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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昕 扯淡

2023-04-09同人文 来源:句子图

龙昕 扯淡


二十多年前的北方边城老街常能见到苏联时期建造的石头房子,墙壁凹凸不平,但冬暖夏凉,结实耐用,一到冬天大街上除了绿色的松树,就是光秃秃的树干……它们一层一层地被雪压在蔚蓝的天空下,又在锃光瓦亮的路面上落下倒影,就像一幅特殊而萧条的油画。 当初一本杂志才七块钱,赶上许昕被延毕,学长学姐送的书堆在洗手间,上厕所时无聊翻了翻,无意间被北国风光吸引,于是毕业之后没急着找工作,而是先去梦中的第二故乡考察一圈,旅游散心。 压根没打算年前回家,就租了个房子住,连吃带玩整一个月,冻得嘎嘎脆的糖葫芦,沸腾的羊肉锅,热乎乎的土炕俘获了他的心。 冬去春来,毕业的事终于有了着落,雪化之后的大街小巷发洪水似的,天气还是很冷,来的时候坐的那辆火车停运了,他决定留下给自己找份工作。一开始给报社打工拍照,勉强填饱肚子,但时间不宽裕,后来做自由撰稿人,时间充裕却填不饱肚子,为了梦想金钱两手抓,他只好用大学四年攒的积蓄盘了个小超市,边撰稿边做生意。
外乡独身难免孤单寂寞,好在性格开朗的许昕交了一大帮朋友。大家伙没事儿凑个局吃饭,闲了打打牌,夏天还能去下乡看看,溪水潺潺,野炊比在家做饭容易。 按照这样的平淡的走势,许昕觉得自己这辈子不愁吃喝很容易达到,甚至不需要等待所谓真爱,小富即安。 然而故事开始在寒冬腊月的北风中,当时许昕已经离开家整整两年。 跨年夜从朋友的餐馆出来酒足饭饱,朋友夫妻两人也收摊儿休息,他想骑自行车慢悠悠回家,结果刚跨上就发现后车轮出了毛病,辐条断了一根。 幸好当天晚上没什么风,即便许昕也喝多了,完全想不起来该干点什么,也不至于冻死街头,他点起一根烟,悠闲地坐在台阶上数星星,数到第三百八十二颗,一个人停在他面前,穿了一身蓝色工作服,浑身包裹的严实,感觉年纪不大,注意到他喝醉了,也注意到报废的自行车,二话不说蹲下查看。 许昕晕晕乎乎坐在台阶上还以为是细心的朋友回来了,放心大胆的打瞌睡,等人家修好了还得把他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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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别睡了,在这儿多冷啊。哎,醒醒。” “啊?” 对方摘了棉口罩,露出张白白净净的脸,将许昕搀扶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也像个小孩似的跟着拍拍。站直了身子两个人都不矮,挤在一层台阶有点尴尬,于是他主动摔下去腾地方,一个大男人头朝下栽,要不是好心人劲大也许他这会儿已经头破血流。 “好家伙!”陌生臂膀十分有力,紧紧捆住他。 “没事儿。” “你喝多少了?车子坏了也不修,外面零下二十多度,能冻出毛病。”男人扶着他,用自己做支撑点,轻轻松松,又扶他下台阶,“弟弟,喝这么多就别骑车了,路滑不安全。” 他两颊微酡,打了个酒嗝,笑着轻轻推掉陌生人的手,“就几杯,真没事,我自己能回去,谢谢哥哥好心帮我,咱明年见!” “慢点!路滑!” 二手自行车骑起来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许昕满地画龙找家,一路忘了回头看看,爬进家门已然意识不清,再一睁眼新的一年悄悄到来,回忆跨年奇遇,他在酒醒后除了满脑子都是前一晚的红菜汤,荡来荡去,剩下的就是有些许的熟悉与感怀。
