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昱/胖鱼】鹤舞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帮着冻鱼造谣一下。
写几行有点大人恋爱感觉的。
毕竟造谣的天性深入我们冻鱼皮的骨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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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昱/冻鱼】鹤舞
By Avaykn
***
王曼昱把车门锁紧之后又拉了拉，
她老爸2018年买的这个奔驰，非得买个手动款，而且都开了4年也不换。
老爸在她出门之前狐疑的问她，闺女，要不然我开车送你去啊…你为啥突然想去扎龙啊？
你会开手动挡么？
说着这样的话，然后不情不愿地把钥匙放在她手里，颤颤巍巍得比她反手发球还抖。
她虽然自小离家，但是对老爸的个性还是很了解，他那个话的意思是——你可不行把我的车搞坏了。
东北的家长都宠孩子，
尤其是大老爷们儿，宠起孩子来无边无野的，
但是可能约等于和孩子同等重要的，就是他们的车——两个眼珠子。

现在王爸爸要让自己的一个眼珠子开另一个眼珠子，去40公里以外的扎龙自然保护区，因为其中一个眼珠子美其名曰：我要，一个人，去看丹顶鹤。
就打完全锦，刚从黄石回来第三天，
突然间王曼昱就跑来借车，
而且拒绝了任何人的陪伴。
有情况。
不确定，
再看看。
***
从开阔的停车场走到景区购票处这段路已经让她冻的浑身发抖，冷风裹着冰碴随时能把她这个清薄的身子带个跟头。
她突然有点后悔把地点定在这个地方，
而且今天室外只有零下4度，天气预报下午还有雪。
她飞快三步并做两步坐上了园区的电瓶车，
原本能做10个人的电瓶车上，现在除了穿着褪色的绿军大衣的司机之外，
就剩下裹成了粽子，口袋里塞了个保温壶的她了。
从这里开始是青天，湿地、芦苇荡。

人类世界与自然世界自此开始分野，
每个曾经来过这个地方的人，都会短暂放下自己在五浊混世的傲慢，突然变得谦卑起来。
瑞羽奇姿踉跄形，
称为仙驭过青冥。
扎龙是自然保护区，因为这里有丹顶鹤。
在再没有钢筋铁骨混凝土的遮挡下，
人的眼睛失去了近处可供标记的坐标，转而在耳边和周身的朗风与空灵的声响之间，纵身一跃。
王曼昱下车时眼睛瞟到那个蜿蜒于芦苇荡深处的步行道，想着还好自己记忆靠谱，还找得到那个栈道中间的小亭子。
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不一会，
亭子出现在视野里，当然，还有亭子里的人。
穿着黑色的Moncler面包羽绒服，估计里面又是塞了好一些衣服的样子，于是整个看上去浑身圆滚滚的，
那脸却白净到透明，
在日光下也灼灼发光的冷白皮。

他嘴唇红得像樱桃，
因为嘴里哈出来的哈气雾蒙蒙的，时而看得清脸又时而看不清，
凝结在鼻头上有一点桃红。
漂亮的，
有点冷的，
樊振东。
***
看到她第一眼就说
“你可来了，我快冻死了…”
两手插到裤子口袋里，整个人向上蹦了蹦，像他在球场上那样，灵活而生动。
王曼昱笑得皱起鼻子
“早跟你说东北冷了，不是让你从黄石过来的时候多带点衣服的么。”
“我把能穿的全穿身上了，你看我写卫衣都穿了两层…”
“关键我跟队里说我要去上海，上海现在才17度，我装羽绒服的时候他们都跟我说，东哥，你这个，在上海，得热中暑…”
“我只能说，我最近身体虚…”
王曼昱笑得肚子疼，
随手把保温杯扔过去，
——给你带的，我妈煮的黄芪人参水，早上我专门给你装的。

“咱妈倒是挺懂养生的…”
樊振东打开保温瓶连着溜了几口，
血色总算是回到了脸上。
这孤零零的天地之间的一个小凉亭里，
左右看无人，四下看也没鹤，
只有风在蓝到透明的天空和白云下刮过，人被搁置了，被忘记了，于是重获自由。
“说话注意点，什么咱妈，那是我妈…”
王曼昱翻了个白眼。
“王曼昱，你咋回事，我这收到你消息就专门跑到齐齐哈尔来了，都在这亭里冻的小命都没了…”
樊振东现在整个人都鼓成了包子的样子，
太白了，气鼓鼓的从嘴巴和鼻孔里还哼出气来，
于是更像是刚出锅的那一屉，还是叉烧馅儿的。
“你妈怎么就不能是咱妈了？你还打算拖着不让我见你爸妈啊？”
“我樊振东就这么给你丢脸么？咋还藏着掖着的…”
“上次你说等布达佩斯打完，结果我没去成…”

