声像从四面八方刺来的刀剑,全部扎进安迷修的耳朵里。 酒馆的屋顶低矮,大概也就一个半的安迷修,伸着胳膊往上一蹦就能碰到屋顶。黑色的天花板又内嵌了很多烛火,光线穿透彩色的琉璃片,营造出五彩斑斓的梦境般的房间。
那些人就隐藏在这样的梦境里,喝着最廉价的麦酒,抽着自制的卷烟,连烟雾和酒香也被染成七彩的颜色。 安迷修走进来,正准备反手关上门,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就冲了上来,一把推开他。安迷修闻到一股刺鼻的脂粉味道,他的视线随着女子移动,在大门合上的前一秒,安迷修透过缝隙看到女子蹲在下水道前,大吐特吐。 他站在大门口迟疑了一下,这里没有人会打量他,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路过的人会嫌弃他挡路,暴躁地推一把然后骂骂咧咧地离开。安迷修还是走向了柜台。服务员冷淡地擦着杯子,收拾柜子,根本不看安迷修一眼。 “麻烦来一杯清水……”安迷修掏出几枚铜币,“再来一杯麦酒。” 服务员这才看了他一眼,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老旧的玻璃杯,又从身后的木桶里接了一杯麦酒递到安迷修面前:“我们这里的酒已经是一比一掺水了,不用再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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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不是,我不是用来兑水。”安迷修不知道怎么说,他要水只是想拿出去给那个女人,但是在酒馆只点一杯水未免招老板嫌。 服务员顿时了然,把麦酒收回去,又拿了另外一个杯子,接来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深色液体:“这个不用担心,我们这里也有混合果汁,虽然味道可能不好,但是你来这里应该也不是来喝酒的。不过毕竟你还小,这种地方还是不要多来的好,如果被父母发现了,怕是免不了一顿打骂。” “不……”安迷修张了张嘴巴,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只能尴尬地把果汁拿到自己面前,果汁,应该也可以吧。安迷修转了转手腕,沙尔伯尼特把布条缠的太紧,他的手腕有些不舒服。 服务员这时长注意到安迷修与普通孩子不同的地方,他的目光再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上停留了几秒,再看安迷修的眼神已然不同。他似乎想说什么,安迷修却端着那杯果汁离开了座位。
少年再从拥挤的座位中挤出去,推开大门,清冷的夜风拂面,吹的安迷修也打了一个哆嗦。等他在定睛去看,门外哪里还有女子的身影,只有下水道的盖子上,还残留着难闻的呕吐物。 等安迷修回到前台时,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他随便找了个座位,手握着杯子放在桌面,安迷修盯着模糊的玻璃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吧。”前台的服务员突然说话了。 安迷修应声抬头,看见递到自己面前的一杯水。“谢谢。”他把水接过来,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那个,其实是这样的……” “……这个我不能做主,”服务员把洗净的酒杯又放回柜台,“我需要询问一下我们老板。” 酒馆店老板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挺着啤酒肚,坐在陈旧的屋子里,手里拿着雪茄烟,吐出来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安迷修只能听到粗糙的声音。 “我可以留你在这儿工作,包吃包住,白班每天五个铜币的工钱,夜班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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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要求是你必须做满十天,怎么样?” 十五枚铜币……安迷修心里一惊,知道高工钱意味着高风险,他其实还有点迟疑:“请问,具体是做什么呢?” “大概,也就是一些维护和平的工作吧……”老板嗤嗤的笑着,弹了弹烟灰,拇指上的红玉扳指反射刺眼的光。 啪——咚!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声响,伴随着木头撞击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你看,这不就来工作了吗?” 02 安迷修还是留了下来,因为第一天安迷修真正工作的时间只有半个晚上,最后拿到的工钱也不过七枚铜币。当天彻底亮起来的时候,安迷修在后厨随便接水洗了把脸,腕上的白布条也被血液浸透了一块,如今干了,连血腥味也闻不出来什么,倒是安迷修全身沾满了酒味。 仅仅只是半个晚上,在酒馆闹事的就有两拨人。第一次是几个喝醉的中年男人,明明穿着比安迷修还要体面的衣服,醉酒后的模样却好像门外的呕吐物,隔着几米的距离安迷修就闻到了那腥臭的味道。
