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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曼昱】鲲 - 上篇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王曼昱】鲲 - 上篇


宝贝的生贺文,去年我写了一篇《Toward Zero》,大体是一种她突破瓶颈的“回望”。
今年写一篇《鲲》,是想写她体悟和直面更严苛世事和命运的一种“前瞻”。
看过更丑陋的人脸,经历过更严酷不公的时光之后,我在她的故事里不再放置一个俏皮的神,而转而放置了一个人,时时和能力边界碰壁,不全知全能,但胸膛里怀着滚烫的野望。
从神下降到人,
虽然局限荆棘丛生,挑战却更真实,也更值得喝彩。
是我喜欢的那种,有厚度的,光照进去会晦暗不明有折射的,举步维艰的,血肉模糊的……却漂亮的、洁净的、“志存天地,不屑唐庭”的超然的人。
鲲这个故事已经太家喻户晓了,
实际上庄子写鲲化鹏,不是为了比衬矮化蜩和学鸠,倒只是在讲,鲲鹏之扶摇直上的艰辛与蜩和学鸠的林间嬉闹跳跃相比,后者反而还安然惬意一些。
可是连庄子也无法预测到的是,鲲化鹏的故事,在无数后来的人心中燃起的火与激情。

【王曼昱】鲲 - 上篇


这文里出现的“我”还是我之前的《魔笛》和《Expecto Patronum》里的那个帝国理工的华裔高材生Lee,感兴趣的可以去看文。
这两周会很忙,这文也会很长,分成三篇来写。
2月9日当天会完结。
***
【王曼昱】鲲 - 上篇
By Avaykn
***
“鲲,鱼子。凡鱼之子名鲲。”
——《尔雅·释鱼》
***
“Lee, 你是不是之前喜欢一个打乒乓球的中国女孩子叫……Manyu什么的?”
我的台湾室友第一句都还没说完整的时候,就被我高高举起的青筋暴突的拳头给唬住了,于是在喉咙那里咽了一口口水以保持镇定,同时他压低了音量,神秘兮兮的说(虽然这并没有必要,因为我周围的同学都听不懂中文。)
“她来了。”
从我所在的Central Library一路狂奔过去,去Ethos运动场的路程我简直是烂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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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前奔时,会有灰白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急促的从地面上拔起来飞走,
我一面想着或许是室友认错了人,一面却不免心里期待得心情要飞起,空气里的所有那些纯粹而美好的东西凝结成小晶体的样子,挂在我眼角若隐若现的角落。
等我推门进入那个宽敞的运动场当中,从一块宽敞的场地当中,在大块被篮球场和器械区隔在一个角落里,摆着8张乒乓球桌,那就是这个英伦名校帝国理工专门给这个小众项目,留出来的一块不大的角落。
而那个优雅的倚在球台上,一边玩球一边很随意的跟旁边的几个满怀着倾慕眼神的小球员聊天的,就是她!
她皮肤白的几乎像透明,表情清淡,微微笑的时候像一阵清风,
从短袖短裤里透出来的四肢都紧致而显少又血色,晶莹的像玉石雕琢出来的,
不过当她扭过头来,看到我的时候,眼里的光“像鱼摆尾一样荡漾”。
“Lee!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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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来招呼我,
于是也引得周围围着她的那几个人转过头来看我。
我的心像飘在深海里的小船,
丧失方向,目眩神迷。
***
这是中国的乒乓球国家队为了推广项目而于全球主流的协会和学校机构合作,进行为期一周的短期交流计划的一部分。
她和另外5个中国国内最顶尖的选手,分别被送到了欧洲、美洲、东亚当中那些乒乓球项目还有些推广和知名度的国家当中。
这么巧,落脚在英国,是直接和帝国理工这边的乒乓球的Club的合作。这的确是这个英伦理工科的最高殿堂的特色,全面发展各种兴趣,society, club什么多的不胜枚举。
我想装作很镇定而帅气的样子,脑子里飞快的想我的第一句catchline,
却不料她比我更早的开口,一副已经规划了然于心的样子
“Lee, 你是不是在练游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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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目瞪口呆她是如何知道我是Imperial College的游泳俱乐部的固定成员,
后来想起来我曾经在她和龙哥来Restaurant的时候,讲过一点我自己在学校的事情,
她看我还在处理内心纷乱如麻的情绪,紧接着说——
“教我仰泳吧。”
“我在这里要待一周。”
“希望能学会。”
仰泳?
她说的时候并不像是临时起意,而倒像是已经思考了很久。
她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永远目标很明确,也并不会扭扭捏捏的等别人猜她的心思,或者坐在那里半遮桃花面的等人把好东西送到跟前。
我总觉得被她带着走,就像被魔笛*诱惑的孩子。(可参考我之前写的《魔笛》)
“为什么?”
——为什么要学游泳?
——为什么要学仰泳而不是其他的泳姿?
——为什么要在这里学?
——为什么一周里一定要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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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为什么。想学”
她自然的撩起额发,
“你教我,需要什么报酬,你提就好了。”
我当然不会要曼昱的钱,
我想要的东西不是那些,
“我答应你,不用报酬。”
“等到你学会的时候,答应我一个请求就好。”