翻了个身,蓝色的工作服仿佛就在眼前,尴尬随之溢出,许昕心里笑骂自己光腚拉磨转圈丢人,竟然叫一个陌生人教育了。 回忆里男人的脸算不上精致,但那双眼实在特殊,之后许昕收拾老照片之余才猛然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睛跟他从小养到大的柴犬很像,尤其笑起来的时候。 仿佛两个小月牙。 萍水相逢,许昕完全没想过能再见面。 超市开在小区外围,生意不咸不淡勉强维持,刚开春他就学别人在门口搭了个棚子放货,摆一些应季水果,雪糕,元宵之类的,所幸卖的不错,他就又进了三箱元宵堆在外面。那天他正用电磁炉给自己炖牛肉萝卜汤喝,城建一纸公文“啪”贴在玻璃拉门上。 老城区改建要从违章建筑以及乱摆乱放开始,不远处的地摊早市整改的鬼哭狼号,菜叶子满天飞。提前没打招呼,这算突击检查。 “你这不行,得赶紧收了啊。” “哎,好。” 套上棉裤心里发愁,三箱元宵往哪儿搬,屋里的冰柜早就停了,北方大冬天谁家还用冰箱,都直接冻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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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拖拉拉人家可不管,小年轻直接上手拆了棚子,接着往南走,挨家挨户喊。许昕叉腰望着一地鸡毛,皱紧了眉头。 “用我帮你吗?” 回头一身蓝色工作服分外抢眼,男人这次没戴口罩,走到他跟前还是满脸笑意,一看就好相处,许昕指着人家啊了半天,距离跨年夜已经过去半个月。 “大哥!” 寒冷的天气挡不住人情味儿,许昕这么多年早就习惯这边的相处模式,赶紧跟人家握手:“真是缘分,没想到又遇见了,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不然早该登门致谢。” “言重了,我叫马龙,兄弟你叫什么。” 赶紧加重了些手上气力,他嘿嘿一乐,牙都露出来了:“我叫许昕。” 礼貌又不至于特别亲昵,马龙分寸掌握的极好,松开手就帮人搬东西,一大箱元宵二十多斤在他手里轻飘飘,许昕跟在后面折腾完全就是个和泥的娃娃,指不上。后来才知道马龙在附近的液化气厂上班,靠力气吃饭。
干完了活儿,许昕说什么不肯放马龙走,他哪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人家帮忙,非要留他吃顿饭再走,腾了把椅子把人按在上面,赶紧去厨房煮了两碗面出来,牛肉汤也回锅热热,一顿简简单单的家常饭就这么成了。马龙看着许昕一边甩手,一边给他盛汤,怕人烫着,赶紧接过来:小心,太热了。” “天冷就该喝点热的。”许昕坐下捏了捏耳垂:“哥哥是本地人吗?” “本地的,你呢?” “我南方的,刚来两年。” “那可真听不出来,一点口音都没有。” 许昕笑了:“是吗。” 面条热气腾腾,吸溜进肚子里能帮助抵御严寒,门口缓了一大块冰霜,时不时就要用铲子铲掉。许昕吃到一半去铲冰霜,回来的时候发现马龙还在等他,几乎没怎么动。 “我这手艺不好,除了面条还是面条,肯定不如嫂子做的好吃。” “哪儿来的嫂子,我还没结婚。” 说来也怪,许昕下意识以为马龙已婚,因为气质太像了,总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他深知现在的人讲究隐私,自己这么说不太妥当,赶紧换了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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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午还上班吗?离这儿远不远?” “还行不远,下午还是要继续上班。” “您多大了。” 马龙抱着碗喝了一口汤,似乎没觉得冒犯,抬眼瞧了瞧他,笑意不减:“三十三。” …… 往后聊着聊着就把刚才那茬忘了,吃完饭马龙提出帮他刷碗,许昕催他人赶紧上班,临走之前还给塞了瓶矿泉水,颇有点贤妻良母的意思,一开门全是哈气,他站在那儿,马龙摆手让他赶紧回去。 “以后常来啊哥。” 这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的,简单的来往更暖人心,不需要太多礼节约束,两个人能遇上是缘,能相处得来才是分。 骑车远去的背影渐渐成了一个小点,然后下班回来的时候又变得很明晰,夕阳下许昕铲雪,二人打招呼然后擦肩而过。 久而久之,因为马龙每天从超市门口路过,两人也不再兄弟称呼,许昕跟朋友有活动会给马龙打电话,明天不用上班一起喝点小酒,高兴了还去ktv滚一圈。
