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鱼/昱龙雪山】鲑鱼洄游（feat. 獒）

瞎写，不惹麻烦，编造了个地方。
不是BG向，是前后辈友情向，獒也友情出了个镜。
晦涩且无聊预警，或者说，有点太现实，所以荒诞薄凉到没劲的地步。
上野千鹤子在《厌女》里有个非常精辟的观察，
即为“男性集团”和“男性同性社会性欲望”的现状。
我们看得懂这个运作是第一步，我们去谴责、去扭转、去矫正，就会在随后发生。
剩下的，不想多说，
还是那句，我写，为值得的人写。
你如果喜欢，对我来说意义远远大过一个点赞或者留言，因为我知道我们是一路的。
***
【金龙鱼/昱龙雪山】鲑鱼洄游（feat. 獒）
By Avaykn
***
鲑鱼短暂的一生就是在淡水和海水之间穿梭：小鲑鱼刚在淡水河流中出生、成形，就开始顺流而下，前往它们的目的地——大海。奔向大海的征途……之后的四五年，它们与不同的海洋物种为伴，彼此间互为食物。或许，相对于鲑鱼惨烈的一生，这段海洋生活还真算得上片刻的静好岁月。

鲑鱼真正的悲壮之旅，始于四年之后的洄游。它们会在秋天之前，先在大海中把自己喂饱，储存足够的脂肪，这时的鲑鱼周身充满肥美的银白光泽，但很快，它的生命便开始了一场大涅槃。
——《鲑鱼洄游：一场悲壮之旅》*
***
12月9日 望海市
云雅阁是望海市当地最著名也是最豪华的会所，
在外观来看这个三层小楼看上去只是遮盖在树荫下，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不过门口的森严戒备和停得满当当的豪华轿车，还是泄露了这个会所的隐秘和特别。
马龙还是背着他那个红色的大包，他并不愿意抬脚迈进去，
哪怕那个镶金镀漆的花铁门，离他也只有几步之遥。
保安已经看他走过来了，于是提前行了个礼——他是世界冠军乒坛神话，而且实在长得太好看了，很容易被认出来。
直到他看到树后面躲躲闪闪一个蓝色的身影，

虽然可能一下子不是很好认出脸孔，但是那个黑色的李宁书包，印着CHINA的大字的包，还是一下子出卖了树后的人，
那是国家队发的包，独此一份，在这时候出现，一定只属于那个唯一从女队指定要来一起赴宴的——王曼昱。
他撇撇嘴，三步并作两步去树后把人给拽了出来
——你躲啥？
他问那个被他拎着羽绒服外套的瘦高女生，一脸被抓包的样子。
“我……我不想进去……”
她嘟囔。
“躲有用么……伸头是一刀……”
他做了个手刀抹脖子的动作，吓得王曼昱呲了一下牙，
“缩头，也是一刀。”
虽然实际上这个场景被描述的无比悲壮，
但是他们原本是作为这个豪门俱乐部的男ACE和女ACE来赴宴的，
据说是先要陪着俱乐部的老板来练上一个小时的乒乓球（美其名曰切磋球技），然后要再陪着方方面面的领导们吃上一顿晚饭。

王曼昱来之前想在大众点评上找找这家的评价，
结果神秘的完全躲开所有的搜索引擎，
她于是知道了，这地方原本就没有所谓的人均消费，因为能进来的，非富即贵，这是个在常人视野之外、因此也脱离了日常百姓生活和设想的VANITY FAIR，或者更准确说是NEVERLAND。
“我能不能不去啊…？”
王曼昱似乎想要通过她不擅长的撒娇蒙混过关，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个撒娇通常只对女孩子有用，于是这就是个幸存者偏差，她没对男生使过，却以为可能也是有用的。
马龙想，
这种人总有个软肋，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
“你打算让我一个人进去？”
他略微撅起嘴，撒娇的反而是他，虽然他一直在建立着独属于是GOAT的尊严，但是他那张过分白皙清秀的脸，总归让他的威严在发射中途转变成略带娇嗔的轻诉。