“再上次你说等休斯敦回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儿！王曼昱！”
“你欺骗纯情少男的感情！”
“今天！今天你是不是开车来的，我就要跟你回家！我就跟你爸妈说，叔叔阿姨，你们家王曼昱，跟我处三年了，不让我说…！”
眼见着樊振东越来越激动，
王曼昱也怕他嚷嚷太大声，
赶紧拉着他的手…
“好了好了，知道你特意过来，冻坏了…”
“我给你暖暖…好吧”
“你看你打球的时候不是挺冷静的么…咋一说这事儿就炸毛…”
王曼昱让他收声，
一方面的确是怕他气得上了头不好哄，
另一方面，要看丹顶鹤，还是非得安静才可以，因为这是一种非常高贵而警惕的鸟，如果感觉到环境的不洁、人群的敌意、天敌的迫近的话，它们是会决绝的飞走的。
算是鸟里面的异类，
哪怕和同类不得已的凑在一起，也非得离点距离，

是那么清高的鸟。
因而才把自己搞得几近灭绝，
因为是那么高贵的、清零的，不肯低头与污浊和光同尘的鸟，
生死，荣耀，风骨，身前，身后……
这时节湿地里留下的丹顶鹤数量不多，
大部分的它们，都飞去了暖和的南方，少数留下来，都灰呛呛的，并不漂亮，
它们在退毛，这时候甚至很难飞起来。
在11月份这个时节，
王曼昱带樊振东来看丹顶鹤，
就只能看到它们离去以后巢穴空空的样子。
樊振东在等她来的时候，
在手机上做了些功课，他的苹果手机在这种温度下已经不怎么工作了，而且裸露的手指露在外面一会就冻得失去了知觉。
他很好奇东北人在这个苦寒之地，冬天是怎么过下去的。
一个人，怎么把心意，毫无折损的，传达给另一个人。
后来他发现，原来真的是有那种指尖可以传导电信号的手套，

而东北人在冬天用手机的时候，会先揣在内口袋里，暖和上半天。
像是把垂死挣扎的小兽，
用一点点奶水和柴火的热度，
缓慢的救回人间。
这地方的人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
王曼昱就是在这个地方出生的，
到进国家队之前，她就在这种凌冽的环境里，悄无声息的成长，磨着倔强而无声的性子。
那是种静谧如冰的独特魅力，
樊振东第一眼看到，第一眼就挂在了心上，
有些东西在流动，有些东西在蒸发，有些东西都升华了，而他对14岁的王曼昱看到的第一眼，觉得被封在了冰里，感情一诞生，就完美到再也不需要变动。
所以后来谈恋爱是他先提的，
他那时候连哄带骗，
说你跟我处，我保证头一年不碰你，我教你反手，划算吧。
他嘿嘿嘿的笑，
阳光在他脑后也笑开了花，
那个姑娘想了想说，“再加一项挑打，我就同意。”

***
王曼昱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面塞，
想着说用口袋里这点余温，先把他气得像包子一样的低体温的男朋友，
从表皮，到真皮，到心里，都暖和起来。
她何尝不心疼，
可惜她真的想要的东西还多了一样，
她觉得她自己运气好又不好，事业爱情里，爱情这么好，事业却那么艰难。
在东北，
女孩子从来不习惯躺平，
因为计划生育太早，家家都只有一个孩子，于是每个孩子都有义务百分之百的，承接着这个家庭的所有野望，把自己的人生之路完整的走完，没有兄弟姐妹的帮衬。
樊振东的手被王曼昱的手抓着，
感觉那柔软的小手上有点点湿湿黏黏，
心里于是也痒起来。
他于是把手从王曼昱口袋里拿出来，
开始顺着王曼昱的半截羽绒服下边缘往里面摸，
摸了半天，还只碰得到布料，摸不到皮肤——

