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昱/胖鱼】少年时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瞎写，
非常短，
写写崽崽们的少年时光。
***
【东昱/胖鱼】少年时
By Avaykn
***
他是顺着记忆走到这个二楼的女更衣室跟前的，
那个老体育馆的二楼的窗户是用绿色油漆刷的，现在已经褪色了，
在从有点浑浊的玻璃里射进来的夕阳，已经几乎落到挽留不住太阳最后一点余光。
过道里没有人，
虽然一些喝彩声加油声和喧闹声还从位于楼层极高的一楼的大运动场里穿出来，
到了二楼的时候，声音全然已经像被隔在了声音的另一头。
他心里扑通扑通的想，
走路时步子轻飘飘的，似乎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脚，
他不去理会那个失去了行走感觉的下肢，到底是因为为即将发生的事情紧张，还是为了刚拼下来的7局四胜的决赛，用尽了全部力气。
是把金牌和奖杯都先放到了三楼的男子更衣室的柜子里，

他去从自己背的双肩大包里面摸出了那个暗红色天鹅绒的小盒子，
打开来，看了一眼，神情莫名有些寂寥又亢奋，再合上。
然后才来到这个二楼的走廊里的，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女子更衣室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等着听空气里有什么声音，
能够为他到目前17岁为止都没做过的行动，提供一些指导意见，
却只能听到蝉鸣的声音，听不到神的声音。
***
“她已经走了。”
一个声音从空旷的混着尘埃斜斜飘到夕阳光柱里的静谧当中穿出。
是那种很轻的，似乎就是将将为了让人能听见，所以不得已张了嘴巴才说出来的声音，
却因为这个空旷的狭长的过道，与斜阳，一起对声音产生了共振。
振得他心里一颤，
于是完全转过身去，
看身后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女。
纤细但是却隐忍的腿和双臂，以及看上去很高贵而典雅的身材比例和轮廓，

那个脸极其小，几乎疑心让人觉得似乎还没有巴掌大，
下巴是尖尖的，正好接上下颌线那边窄而俊的线条。
显示出这是个骨子里很倔强的少女。
“你知道我在等谁？”他问。
“知道……”她说。
“你知道我是谁？”他又问。
“知道。你是，樊振东。”她说。
两个人之间大概就隔了一米远，
少女没有再靠近，
樊振东觉得她清冷的和这个炎热的属于热血、热汗和青春的夏季青少年运动会，毫不搭称。
于是有点好奇。
“那我在等谁？”
他想，
你认识我？你是谁？你为什么又知道我在等谁？
明明这个感情从萌芽，到蹿火，到蠢蠢欲动，也就是这一周的时间，
是全然离开了国家队的日常时空，而被派到这个省会城市来代表乒乓球队参加一个混杂着诸多项目的比赛，所以这事儿理论上除了他自己，也没人知道。

莫非，这个少女是来自异时空的旅人？
17岁的少年脑子里的念头像万花筒，
从每一个光线进入到被错异堆置的无数镜片并进行无限次折射，因而呈现出诡魅奇炫的多彩斑驳那一刻开始，
什么念头都能被允许。
少年，
不疯魔，
不成活。
樊振东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跟任何人讲，去跟任何一个朋友讨论过经验。
情窦初开这个事情，在17岁才开始，是算晚的。他知道，他其他的前辈都谈着女朋友，也看到后辈在训练结束后迅速背着包跑向训练场大铁门门口站着的穿着校服的女孩儿……
他之前从来没想过，他觉得练球、赢球、练球、赢球、练球、练球、练球、输球、总结、赢球……就是他的全部。
直到他碰到了这个他原本期待会在女更衣室门口碰到的，
那个艺术体操队青少年组的女子冠军，在场地当中挥舞着绸带，绕着纤细妖娆的颈项与腰肢，灵活的像一只漂亮的鸟儿，

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坠入恋慕无法自拔的滋味。
“你说她走了？”
“对。”
“你怎么知道我……她？”
樊振东很含糊的问，
不想把那个话说出口，非要说那几个字儿的话，还是跟本人说吧。
不要跟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少女说。
“这个么……很明显……”
少女神色有点动摇。
她想，其实是因为我在更衣室听到了，
听到了那个叫采薇的冠军，在跟她的队友提起
“乒乓球队那个，那个樊振东……”
“很明显么？”
樊振东开始挠头，他的确觉得自己最近的举止和思路都不太正常，大概这就是第一次心动的症状，像一场重感冒。
他会在比赛时，走神的在隔壁场地寻找那个女生的身影，他会每天晚上在体育馆的门口，等着看那个女生和一堆队友离开的模样，他甚至去用自己之前存了很久的奖金，去买了礼品打算送她。