不过感谢岁月，他足够睿智，因此一眼看得透这种年轻小辈，每个人都看得透。
王曼昱，当在团队当中时，
靠谱的就像一堵铜墙铁壁。
绝对不会丢下战友不管。
这是她的优点，
常常也成为她的掣肘。
“啊…哦…好好好……我…我去我去…”
王曼昱有点狼狈的抓头顶的头发，
那里于是乱得像个鸟窝。
“没事儿，进去就跟着我……”
马龙看着王曼昱又开始焦躁的撩着自己的额发，
赶紧扔过去一句，以防她进去之前就把自己抓成秃瓢地中海。
王曼昱点点头，
心里想，
——这种吃人的场合，要活，不用你说我也只能跟着你。
***
到两个人被带到一个宽敞而豪华的大房间里，落地窗外是望海市的沙砾海滩，
房间里的空调已经被调成了非常适宜的温暖的温度，光线也从头顶直接倾泻下来，直直照在这个超大的房间当中唯一的一个C位终点——一个乒乓球台上，

胶皮地板弄成了红色的，于是看上去像是地面烧着了一样。
“二位在这里稍等一下，李总等下就来。”
系着领结的白衬衫黑西装接待，脸色苍白，深陷的眼眶里两个鼓得几乎炸裂的眼珠，转也不转，他面无表情的跟马龙和王曼昱说，
顺手指了一下房间一角的沙发区域，意思是可以坐下。
王曼昱这时把大包放在角落里，从包里翻出来一个黑色的运动短裤来。
马龙看了她一眼，“你干啥？”
“啊？我去换上运动短裤，不是等会要打球么？”
马龙看王曼昱呆呆的神情，
咬了咬嘴唇，想要说点什么，叹了口气，然后咽下，
“你别换了，就穿长裤吧……”
“啊？为啥？”
“别问了，总之别换。”
“哦……”
于是王曼昱抬手又把短裤塞回了大包里，顺手掏出了自己的球拍包来，开始热身。

马龙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也默默开始拉伸，活动着关节。
差不多到身体开始微微热起来，而她真的很想要换短裤“龙哥为啥不让我换呢？”嘟囔着这样的时候，俱乐部的老板终于出现了。
那是个身体矮小，四肢都勉强得从过分粗壮的躯干伸出来的上了年纪的商人，
虽然他此刻换了全套的乒乓球服，哪怕是连袜子和鞋带都一丝不苟的透露着专业设备的昂贵与稀有，可是他嘴边被从脸蛋上垂下来的圆弧形的肥肉盖住，在光线照过的地方都在反光，于是看上去有点过分滑稽。
这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豪门俱乐部——飞跃俱乐部的所有者，李威。
一个中年由仕转商的百亿身家的成功商人，产业从体育到传媒到房地产均有涉及，在这个望海市里很难挑出一个产业是完全没有他涉及过的，
不过他很喜欢乒乓球，早年自己也玩，后面专门成立了这个飞跃俱乐部，而马龙和王曼昱都是他几年前重金挖过来的球员。

并不是因为出于对于两个明星球员的尊重，
而单纯就是出于——“老子出钱了，一年花了那么多钱，你总要来陪我玩一玩”
的心态，两个人在乒超联赛那么紧张的比赛当中，还要抽出半天的时间来营业。
这就是“资本家通过占有生产资料对劳动力进行重新的规划和动员”
马龙这么眉毛轻挑的对王曼昱做动员工作时，说着这么复杂的话，
就看王曼昱一脸懵逼的模样，他于是轻叹一口气，翻了个白眼。
工作么，是这样子的，
人家付你钱，你把这段时间充满，哪怕在你看来，你没有产生任何价值。
通过购买你的时间，即人生当中永远不再追溯可回的一部分，体现了金钱的无上魔力。
“马龙，曼昱，诶呀，两位真的是……”
“英姿飒爽……我也期待着……”
“二位能够在接下来的联赛当中取得佳绩……”