那人本来在自己的座位上嚷嚷着,没说几句就情绪激动起来,双手举起来胡乱挥舞,还试图去亲隔壁的一位女士,被打开后立刻勃然大怒,拿着桌子上的酒杯砸在桌子上。 这位人并没有什么大本事,只是借着醉意闹事,安迷修扭着他的胳膊就把人扔出去了,只是走了一趟,他身上就沾了散不去的酒味。倒是酒馆里的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用不到三秒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安迷修回到柜台前,有熟悉的客人凑到柜台问:“安托恩,这是你们酒馆新找的看门?” 看门?安迷修奇怪地看着安托恩,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孩子,霍格尼尼与其他城市大相径庭的生活模式让他非常不适用,一无所知的少年在庞大的城市面前宛如一个婴儿。原来他叫安托恩吗? “怎么?你看上他了?”此时正是人多的时候,安托恩的手几乎没有停下来过,收东西,拿东西,一遍还有心思和人聊天。安托恩没等那人的回答,他递给安迷修一双手套,“戴着吧,看门这种工作,很容易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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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有水槽,可以去洗洗。” 安迷修一愣,他抬起自己的手,才发现手背不知何时被玻璃碎片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流出来,打湿了他手腕上的白布条。“……谢谢。”安迷修抬头露出一个微笑,他接过安托恩的手套,越过人群走进后厨。 第二次闹事是在接近天亮的时候,彼时安迷修已经缩在柜台后面,靠着柜台快要睡过去,头才点了一下,巨大的声音就在安迷修耳边炸开。少年噌地一下从地上窜起来,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柜台前,当安迷修揉揉眼睛,看清那三个人的面容时,他罕见地呆滞了一下。 “上次我来这里的时候,一间房三个晚上才两个银币,怎么现在一个银币才一个晚上!说!你们是不是在讹我!”领头的人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柜台都抖了几下。 安托恩面不改色地擦着杯子,三人身后的椅子上,一个喝醉的女子滑起来,歪头看了看这边,声音不大地嘀咕了一句:“真凶。
” “如果你不愿意住在这里,也可以出门左转去找别的地方住。”安托恩一眼没看三人。 “少说废话!今天你不给我解释清楚!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那人拽过来一张椅子,大摇大摆地坐下,“我不走,你们这生意也别想做。” “随便你。”安托恩并不理他们,他回头,看见安迷修有些呆愣,干脆把手边的水递给他,“给,清醒一下。” 安迷修接过水喝了一口,他看了一眼熟悉的三个雇佣兵,小声询问:“他们,不用管吗?” “无非是不想给钱而已,随他们去吧。”安托恩看了一眼,安迷修还是迷瞪瞪地看着那三个人,“你要是困了就去睡觉,房间在上楼左手第二间,洗澡走廊尽头公共浴室。” “谢谢!”安迷修抬头笑了笑,他还是困的,只能眯着眼睛看安托恩。 安托恩也没再多说什么,仗着身高揉了揉安迷修的头,转身去收拾酒馆的桌子。安迷修把水杯擦干净放回原处,才转身去了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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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脸后,安迷修才算清醒了,他暂时没有动那三个人的打算,比起这个,安迷修要去宾馆找沙尔伯尼特退房。 安迷修在去宾馆的路上,买了几个面包和饮料,就花去两个铜币。买完他才后悔,觉得自己应该在酒馆吃完再出来。 到达宾馆的时候,沙尔伯尼特正趴在前台桌子上睡觉,安迷修悄悄靠近,拍拍桌子吵醒了她:“那个,沙尔伯尼特小姐?” “怎么了?”沙尔伯尼特猛地抬头,顶着乱糟糟的刘海看他,“啊,是你啊,工作怎么样?” “嗯,工作很好,还要谢谢你帮忙。这是我买的早餐,请你吃。”安迷修笑了笑,把手里的食物递给她。 “哦,谢谢。”沙尔伯尼特搓了搓脸,她拿过食物看了一眼,眼珠突然转了转,想说的话又吞回去。女人咬了一口面包,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年,“你准备回来休息了?现在可没有热水洗澡。” “啊,不好意思,”安迷修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其实,我是来退房的。
” “退房啊,也行。”沙尔伯尼特知道这傻小孩是打算去住酒馆了,她也不劝,“不过只能退2/3,昨天晚上你虽然没来住,但是房间给你留了,你东西也在里面。所以那晚的房钱扣掉,退给你一枚金币两枚银币。当然,记得午饭以前把你的东西拿走。”沙尔伯尼特手脚利索地拉开抽屉找出钱。 安迷修看着那些钱,却没有立刻拿走:“是这样的,沙尔伯尼特小姐,可以,把我昨天给你的两枚金币还给我吗?我可以拿银币和你换。” “嗯?”莎尔尼伯特警惕起来,“为什么要换?无论是银币还是金币价值都是一样的吧。” “是这样没错,但是那金币其实是我的一个朋友给我的,所以……”安迷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因为当时钱不够,就只能先用了。” “原来是这样。”沙尔伯尼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要多收五个铜币的价差,你换不换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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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又拿出来八枚银币和五枚铜币,同原本退还的房钱一起给了沙尔伯尼特。