“樊振东你干啥……”王曼昱翻白眼
“你咋穿这么厚，这这这，这是啥啊……”他的手想要顺着下摆往胸前走，结果碰到了一层厚厚的弹力的布料
“这是保暖内衣……”
“你这也太没诚意的，你来见男朋友，还穿那么多，我摸都摸不着……”
“樊振东你是不是变态啊……”
“现在正好没人呢，我们好久没久没那个了……最近比赛太多了……我这个……”
“你别动手动脚的，人家看到了……”
“你看看现在，方圆十里有没有人……你让我摸摸好不好……”
“别得寸进尺啊……”
“那算了，那我摸下面吧……”
于是樊振东又顺着厚厚的运动裤的边缘往王曼昱的大腿根那里伸过去，
摸索了半天，
结果手指头还是在跟布料纠缠。
他真的！
生气了！
“这啥啊！为什么这么厚！肉也摸不到！”

“这是保暖内裤！樊振东你把手拿出来！”
温馨提示，在东北，冬天，大家都要穿棉衣棉裤，为了套这个厚厚的衣服方便，
大家都习惯在棉衣棉裤里面穿上贴身的厚实的有弹力的保暖内衣裤——非常难撩开。
王曼昱还特别怕冷，回来第一天就从衣柜里翻出来套在了身上。
樊振东气的不行了，
王曼昱你约我到野地来，不让我摸，啊？
这都忍了好几个月了，你忍的下去，我都忍不下去。
“衣服裤子都解不开，那你说怎么办？”樊振东气的鼻孔直忽闪
“你脑子里不能想点别的么？”王曼昱气笑了给。
“我不管，我从黄石一路转了两次机才来这儿，就是为了见你。来了就扎到这个野甸子里了，你说，你拿什么还我？”
樊振东气得两手抱胸，
嘴巴撅的老高。
“这大冬天的，我就脸还露在外面，你爱咋咋地吧……”

王曼昱心一横。
“这可是你说的啊。”
樊振东舔了舔嘴唇，
俯身亲了上去。
***
二十分钟之后两个人分开时都气喘吁吁的，
嘴唇泛红，脖颈也泛红，鼻息粗重，
王曼昱的脖领处的衣服被扯到了锁骨处，这时感觉有点冷，赶紧把衣领拉上去。
樊振东也是不想停下，
不过两个人都开始听到人说话的声音，以及嘻嘻索索的脚步声，
感觉观鸟的最佳时节正在接近，观众们之前散落在结着半透明的冰面的湿地上打着出溜滑的，这时候也逐渐放弃了玩心，端着自己的长枪短炮往最佳观景点这里逐渐凑近。
“差不多快4点了，怎么一只丹顶鹤也没看到呢？”
“4点，应该会有一批丹顶鹤飞过来……”
鹤舞白雪，是难得的美景，虽然在这个11月份里，几乎是不可得见的奇观。
丹顶鹤有高洁的颈子和优雅的羽翼，纤长的脚踝，全身素雅而庄重，惟在头顶一点朱红。

这么看上去冰冷而疏离的鸟，也有内心炽烈的时候，就是求偶。
求偶时它们会用尽浑身的力气，舒展双翅，而后把细细的脖子向后弯起，
在芦苇与映着蓝天的湿地里，它们欢腾着，雀跃着，这时它们从宽宽的胸腔深处会发出高亢的叫声，是这片狂野里最鲜活的精灵，
不过它们只是为了求爱，是为了找到那一生唯一的一个伴侣。
一声叫声是为了问“我的爱人你在哪里？”
听到这个叫声之后的那个心尖上的爱人便会回应，
“在这里，来找我，我在这里。”
丹顶鹤，
一雌一雄，
找到一个伴侣便此志不渝。
“你爸妈这次去黄石，没问你找对象的事儿啊？”
“我上次跟他们说了，我谈的对象在广东队……”
樊振东突然翻了个白眼。
“我现在不是换到上海队了么？你咋不说？”
“这不是没来得及说么，全锦那个赛程不是紧么……”

“他们……是不是误会你跟高远儿谈呢？”
樊振东语气开始酸溜了起来，
他平时不爱上网，可是到网上一搜王曼昱，跳出来的总有那个队友的名字。
他心里不乐意，
但是又不能说出口，
就只能自己憋着。
“你别说，他们还真误会了……我打混双决赛那天，下来他们拉着高远儿聊天呢……”
“王曼昱你！你！”
“诶呦我跟他们说了啊，高远的女朋友昨天还来送煲汤呢，人家谈半年了。”
“哦……这还差不多……”
这个B混双，
太讨厌了，
毁灭吧。
他愤愤的想。
“你这次，不打算把我介绍给你爸妈么？”
他突然问，
把正在收保温杯的王曼昱吓了一跳，杯子里的开水撒了一点在手上，把她烫了一个哆嗦。
“我……我没想好……”
“我在等……”