李威说话是滴水不漏，他甚至让自己毫不吝啬的露出了笑容，
但是人笑的时候，眼睛会变成弯弯的，
他笑时，眼睛里却一点暖意都没有，王曼昱看到之后，后背发凉，不禁一个哆嗦。
“曼昱啊，来来来，教教我那个正手发球的动作，我一直练不好……”
李威把眼睛直勾勾的甩到王曼昱的身上，本来眯着的眼睛随着视线从王曼昱的煞白无措的脸上，移到了原本应该穿着差不多只到大腿根部，因而露着白嫩修长的腿的下半身上，
看到了王曼昱身上套着的黑色的长运动裤，于是脸色一沉。
不过王曼昱还是站在了李威的身后，想着怎么样要教发球才好呢？
估计还是得身体贴着身体，手把着手才行，她想着，自然而然俯身上去。
她比李威高整整一个头，低头时就能闻到一股头油和发蜡混合的凝滞气息冲到鼻腔里。
抓着李威的手，挥了一下，

她感觉身前的人似乎在努力的往她身上贴，
一种异样的不适感觉涌上心头，她逐渐知道为什么马龙不让他换运动短裤了，甚至她要脱掉卫衣的时候都被拦了下来。
“曼昱，你这个姿势不标准啊，老肖怎么教的，不行不行……”
马龙虽然一边嚷嚷一边走了过来，但是王曼昱一眼就看得出来他是在装腔，因为他说话平时并没有这么的招摇和做作。大多数时候，马龙非常的温和，从来不摆前辈的的架子，不爱唱高调，甚至连话也不多说。
“你这个技术不到位，还是我来教……”
马龙把她从李威身边拉走，
使了个眼色，
让她站到了球台的对面。
李威明显不太满意的样子，理论上这应该是个能够实质上来揩油的环节，
可是马龙的身份让他发不出脾气来，毕竟，如果GOAT说了，我来教你技术……这样的话，
这世界上也是没有任何人有理由怀疑或者拒绝。

在看不到的地方，
王曼昱偷偷吐了一口气出来。
可惜这个预计要到很晚的一天，现在日头才刚刚掉落一点点。
***
吃饭的地方是离那间乒乓球室不远的另外一个角落里的超大宴会厅，
吊灯璀璨，装饰奢华，当中的玉质桌面的大圆宴会桌上，现在已经摆好了用白色的毛巾叠成的天鹅，每个餐位边上都有白酒、红酒、茶具的几套饮品，有十来套的样子，
显示着这场接下来的宴会，既不会很少喝，也不会很简单的样子。
王曼昱本来还想到底什么情况下，到底是谁才能够凑够这么大一桌，
一个一个像是从同一个模具里面刻出来的人却一下子跳了出来，瞬间填满了整个桌子周围的空座。
主座的是望海市的领导，新区的领导，然后是俱乐部的领导，总之都是领导。
被那些什么书记、主任之类的头衔搞得头晕脑胀，
王曼昱摇头晃脑的想要坐在靠近窗户比较近的地方，

马上被喝止，并且按在了靠上菜位（也是门口）很近的位子上——靠窗的内里席位是主位，是现场辈分和级别最高的人才能坐。
等坐下来之后，
现场的所有大人物们，互相面对面恭维了半天，
这才发现桌上只有王曼昱一个女的。
“郭总……今天……邀请了世界冠军啊~”
语气是很轻飘而放松的，但是配上某书记的那个眼神，又看上去不太轻松。
他说的世界冠军，不是指马龙，而是指王曼昱。而王曼昱在这个场合当中，更多出于一种装饰性的而不是实质性的功能。
一个酒席当中的花瓶，
谈笑风生推杯送盏活跃气氛增加视觉情趣的那种功能的花瓶，
可惜王曼昱不是，穿着克莱因蓝的套头帽衫和宽松的黑色运动长裤，清清爽爽一个小少年的模样，实在承接不了任何通过微醺可以放肆意淫的眼神。
“你们女队没有其他队员了么？”