女孩也爽快地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那两枚金币,放回安迷修手里。 “多谢。”安迷修如释重负,他紧握着那两枚金币,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诶,等一下,”沙尔伯尼特再次叫住了安迷修,“看在你让我赚了钱的份上,给你一个劝告,别让其他人看见你那些金币,绝版金币的收藏价值可比它本身的价值要高多了。” “是这样吗?那你为什么还……”安迷修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币,想到雷狮说自己十几年不曾外出走动,果然对金钱用品的观念都还停留在十几年前吧。 “怀璧其罪罢了,我喜欢老物件,本来只是想自己收藏一下。竟然它对你很重要,还给你也无妨,反正怎么样都是我赚。”沙尔伯尼特又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她举起手里的面包晃了晃,“除此以外,你最好找个人给你介绍一下这里的物价,不然回头又被人当冤大头宰了可不好。
当然你也可以找我,只要付钱就好了。” 安迷修听得一愣,知道自己怕是又被坑了,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谢绝了沙尔伯尼特的好意:“谢谢你提醒,我会专门去了解的。对了,可以请你帮忙买一个装衣服的提箱吗?”安迷修拿出一枚银币抛给沙尔伯尼特。 “你就不怕我坑你?”沙尔伯尼特一把接过,银色的硬币在手指间转了几圈。 安迷修非常坦诚:“怕。不过我除了你,也不认识这里的其他人啊。” “好吧,我勉为其难接受了。”沙尔伯尼特手腕一转,那银币就消失了,“不过我要拿走两枚铜币当跑腿费。” “麻烦了。”少年挠挠头,上楼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03 安迷修提着箱子回到酒馆的时候,闹事的几个雇佣兵已经走了。白天里的酒馆有些空寂,比起夜里的喧嚣,现在的这里更像一个普通的咖啡店。柜台前的服务员换了一个,是个样貌平平的小哥,因为人少干脆撑着桌子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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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打扰他,安迷修只能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他还是不习惯把双剑收起来,沙尔伯尼特干脆提议买个布袋装起来,被安迷修拒绝了。 路过柜台的时候,那个服务员还是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安迷修那在手上的双剑。 安迷修停下了脚步,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但服务员只是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睡过去。 少年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迷惑。这里的人看见剑都没有什么反应吗?安迷修挠挠头,可他没来得及多想,他实在是太困了,觉得自己走路都是在飘,一路扶着墙走到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 酒馆的小房间自然比不上外面的宾馆,窄小的屋子只有一张单人床和勉强能落脚的地方,连放行李的柜子都挂在床脚。安迷修也顾不得那么多,连洗漱什么的都抛到脑后,倒在破旧的床上就睡过去。 再睁开眼时,房间仍然是一片昏暗,屋子没有窗户,看不见外面的天色。
安迷修挣扎着爬起来,从提箱里拿出一些衣物,打算去洗个澡。走进浴室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准备洗漱用品,已经脱了衣服干脆随便冲了一个热水澡。 安迷修洗完衣服走下楼之后,才发现酒馆人已经多起来了,安托恩还在站在柜台后面擦着他的杯子,没有事情需要做的时候就掏出一本不知道哪里来的巴掌大的厚部头,背靠在柜台上看。 “晚上好。”安迷修有些尴尬地和安托恩打招呼,正式的第一天上班,他就迟到了。“其实,你可以去喊我起来的。” “无所谓,反正也没人来闹事。”安托恩看书很快,一页纸记载的内容也少,和安迷修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翻过去一页。“看门本来就是只管闹事的人,没人闹事的时候你在酒馆干什么都行。” “原来是这样,多谢告知。”安迷修想了想,从后厨翻出来一个小木凳,搬过来也靠着柜台上。他不爱看书,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兴趣爱好,安迷修坐在柜台旁边,倒是一眼可以看见酒馆里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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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面积并不算小,周围一圈都是拉了帘子的隔间,虽然布帘并不严实,但勉强算一层遮掩。有些人不愿去开房,就在布帘里亲爱起来,喘息的声音传出来,隔壁的人全都见怪不怪,甚至还有人不耐烦地拽了拽帘子,粗鲁地叫骂:“臭婊/子,叫那么大声!