他在此之前完全不知道女孩子们都喜欢什么，
17岁的他，因为比赛成绩好，已经攒了很多钱，
他过去从来没想过可以用钱来买什么，现在却拿了自己的银行卡，去当地的商场，逛了一圈，并且在一楼一个闪得眼晕的店里买了礼物。
于是他愈发有些好奇。
问——
“这次参赛全国来了几千个选手，你怎么认识我的？”
那个少女怔了一下，
叹了口气，
“……看样子你是真的没认出来……我是国乒一队的……这次男队派你来比赛，女队派的是我。”
“啊！对不起！那我们……”
“比赛就在隔壁桌，好几天了……”
樊振东越发尴尬了。
他这时几乎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
自己的队友不认识，倒是天天去用视线追着艺术体操队的姑娘，的确不太够意思。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孩子，

什么事情都做的很好，
他人生第一次感觉做一件事情不怎么把准，就是想要过来给新冲到自己心里的姑娘送个礼物，结果事情不但没办成，似乎还惹了麻烦的样子，现在不顺畅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出现……
他颓丧，
抓抓头发……
“诶，我这样的人……就是不招人喜欢吧……”
“没有啊，你在二队和一队都有很多粉丝的。”
“真的么？”
“嗯，都说你球好，长得帅，每次你一出现还有人围着要看你呢……”
“真的么？”
樊振东感觉美滋滋的，
他似乎之前从来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本是招女生喜欢的，
虽然的确他从来也不怎么需要花时间吸引任何人的注意。
有时候所有的赞美就像倾盆大雨一样无差别无死角把他淋得湿透透的，
他从来没有像刚才10分钟之前那样的忐忑，怀着不安，

也没有像现在，此刻这样，突然间觉得心里全都稳稳当当的沉静了下来。
全因为眼前的人说的话。
“那你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樊振东说这话的时候，
丝毫没有意识到，其实这话里，有很多的暗示，也容易把所有的事情引向不可预知的岔路。
但是他真的是才17岁，
不可能什么都会的，
他已经是那个神童、紫微星了，他不可能真的什么都完全擅长的。
“你啊……”
那个少女睫毛眨了眨，夕阳下那个睫毛都反着光，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真相
“你反手框架很好。”
“哦……”
“诶呀……”
“嗯……诶你说，我是不是没戏了……”
他问，
是不是送礼物这事儿，没戏了，
是不是跟初次心动的女孩表白这事儿，没戏了。
“……嗯……”
“我为什么……我觉得我真的……很差劲……”

“其实昨天送就好了的……”
“我想着我再等一天……结果人家直接走了……”
***
少女看着他清俊的脸苦恼的皱起来，
想起来她在更衣室听到的对话的后半段——
“那个乒乓球队的樊振东，很厉害的，拿了好多冠军呢……采薇你可真招男孩子喜欢……”
“诶呦，我看他就是要跟我表白的样子……我就是吊着他……这种愣头青傻小子……我见得多了……”
“他长得不是挺帅的么？他要是表白了，你还不考虑答应人家……？”
“现在好几个人追我呢，我可得挑一挑，虽然他的确长得不错，不过不能轻易的答应他，你知道，男生啊，就是得晾着，这样他们才会对你死心塌地的……”
“那等会他要是在门口等你，你咋办？”
“傻小子，让他自己在这儿蹲着吧，我今晚答应了田径队的那个小赵出去的……”
“果然蛇蝎美女，做什么都可以啊……羡慕……”

她是听到这里，
决定在这个更衣室等着，
等到那群高挑的女孩子换好衣服吹好头发全都走掉，等到寂静落在她身边，再等到咚咚咚沉沉的脚步声响起，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她于是推门出去，
看到了走廊远处的樊振东，
背着运动大包，披着夕阳的暖光帅气的走了过来。
***
“她提到你了。”
“啊！真的么？！说什么？！”
“说，……说你是个好男孩……说如果她没有现在的男朋友的话，一定会考虑你……”
少女不知道为什么，
她很不想说出那些听到耳朵里的话，
她宁愿说一个漂亮而温暖的故事，让面前这个白俊的漂亮男孩，能够开心起来。
“哦……是这样么……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好吧……”
樊振东想了想，
把手里的那个红色天鹅绒盒子，举到了少女的跟前

