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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佐】雪枭

2023-04-09鸣佐 来源:句子图

【鸣佐】雪枭


与之助刚把帘子卷起,冷气就扑面而来。窗缝其实已经用鞣过的羊皮糊上了,但风无孔不入。
少年向窗外张望。天色大明,雪地闪耀着刺眼的阳光。
与之助兴奋地喊了一声:“雪停了!”阿福在内屋揉面,木板吱嘎作响,停了一下,阿福“噢”了一声,木板又响了起来。文三郎被他吵得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在别处的冬天,孩子早上起床后这样兴奋地喊起来,多半是因为下了雪。但在雪之国,却是因为雪停了。
雪之国的雪,完全失掉人们对雪的通常印象:温和,优婉,纯洁。这雪太频,太猛,总是伴着刚直的大风,像飞卷的白色恶魔,一年间有八个月都是雪季。但是,如果因为下雪就停掉日常生产生活的话,整个国家的人都会饿死,所以大多数工作仍然会照旧进行。雪停了的好处,自不必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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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助用钩子拨开炉灰,拣出几块没有烧透的木块留用,又跑出门槛外,搓雪水洗了一把脸。这时,他才看见家门前平坦的雪原鼓起了一块,上面的雪层很薄,隐隐透出黑色。
他一下就猜到这是冻晕在野外的旅人。他往这人身后看去,果然有一串已被雪掩得几乎看不出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松林里。这人竟在雪夜穿过了那片密林,但还是没坚持走到自己家门前就倒下了。
与之助摸了摸他的脖颈,脉搏还在微弱地跳动。一个完全昏睡的成年男人重量非常大,与之助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翻过来,发现他胸前有个冻凝了的血窟窿,开口极大,身上有大大小小的细碎伤口,身下也已经埋了一滩血迹。失血后,人体本来就会大幅度降温,他居然还活着!
他扒开旅人的眼皮,吓了一跳。那是只紫色的眼睛,有涡轮状的图案。就算是金银妖眼好了,可人类真能长出这样的眼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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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正从屋里走出来,隔得远远地大声骂他:“你能不能有一次记住出门关门?你弟弟还在睡觉,病了怎么办!”
与之助朝她用力挥手,叫她过来帮忙把这个男人拖进屋里。
鸣人使力气把桌前堆满的杂乱文件扫到左手边,空出一小块能落肘的区域,从最近的一小摞抽出比较紧急的两本文牒。
他的心比这桌面还乱。
写了两个字,笔断墨了,那不安宁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鸣人再也无法忍受,用身体拱开办公椅径直去找鹿丸。
鹿丸一听见开门声,马上头也不抬地说:“放弃吧,别问了。不光是我,其他要员也不会让你出去的。”
鸣人来回踱步。“到今天为止,佐助已经音讯全无整整三个月了。如果不是出了危险,还能是什么?”