是嫌操你的人不够多吗?” 酒馆里的人听得一愣,都哄笑起来,安迷修却没有见过这局面,他慢慢地滑了下去,伸手捂住脸。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瞬间,下一秒就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骂出来:“我呸!就你那两厘米的茶壶嘴!也配想操我!” 酒馆里的笑声顿时更大了,安迷修甚至听到安托恩都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他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却看见男人已经收敛的笑容,依旧是一副冷清面容,灰色眼眸追随着文字移动。 “你要是觉得不适应,可以去后门透透气。”见安迷修发冷,安托恩好心提醒,“当然我还说建议你留下来,人总是要适应的。
” 安迷修有些尴尬,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我也不是……可能就是,有点诧异。毕竟霍格尼尼看上去,很繁荣很高贵。”安迷修的确见过更繁荣昌盛的城市,皇城金碧辉煌的程度比霍格尼尼要更甚十几倍,那里虽然有腐败堕落的存在,但更多地确实人心,表面上仍然维持着贵族的体面,断然不可能如此粗鄙。 “繁荣也不过是面子工程,来这里的人又有几个是为了那点高贵富足,自由才是最重要的。” 自由。安迷修的目光落到酒馆的人群里,他看见一个个人嬉笑怒骂,一个个人烂醉如泥,精致的衣服变得破旧,上面沾满酒味和臭味,还浸透了汗水。这是自由吗? 安迷修想不明白那么复杂的东西,他揉了揉脸,站起来向后门走去。今天的例行锻炼还没有完成。 喧闹和打斗可以算是酒馆的日常,一个晚上的时候安迷修就扔出去两个醉酒闹事的人,他们瘫坐在酒馆外的地面上,靠着墙就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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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人还试图有酒瓶砸安迷修的脑袋,被安迷修用胳膊挡住了。托手套的福 这次他没有再被玻璃划伤手,只是昨天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全堆积在安迷修的指缝里。 酒馆的工作很枯燥,安迷修也会去周围逛一逛,短短两天的时间,他已经了解到霍格尼尼的生存之道。食物最好去小巷里的路边摊买,虽然不算好吃,但是胜在便宜。如果想吃些好的,可以临近打烊的时候混去店铺里看看,商铺不会销售隔夜的食物,卖不完的往往会打折,至于能买到什么全凭运气。 衣物和生活用品可以去二手市场淘,总有些富人会把东西扔在老街的街口,算是一种施舍。稍微有点钱的,也可以去裁缝店看看,有没有制作出错的残次品,基本都会降价销售,可能有一些小毛病,但至少很好看。 安托恩最初说这些的时候,安迷修没有很在意,毕竟他不会在这里待很久。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止霍格尼尼,连伊科诺穆也同样如此,除了皇城,每个繁荣城市都会有这样的黑暗面。
安迷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见识浅薄,其实连皇城他也不算熟悉,过去的记忆会模糊 只是他现在想来,才算隐隐窥见腐烂的一角,明白了曾经菲利斯的一些举动。 “难道骑士团不管这些吗?”安迷修感到奇怪,每个城市都会有骑士团,可安迷修来这里三天,却还未从一人嘴里听到这个词语。 安托恩罕见地沉默了一瞬,又发出一声耻笑:“骑士团连自己都不一定能养活,哪来的心思管这些。” 安迷修没有再问,他想到曾经追随菲利斯征战的皇家骑士团,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如今怕是也都不在了。战争时期,皇室靠骑士领兵征战,如今和平才不过五年,平静的生活就已经腐蚀了人的思想,谁还记得哪些战士呢。 “别想那么多,问题一直都在,战争只是让原本普通的人都站了出来,被迫变成英雄。如今和平安稳不再需要骑士,应该高兴才对。”安托恩合上书,站起来拍拍安迷修的头,“我下班了,你也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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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平淡且忙碌地过完三天,第四天的晚上,安迷修终于又见到了那三个雇佣兵。他们换了一身衣服,衬衫长裤并没有掩盖住他们身上的血腥味,三人一进门就受到了周围客人的打量。 他们倒也不在意,大摇大摆地走到柜台前,扔下来七枚银币:“三间房,住三个晚上。再来三杯麦酒。” 安迷修站在后厨的门口,他看了一眼自己藏在柜台里的双剑,没有什么动作。安托恩比他还要淡定,手一拢七枚银币就划入抽屉:“六个银币只能住两个晚上。”他转身去接了三杯麦酒放在雇佣兵面前,又找了一枚铜币和三把钥匙。 “我说三个晚上就三个。”为首的雇佣兵是个大块头,脸上一道疤从眉心到鬓角,并不合身的衬衫被他的肌肉撑起来,连扣子都散开一颗,身后两人倒是内敛很多,一个高瘦一个矮小。大块头凶神恶煞地瞪了一眼安托恩,三人才拿着麦酒上了楼。 安迷修这时才凑到安托恩面前,目光还留在楼梯口的背影上:
“不怕他们闹事吗?” “他们要是不闹事,还要你干嘛。” 安迷修抿了抿嘴唇,并没有说什么,他看了看平静的酒馆,转身上了楼:“我上楼拿点东西。” 安托恩看了一眼安迷修的背影,依旧沉默地擦着他的杯子。 安迷修走上二楼时,三个雇佣兵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安迷修慢慢走到房间门口,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大块头把麦酒放在桌子上,倒在床上很快就鼾声响起。 另外两个人也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最瘦小的那人竟然在房间里抚慰起自己。安迷修站在门外听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红着脸跑下去了。他跑得匆忙,却没有注意到背后房门悄悄开了一条缝隙。 稳住心神下楼,安迷修就看见安托恩递给自己一杯水:“他们今天刚在集市卖完东西,估计三天后就会离开。” 安迷修伸出去的手顿住,他诧异地抬头看向安托恩,男人灰白的眼眸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安托恩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把水塞进安迷修手里,转身去给客人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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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的目光随着安托恩移动,又看见自己藏在柜台里的双剑。少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抬起头,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三天算不上风平浪静,隔天晚上就有一伙人来酒馆闹事,各自手里拿着武器。他们一进酒馆,就直奔柜台而来,锋利的大刀插进柜台里,立在安托恩面前。 “破坏酒馆用具,赔偿五个银币。”安托恩面不改色,好像那把刀并不存在。 正在柜台后假寐的安迷修听到声音,立刻清醒过来,他抬手握住双剑,却没有展示出来,只是站起来和来人对视。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白衬衫干净清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群人是来找安托恩麻烦的,客人们端着酒杯侧身扭头看戏,那三个雇佣兵也坐在右边的椅子上,幸灾乐祸地观赏着这一幕。 安迷修没有在意这些,他也不管这群人究竟来找谁,少年只是站在安托恩面前,好脾气地笑了笑:“酒馆禁止闹事。
” “小家伙,我们和安托恩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领头人把刀拔出来,在安迷修眼前挥了挥,“看到这把刀了吗?如果你不让开,坏掉的就是不是柜台,是你的脖子了。” 安迷修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收起笑容,目光平静地看向领头人的刀:“你们和安托恩的恩怨确实和我无关,但这里是酒馆,我是酒馆的看门。如果有人闹事,我就会把丢出去。” “看门?”领头人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也能看得着酒馆的门?” 安迷修没有再反驳,他握紧了手里的双剑,不等对面反应,斑驳的剑光闪烁着开出一朵万花筒,下一秒,那把刀就变成了碎片,散落在地面。 领头人长久地呆愣着,他举起手里空荡荡的刀柄,又看了看满地的铁屑,才终于将目光落到安迷修手里的双剑上。那剑握在少年手里,一黄一蓝的剑光能刺破人眼睛。领头人突然不知作何反应,他的眼神四处乱瞟,突然发现安托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到椅子上,捧着本书慢悠悠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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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后面有人来扯了一下他的衣袖,领头人终于回神,他回头看着自己身后乌泱泱的人,突然有了底气。 “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不成。一起上!今天我一定要把安托恩给揍成烂泥!”领头人一挥手,身后的人就冲了上来。 安迷修并没有惊慌,菲利斯把他教得很好,双剑也是很早以前为他量身定做的,挥舞之间如臂使指。剑光一闪,叮叮当当声作响,碎片便如雪花落了一地。 可对面到底人多势众,安迷修又顾忌店里的东西,不敢有太大动作,束手束脚的打斗,还是让他胳膊上多出几条口子,连后背也挨了一棍子,打得安迷修头晕目眩。少年来不及反应,只能转身刺出自己的剑,凭借熟练动作,安迷修准确地切开了那根木棍,将剑刺入对面人的肩头。 剑插入皮肉的感觉,与平时修炼并不相同,安迷修感受到一些粘稠的阻力,从剑身传达到他的指尖。
他又闻到血腥味,因为空气流动,顺着他的指尖飘进鼻腔。等安迷修的视野再次清晰,他看见自己的剑贯穿了一个人的肩膀,鲜血好像山里的泉水,一股一股地从缝隙里涌出来。 安迷修觉得自己好像用手撕开了别人的皮肉,他拔出剑时,甚至看见鲜红之间的一抹白色——是藏在血肉里的白骨。 安迷修因为这鲜血发愣,对面却不管这些,举起椅子就砸向安迷修的头,伴随着嘭的一声,木屑飞溅,鲜血从安迷修的头顶流出,打湿了他的头发,也再一次模糊了他的视野。 “安迷修。”安托恩突然抬起头看向安迷修,这是他第一次喊安迷修的名字,“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就是需要鲜血解决。” 安迷修愣了一下,身后又有人冲上来。安迷修来不及思考,他只是转身,挥剑,锋利的刃划破人的衣服,也划破鲜血的衣服。 等斗争平息的时候,所有人看向少年的眼神都变了。安迷修站在一堆碎屑里,头上流着血,手里的双剑也流着血,干净的白衬衫被染成红色,鲜血滴落在地面,开出一朵红色的花。