还记得马龙第一次加入他们的小群体,那帮朋友都向许昕投来暧昧的眼光,他们知道许昕喜欢男人,而且口味很高这些他们都能理解,就像包容一个普通外乡人那样,包容许昕的一切。所以吃吃喝喝处来的朋友不一定都是狐朋狗友,大家三观基本相同,能坏到哪儿去? 逐渐的,朋友们不再难为许昕,变成按着马龙喝,虽然有些粗鲁,但马龙照单全收,替许昕挡酒更是不会推辞。 每次结束马龙都先把许昕送回超市,然后许昕给他拿一块清口糖,吃完这块糖才各回各家。 “行啊,我们大昕真就被捧在手心了呗。”陈哥醒酒路过超市门口,看见俩人都搁外面站着,忍不住欠嘴。 许昕笑骂了一句“放屁”,赶紧看向马龙,那人站在路灯下,表情不像是反驳,手里揉捏糖纸,半晌抬头笑了一下,这样的态度有些摸不到头脑。 三十多岁的人没结婚,许昕怀疑过马龙的性取向,怀疑他俩之间暧昧的气息,也怀疑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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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我家水管坏了。” 一月二十号那天超市下水管道堵了,许昕从来没应对过这种情况,满地的水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马龙来的时候专门带了工具和手套,一进屋就告诉他:“不是水管,是下水道。” 通下水道简直是许昕长这么大见过最灾难的事情,而马龙抿着嘴角一言不发,手上工作快的飞起,最后那一下飞出来许多脏东西,难以启齿的都有。 “你别过来了,去帮我打点热水。” 马龙满身都是污秽,许昕赶紧拿了条毛巾过来,泡在热水里:“对不住哥,早知道我叫人来弄。” “咱俩没必要说这个。”马龙没拿毛巾,而是用自己的手套沾湿了擦,半天没什么效果,他脱了毛衣,露出里面的衬衣:“我能不能借用一下浴室。” “行,就是比较简陋,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马龙笑着用毛衣抖了抖身上。 不一会儿超市二层最角落里传来淅淅沥沥的冲水声,许昕被搅乱了神志坐在楼下等,半天才想到没给马龙拿换洗衣物和毛巾进去,他顺着小梯子走向二楼,那人已经洗完了,站在淋浴间门口,腰上围了一条浴巾,小腿线条紧实流畅,视线往上走刚好被拦在绝对禁地之外,看得人意乱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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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二楼窗户也是坏的,我才看见。” 衣服都来不及穿马上投入新一轮的维修,许昕感动到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也从中看出马龙是个实实在在过日子的人,有担当有责任。 “哥你头发还湿……” “没事儿,一会再擦。” “容易感冒。” “那你来帮我擦一下吧。” “行……” 毛巾将本来整齐的发丝弄乱,毛躁的好像个小伙子,许昕轻轻给半蹲的人揉搓,本来两分钟的事让他干了十分钟,偏偏被摆弄的那个老实的不得了,两个人如此配合默契,很难不多想。 直到不再联系,许昕在深夜中回想是马龙的配合与好脾气产生误会,兜头扎进极乐恨不能溺死,却不考虑暧昧和爱情的区别。 最后一次喝到凌晨四点,马龙和许昕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觉得平静又满足,赶上那天腊八,他们俩抽风了似的去了趟近郊的寺庙领腊八粥喝,开着朋友的大金杯,路上花了一个小时,最后一人一只瓷碗坐在门口台阶上,安安静静没有声音。
喝完粥他们顺着林间小路下山,气氛被粥暖了起来,一前一后各怀心思,半路偶遇一块大石马龙把人拽了过去,按在怀里亲吻,若不是顾忌佛门净地也许在山顶就亲了。 松开之后,许昕很想问问身边人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要实现,咬咬嘴唇没敢问。两个人躲在大石头后面等太阳升起,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 “马上除夕了,你有什么新年愿望?” “嗯?”话被抢先,许昕低头看着地面不假思索:“我想吃八宝饭。以前在家过年妈妈会准备一碗大家分着吃。” 酒意还未过去,马龙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对,在南方讲究这个……。”