佐助离开前,鸣人没有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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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能将他挽留在这造就他半生命运多舛的罪魁祸首?佐助才刚刚从囚禁中释放出来,一定是恨不得双脚远远地离开这片土地。鸣人这样想着,便没有说出哪怕一字的惜别之言。
鸣人只是对他说:“佐助,起码一星期给我捎个信吧。让我知道你在哪,好不好。”
佐助毫不犹豫地说:“不可能。”鸣人大声质问为什么。
佐助道:“一个星期的信程,你打开地图看看才到哪里!传信不便的时候肯定也有。不能做到的承诺,不如不要许。”
鸣人说:“那……我能否定期收到信件呢?”目光和语气是有点哀求了。定期是为了要有个盼头,佐助立刻心软下来。
“我争取每个月吧。”
从那最后一战至今已有五年,几十封信被鸣人码放在一个专门的匣子里。他的办公室和公寓都乱得没法看,只有这匣子里里外外都是整整齐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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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信件寄出的地点五花八门,但格式都很统一:某年某月某日,我现在某地,做完某事,我很好,祝你也好,如工作日志。只是偶尔附在下面,佐助会漫不经心地写下一些更有生活实感的话,如某地的面味道不错,有时也信笔问候鸣人。有附录的信件鸣人格外珍视,仿佛附录才是正文。思念佐助的时候,就把它们拿出来重新读。一张张材质不同的纸,都被手爱惜地捻出皱纹。
但到今天为止,佐助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寄信来,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鹿丸终于放下笔来,对鸣人说:“佐助在这大陆上几乎是无敌的,我不觉得有人伤得了他。不如我根本不觉得有人能近得了他身。
鸣人的双手绞到一起,他马上打断了鹿丸,显然这样的对话已经在他心里进行过很多次了。“老虎也会有打盹的时候。再说,他去探查大筒木,很多东西是史前的遗迹,别人见都没见过的,谁知道会有什么危险啊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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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丸理智地指出:“他在流浪,混到人群中没人知道。你是火影,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没有哪个刚就任的火影会跑到村子千里之外。就不说那一堆等着你去做的事了,你这样等于告诉全世界人宇智波佐助遇到了危险,最后一双写轮眼的诱惑力不用我说吧?所有人都会想要乘虚而入,你反而是给佐助添麻烦。”
鸣人犹豫了。他从来想不到这一层那一层——事情表面下的那一层。他最重要的人遇到了危险,但他却要为了保护他而不能去帮助他?这是什么道理?
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鹿丸的窗子突然被什么东西大力撞击了几下,砰砰砰,格外不详的声音。鸣人一抬头,发现是佐助的忍鹰。鹰在窗被打开的瞬间脱力坠了进来,它急切地张开翅膀,用喙凶猛地啄鸣人去取信的手的虎口,几乎要啄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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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人颤抖地从鹰爪下拿出一片沾血的衣裳,他霍地站起身来。鹿丸心想,得,也不用再劝了,说破天花也没用,还是快想想怎么善后吧。
那个男人一直昏睡着,与之助不得不跟文三郎挤到同一张床上。阿福把他的上衣剪开,上了捣碎的草药消炎。
如果这样子在大雪里冻了一夜还没死,应该就是不会死了吧,与之助怀抱侥幸之心想道。
整整三天,男人才醒来。
他张开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与之助给他递上一杯水,他颔首表示感谢。
“谢谢你们。”
与之助憨笑一声摆摆手,“你受了好重的伤啊!伤口的冰消融后,血就止不住了,我和姐姐真怕你直接死在我家床上……”
阿福先前闻声从厨房走出来,这会儿刚好听见这句,她厉声叱骂与之助道:“说什么胡话呢!”然后才转向那个男人道歉:“弟弟还小不懂事,您别和他见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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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的头发用抛光的木枝束成髻,高高地挽着襻膊,是一副飒爽的北方女子模样。与之助说的是官话,但姐姐却用北方的方言,佐助凝神细听才勉强能懂。
“怎么称呼您?”
他说:“宇智波佐助。”
姐姐和弟弟同时说:“宇智波先生。”“佐助!我是与之助,这是我姐姐阿福,那边还在蹬腿的是我弟弟文三郎。”眼见着阿福又要教训与之助,佐助才笑了一下说没事。他的唇干裂,一笑扯下一道细细的血线。这个活泼善良的孩子让他想到鸣人小时候。
佐助又在床上卧了半天,才有了下来走动的力气。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这样虚弱。
他借来纸笔,手还在抖,只能艰难地让那字迹平整无锯齿。“木叶七十二年,卯月,雪之国,安好勿念。雪之国南部的大筒木遗迹有辐射源,内部有时空场扭曲,无法传信。处理时发生爆炸,现已无碍。”对佐助来说,这算是封长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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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与之助:“这村落怎么走出去?附近哪里能寄信?”