书记又问。
王曼昱抽了一下鼻子，她来这事儿之后一直有点感冒，
随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惹得旁边的书记秘书又把凳子拉得远了些。
她想，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鸿门宴”吗，可惜的确是选错了人。
接下来是在酒席上不动声色的眼神流转，
从这个对角的书记看到那个对角的总经理再看到那个对角的办公室主任……
最后还是王曼昱身边的那个书记秘书拿起手机站了起来，一边拨通手机上某个号码，一边走出门去……
看上去坐在这个位子上的就是整个宴席上地位最低的人，
但凡是有跑腿安排的事儿，都是这个接近门口的位置坐。
王曼昱心下有些了解，又扭头去看坐在那个书记身边的马龙，那是个相当尊贵的位子。反正倒也不知道是因为她是女的缘故，还是因为她现在成绩还没有马龙那么显赫。
她盯着马龙看，看他脸上挂着非常礼貌周全的淡笑，左右顾盼着此起彼伏的讨论与喝应，

有种丝般顺滑，油腻毫不沾身的从容，
她看他举起酒杯，装模作样在嘴边抿了一下，结果下一秒拿起纸巾擦嘴，纸巾一角就洇湿，大约就知道他在假喝的样子。
因为的确不太是上了年纪的老男人喜欢的类型，所以也没什么人搭理她或者敬酒，这种酒席的花样和讲究都太多，王曼昱觉得有点无所适从，于是只能呆呆坐着，夹桌上的花生米来一颗一颗嚼着吃。
因而她可以一直盯着马龙去观察，
以至于盯得太入神的时候，马龙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于是冲着她偷偷的眨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王曼昱感到桌上在震动，手机inbox里静静躺着一条新短信，
“敬酒的时候你跟着我。”
发信人是：马龙。
***
秘书的电话结束之后，
不过十几分钟，到来的是一个极其漂亮极其有气质的人，
缎黑色的卷曲长发，白润如玉的皮肤，红得像火的嘴唇，据秘书介绍是望海市电视台里的主播。

“当家花旦。”
秘书得意洋洋的伸着手给所有在场的男士介绍身边身段香软的美女，
然后在马龙旁边的位子那里，把这个不是“球队的当家花旦”，而是“电视台的当家花旦”，给安置了下来，所有人串了一个位子，现在坐在王曼昱旁边的变成了新区的办公室主任。
美女的到来的确实质上改变了整个酒宴的氛围，
笑容回到了每一个大老爷的脸上，他们纷纷将更多的酒倾倒进杯子当中，
然后借由任何一个好笑和不好笑的原因，举起杯来。
最神奇的是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把他们这个以男性为核心的小圈子里的任何一个人灌醉，
目标是外来的、观赏性极强的、可以因为酒精作祟而得以一窥脆弱之处的三个人。
新来的主播杰西卡，GOAT马龙，还有那个……长得像男孩子的王曼昱。
赏玩兴致，依次递减。
杰西卡应该是无数次被叫来在这个场子里活跃气氛，

一打眼便知道自己要如何行事，她把酒杯高高举起，从纤细的带着Cartier镶钻钉子手镯的那个弧线望过去，可以一眼看到她深深的乳沟，一半是被遮在紧身的红色连衣裙里，更多的漏在外面。
那里现在惊人的聚集着几乎现场所有人的视线。
她知道人家在看，
便轻轻的晃动着身子，
浓郁的香水味就这样四下散开。
她把杯子放下之后便要转头去跟马龙说话，
因而没有看到马龙因为嗅到了浓烈香水味而微微皱起的眉毛，
不然她一定不会莽撞的伸出手去摸马龙靠近她那边的手腕子，然后被马龙不动声色的抚掉，那个动作非常小，理论上应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或者反感。
不过还是让美女非常的尴尬。
书记眼见着美女因为尴尬皱起了眉头，娇容失色的模样，想着来缓和一下气氛，
举起酒杯在唇边抿了一下，一面灰白的眼珠在眼眶里一闪——