“你要么，送你……”
那个被打开的红色天鹅绒的盒子，
露出的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天鹅的项链吊坠，
盒子内里写着Swarovski。
少女神情一震，
但是脸上表情仍没有什么变化。
“我不要，我不喜欢这种水晶小玩意儿。”
“哦？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美国队长和暴力熊。”
“这不是男生喜欢的么？”
“女生也可以喜欢啊。”
“唔，你说的有道理……”
樊振东去看，
那个少女还是一脸冷冷的表情，但是声音却轻轻柔柔，
反差和她纤细的肌里里透出的强韧，倒是非常的相似。
“你说我是不是很逊啊……告白也不成功……”
他禁不住想说，
他从来不说那么多的，不跟别人说，可是今天就像是刹不住车。
“没有啊……”

“真的么？”
“嗯……”
“我觉得，能够坦诚的面对自己的心意，能够坦诚的说喜欢，还是不喜欢，是很帅的事情。”
少女的眼睛闪闪发光。
樊振东心里漏跳了一拍。
***
“诶！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嘛！要闭馆了！不能在这里逗留！”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看不清脸孔的保安，
但是挥舞着什么吓人的东西，带着满满的驱逐感。
“啊！对不起！我男朋友来帮我找东西的！”
“我们马上就走了！”
少女为了应付那个远处的盘问，伸手拉了一把樊振东，把他拉到了身前。
于是樊振东闻到了一股很清新的柑橘香味，
应该就是她洗发水的味道，
他突然间心跳的很快。
“我们这就走了！”
他也含混的冲着远方那个看不清脸孔的保安喊着。
***

到两个人走到大街上时，
蝉鸣还没有结束，日头却已经完全落下去了，路灯刚点亮，还不太明媚。
“你等着，我去买两个冰棍儿。”少女说。
“啊，我要控制体重，不能吃甜的……”樊振东有点恼，不过是跟自己恼。
“吃甜的可以让人开心，开心了热量才能燃烧，然后就瘦了。”
少女说完这话，甚至没有搭理樊振东说的“啊真有道理”的后续，就径直走开了，不一会拎了两根冰棍回来。
咬一口，
冰冰的，
随后橘子味的甜水在嘴巴里化开。
“你为啥喜欢她？”
少女一边转过头去问樊振东，
一边咬着冰棍，一边两腿交叠着长长的伸到路边的靠椅外。
通常来说这种话题，
你很难听到一个17岁少年能够坦诚、有逻辑、有理性的陈述的，
更多可能是喃喃和一些稀奇古怪的支离破碎的句子。

这是少年的保护色，
尽可能的不让即将铺天盖地袭来的成人世界对其进行洞悉、扫描和解码，
于是通常，独立特行。
虽然樊振东并不是那种典型的叛逆少年，
大多数时候他靠谱的过分、冷静的过分、优秀的过分，
是那种会让全世界最挑剔的爸妈，都会做梦也要笑醒的顶顶优秀的男孩子。
世界将在他脚下，
一路生花，
而且他还那么漂亮。
“嗯……大概就是……第一天碰到的时候，她送了我一个鲷鱼烧，红豆馅儿的……”
“就因为吃的？”
“后来我去看她时，她每次都穿着短短的紧身衣，腿长长的，白白的，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腿……”
“哦……”
“诶呦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啊？”
“不会的，你们男孩子就是喜欢有人给你们买吃的，还喜欢腿好看的是吧……”

“唔……非要这么说的话……好像也的确是这样……”
糟糕，
当这么仔细分析起来，
樊振东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动似乎过于草率，而且过于简单了。
可是少年心动就是这样的，
有时候就是一点点的小火苗，
刷的一下，火就铺天漫野烧起来了，而且越烧越旺。
他现在，
眼里，
似乎火苗烧了起来了。
***
铃铃铃！
两个人的电话同时响了，
于是去接——带队的老师发现他们不见了，打电话来叫他们归队了。
得赶紧回去了！
***
“你放心吧，你将来一定能碰到喜欢的女孩子，她也喜欢你……”
到运动员住的宿舍门口楼下要分开之前，
她跟樊振东最后到了个别。
她想着，
还是得安慰一下，
虽然自己也没什么恋爱经验。

哪怕是出于同行的原因，
看一个男孩子这么伤心，
也得好好安慰一下。
她嘴巴拙，
说不出别的话，
最后老老实实念了一句这个，像念经一样。
“谢谢你啊……”
樊振东这时突然间有点想去伸手拉住她，
——我好像还没有康复呢，心里还难受呢，你要不然，再陪我聊聊天……
——不行，都是同队的，做这个是不是不太好啊……
——别走呗，你看现在才晚上8点呢，宿舍9点才熄灯呢……
——糟糕，为什么说不出话，我的嘴巴是不是被粘住了……
“我走啦。之后队里封训的时候估计能碰见。到时候再见啦。”
她挥了挥手，
转身就要踏步上宿舍楼的台阶。
“你！你叫什么名字？”
樊振东急着叫，
怕她身影下一秒就搞丢了，再也找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