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曼昱X伊藤美诚】OH, YU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我写文时,大体都在歌颂青春,
不过需要看到的是,青春原本是善恶杂糅、混沌躁动,充满两面性的东西,
里面能诞生出最美的花,也有最毒的刺。
这篇是之前征集灵感是一个姑娘给我留下的课题,我希望没有辜负她的心意。
迷马其人,去掉所有乖张的外表与跋扈的气质之后,其实还是个小女孩。
设定在2020年她来中国集训那时候,里面提到的男队员没有具体所指,就是虚拟人物,希望不要被上升被批判。
人物是假的、遭遇当然也是假的,
但是她们经历的成长,那种并不一马平川的成长,那种带着血泪悲泣唱一首欢歌的成长,是真的。对于任何年轻人来说,应该都是真的。
短打,没什么逻辑,
就是把想到的,写出来而已。
下一篇还是会写肖门父女。
***
【王曼昱X伊藤美诚】OH, YU

By Avaykn
***
在国家队的训练场的场地当中,除了当中开阔的中央摆着几十张球台,
在靠近角落的地方,还放着一排柜子,是那种老式的,涂着蓝色油漆的,红色的锈迹在有些常被用的地方显得更加明显一些,于是一看便知道是有些年头了。
在柜子上端有可以插名字的卡片槽,本来是打算让运动员统一都用的,不过因为柜子太老了,大家渐渐都不爱用了,有些旧的名字没去掉,有些没标签的打开来里面也有东西。
王曼昱还是在用的,
她喜欢把洗澡用的洗发水和拖鞋都塞在里面,
毕竟是爱干净的小女孩,不习惯把湿漉漉的拖鞋背在背包里,于是便拿着这个柜子用了起来。为了区分,她在自己的柜子外面插了个名牌卡片:王。
草草写了一笔,
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理论上也没有人会弄错,因为根本没人用。

打开柜子的时候,王曼昱还是诧异了一下,
因为那盒小小的巧克力,不过巴掌大的粉色的包装上,还贴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非常可爱的那种。
可能比起这个柜子里土巴巴的拖鞋,洗护都在一瓶的那个通常还被王曼昱拿来当沐浴露的洗发水之外,比这个突然出现的巧克力盒子更让人意外的,
就是那张浅蓝色的卡片,还要小,不过名片大。
不管是巧克力还是卡片,都太娇柔而透露着战战兢兢地气质,
好像是因为自己出现在这个柜子里,
而不停的在跟周围原本的老住户们道着歉。
“To W, From M。”
上面就写了这么一行。
王曼昱翻来翻去,
最后确认了,
的确就这么一行。
***
谁啊?
为什么送我巧克力?
王曼昱迷惑着,把巧克力攥在手里,

不住捋着刚洗完还没干的头发,就慢悠悠的横穿整个场馆往出走,
虽然已经是晚饭期间,很多人都已经起身去了食堂,可是远处近处的各个球台上还有些人在拼命的挥拍练习,的确是一群铁榔头一样的钢铁之师,王曼昱已经算是当中非常勤奋的一个,仍然可能算不上是最最最勤奋的那个。
在这里,“最”、“第一”、“冠军”,
都是那种很难获得的称呼,
就像游戏里面最难刷出来的皮肤或者装备。
时间投进去,
心血花进去,
结果可能仍然……对着你两手一摊。
球砸在球板上的声音,
有的通透一些,有的哑一些,是敲在球拍的不同位置。
王曼昱踩着这样的声音的节奏,缓慢地走出了场馆。
北京严冬的料峭寒风一下子把她吹了一个机灵,她毛孔突然间收缩,赶紧把帽子扣在头上。
回头一看,场馆门口的大LED屏上印着猩红的大字,每个灯泡尺寸都过大,像是渗出血来。