【安雷】玫瑰信封–血


那三个雇佣兵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安迷修没有注意,他也不在意了。他甚至没有看那人围着他的人,鲜血糊住了安迷修一只眼睛,他只好努力瞪大另一只眼睛,盯着自己淌血的剑。 安迷修举起手,剑从领头人眼前划过,指着远处的大门:“现在各位可以离开了吗?” 领头人不敢说话,锁骨上的疼痛在提醒他,眼前这把剑,可以轻而易举划破他的喉咙。他蠕动着嘴唇,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走……我们,走。” “等一下。”安托恩突然站起来了,他走到安迷修身边,递给他一杯水,又按下那把剑。“你们把酒馆的东西弄坏了,不打算赔吗?” 领头人似乎想说什么,目光瞟了一眼安托恩和他身后的安迷修,最后还是翻着口袋,找出来小十枚银币。 这是安迷修头一次和人斗争,却似乎比和狼群斗争还要惨烈。他看着自己身上的血,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安托恩赶着他去了浴室。
穿过二楼狭长的走廊时,安迷修和雇佣兵擦肩而过,他感受到对方恶意的目光,却没有回应,只是转了转手腕,两把剑碰撞了一下,在空寂的走廊里发出一声脆响。 有些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文本话剧里那么曲折,雇佣兵们的确不愿再碰安迷修的矛头,在酒馆神隐了一天,又赶在第三天安迷修休息的时间,匆匆收拾完东西离开了。只是他们没想到,赌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安迷修,倒是那个不起眼的服务员。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恩怨吧。”大块头给了身后两人一个眼神,高个和矮个立刻走出来,三个将安托恩包围起来。 “你们来这里的第三天,去了普特街的集市。你们在那边卖了干肉和皮革,还有一些格兰瑟姆草原特产的草药,一共赚到五枚金币。隔天,戴维斯先生在集市后的巷子被发现,丢失了两枚金币银币。最近三天的吃穿住行花去一枚金币,你们身上应该还有六枚金币。” “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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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来啊,原来你这个长得不咋地的服务员,还是个黑吃黑。”大块头呼呼笑起来,他的手摸到后腰,拔出藏在里面的弯刀。“不过,你有黑吃黑的本事吗?” 安托恩手里没有任何武器,这无疑给了雇佣兵极大的信心,他们对视一眼,就冲了上去。 安托恩没有武器,他也不需要武器。因为挡下三把弯刀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从天而降的安迷修。但是少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从容地切断对方的弯刀,他手腕用尽力气,也只是将三人击退。这让安迷修的脸色不是很好。 “呵呵,怎么说我们三个也是刀尖上舔血的人,虽然我们不想和你小子起冲突,可不代表我们怕你。”大块头转了转手腕,尖锐的刀刃冲着安迷修脖子的方向。“如果识相,就别拦着我们的路,反正离开霍格尼尼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咱们谁也不碍着谁。” “我是不会放你们走的。”安迷修移动脚步,他还是穿着那身干净的白衬衫,鲜血没能在他身上留下来一点痕迹,头上已经结痂的伤疤也没有让安迷修的眼神动摇。
“从格兰瑟姆草原开始,你们的罪行就已经犯下了。” 大块头心里惊了一下,没想到安迷修这么早就盯上了自己,他知道今天怕是不能善罢甘休,但如果要打赢安迷修,他们自己也会受伤,才赚到的钱又要打水漂:“说得可站好听,我们就算杀人越货,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惩恶扬善,是骑士的职责!”这话或许在安迷修心里憋了很久,少年第一次说出来,声音洪亮,脊背笔直,绿色眼眸闪烁着坚毅的光,一切都是骑士的模样。 “骑士?”大块头嗤笑了一声,“果然你们这群皇室的走狗,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三个雇佣兵不再废话,锋利的弯刀一齐刺过来。 这话刚一说出口,愤怒就冲上了安迷修的大脑,他瞪着雇佣兵脸上那道疤,一瞬间幻想着自己会从这里把他劈开。 安迷修举起了自己的剑。 “安迷修。”安托恩突然抓住了安迷修的手腕,少年心里一惊,担心误伤就要收回剑,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如何也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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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惊疑不定地抬起头,他又看见安托恩灰白的眼眸,藏在黑色的碎发里,没有什么感情,也没有一点光亮。 