“马龙啊，家里老婆是不是管的很严~”
在这话出口的瞬间，
现场几乎所有人似乎就像被点了笑穴一样，齐声声的笑了起来，
每个人都夸张的笑了起来，使得王曼昱看得到每个人的小舌头，那个理论上应该是永远也看不到的柔弱的小器官，这时被每个张开的嘴巴大拉拉的呈现在眼前，宛如一种奇怪的露阴癖患者聚成了一圈。
王曼昱气的脸通红，
她捏着杯子的手上青筋暴出，
她觉得很憋屈，因为马龙，或者她，他们这些人，出征过无数险恶无比的战场，一次次血雨中穿行，每次能活下来的，都靠的是坚韧的意志，和常年的苦修，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可是现在这个场面，
她觉得，浑身发麻，她觉得有什么黏糊糊的粘着水草的网在裹着她的身体，
她那个能做反手拧拉的手臂，那个能够一脚迈出老远的腿，那个在场上感受瞬息万变的战局变化的大脑，在这里通通不作数。

通通不计算。
在这里，
只有你作为一个高高被挂起的世界冠军来陪吃饭，
或者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来陪喝酒的部分。
杰西卡随后仰头把面前的茅台一饮而尽，
“爽气！”“好酒量”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杰西卡面前的酒杯很快又被斟满，像被施了魔法的酒杯，王曼昱看呆了，觉得这个女孩子现在估计已经喝了面前那瓶500ML的酒瓶当中的大半。
53度的茅台，酱香酒的“黄金度数”，
是酒分子和水分子结合最紧密的度数，口感极致暴烈，
后来厂家也出过43度的版本，却因为不够极致，总归不受欢迎。
做人也是这样的，
不能做到极致，流于平庸，对自己不够狠，
就很容易泯灭于众生。
王曼昱很懂这个道理，
她是运动员出身，
她似乎也看到了这个表面上八面玲珑的女主播其实在骨子里也仍然在死咬着什么。

她只能低下头去，
深深的低下头去，
让自己的寂寥和愤懑低低的融化在自己面前那些鱼翅汤羹里。
***
它们先是离开大海，逆流而上，神奇的是，祖传的生物“密码”使它们可以精确找到几年前出生的那条河流。……这时，大自然加于它们的劫难正式开始：先是无数的激流险滩和大大小小的瀑布，它们必须奋力跳跃，否则就会被急流冲回大海。
为了避免“回头”的命运，它们只能一次次跃起，哪怕筋疲力尽，甚至撞石惨死；激流过后，还有无数个浅滩，鱼儿离开了水，只能用腹部摩擦河床勉强通过。
倘若某些浅滩断流，它们还会被困在浅水区，而被困时间则听天由命，只能等到下雨或潮水涌入时才能继续前行。此间的旅途中，鱼类、鸟类也会紧随其后。
——《鲑鱼洄游》*
***
“我来敬个酒。”
马龙清了清嗓子，

王曼昱这时想起来马龙给他发的消息，赶忙也拿着杯子站了起来，一溜小跑跑到了马龙的旁边。
在马龙带着她跟在场的每一个领导敬酒并且互相推杯问盏时，
王曼昱就在马龙的身后紧紧跟着，像怕失了回家的路的孩童。
等需要喝酒的时候，就装模作样在杯边抿一抿。
转了一圈，
所有人依次被从椅子上cue起，所有人再依次坐下，
每个人都感觉被照顾到了面子，因为那个面子来自两个世界冠军，马龙和（没说过一句话的）王曼昱。
等王曼昱再次回到自己位子上的时候，
他听到李威清了清嗓子，
“最近我们望海市有个楼盘，马龙和曼昱啊，看看要不要代言一下……”
“我们可以送一套给你们……”
这个话题显然是事先在那个小圈子里被提起和讨论过，
事实上今天两个人会被叫到这个地方来，也是有这样的一个原因，