——距离东京奥运会还有161天
——今天是: 2020年2月14日
*国际奥委会宣布东京奥运会延期一年是在2020年3月24日,这里设定是在宣布之前。
嗯,
还有161天,
东京奥运会还有161天就开了。不过,没有我。最近输了多少场了?不会有我的……去不了了。对内循环都只能进四强,奥运会单打只有2个名额,没有我,轮不到我……
王曼昱感觉喉咙里有点干呕,
她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低血糖,还是反胃,
还是对目前为止的人生,一并产生了些生理性的嫌弃……
就是能被一个日历给虐成这样子,
现在的王曼昱,就是弱到能被一个日历,一个时间,都给虐成这幅鬼样子
她咬咬嘴唇,突然间丧失了去食堂的动力。
不想去面对一大群人,不想去,
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好像都在窃窃私语……“王曼昱又输了”“又输了”“4:0”“奥运会”……

原来就讨厌人群,现在更讨厌,不想去食堂了。
不过还是饿,肚子里咆哮着,尤其是刚刚洗过澡,
现在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敲盆敲碗的喊着,
——快给我饭,快给我饭!
她决定把那个巧克力吃了。
于是在场馆附近的长椅上坐下来,
包扔到一边。
路灯刚亮,像是被寒风吹的晕头转向,于是有点不太精神的模样。
冰冷的座椅透过两层运动裤,还是把王曼昱的屁股拔得冰凉,
她是东北人,理论上应该是非常抗冻的,可惜因为实在太纤细,一点也扛不住一点点寒风。
一个激灵,
她突然心领神至——
哦…………………………
今天是,2月14日,
情人节。
***
——有人给我送巧克力?
——谁啊?
——是有人喜欢我么?
——没有察觉?

——To W, W是指我咯?Wang。
——From M, M是谁啊?M……?男的还是女的?男队里面有姓M的么?……
——送我巧克力?是喜欢我?
——为什么喜欢我啊?
——我一直输啊……
——我都讨厌我自己……
——我恨我自己……
——啊~~~~
——现在不要有人喜欢我好么,先让我赢一场好么……
——输了几场了?真是丢脸!!!啊不想想啦!!
——但是,巧克力应该可以先吃……好饿……
一长串心理动作之后,
王曼昱终于开始动手拆那个小小的巧克力盒子。
一眼就看得到里面有三颗心型的巧克力,分别包着白色、蓝色、粉色的锡纸……不知道是不是不同味道的……王曼昱想……我先吃哪颗呢……先吃蓝色的吧……
然后下一秒,在她的意识到位之前,

她感觉有个身影冲到她跟前,手里突然轻了下来,
——巧克力被拿走了。
嗯?
她抬头去看,
伊藤美诚正站在她面前,喘着粗气,眼睛瞪的大大的。
她身上还没穿运动服,在这零下几度的天气里,她居然还穿着打球的短衣短袖,这时候被冷空气蛰着,手肘和膝盖的关节处都透出粉嫩的红色来。
同样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一吐气时一股白雾从嘴角飘出,
顺着那剧烈起伏的呼吸,像是在发泄什么快要压垮人的情绪一般。
北方的冬天总是这样子,
对于能呼吸的所有东西来说,
活着都是一个藏不住的事儿。
这么无可奈何,
又这么自然而然。
她脸上满是慌张的神色,像是被抓到偷吃冰淇淋的小孩一般,
像是突然间松了一口气,意识到其实周围的冰冷远远超过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动作也变得突然间僵硬起来,

王曼昱看她笨手笨脚想把巧克力揣回自己运动短裙的口袋里,却因为体温突然骤降而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于是并未能成功。
下一秒,
伊藤美诚感觉身上一股暖意,突然像太阳晒过的热气腾腾的暖烘烘的被子,把她整个包裹了起来,于是有种在惊涛荒流当中突然间平缓下来的心安,
她接着飞快抓住披在身上的羽绒服的两襟,把自己像个小小的蝉蛹一样细致的包裹起来。
人家都说王曼昱在场上特别擅长救球和二次启动,
这基于她两个优秀的品质
——时刻紧绷的高度集中的神经,和极速细致而精准到位的动作调整。
在此刻的反应就是——
她看伊藤美诚冷得发抖,
她飞快脱下自己的羽绒服,
她给伊藤美诚披在了身上。
——走。
下一秒她搂着那个小小的蚕蛹茧和里面的小小的小女孩,
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奔回了不远处的体育馆里。