安托恩用了一点巧劲,那剑就掉在他的手里。高大的男人把安迷修拉到他的身后,少年便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男人有些弯曲的背影和散乱的黑发。 “我记得之前我告诉过你,有些事情,是需要鲜血来解决的。”安托恩手腕一转,那剑在他手里就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可这羽毛刺出,撞开了两把弯刀,它又轻轻落下,一条胳膊便掉在安迷修脚边。 安迷修低头去看,那只胳膊有着健壮的肌肉,粗粝的手掌握着一把弯刀,鲜红的血肉裹着一节白骨,血从端口流出,一路淌到安迷修脚下。他看着断臂的切口,甚至可以想象出,自己的剑是如何切开血肉,又如何剃出这块骨肉的。安迷修甚至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那种触感。 “那么我现在再告诉你,还有一些事情,是需要用人命来解决的。
”安托恩的声音好像就在安迷修耳边,又似乎距离他很遥远。 少年随着话音落下抬起他的头,他看见那个大块头被踹到在地面,安托恩长臂一挥,那颗头颅也掉下来,砸在黑色石板上,咕噜咕噜一直滚到墙边,撞到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最后它停在下水道的上方,鲜血和碎肉和呕吐物一样,从盖子的缝隙里流下去,混进污黑的水里。 另外两个雇佣兵呆愣了一瞬,他们反应很快,立刻就要转身逃跑。但安托恩比他们更快,他就像一道风,从寂静的胡同里吹过。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另外两人的头颅也掉在了地上。 “你……”安迷修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自己好像从没问过,在他之前,酒馆的看门是谁。 安托恩在雇佣兵的衣服上把血迹擦干净,然后走到安迷修面前,把剑递给他。在安迷修接过后,男人的手顺势搭在安迷修肩膀上,揽着少年向外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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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杀过人。” “嗯。” “你觉得你会杀人吗?” “我……”安迷修下意识要脱口而出“会”,可话还没说出口,他的脑海里就闪过那条胳膊,那个头颅,还有那具没有胳膊也没有头颅的尸体。他想说自己会,可那字卡在他的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安迷修又想到自己曾经为了活命而杀死的那些狼,狼群的鲜血也浸透了他的衣服,铁锈的味道几乎将他包围。可现在那些已经逐渐被风吹散的味道,在飘过他的鼻尖时,安迷修突然恍惚觉得,血的红色好像会渗透进他的灵魂。 “不会杀人,对一个骑士来说,只能证明他学艺不精,但愿意不杀人,是好事。当然最好的是不需要杀人,这说明这个时代很太平。而你,就是不需要杀人的那个人。” 安迷修若有所思,他沉默了很久,一直等到他们两个走出胡同,安迷修才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男人:“安托恩也是骑士吗?” “你觉得我是,我就是。
” “所以,安托恩杀人,肯定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就像我知道他们屠杀商队一样。那么我觉得安托恩是骑士。”少年鼓起勇气和男人对视。 安托恩眼里依旧没有光,却闪过一丝笑意。他抬起头又揉了揉安迷修的头,却没有说话。 “我知道安托恩的意思,可这是每个骑士一定会面对,即便这次是您替我动手,但下次遇见这种情况,仍然需要我自己来做这个刽子手。”安迷修站直并脚,他的剑放在身后,他的脊背也如同剑一样笔直。“或许我的确没有足够的胆量去夺走他人的性命,但我相信我有足够的毅力,能够背负那些逝去的生命。我杀了他们,也会背着他们前进。” “包括这次的三个人?” “包括这三个人。”安迷修朗声回答,他面对安托恩,维持着最标准的骑士站姿。 “看来是我老了。”安托恩突然笑出来,这是安迷修第一次看见他笑,男人已经不再年轻,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堆出很多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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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好。虽然不知道你师父是谁,但是他把你教的很好。” 安迷修诡异地沉默了,他朝安托恩行了一个骑士礼,然后放松了身体,声音也低下去:“我师父是菲利斯·尼克瑞斯大骑士长,就在半年前,他在纽斯去世了。” “原来如此。”安托恩顿了一下,“如果是大骑士长,能教出你这样的人倒也不奇怪了。” “那些尸体,不用管吗?”安迷修转移了话题,他回头去看,乌黑的巷子里断肢残骸落了一地,那些鲜血沾在他的鞋底,被安迷修走出一条红色的路。他看三人的最后一眼,停留在他们脸上。 “霍格尼尼这么大一个城市,不可能只有我一个骑士。”安托恩没有等安迷修,“把你的鞋子洗干净,回去休息吧。” 安迷修回到酒馆,坐在自己的床上,神情仍然是恍惚的。他没有想到,自己埋在心里近两个月的仇恨,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以这种轻飘飘的方式结束了,甚至动手的人都不是他自己。