与之助犹豫道:“只有一条峡谷路通到镇上。你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吗,不然怎么能进到这里?……寄信的话我家就可以,周围人都请托我们,虽然这样的时候很少啦。”
佐助也没法说自己是从山中间冒出来的。
与之助家用来寄信的是鹰,鹰栏离这边约有二十几分钟的步程。
在路上,与之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很少见到生人,因此十分兴奋。“山外的那个城市虽说是小镇,但已经是雪之国南部最大的贸易港了。听说中原那边的武士国家有依山而建的町下,非常繁华,不知和那相比如何呢!你看,现在已经是四月了,可是还是在漫天飞雪,雪之国一年间能种地的时候非常少,所以除了我们这样的小村子,大家都是做手工讨生活的。雪之国的铁艺特别出名,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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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当然知道,他可是个铁器不离身的人啊。与之助很快就问起了他的职业,他只在画册书上见到过忍者。他像所有孩子一样问些漫无边际的问题:忍者会飞吗?都像你一样两只眼睛颜色不同吗?会吃饭吗?能生小孩吗?佐助开始还回答,后来就沉默不语,这孩子像鸣人小时候是真的——喋喋不休地烦着人这点尤其很像。
佐助踏进鹰栏,那相当简陋,只是木架和草棚,地上垒着一些草垛、柴火和密封的腊肉与盐块,看来这里还兼做仓房。
三只鹰恹恹地蹲在鹰架上,羽毛褴褛,趾爪枯瘦,精神凋零,脚上拴着一条细细的铁链,毫无猛禽的样子。其实就算不拴,它们看起来也完全不想飞走。
佐助很熟悉鹰这种动物,它们疏离又高傲,只会做人的朋友,不会做人的仆人,便问道:“这几只鹰你们养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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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助说:“听说从我没出生的时候就有了,现在应该已经是老鹰了吧……我爷爷还活着的时候是驯鹰人,驯了很多只鹰。熬鹰的过程,十只里面会死七八只,熬下来的就养住,春天的时候再捕新的,爷爷用这些鹰来打猎储食。但是爷爷也死了好几年了,现在我家只有这三只鹰。”
“熬鹰?”
“就是驯鹰的过程。说是熬鹰,也是熬人。给它喂缠着麻线的轴,叫它把胃袋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不许鹰吃,不许鹰睡,在这个过程里人也要一直醒着。每在鹰打盹的时候,就要用棍子去戳,将它戳醒……听爷爷说,只要鹰一睡着,梦见山林和原野,便是前功尽弃了。熬鹰是人和鹰在较劲,谁的意志先屈服了,谁就输了。”
佐助茫然地看着鹰,手中的信件也变得沉重起来。他低声说:“我也有鹰,但我从不知这种事。其实不必这样待它,也能叫它帮你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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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者也饲养鹰?
佐助摇摇头说:“不算是饲养,我们只是合作关系。鹰在野外捕食,从人手上取食算是获取酬劳。它们自寻配偶,人也不会给它们配种。”
与之助羡慕地说:“真好。”他把目光投向自家的一排鹰架,已经空得差不多了,只站着硕果仅存的一只雪枭,一对苍鹰,目光呆滞。雪枭叫白,苍鹰叫黑和灰,都是他取的名字,但是叫名字的时候,鹰并不应他。
佐助看那孩子戚戚的神色心有不忍,提议道:“放了?”