***
日本是个狭长的岛国,这意味着在某个不起眼的一个冬日里,从最北边的北海道,到最南边的九州岛,温差通常会超过25度。
伊藤美诚出生在静冈,是一个位于狭长岛屿的最最当中,东京和大阪之间。
那里的冬天,大概零下6度,比此刻的北京稍微热一点,但是也不会温暖很多。
日本人一般不爱喝热水的,他们哪怕在冬天最冷的日子里,进到任何一个拉面店、居酒屋里,被端到跟前的总归是一杯三分之二都是冰的水。
HOT WATER PLEASE,你得这么说,
或者是,お湯,OH, YU。或者直接说YU——这样的发音。
“……YU……”
伊藤美诚的嘴唇在发抖,
声音有点支离破碎。
“嗯?”
王曼昱以为她被叫了名字,
但是仍然回身先去用保温杯接了热水,还抓了一把枸杞扔在里面才端回来。

OYU,
于是让伊藤美诚周身暖和了起来,
连同场馆里开得暖烘烘的空凋,和暖和敞阔的黄白灯光一起。
***
等到完全不冷了,伊藤美诚才去抬头看蹲在一旁的王曼昱,
她之前从来没有那么近看过王曼昱的脸,哪怕是在赛场上,
虽然是从小打到大的怨偶(可以这么说么?),一点点见证着她抽条成像模特一样的身材,和绝不发胖的纤细四肢,但是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看过她。
原来每次凑得很近的时候,都是赛前为了抽签,
这时候两个人之间不过咫尺,她总会直觉性先去看王曼昱手里的拍,
从小养成了习惯,就真的是惊人难改,离得那么近的时候也从来没认真看过王曼昱的脸,非要说的话,可能更熟悉的,还是王曼昱的球拍?
原来她的鼻子和嘴巴是这样翘着么,一点不设防的俏皮。
下巴为什么那么流畅啊,下颌线像被刀切过一样……

脸这么小,巴掌大,真的就是巴掌大,脸这么小腿却可以长这么长么……
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吃什么才能长成这样……
伊藤美诚心里在怨念。
——“给。”
巧克力被送到了伊藤美诚跟前,她才恍惚自己居然又把这东西给忘记了。
大概是奔跑的太过剧烈,路上遗失了也没有察觉,王曼昱到底是哪个时刻捡起来的?
——No clue, 分からない。
"SORRY."
伊藤美诚想想,
还是很认真的说出口,声音小小的,恰巧就够在凑在她脸庞边的王曼昱听到。
现在球场上已经几乎没有人了,
可是伊藤美诚还是只肯把自己的心事,
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出口。
——对不起?
——啥?这里下过毒?
——From M, Mima咯?就是说这个巧克力是她送的?

——这么急着拿走,大概不是送给我的……
——那就是送错了……
——送给另外一个W……
“WHO?”
王曼昱进行了上述一大套心理动作之后,
下一个问题不由自主脱出了口,说出声的时候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该问的,
这种问题。
一个女孩子,给心仪的男孩子送了巧克力,却送错了人,
这种问题,就不该刨根问底,
不像1 1到底是不是等于2,时间到底有没有尽头,神到底存不存在,宇宙是不是最终会消亡……所有那些大问题或许都可以追究一个答案和谜底的,哪怕这个答案对短短的一生来说,一点卵用也没有。
唯独这个问题,
就不应该问的,
它属于那个少女自己。
伊藤美诚果不其然的摇了摇头。
“SECRET。”
她轻轻说。
王曼昱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过去,