这个运营着俱乐部的老板，实际上真正赚钱的方式，是通过声名为资产提价，不用说，能够从政府用地里拿到相应的批文，这里的一整条利益链条已经打通。
王曼昱心里暗叫，
糟糕，
这个情况，怎么处理，她真的没有经验。
说行么？
不知道后面有什么看不清楚的利益捆绑，
他们被顶在风口浪尖上，又会不会承担什么风险？
说不行么？
显然现在鸿门宴已经摆下，
感觉非常难以抽身。
她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手指头也冰凉，
来到这个会所之后的每一秒，她都感觉置身于一个完全异样颠倒的世界，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她也不清楚，是不是长成了大人之后，真的就是要面对这些龌龊而荒诞的事情，而会打球还远远不够。
“这个好意心领了，我们得回去请示一下队里。”
马龙仍然面带着那个儒雅到毫无破绽的微笑，

王曼昱心里暗自赞叹，
真牛，这个太极打的，万无一失。
如果说职场有什么必须掌握的保命原则，
就是一条，牢牢记住，your king is not my king，
官衔再大，不是一个系统的，很难越权插手什么事情。因而这种情况下，最保险的就是把国乒的系统拉出来，对抗这个地方形成的官商利益联盟，哪怕这个要求来自一个位高权重的书记。
王曼昱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眼见着马龙又举起了酒杯，
就赶紧起身追了上去。
***
杰西卡喝的足够多了，她现在的脸和脖颈完全透着散发着酒气的红色，
这让她看上去脆弱而摇曳，
王曼昱甚至有点担心。
但是她还来不及担心的时候，
有人端着酒杯过来了，应该是什么区长之类的人物，她也记不清楚了，
因为男人酒喝到一定多的时候，只要是女人的话，其实看起来都差不多。

一个杰西卡陪了7-8个人在酒桌上，
总归是到了连书记都觉得看起来觉得无趣的地步，
这时候眉清目秀的俊朗的王曼昱，居然再次成为了老男人们狩猎的目标。
“曼昱啊……你这个手……真是白啊……”
那个区长甚至只到她的下巴壳，她觉得那股腥臭的鼻息从秃秃的脑壳下飘了出来，
带着酒精释放的所有人性当中的丑恶，直直的冲到她的鼻腔当中。
那个人伸出手来，就要去抓她的……
“铃铃铃！”
王曼昱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吓了一个哆嗦，一个后退，也躲过了欲抓住她的那只脏脏的粗糙的指甲很长的手。
她看了一眼屏幕，
接起来……
“喂？……可儿哥？……”
当王曼昱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好几个领导都从酒醉的憨态中醒转过来，
“是张继科么？！”他们喊着“让我们跟张继科说说话！”他们接着喊着。

“什么？我听不见……”
王曼昱试图在一堆酒后断片的话语当中从听筒里听到张继科说的话，
“哦……你稍等我一下，……我换个地方接……”
她说着这样的话，
手机还扣在耳朵上，
然后离开了房间。
***
她没有想到的是，
张继科打来电话，是为了帮她复盘昨天打完的一场女单，
从第一盘第一个球，每个战术，对手的每个回球，局间怎么调整……说了个利利索索
她一面稀里糊涂听着，
“可儿哥……你打电话就是要给我说球……”
一面想要打断。
“态度端正点！”
“跟人家打成1:3你还有脸了！”
“给我认真听着！”
张继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
严厉，又意外的温柔，
王曼昱吐了吐舌头，不敢多说，只敢嗯嗯嗯师兄你说的都对……一面扣着会所过道上她坐着的那把红木雕花椅子的扶手。

“说完了。”
“挂了。”
嘟嘟嘟……
张继科干净利落的挂掉电话，
王曼昱觉得贴在脸上的电话已经烫得像熨斗，目瞪口呆。
低头一看，通话时间：31:25。
好么，
整整讲了半个小时。
除了讲球，其他的一句都没说。
她把手机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
站起身来想要去女洗手间里洗把脸，
却看到嘴角上还挂着水珠，眼睛上的妆容已经有点花掉的，眼神迷离的杰西卡，歪歪扭扭的从厕所里走出来，她倔强，还是用手撩着自己蓬松的漂亮的大波浪。
她看到王曼昱在看她，
嘴唇一抿，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于是斜靠在厕所的门框上。
王曼昱觉得这个对视很尴尬，
于是想了半天，还是开口问她
“你还好么……”
她是真心在问，