与之助说:“我小时候放过。爷爷知道了也没打骂我,只说,你等着看就知道了。我等了一周,在家后院找到了它们的尸体。熬鹰过后,它们的身心都受到伤害,已经无法再……再自由了。”
佐助啊了一声,又问:“那就等到它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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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助黯然地说:“是的,等到它们死。”有的冤孽债欠下了,不等到死是偿还不了的。“就算能挣钱,但姐姐和我都厌恶这桩买卖,文三郎也还没有长大。我家没有人会再熬鹰了。”
他是个很早熟的孩子,虽然有些地方还像孩子一样天真,却在更多地方像大人一样,最像的地方,是有自己的主见。
佐助点点头。他看着那只扑着翅膀腾空而起的雪枭,心中缠成一团,不知想到了什么。
那封信其实根本没有寄到鸣人的手上。鸣人早就带着佐助的鹰直奔雪之国,他不眠不休昼夜兼程,只在行进间囫囵吞吃些兵粮丸。自从他任火影候补以来,就很少出村,更别提一口气走这么远。
在荒凉的旷野与茂密的深林间穿梭,让他回忆起了忍者那辛苦的生活,还有和自来也修行的时光。孤独、疲累、目标唯一而明确。他在这路上想到佐助,想到佐助这五年间永远是一个人走在路上。他一共只回过两次木叶,两次都是有重要的物件需要亲手转交,第一次是给六代目卡卡西,第二次是给七代目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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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分给鸣人的私人时间只有那短短的两个晚上——缩在鸣人公寓的小床上睡觉,眼眶下略略发青。鸣人坐在佐助身边,看着他睡眠中的胸膛一起一伏,像只伶仃的小鸟,他甚至想把这只小鸟捏在手心,越捏越紧,直到哪怕化成一点骨血。有那么一瞬间,那个嘶喊着“打断佐助的手脚也要把他带回来”的鸣人,好像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如果展翅高飞,你又岂会再回来?但他很快就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
没有必要那样做,因为现在的佐助是自由的。
真的是吗?
在医院中一觉醒来,鸣人发现佐助已被带走。鸣人爬下床来,骤然失了一只手臂,他掌握不好身体的平衡,走几步就跌一跤,就这样跌到楼梯口,才被来查房的樱拦住。
鸣人用左手抓住樱的肩膀猛摇。“我有九尾的查克拉还是这个模样,佐助的伤比我只重不轻,他现在必须回到医院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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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需要他说吗?早在他醒来之前,樱已和长老团的人据理力争过一次了,如不是卡卡西拦着,她几乎也要当场动手。不仅是作为佐助的朋友,更是作为病人的医生,她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把佐助带走。卡卡西和对方再三协商,才争取到樱在拘束中为他继续医治。
就这样,佐助的伤在囚室里好得七七八八,才刚有些精气神,马上就开始接受审讯。他浑身都被限制查克拉的拘束带绑住,那双举世闻名的眼睛也封得严严实实的。用来封眼的是看不见东西但透光的材料,暗部的人用白炽大灯晃着佐助,连续几天不许他睡觉,叫他交代过往罪行。
有什么可交代的?不过就是那几件黑白颠倒、爱恨糊涂的一团烂账。话说完了他们仍不满意,继续关着他不放。佐助知道鸣人和卡卡西现在一定在争取把自己早点弄出来,他一边想着这鬼地方他一天也不能再待了,一边却又想着就这样也无所谓,他此刻真是觉得死在这里也无妨。当他向鸣人认输时,已经接受了所有可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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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人把他从狱里接出来的时候,佐助眼睛的封印还没有解开,暂时看不见东西。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鸣人没有掩饰自己的眼泪,他没出声音,那完全是无声的哭泣,但佐助就是感觉到了。佐助伸手到他脸上,鸣人躲了一下,没能躲开。佐助果然摸到一手温热的泪水。
你为我哭了,佐助心里想,这眼泪就够了。
你对我说了,我痛你也痛,这句话就够了。
对于鸣人来说,当然远远不够。他不想让佐助再流浪,却又不知何处才是佐助归处。在这种迷茫混沌之中,他就这样放佐助离开了。这一离开,就是整整五年,让佐助一个人在没有他的地方遇到危险,鸣人此刻追悔莫及。他决定了这次见面后一定再也不撒手,让佐助看看他粘人的功力并不减十二岁。当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他曾有佐助的关爱,如今若是没有佐助,他拥有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有些话他早该对佐助说出口,如果没来得及说出口,那就到那边的世界再告诉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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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在姐弟家已经停留了很多天,一方面为了养伤,另一方面也是想观察一下那个辐射点还会不会再发生变化。
与之助带佐助去打猎,说要在他面前显身手,抓兔子给他补身体。与之助蹲伏观察过很久,把家附近的雪兔洞口都做了标记。
他放火熏洞,准备撵兔子,两只兔子从洞里跳出来四下乱窜。佐助指间夹着什么东西一抡,与之助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还来不及制止。“佐助,你动手太快了!这兔子很狡猾,如果知道人发现了它们的洞,又没能抓住,下次就会换窝的!