又接满了热水再递给她。
——“See you tomorrow.”
***
伊藤美诚不是第一个来中国队参加特训的日本人,也自然不会是最后一个,
承接着前辈福原爱和石川佳纯的优秀传统,两个学姐都在中国收获了广大的粉丝、鲜花和掌声,同时最重要的,还有那些能够打败中国队的技巧和秘诀本身。
所以她来的时候,国家队的安排一方面显得非常的娴熟,像他们过去做过的多次那样;一方面又对伊藤美诚来说显得过度热情,因为她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白天集训时,总归有匹配给她对练的选手,
中国顶尖的选手里,成绩最突出的陈梦和孙颖莎也经常被带来跟她对练,
和她们在赛场上那升腾的霸气和杀气相反,陈梦总是脸笑得眼睛咪咪的弯成一条线,柔和的像条小河流;孙颖莎呢总是问她要吃小饭团,她一直好奇为什么这人肚子饿得这么快?

在日本,有个说法,叫山童やまどう,也是有个永远填不满的无敌胃袋……
那些无数个夜里妈妈趴在她枕边说着的喃喃细语——
“你是要打败中国队的人……”妈妈总是在她在“雷姆睡眠”的时候,趴在她的床边,
有时候她隐隐知道,因为妈妈的鼻息在她的脸跟前。
她不太喜欢那样,但是她也不敢说,她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跟妈妈待在一起,妈妈统治着她所有的生活……
她觉得虽然半夜被妈妈趴在床边,
用一种非常低频的声音持续的说着同样的话,是那么奇怪而不适的东西,
但是她一直逼着自己去适应。
她是个韧性很强的人,她会逼着自己不停的突飞猛进,
如果妈妈说她是唯一能够打败中国队的人,她就一定是,
如果她现在不是,她将来也一定要是。
可是到了中国之后,
离开妈妈之后,
耳边的呢喃突然变得那么的遥远而不可辨识。

这里的每个女孩子,她接触过的,都那么的真实,
也会因为训练而喊累,也会跑圈时偷懒,也会对食堂里分配好的饭菜挑挑拣拣,也会偷偷的点奶茶哪怕会被抓住挨骂(珍珠奶茶真好喝,她想……),也会一起讨论喜欢的男孩子的类型,也会在宿舍墙上贴上喜欢明星的海报,也会偷偷互相借用化妆品,如果被人怀疑是涂了口红就说是辣吃多了嘴唇有点肿……
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子高中生那样。
是那种世界上可能有无数,
但是你碰到每一个,
都仍然会不禁感叹——造物主真能干啊——的普通女孩。
应该就是那种放了课去吃鸡蛋仔或者大福的普通女孩,
应该就是那种会攒钱买漂亮的包和裙子的普通女孩,
应该就是那种会和漂亮的男孩子去海边约会、去唱K、去看樱花盛开、在情人节送出巧克力那样的普通女孩……
——在情人节送出巧克力……

伊藤美诚想到这里时心里一抽动,
她这时头抬起来,环顾四周,想要在一堆围着她的中国教练员和球员当中,寻找王曼昱的身影。
——是她的话,应该不会说的。
伊藤美诚愿意这么相信,
毕竟是交手了这么多年的对手,那个人的话,绝对不会说。
王曼昱自然是离的很远,她已经低迷了2年了,
队里也并没有考虑让她去上几个月以后的奥运会,她想也不敢想,
这种“接待外宾”的事情,她自然是没有资格做的,连凑近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球队里啊,成绩起起伏伏的不说,队友来来去去的不论
唯有等级观念这个东西,
真的就是刻在骨头里的。
她远远看着被男男女女围起来的伊藤美诚,
练球一半,在等肖爸捡球时,
抽空,出了个神——
——姓王的?男队里有十来个吧……
——是哪个啊?