她声音有点虚，
眼神也不敢望向樊振东，
只是努力的往草甸的深处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
樊振东顺着她的目光看，
只看得到太阳逐渐往地平线那里落下去，天色从天蓝逐渐变成橙黄，
视野里所有的东西染上了银灰色的萧索，那种在阳光下才能勉强维持的和暖与希望，现在突然间全都被压灭了。
视野里已经有几只丹顶鹤迈着步子逐渐出现了，
高高的浅黄色的芦苇后面，一点洁白得格格不入的优雅身躯，
踩在冰碴上，缓慢的走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这些鹤看上去自由，拥有整片的湿地保护区，和苍穹，
可是它们脚上缠着红色的号码牌子，
每一个鸟，都是一串数字，是被规整到人类系统里的囚徒。
樊振东心里有点酸楚。
他和她，都像这鸟，
看着自由，其实根本就不。
谁说它们自由的，它们都是号码，

谁说他们自由的，连两个人相爱都无法对世界说出。
“等什么……”他问。
“等……一个契机。”她说，并没有说出答案，樊振东也没有问。
***
直到日暮西沉之时，
樊振东和王曼昱的周围围了大概十几个等待着看丹顶鹤起飞的观众，
他们期待着，交谈着。
樊振东和王曼昱怕别人问出来，
这时都带上了口罩，
樊振东去看，王曼昱眼睛里还期待地盯着那现在已经逐渐聚成一群的二十几只丹顶鹤。
他似乎也感觉到，
其实王曼昱带他来扎龙，
一定是为了点什么，但是一直都没有说破。
他这个女朋友，真的很难读懂，
感觉绝大部分的时间里，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
他觉得心里有一种很深的哀伤，为她，也为自己。
他们还能继续下去么？
他愿意坚持，

她呢？
在等什么？
***
在绝大部分的丹顶鹤挥舞着巨大的羽翼腾跃上天空的时候，
所有围观的人都发出了赞叹的惊呼，那的确是一种让人凝住心神的美，只属于天空，不属于这个世界，快门声和赞叹声此起彼伏，
樊振东胸膛里有一种感动，他觉得，王曼昱大概是为了让他看到这奇观。
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们必将在这个世间王国里，
创造更大的奇迹。
但是当他去看王曼昱时，却发现他的女朋友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地面，和其他人的视线方向都不一样。
此刻，那不远的芦苇荡里，仍然有两只留在地上，
那是两只非常漂亮的鹤，清隽的脸上有着坚毅而高贵的表情。
其中一只探着脖子，凑向另外一只，
另一只便歪着头，交叠过去。
他突然明白了，这只丹顶鹤，在求爱。
是彼此心意相通的那一对爱侣，

一只在地上轻快的跳跃着，舞动着，
另一只含情脉脉的看着，守着。
“大家今天运气非常好啊！”
“通常丹顶鹤不会在这个时节求偶的！”
“这是难得一见的鹤舞！”
一个拿着小蜜蜂话筒的导游在旁边激动的跟大家说着，
从扩音机里传出的声音甚至有点破碎，但是欣欣向荣。
他激动的转过头去看王曼昱。
就看到她，
眼里闪着激动的光，
眼角有泪流下。
***
到已经空的一辆车也没有的停车场时，
两个人已经完全冻透了，
在车里开了空调吹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此时偌大的停车场里仅有一盏半死不活的路灯亮着，
而园区的大门口的灯已经全都关掉了。
现在天地之间只剩下一辆车和两个冻得浑身发抖的世界冠军。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
保暖思……

樊振东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开始动手动脚，
到把车里四面的反光板全都拉起来，
到把王曼昱的驾驶席的位子放下去……
也没花很多的时间。
***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
王曼昱在颤颤巍巍开着省道上两车道的窄路，
一边数落樊振东，“都怪你，搞这个，现在天这么黑了，车不好开……”
樊振东得意洋洋的笑个不停，
他想起刚才在车里的情景，
还有他的可爱的女朋友的那个脸上泛起的红晕，他现在觉得，来齐齐哈尔，太对了。
真的，
太对了。
“你把我送到城里的洲际就行，我房间定好了……”
他低头，
拿出手机去看预约信息。
“不用了……”
王曼昱还是专注的开着车，刚小心翼翼的和一个迎面而来的大JEEP会车，
她觉得这个手动挡实在是难开，可千万不能把老王的车搞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