佐助不答话,大踏步向前,弯腰摸索两下,只手拎着兔耳朵走回来。两只兔子的腹部各精准地插着一支苦无,已经断气了。
“哎呀!这招也太厉害了,我也想学!这样冬天也能让文三郎轻松吃到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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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要学,我可以教你,”佐助说,“但没那么容易,我小时候从早练到晚,也学了好几天。”
与之助一听佐助肯教,后面的话哪还理会。他兴奋地拉着佐助的空袖筒蹦蹦跳跳,喊他佐助老师。
与之助给佐助讲过他家里的事:父母早就死了,是爷爷把他和阿福带大,文三郎是阿福捡回来的弃婴。阿福还是少女时,为了能用聘礼钱给爷爷治病,将自己卖到了雪之国北方的山里做媳妇。爷爷也没能多活太久,去世之前一直悔恨地拉着与之助的手哭泣:“作孽,作孽,老的拖住小的,死的拖住活的!”阿福的丈夫是个智障,别说生育能力,连自理能力都没有。她被婆婆打骂到二十岁,等到婆婆和丈夫都死了才回到家。与之助这时已被村子里的人帮忙抚养了一两年。
佐助默默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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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年间,他的足迹踏过各处。他很少在某地停留,但像和与之助这样,和某人、某家、某地发生缘分,也不是第一次。他从开始流浪后,才知这世上的苦难是如此之多,时间和命运公平又不公地对待所有人。大国的博弈,小国做牺牲;战争的倾轧,贫穷的摧残,阶级的欺凌;疾病折磨的老人被家庭抛弃,刚出生的婴儿夭折在母亲怀中,整座村庄因自然灾害而饿死……
他有时也会想起自己被灭满门,回想十二岁时对宇智波鼬的仇恨,十五岁时对弄权人的不甘,那为了复仇要把世界抛却的滔天怒火,却渐渐不再清晰。
能想起来的,是鼬偶尔教他修习,美琴唱歌哄他睡觉,是富岳的表扬,这些遥远、单纯、肤浅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在仇恨之中,他从不想起这些温情时刻,那时既觉得这些回忆让自己脆弱、又觉得它们把他的心扎得鲜血淋漓。到现在他才明白,是这些回忆塑造了宇智波佐助的根本,无论此生经历了多少漫无边际的黑暗,他仍然是在爱的烛照下出生的孩子。那一点点烛火微茫的爱在命运的烈风中飘摇,始终不曾熄灭。后来的鸣人用双手笼住烛光,用胸膛遮挡狂风,把这火焰存续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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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愤怒,只是悲伤。愤怒无望,悲伤无解。
佐助的暗器课程正开展得如火如荼,这个家里就闯来了第二个陌生人。鸣人的金发落满白雪,搓着自己冻僵的手在姐弟家门前徘徊。
佐助扔了一支苦无以作招呼,鸣人用手指夹住。他一回头看见宇智波佐助安然无恙地站在大雪中,黑发翘得乱七八糟,简直又要当场哭出来了。鸣人扑过去紧紧搂住佐助,他肩膀上的鹰也飞起来,亲昵地用头蹭着佐助的手指。
“佐助,佐助,你要吓死我了……如果你真出了什么事的话,我……”
“你怎么样?”佐助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鸣人回答:“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也实在没什么好活的我说,火影叫卡卡西老师继续当就是了,这世界少了我还能活,我少了佐助没法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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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那情绪化的语言到底会不会兑现,佐助都恨铁不成钢地生气了。“你这个吊车尾的,乱说什么呢?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说这样的话!”