——诶?是那个吧?
——白白的、高高的、帅帅的……
——队里的小师妹们看到都会脸红,会在他路过时指指点点的那个……
——姓王的那个。
***
是谁说的,
人对人的喜欢这个事情,
就像在被窝里放了屁,藏也是藏不住的。
很快那个男孩子也察觉到了,
即使王曼昱并没有跟任何人说,
即使伊藤美诚到最后也并没有送出那盒巧克力。
女孩子看到喜欢的男生时,眼神会像裹了牛奶芝士那样的醇厚、浓郁,又柔和,
声音也会变得比原来要轻,但是会更加甜美,有韵律夹杂在其中,
脸孔和表情和肢体动作,都会不一样,像是一下子变身成另外一个人一样。
那种变化,
男孩子总归能够一下子捕捉。
到了这个年纪时,就算是对那个女孩子没有好感,也总归无法抵抗心里的那种得意和自满。在这个年纪的喜欢,更多意义上像是勋章,是属于男孩子构建自己的权力体系上的军功章和花环。如果是有漂亮的女孩子喜欢他,那自然是最好,如果是不太漂亮的女孩子,也没关系,多多益善……

不是体悟性的,
更接近于是功利性的。
“那个日本妞对你有意思吧~~”
“你别瞎说……”
“她在场上那么死死的盯着你,谁看不出来啊,你小子真是艳福不浅……”
“她也没有什么表示,不过我也觉得她那个眼神……啊……有点意思……”
训练中间休息,一堆男孩子凑在一起,
在训练场的角落里,喝着饮料,
肆无忌惮的聊天和调笑起来,其中也有那个“Mr. Wang”。
“不过她长得……嗯……”
“好看还是队里的那几个小姑娘最好看啊,身材也好,穿裙子那个腿……啧啧啧”
“和你女朋友比呢?”
“那肯定是我女朋友好看……”
洗完澡出来,王曼昱在门口擦头发擦了很久,
她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东西,步子也动弹不得,
她想,要不要冲出去骂他们一顿呢,她想,会不会被他们打呢……她想,如果她反击的话,大概能打得过其中一个吧……因为想法太多了,导致她一直没动,还在接着擦头发。

“日本妞不是都很开放么……你把她约出来……”
“这个,不太好吧……”
“你又装!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哈哈哈……被你看透了……”
就在王曼昱决定要冲出去跟他们对峙的前一秒,
教练组已经过来一个一个拎着耳朵拉出去训话了,
也没有她出场的机会。
***
但是她还是赶上了,在Mr. Wang偷偷摸摸地在伊藤美诚的柜子里放上卡片离开之后,
她,伸手去,打开了鞋柜。
那张卡片是手写的,看上去英文都是从Google translation上抄下来的
“Dear Mima,
I'll wait you at the ...."
王曼昱手掌一用力,
把卡片揉得皱成一团。
她本来的打算,是下一秒要不然找个垃圾桶把这个卡片扯碎,要不然去问肖爸借个打火机烧了了事。

结果她正计划着一转身,
撞上了,
——伊藤美诚。
草!
为什么!
每次!
我拿别人东西!
都会被撞到!!
我特么!
这是撞了什么邪!!!
王曼昱心里骂得惊涛骇浪翻滚,
但是眼神里只敢偷偷摸摸去看伊藤美诚,
没法解释,目前这个局面,无法解释……
英语不好真是急死人,
但是问题是,对面的国际友人英语也不行,
大家怎么沟通呢,会不会引起两国关系的破裂……
谁来救救我!
王曼昱心里咆哮!
谁来救救王曼昱,她头上已经冒烟了,火灾3级警告。
伊藤美诚伸手去拿王曼昱手里被揉皱的卡片,
翻开来看了一眼,
下垂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扇了一扇,似乎还洒下一点点闪着微光的鳞片。
王曼昱心里四面八方的抓瞎,