他没着急把许昕搂在怀里,而是问了句:“打算回去发展吗?” 这个问题很现实,而且不好回答,北方的生活状态许昕很喜欢,但他常常怀疑自己是自欺欺人,偏安一隅。会回去吗?谁能说好以后的人生没有意外。可马龙想知道,这是恋爱之前的考验,如果注定没有未来,再多的心照不宣也只能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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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说……” 奇怪的相视一笑,马龙察觉自己越了界线,收回手挠了挠头,转身下山前说了句:“不好意思。” 淡淡的浓,浓浓的淡才是人情,超过这个界限就不再美好,双方都会疲于应付,他懂马龙的言外之意,成年人无时不刻考虑现实。 许昕怕把人逼走了就没回答,下山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假装什么都发生过,哪个吻也随着潮汐被情绪冲刷了。再喝酒桌上少了一个人也没人问,毕竟是朋友的朋友,马龙似乎被遗忘在角落,其余人皆是眼亮肚明。 捱过两年孤独,始终平平安安,因为一个人出现打乱了平衡,一直到年关都缓不过来,除夕那天的热搜是疫·情,全国变得紧张。 许昕一个人躲在小超市,心想要真是世界末日他也能多活几天。酒水年前清货,货架子剩了一瓶白酒,他拿着到了一杯,然后一杯又一杯,直到有胆量给马龙打电话,清冷的女声提示他重拨。
契而不舍带着点怨气,手机提示电量低他颇为无奈插上充电器。 好不容易打通了没等说话,马龙沉重的喘息传来。 “谁?” 听着很虚弱,许昕瞬间酒醒。 “马龙?”他扑腾一下子从沙发上爬起来:“你……怎么了?” “嗯……睡着了。”那边的人似乎躺着,翻了个身:“今天是除夕,别忘了吃八宝饭。” 屋子里没开灯,以为马龙暂时没事,许昕重新仰在沙发上,“这里没有八宝饭。” “嗯,北方过年吃饺子,我应该给你提前准备一份。” “有没有都不重要。”隔着电话他能想到那个人的姿势,于是也侧着身子:“马龙,你能再来我这里一次吗?” “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不行。”马龙忍不住低咳:“过几天吧。” “你在逃避吗?” 叙述平常,听不出什么情绪,可许昕知道自己在崩溃的边缘,用手臂在黑暗中挡住脸:“是因为我那天没给你满意的答复还是你压根就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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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咳……我。” 突然另一边传来女人的声音,跟马龙说了些什么,许昕二话不说就挂断了,他握着手机颤抖,胡思乱想,害怕,忽然很想大哭一场,谁知对方不依不饶的打过来。 “许昕?” “什么事。”接通电话后极力保持冷淡的语气。 “不是,你先听我说。”终于喘上一口气,马龙声音都比平时大:“我得了肺炎住院,一时半会儿出不去。” “出了这么大事儿你刚才还避重就轻!你想气死我!”把能吐槽的都说了一遍,许昕又有新打算,他想去探视,被马龙拒绝,因为医院已经不允许探视,况且他只是普通肺炎,很快就能出院。 两三句话在无形中解开心结两个人开始闲聊,他顺便问了一句:“刚才的女人是谁?” “护士换药,你吃醋了?” 许昕觉得还是提上拳头去看看马龙比较好,这边想着,那边顺嘴秃噜,典型的嘴比脑子快:“我吃哪门子醋。
” 没想到马龙听完立即收敛了调笑,连气息都拿捏的十分正式:“我喜欢你吃醋的样子,咱们在一起吧。” 宣誓一样忠诚,但很快被咳嗽憋了回去,许昕听完对着空气点了点头,过了十几秒才想起对方看不见,赶紧补了一句:“好,我、我愿意。” 宇宙倾斜,让孤独人的相互吸引,于是荷尔蒙最诚实,潜意识无法控制。可实际上要许昕说他和马龙只是利用好了上天安排的机会,没有放弃寻找真爱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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