鸣人说:“不是乱说,我来的路上真的仔细想过了。连墓志铭我都想好了我说。”
“什么?”佐助下意识地反问。
“与宇智波佐助同年生,与宇智波佐助同年死。”
鸣人不是说情话,他可真是这么想的,甚至还为自己的一针见血而沾沾自喜。宇智波佐助其人本身比世间其他一切更能定义鸣人的一生,拿来当墓志铭好像没任何问题,真是天才的想法。
佐助的脸变得通红,他无法掩饰,只好假装那是愤怒,于是头一偏大踏步走开了。
与之助在一旁咋着舌头看戏,他第一次在沉稳的佐助脸上看到这样鲜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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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人很快就和与之助玩开了,他一直有孩子王的天分。
他详细问了佐助刚被救起来时的伤势,“你们救了佐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啊我说!”
与之助说:“那你就教我像佐助那样用苦无扎兔子。对了对了,我们的房顶有洞要修,还有文三郎的脏衣服,也拜托你好了!这都是我今天的工作。”
阿福挥着锅铲从屋里走出来大喊:“与之助,说什么呢!”与之助尖笑着跑开了。
雪后初晴,佐助在枝桠间,翘着一条腿高高坐着。那是放松的姿态,像只大鸟安适地蹲踞巢中。只是枝间无叶,那巢也如海崖上岩石缝隙中的巢,有些荒芜冷酷。
与之助从小屋里奔出来,门槛前的雪被风堆得老高,他差点绊在那里。
“佐助,鸣人要我给你带话。问你不穿外衣,坐在那里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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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漠然道:“他自己怎么不出来说?”
与之助肩负重任,从中协调。“他怕你见到他的脸不开心,这是为了哄你开心。”
佐助道:“这用不着。”
与之助噔噔噔跑回屋里,大声回禀佐助的话。两位超级忍者的听力自是无与伦比的,那远处松林间的鸟群起飞,只要愿意,也能听得清楚,一层门板什么音也隔不住,鸣人早就听见佐助了。他这时赶紧告诉与之助:“你对他说,是我自己愿意,不是哄他开心。他如果愿意见我,就从树上下来。”
与之助不一会儿又跑回来。“他说不愿意。”
鸣人叹了口气,消沉起来。“那我也没办法了,等他愿意了再说吧。”
与之助又出去,鸣人伸手要拦他。“这句话就不用传了吧我说!”没能拦住。与之助在树下仰头大喊:“鸣人说他想你想得不得了,说他喜欢你,要做你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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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人大叫一声“喂!”跟着冲了出去,抬头看见佐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出了神。佐助单手扶着树干,轻盈地落到雪地上,脚印浅得像一片叶痕。
与之助朝鸣人摆摆手跑开了,露出一副“你就不用谢本大爷了”的样子,鸣人对他做出恐吓的表情。旷茫雪原上一下子只剩两个人,鸣人羞怯起来,喃喃说:这臭小子,知不知道有些话第一次要本人说出口才行啊!
鸣人回头看向佐助,只一眼就知道他的心情很好——佐助的眉眼和嘴角都平和地舒展着。他于是悄悄向佐助靠近一些,鬼迷心窍地想把一个亲吻落到他头发上。
佐助竟然躲开了。鸣人失望地直起腰来,像美梦刚刚醒。佐助低声说:“笨蛋,这可是人家房门前!”