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自己大概应该还会讲的英文
——“he has a girlfriend....”
伊藤美诚的睫毛接着颤抖,
从王曼昱这个角度看,大概也只看得到她弧线很好的额头,
以及挺挺的鼻梁,唯独表情是看不见的,看不见表情。
找了个垃圾桶,
伊藤美诚扬手,
把卡片扔了进去。
***
还是那个训练场外的长凳,为了能够坐下来,
王曼昱顺手拿了两条大毛巾,
铺在了冰冰冷的长椅上。
还是那个路灯不太愿意亮的夜晚,
昏黄的灯光在夜晚骤降温度的空气里印出氤氲的光圈,
像太阳落山前,嘱托给地面人工光源所交接的最后一丝温暖。
伊藤美诚坐下来时,
打开保温杯,登时冒出一大团的白雾,里面薄薄的飘着两三颗红红的枸杞,
她觉得北京太冷,原本都喝冷饮料,这几天却迷上了热水——YU,总是贪着喝两口。

保温杯送到嘴边时,蒸汽一下子钻到眼睛里,
她眼前于是一片模糊,
是个适合回想和回忆的好氛围。
***
到北京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在展现着礼貌而标准的迎宾笑容,
Welcome,Welcome,
被妈妈讲了那么多次的中国队,碰到之后赢过但是也输过的中国队,大赛经常对抗争夺唯一的金牌的中国队,在她眼里有点像山姥一样,异样、疏离,无可理解,无可拿捏。
她有点怕,
虽然周围所有的中国人都很礼貌,
她想,妈妈说了,我是唯一能打败中国队的人……我是……我是唯一的……
这种对抗在一个弱冠少女身上,
可能是太过复杂,太过宏观,以至于无法承担,
国别、荣誉、胜负、荣光、庄严……太多大得她HOLD不住的词儿,让她连做个普通少女都不行。
所以经常活的过于严肃,

活的过于规整,
活的过于紧绷,
活的过于森严,
活的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女孩……
伊藤美诚这个名字,
有时候远远大于伊藤美诚这个少女,
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绝对不是金钱财富荣誉那么简单,更准确说,可能是一种生存的负累和枷锁,非得这样活着不可。
日本和中国只有一小时时差,
东京和北京,距离也不过2500公里,
日文里有好多汉字,她在首都国际机场出站就大约全都看得懂指示牌的样子。
可是本质上,
她觉得好疏离,
大家不要对我这么好,不要对我展示真实的你们,这样我会狠不下心,这样我没有办法把你们当对手,这样我会心软,这样我会输,这样妈妈会生气,这样妈妈会心疼……
她这样矛盾着,
茫然在过道上走着,
一个少年从背后拍了她的肩膀——

他脸庞像被朝霞覆盖过的白玉,白嫩里透着粉嫩,
他身材挺拔,穿着最简单的T恤也帅气的不行,
他单肩背着一个运动大包,压在未合拢的羽绒服上压出一道帅气的压痕,里面是宽宽的胸膛和修长的腿。
是谁都觉得好看的男孩子。
当然也是伊藤美诚觉得好看的男孩子。
“你鞋带开了。”
他说着中文,
伊藤听不懂,
但是他用手指了指伊藤的鞋子。
“当心摔跤。”
他这样笑了一下,
然后迈着步子走开。
***
第一口枸杞泡开水,
就把小姑娘的嘴烫得不行,
于是中断了她的回忆。
她想想,对于W男孩的憧憬,大体就到这里为止,
这个互动里,甚至没有伊藤美诚的一句台词,
没有来得及上演的脸红、心跳、答谢、约着喝咖啡等戏码。
伊藤美诚的暗恋,

开始的毫无声响,
结束的悄无声息。
This 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Not with a Bang
but a Whimper.
***
王曼昱虽然坐在一边,但是她仍然有点战战兢兢,
她现在在分析这个情况,
到底自己会被伊藤美诚泼开水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伊藤美诚动手开始泼了
王曼昱的反应要多快,
才能避开?
一杯水泼出去的速度大约是6米每秒,相当于是22公里每小时
王曼昱最快的短跑记录是8米每秒,相当于是29公里每小时,
这么算的话,王曼昱如果反应够快,应该是能够逃脱。
“はたち……”
伊藤美诚轻声叹了口气,
像是在跟虚空对话一般。
这种情况下实在是没法聊天,