她知道，这个主播这么多年来，应该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
电视台黄金时段的新闻频道的主播，这个位子，能坐那么久，她一定付出了太多太多。
她应该比王曼昱年长个10岁还有多，
但是仍然是极其漂亮，身材保持的极其好，
而且在那个场合当中能够巧妙的导引话题，逗人开心，让场面不冷场的，是个狠角色。
可是此刻，
却看着很让人心疼，
你还好么，她想问，这样的女人已经是所谓成功女性，佼佼者，可是她……还好么？王曼昱想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杰西卡问她。
或者也不是在问她，只是轻轻在吟唱着什么，大概也是在跟自己说。
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生活方式很可笑，
是不是觉得我陪着一堆糟老头子吃饭、聊天喝酒甚至陪睡很可笑，
是不是觉得我这种全市都认得的备受羡慕的女主播，过着凄惨的人生。

“没有啊……”
王曼昱低头轻轻否认。
杰西卡看着面前还稚嫩的姑娘，
她现在还在20出头的年纪，在全世界的瞩目下拿到过无数亮眼的成绩，她漂亮得发光，清爽的就像一条刚刚跨入洄游的鱼，矫健而骄傲。
她将来要走什么路呢，乒乓球的路不好走的，但是离开了乒乓球，人生的路，也一样不好走的。
洄游的路上，
浅滩、石头、熊……
那么多呢……
她这么单纯，
又这么漂亮，
她能够平安无事么？
杰西卡低头，
叹了一口气，
希望她平安无事吧，她想，我们这些女人，拼了老命的扭转这个世界的现状，有些人像我，在男人的包围里想要突围，却活成了玩偶的模样，希望未来，有人可以，堂堂正正的活着吧……
“我们女人能走的路，真的不太多……”
杰西卡轻启朱唇，随后袅袅的走过王曼昱的身边，

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算作鼓励。
“但是……你……不要走我的……”
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然后脸上再次挂上营业用的笑容，明艳的让人惊心动魄，
然后推开了那个宴席厅的门，里面所有的人都咧开了嘴笑着，端着酒杯在等她。
***
那些侥幸逃过棕熊之口的鲑鱼九死一生地回到它们生命的原点。精疲力竭的它们，同时也迎来了生命的终点——雌雄鲑鱼在满是砂砾、鹅卵石的河床裂缝间完成交配、产卵，然后在出生地死去。
——《鲑鱼洄游》*
***
下一摊儿是KTV，
不在这个会所里，
几辆黑得发光的轿车把一行人都拉到了不远的娱乐会所的门口。
书记搂着杰西卡，
主任和部长搀扶着，
李威和区长肩并肩聊起了悄悄话。
路灯下看着，
一堆荒谬的身形，大大小小，高高矮矮，胖胖瘦瘦，

走三步，一个踉跄，走两步，一个酒嗝。
王曼昱和马龙并肩走在最后，
她自己想着心事，完全没注意到马龙突然间捏了一把她的手臂。
虽然是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是让她一阵吃疼
“诶呦！”
她忍不住叫出声。
她刚想回过头去问马龙为啥掐她，
紧接着就看到马龙整个人俯身上来，用非常夸张的表情和声调在问
“曼昱！胃疼的受不了了么！？我送你回去吧！”
马龙又眨了一下眼。
王曼昱马上心领神会，
用手撑住自己肚子那块，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眉毛都皱成一团。
这个声音引起了前面的人的注意，
前面的书记和杰西卡已经抬脚迈进了金碧辉煌的会所大门，有穿着酒红色的燕尾服的门童来呼应，后面两三排的人有的已经跨到了台阶上，有的已经快到了门口，
现在大家脸上都有点过度狂欢的迷醉，因而对于此刻发生的事情，感觉既不清醒，看得也不明白……