于是他们走,去寻找一方僻静的,不会被打扰,也不会打扰到别人的空间,像每一对在人群中突然想要亲热的情人一样。这村庄在盆谷地,就和木叶一样,纵然一年只有短短几个月能结出丰实,大雪之下却有供养人命的沃土。他们沿着盆地边缘走,一直走到到河边山脚下的洞穴里。佐助捡起些枯枝,随手两下,搭了一个便于持久燃烧的中空枝架,吹出火,不一会儿,洞里暖和起来。鸣人用目光追随他做这一切,佐助的一切动作总是从容的,显出聪颖和性灵的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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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回过头来,看到鸣人的眼神,捡起一根树枝朝他扔过去:“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鸣人本能地回答,话说完觉得耳热。若情人是女人,这样的话说出口就自然些,可男人跟男人就有点怪怪的。况且自己是打小认识佐助,也不是没见到过,对那些喜爱他相貌的女生,佐助从来不假颜色。这一句话说出来,免不了被当成轻薄之语嗤笑。
但他想错了。佐助露出的竟然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微微侧偏过头,不知因火光或是什么,耳朵与颈子都有几分薄红。
鸣人恍然大悟:原来有些话在爱人口中才有意义。
他拉过佐助那只袖子,在佐助下意识地向右侧躲闪时,将右手固定在他身侧。
没有人说话,山洞里只有交融的呼吸声,两个人的心跳都变得清晰响亮了。

【鸣佐】雪枭


鸣人将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第一个吻,总是试探性的,佐助没有闪躲。
这个吻迟到了太久,也许它本该发生在十二岁那年的终结谷大雨中。
随后是眼睛,华美的写轮眼,承载了许多悲伤与厄运,如今其眼睫正在鸣人的双唇间颤抖。
然后是嘴唇。
他们衔住彼此的唇瓣,细细擦磨,这个吻不急切,他们从容地品尝彼此,佐助动情得厉害,不自觉伸出手攀住了鸣人的脖颈。他们倒换了一下位置,鸣人让佐助坐在自己身上,若是清醒时,佐助是断然不肯的。这个吻如此漫长,双唇相衔摩了很久后,他们的舌头才探入彼此的口腔,鸣人像海边捡贝壳的孩子一样,用舌尖一颗一颗点数佐助的牙齿,然后才擦过他的上颚。佐助抓着他的手微微颤抖,细汗已经渗透出来,但他并不怯于回应。这是两个不知爱亦不知死的、可怜的孩子,全世界都在他们的手掌之上,可他们心头只有彼此。两张嘴唇间,像有雪片,在热度中消融;像有花蜜,在甜美中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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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分开了,却又马上贴合到一起,头颈相交,耳鬓厮磨大致就是说得如此。鸣人的双手去拉佐助的上衣,抖得厉害,两次未能成功。佐助没法去帮他,因为他自己也在抖,谁也没有余裕。当佐助雪白的胸膛终于袒露在火光之中,鸣人长出一口气,他也剥掉自己的上衣,两件一起垫在佐助身下,把他推平在地上。从喉结开始,慢慢吮吻到优美的锁骨,左肩下断臂圆整的切口,经年已逝,可那里的皮肤仍比别处要更敏感,佐助感受着鸣人滚烫的唇舌,恍惚间觉得自己并不存在的手臂也在拥抱他。
吻移回胸前。佐助紧实的胸肌像雪花石一样坚硬,是不容置疑的男性特征。鸣人的吻落到他的乳头,那乳头周围的皮肤因受了刺激而皱缩,淡红色的乳晕像花蕾一样瑰丽,男人的身体也会有像花朵一样的部分吗?花朵并不是只能和女性联系到一起……鸣人高热过载的头脑散漫地想着,开始本能地吮吸舔吻他的乳头。佐助突然发出低吟,那是他无法控制的、隐秘的快感冲破喉咙阻拦的声音,鸣人受了极大鼓舞,直到佐助揪住他的头发,断断续续地说:“好了,好了,快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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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于是继续。他是士兵,佐助才是将军,佐助叫他怎样做,他就会怎样做。
唇舌继续下滑,鸣人恨不能将他身体每一寸皆舔舐完全,不愿有一处错漏。佐助的手在胡乱摸索时,撞到鸣人已经硬如烙铁的下身,他轻声说:“脱了吧。”鸣人脱去,此时他已是全然赤裸的了,尺寸可观的性器高高翘起,直贴到肚脐。佐助直视着它,鸣人也没有遮挡,坦然地让他凝视。“要不然,你先解决一次?”