王曼昱拿了自己的手机和伊藤美诚的,
装了一个能够翻译的聊天工具。
はたち,
王曼昱知道了,
20岁的意思。
在日本的文化里,20岁标记着成人,标记着被社会认可,标记着承担全面而无可逃避的责任。
在20岁之前,很多面向成人的世界,是不对其开放的。到了20岁,可以吸烟、饮酒、也可以自由的走进布满每个街角的喧闹的帕青哥店里,玩一笼接一笼的小钢珠,不管玩多久都行。
20岁,
可以谈恋爱,
可以结婚。
是一个人再也无路可退,再也没有任何借口可以庇荫,
因此获得无限自由,却也同时发现所谓的自由身后,其实还带着厚厚沉沉的锁链。
是这样的一个年龄。
2000年出生的伊藤美诚,
到今年,
正好20岁。
她从来没谈过恋爱,因为妈妈不让,妈妈不允许,

在17岁收到队里的学长送给她的一个手帕时,妈妈那惶恐的眼神……
“男は悪……”妈妈没有说下去。
但是她那么聪明,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太懂事了,从小时候看妈妈一个人去打工养活家里,其他家里都有爸爸在运动会里和孩子两人三足,而她的妈妈却连打工的场所里连假也请不出的时候,她自己很早就会做饭了,咖喱特别擅长,也会用洗衣机……她太懂事了……
等到下次运动会时,她的乒乓球已经足够好了。
因为乒乓球足够好,
所以再也不需要和妈妈两人三足了,
因为乒乓球,是一个人打的。
伊藤美诚就是那么懂事的孩子。
从小就不会让妈妈失望的。
可是到了中国来,
一切都不一样了,
大概是离家太远了吧。
成长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远,
离妈妈越来越远,妈妈说的话越来越需要认真想才记得起来的……

成长就是这样的东西。
***
“你这次奥运会,会去吧……”
王曼昱看她神情木讷,
于是主动挑起话题。
虽然这是她不愿意说的话题,
但是此刻,她觉得,如果是那个赛场打球像小老虎一样的,个子矮矮的元气少女的话,
应该会让她马上就变得开心。
“我一定会去的。”
“你加油!”
“你呢?”
“我啊,……除非老天爷开恩吧……”
王曼昱打完这句话,
也不太确定那个翻译软件会把这句宿命的,
只有在中文语境里才能自圆其说的话,用什么样的形式传递给伊藤美诚。
她突然感受到一股苦涩,
从喉头一直冲到鼻子里,因为汗腺离那里真的很近很近,
于是不免受到了影响。
她想,
坏了……
但是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王曼昱怕羞,
于是还是扭过头去擦,
不想让伊藤美诚看到。
为什么还在操着这个没用的心——
人家明明是注定会去奥运会的,
人家还有喜欢的男孩子,
人家在训练场上哪怕转个身都会有人给出和善的笑容,
——王曼昱,你是哪根葱啊……
自己就混到这步田地——
赢也赢不了,
东京离北京就2500公里,去也去不了,
周围全是男孩子,一个自己喜欢的也没有,连想着谈个恋爱的心情都没有
头发永远剪得短到连理发师都抓不住,还经常打得披头散发的像鸡窝
说要做个针灸和肌肉治疗,还要排在主力队员之后,拍照永远站在最后一排的最墙角……
——王曼昱,你是哪根葱啊……
还在操心别人,
明明自己还混得不着四六,
还揉皱了人家的卡片,怎么敢的……