少年的精神有些飘忽,却没有特别困顿。安迷修的视线在房间里乱窜,他觉得自己应该有点反应,可又不知道如何反应。直到乱窜的视线落在床头,那里放着他的腰包,里面装着雷狮的信,还有他那本日记。 安迷修突然兴奋地从床上窜起来,他捞过床头的腰包,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安迷修掀开床单,露出坚硬的床板,他趴在床边,写下一些字迹。 安迷修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他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笔,日记和信件全部摊开放在床头,把安迷修包裹起来。 少年似乎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有菲利斯,有艾莉和科尔西,有安托恩和沙尔伯尼特,也有那三个雇佣兵和狼群。在梦境的尽头,安迷修看见一片紫色的星海,海洋星光璀璨,将他装了进去。 05 安迷修离开的时候,安托恩正在柜台前擦杯子。男人和他初见时没有区别,可安迷修看安托恩却变了很多。 “一路走好。”安托恩不爱说废话,也没有煽情,他收拾完东西就接着看自己那本大部头,厚厚的一本书现在也只剩下几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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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说。” “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呢?”安迷修想到沙尔伯尼特带他去看的骑士团住所,那里空无一人,门口的砖缝里都生出了草。 谁知道霍格尼尼的骑士在哪里,或许他们也和我们一样,为体面的生活忙碌奔波呢。沙尔伯尼特很无所谓的摊手,踹了踹路边的石头。 “不同的城市,不同的环境,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生活方式。霍格尼尼的环境决定了它不需要骑士,因为人会自觉维持生活的体面。但人类的习性又决定了他们需要骑士,所以我在这里。”安托恩翻完了最后几张纸,把书合起来放进柜台。 安托恩抬起头看向安迷修:“你可以不认同他们的生活,但我们无法改变,所以选择融入。你不是这里的人,也不需要适应这里的生活,你可以离开。” 安迷修陷入一种思考,他扭头看着酒馆里的人。客人们仍然穿得体面,西装革履、长裙首饰;但他们也不体面,嬉笑怒骂、醉酒后人生百态。
他似乎逐渐理解了安托恩所说的自由。他转身再次对安托恩行一个骑士礼,背着自己的双剑离开了。 少年走出酒馆,又一路走过街区。安迷修看见那些摊主正在收东西,黄昏的阳光在地面铺上一层金色。这次安迷修注意到一些东西。 左手边摊主的衬衫两条袖子长度不一,大概率是裁缝店的残次品;右手边摊主的裤脚短了一截,也不知道穿了多久。这一位女士伸手拿东西,手指上的蔻丹脱落了一半;那边一位男士穿着灰白的衬衫,洗衣粉的味道浸透了衣服。 安迷修从容地从人群中走过,没有一个人再打量他,而他一眼望到底,短短的一条街似乎已经写完了整个人生。 离开霍格尼尼前,安迷修去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沙尔伯尼特。他自认为他们应该是朋友的。 “晚上好啊!”安迷修走进大厅,和沙尔伯尼特热情地打招呼。 “晚上好。”沙尔伯尼特正在吃晚饭,嘴里塞了粗糙的黑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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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安迷修,突然间想起来什么,低头在桌面上找了找,翻出来一封信。“诺,给你的信,也不知道怎么寄到这里来了,你不会忘记改地址了吧。” 安迷修眨了眨眼睛,他看着熟悉的信封,紫色的火漆上勾勒着一朵玫瑰,金粉闪着光,好像安迷修梦里的那片星海。 “没有,就是这个地址。”安迷修笑了笑,也不说为什么,他用小刀小心地裁开信封,果然在里面看到一张多出来的纸,包着一个圆圆的东西。 安迷修把它拿出来,递给沙尔伯尼特。 “这是什么?”沙尔伯尼特刚把食物咽下去,她拆开纸包,一枚金色的硬币掉下来,咚的一声,在桌面上翻滚。那张纸上只写了几个字:给沙尔伯尼特·戴维斯小姐。落款署名是Ray。 沙尔伯尼特低下头,那枚金币已经停止了翻滚,正安静地躺在她面前,金币上魔法师的人像栩栩如生。 “啊!谢谢你!”沙尔伯尼特叫了一声,她猛地抬起头,却发现大厅已经空无一人。
“安迷修……” 安迷修正走在前往离开的大路上,他读着雷狮写来的信,纸张很长,但是内容却很短。 “安迷修: 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大魔法师无所不知。当然,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己告诉我,你应该庆幸还有我这个倾听者。 雷狮” 安迷修的嘴角逐渐弯曲,他咬住自己嘴里的肉,想控制住笑容,但开心的心情还是不收控制的跑出来。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立刻回信,安迷修把信整理好放进腰包,他决定给雷狮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当然,这也不能算恶作剧,毕竟大魔法师什么知道,不是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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