“各位领导，我们曼昱明天还有比赛，毕竟要给李威老板打工呢，可得好好表现……”
马龙说道，
他看了一眼李威，提醒他，你可是花了钱的，买我们。
经济账还是得好好算，
为了让两个只会打球的人来陪KTV，
影响了明天的比赛，还是得不偿失。
李威这时候赶紧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有点嫌弃，
也有点下头。
他眯着眼睛，看看不远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玻璃上贴着反光的隔热膜，而且车灯开着双闪，
里面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司机，看不清脸孔。
——这个人……
——是不是看上去……
——有点像……
——诶呦，不可能。
他甩了甩头，
把浮上来的一点念头压了下去，转身进了会所，追上了正要谈下一个开发区地产项目的区长和主任。

——今晚啊！
他拍着那两个人的肩膀说
——咱们不醉不归！
***
马龙坐上副驾驶位子之后扣上了安全带，
“呦，车里真暖和~你还是一样怕冷啊~”
王曼昱把后座的运动大包扔到了隔壁位子上，也坐稳了下来。
“可儿哥，你咋来了……”
扣上安全带之后她问。
今晚一切事情都发生的太突然，
她感觉像是进入了楚门的世界，
围观了一场她自己亲自参演的真人秀大戏。
张继科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从黑夜里开了出去，
到了下一个红绿灯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挥了挥给后座上的王曼昱看。
上面是马龙发的短信——
“我们5分钟到会所，来接我们。”
WOW。
真是，
天衣无缝。
她吐了吐舌头，
突然想起来，

“那你给我打电话？”
“也是你龙哥安排的……”
“让我尽可能说长点……”
他一面开车，一面转过头去看马龙，马龙回过头跟他微笑了一下。
像个侠客，
在刀下拯救了差点亡命的孤魂。
劳斯莱斯行驶时噪音极低，
在望海市的宁静的路面上，
像是一直开不到尽头那样。
路灯一个接一个的跑过，
于是在这个崭新的车身上一点点留下印记，又迅速被甩到车后面。
也将车里三个默默不说话的人，脸孔时而照得惨白，时而又看不清楚。
王曼昱感觉暖意回到了身上，
于是意识也悉数回还，
她现在感觉很舒服，而且很安全。
“诶？龙哥……”
“不对啊……”
“你是怎么知道可儿哥在望海的？”
她就是突然间那么一想，
对啊，马龙是怎么知道张继科在望海的，

张继科为什么要来望海这个小地方，他不是应该是在北京的么？
或者说，
他是为了什么而来？
为了谁而来？
她一直不太能懂她这个师兄的，
那么多女孩子喜欢她，好多好多人仰慕他，他也谈过很多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
然后至今也没有找个人落脚……
她的问题，
显然增加了车里的焦灼和凝滞，
她感觉不管是司机还是副驾驶现在两个人都紧张的甚至都停止了呼吸。
她等着，
想着，
你们俩，谁先说个话呢……
等了好一阵子，
张继科打破了沉默，当然不是带着答案
“小孩子家家不许乱问！”
“跟人家打成1:3你还有脸了！””
他语气严厉，
又感觉有点心虚。
王曼昱吐吐舌头，
望向窗外，
看着大海的轮廓逐渐在远处出现，他们的那个乒乓球基地也逐渐在末端的黑暗里出现。

马龙回头看了一眼王曼昱身边的位置上放着的大包，
知道那里面放着的是一整套的乒乓球装备，
于是转过头去问张继科——
“来打一盘么？”
“好啊。”
“小丫头你来给我们当裁判……”
“啊……我想睡觉……”
“你欠我们的，不许睡。”
“哦……”
***
……每对鲑鱼可产下大约4000颗鱼籽，但只有800颗可以孵化出小鱼，这些小鱼只有200条可以到达大海，4年后能洄游的仅剩10条左右，其中约8条被人类捕食，能够最终回到产卵地的可能只有2条。
——《鲑鱼洄游》*
***
*《鲑鱼洄游：一场悲壮之旅》
来源：科技日报 作者：刘世芬 
http://www.kepu.gov.cn/www/article/kpjxy/e491d6e297c34a6e9fc6e0ce37685c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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