鸣人摇摇头。取悦佐助,这件事本身比任何其他事更让他兴奋。
鸣人从刚脱掉的裤子里摸出一管膏体来,看见佐助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赶紧争辩:“我是在镇上药店买的,因为我见你手上生了冻疮。不是为了……”
佐助喘了一口气。“是又怎样。”
鸣人笑了,重新伏到他身上来。一只手沾着冰凉的膏体,哈气把它暖热,等它微微乳化成半液体状,才探到佐助的身后。期间,两人的性器因一直在摩擦,已经难耐各自去了一次。那样私密的地方进入异物并不好受,佐助的身体绷得很紧,难以放松接纳。鸣人并不急切,也不用语言催促或安慰。他只是让吻像春天的暖雨一样密密地落在佐助的脸上和身上,一只手的指头在佐助的后穴内摸索,另一只手轻缓地揉捏着佐助的性器,直到它重新挺立起来。被爱人这样温柔地对待,佐助渐渐放松下来。鸣人是个性格暴烈的人,没有人比佐助更清楚这一点,鸣人的感情、欲望和语言都像火焰一样,常把佐助烧得难以承受,但他的动作和行为却总是那样温柔。

【鸣佐】雪枭


鸣人渐渐增加手指的数量,他乐此不疲,极富耐心,直到佐助忍无可忍地把他的手指拔出去扔开,说:“别弄了,快点上真家伙吧……”
鸣人当然早盼着这一刻。他用双手把住佐助的腰,一寸一寸地将自己扎根进他的体内,那样深,完全进入的瞬间,两个人都呼出一口气。被紧密包裹的感觉差点让鸣人当场缴械,他撑着手臂定在佐助上方很久,才勉强忍住射精的冲动。
“你的里面……实在是太舒服了。”鸣人在佐助耳边低声呢喃。
佐助晕乎乎地感受着他,连骂人的余裕都没有了。
鸣人开始动了,每一下都进入得很深,他几乎占满了佐助的内部,因此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令佐助疯狂的点。一下又一下,佐助只觉得全身所有的知觉都流向交合的一处,鸣人插得又凶又狠,射精的冲动很快变得异常强烈。佐助当然有过自慰的释放,为了定期释放身体里多余的种子,那些所谓的“高潮”根本无法和这一刻相比。他绷直了漂亮的双腿,一直绷到脚尖,胸膛到脸颊红如霞云,仰起脖颈,像一只垂死的天鹅,发出破碎而低沉的吟叫。鸣人没有为难他,当他感受到佐助的身体开始发抖,便立即加快了速度助他攀顶。佐助的后穴痉挛起来,在密集、强烈而规律的挤压下,鸣人简直无法再多坚持一秒钟,正要赶快抽身离开时,却被佐助一把按在身上,两个人同时到达顶峰。鸣人依旧留在佐助的身体里,他们感受着彼此,这小小一处的相交,却像是种永恒的联结。

【鸣佐】雪枭


人间根本没有任何事物、任何经历能与这一刻相比,这灵与肉的相悦,心与意的交通。仿佛全世界的时光都在飞速倒退,回到战争之前,回到仇恨、死亡与悲伤之前,回到地球、月亮和其他星辰被创造出来之前,甚至回到那棵神树扎根结果之前。
回到爱的律法被创造出来之前——那种规定谁可以被爱,谁值得多少爱的律法。
衣服是不能穿了,这幅狼狈样,也不好立刻回到姐弟家里去。鸣人把河面的冰敲出一个洞,外衣浸到河水里搓了几下,又让佐助用火遁烤干。衣服的质地立刻变得很脆,像方便面一样可以被掰开了。两人勉强穿着这样的衣服到了镇里买了套新的,才又有了人模狗样。
回到与之助家里,他们准备告别。佐助在镇子里买了很多盐作为这段照顾的回礼,鸣人则给与之助留了一袋苦无。

【鸣佐】雪枭


与之助抱着佐助的腰依依不舍:“佐助,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佐助思考了一下说:“会的,近一两年吧。”
“真的吗?”
鸣人插话说:“真的。佐助这个人,要不然不许诺,他说了肯定会做到的。”
鸣人走之前回望了一眼门前的那棵大树,忽然惊喜地叫道:“佐助你看!”
为鸣人递信的那只雪枭已经回返,蹲踞在树枝间,金黄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有那么一瞬间,它看起来又像是山野间的快活而强大的精灵了。
树上发了绿色的新芽。四月已过,雪之国的春天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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