王曼昱,
你到底,
在干嘛啊……
呜呜呜呜~~~~~~~~~~~~~
啊啊啊啊~~~~~~~~~~~~
伊藤美诚明明还在很认真伤感自己还没开始就随着北京的寒风逝去的爱情,
下一秒看到王曼昱的眼泪夺眶而出,弯着身子捂着脸哭得身上直发抖,
像个被雨淋湿的小狗。
她想,
糟糕,
我要怎么安慰比较好呢?没有学过这个啊?!不擅长这个啊?!打了这么多年球的,但是从来没有一个教练在教这个啊?!因此我不会啊啊?!怎么办啊王曼昱哭的好伤心啊?!
妈妈,
妈妈是怎么做的?
她脑子急速在转——
下一秒,她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搂住了王曼昱的肩膀。
先是轻轻拍了拍,像是怕碰碎什么嫩嫩的布丁或者豆腐一样的那么轻,
接着,唱起了妈妈在她睡梦里唱起的日本童谣……

——赤とんぼ~~
——夕焼小焼の、赤とんぼ~~~~
是《红蜻蜓》的旋律,
开头就让人一下子想起的,
那种熟悉的旋律。
——负われて见たのは、いつの日か~~~~
晚霞中的,
红蜻蜓,
你在哪里啊?
***
从文字的角度来说,这当然是个非常温情而且治愈的方法,
两个少女在北京寒冬入夜的路灯下,在长椅上,就着路灯的一点点微光互相倾诉感伤,
两个人年纪都非常轻,青春都写在脸上,譬如那脸颊上细细的浅浅的绒毛,脆弱而明媚的嘴唇,一个给另一个唱着带着异域风情的歌,用理论上非常轻柔而治愈的日文……
但是从现场上来说,
这个场面变得无比诡谲和诙谐……
因为——
——跑调了。
伊藤美诚女士。
——唱歌,跑调。

是怎么,
能够做到,
没有一个音符在调上的。
这一定是什么特别的天赋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曼昱笑得连鼻涕都出来了,
虽然那几条晶亮亮的黏黏的鼻涕,本来是因为泪水才不情不愿淌下来的,但是现在及时转换了功能,因为王曼昱笑岔了气……
就是歇斯底里那么笑的话,鼻涕也是很危险的。
伊藤美诚气得站起来跳脚,
两条腿在地上咚咚咚地跺着!
王曼昱你个坏蛋!!!居然嘲笑我!!!!!我一定要打败你!
“Mima, かわいい……………………………………”
王曼昱抬头,
含着笑的眼睛看着伊藤美诚,像是标记着夜里无尽的星光。
伊藤美诚突然一怔。
然后很缓慢的……笑容回到了她的脸上……像是满满而圆润的圆月那样。

Mima,
かわいい。
她对自己说。
***
在日本,2月14日是情人节,是女孩子给心爱的男孩子送上巧克力的日子。
等到3月14日的时候,是传统里的“白色情人节”,是男孩子要给女孩子还礼的时候,这时候,男孩子如果是想要回应之前被追求的女孩子的心意的话,
就会在这一天,给女孩子送上巧克力。
伊藤美诚这时候已经回到日本了,
因为之前情人节的时候并没有在日本,所以也没有送出去任何巧克力,这天也自然心无旁骛,不会收到任何回礼的样子。
奥运会还有133天呢,不努力不行了。
不管是国内选拔,还是公开赛,
这次我都要拿下,
尤其是碰到中国队,妈妈说了,我是唯一能够打败中国队的人,我一定要赢!
她这样想着,
脚步更加迅速了,几个新的发球在脑子里又那么出人意料的生成。

她得意地不行。
“Mima, Your Present.”
年龄也不大的教练前一秒还在叫她,
下一秒一个小小的盒子,在空中画着半弧线稳稳的落到了她手中……
一个巧克力盒子。
蝴蝶结里夹着一张贴的死死的卡片
——“To M, from W.”
“是中国队那边托我转交给你的呦!”
教练先是一副得意洋洋完成了这个跨国使命的样子,然后又八卦的问
“W,是谁啊?”
-END-
工藤新一爱情经典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