我说出请求的时候,
曼昱的脸孔上终于微微有些动容,看样子这个答案在她的意料之外,
但是我已经想好了,我的请求。
***
第二天我一整天都有课,到了晚上差不多已经都8点多,我交掉了最后一篇paper之后,
到乒乓球场接她的。
她那时候还在一个人对着一兜球对着空空的球台练发球,Ethos的二楼的那个宽阔的大运动场里,现在只有在乒乓球台这里还有几盏灯亮着,
如同凝滞昏宵的深夜里深海处飘荡的小船上,寡游的旅人。
她身上有极其强烈的疏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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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比那更加浓烈而化不开的孤独感,
在中国那个密集不透风的国乒大集体里,她理应不这么孤独,可是她却是这么孤独。
然后我就带她去了ethos的游泳池,
这是帝国理工的水上运动的核心所在地——ICSWP, Imperial College's Swimming and Waterpolo club,因为条件非常好,伦敦奥运会时日本游泳队还借了场地来做练习。Club一周有5次training session,另外还有同学们刷学生证自由的进来使用泳池。
所以我们的练习时间,总要错开人群。
曼昱穿着深蓝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的连体泳衣和纯白色的泳帽走出来的时候,
我几乎不能呼吸——
泳衣紧紧贴合着她纤细脆弱的背脊、腰肢,如笔直挺拔的梧桐,却处处透露着生机,
现在整条的手臂和腿都暴露在外,皮肤上还凝滞着些水珠,在泳池明媚的顶灯照耀下透着摄人心魄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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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条鱼。
清俊,灵活,自由,
泥泞毫不沾身。
“你会游泳么?之前有过基础么?”
——我花了好些功夫才找到我的第一句话,
不然盯得再久下去,就连那个表情清淡看上去时刻在走神的她,也会发现不对劲,
我不想让她发现我的心思,至少是现在。
她摇了摇头。
“那我们可以先学蛙泳,一般初学者都是学蛙泳。”
在进行蛙泳的时候身体是平衡的,而且换气最简单,
属于一个在陆地行走的人,进入水中这另一个重力场时,需要调整的幅度最小的姿势,
所以蛙泳一般都是初学者的首选,不过我是为了后面可以转水球项目,所以先从自由泳开始的。
我觉得如果时间这么短的情况下,
7天的时间里,还要刨去我要上课或者打工的时间,以及她要训练和模拟赛和交流的时间,我们大概实打实的也就几个小时的练习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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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与其说是练仰泳的话,还不如换成蛙泳的方便。
没想到她几乎就是在我说完上一句话的瞬间,
就斩钉截铁的说“不要,就仰泳。”
声音不响,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她从内散发着一种坚定,那种很温和但是决不犹疑的坚定,几乎也就完全拒斥了其他的所有协商可能性。
八泳道的泳池里,我们站在的是靠近浅水区这边,
现在泳池周围空无一人,红白蓝色的道旗就悬挂在微波粼粼的水面之上,
一天过后,水温略有升高,于是水里面的氯气的味道直冲鼻腔,随时会提醒你——
——你们要进入水么?
——这可和陆地全然是两样的生态,
——所有在陆地上自信已经信马驰骋的人,到了水里可都是尴尬狼狈的要死。
——在陆地上你有什么样的生存术,
——在水里
——都不作数。
僵持了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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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再解释,也不来哀求我,她就歪头看着我。
所以当然只能是我苦笑着说,“好吧,那你先热身。”
尽可能拉伸从脖颈直到脚跟的筋骨、
充分的扭转会承担关键职能的手和脚关节、
我甚至不需要解释,当我在做这些热身的运动的时候,曼昱就在旁边认真看着我,一步一步学习着。
她的表情很认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在身侧的水池里水光的闪耀,
我觉得她眼里点缀的满是星星。
我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只敢背着她,
却觉得自己后背上好像被视线给灼热了。
我希望我的身材看上去还好,
通常来说,游泳或戏水总是能够促进情侣之间的关系,因为大家赤诚相见到,只有最顽皮的覆住身体的那块精简的弹性布料,毫不掩饰的把身体线条呈现给对方,赤诚而无可遮掩。
我自己觉得自己的耳朵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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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她跳到泳池里的时候,
两个人贴的更近了,
不过因为初入水时皮肤上会感受到的那种极寒,会让人瞬间冷静和清醒。
——Into lonely water.
“仰泳……”
“最难的地方就在于……”
“学会自然的浮在水上……”
换言之,这是一个最大限度的将自己的信任赋予水面的“勇敢者挑战”Braver Challenges
对水感、身体的协调原本就有很高的要求,
在此基础上还是对于水面的无限信任和接纳。
几乎没有人从仰泳开始学游泳,
所有人进入水面都还要对另一种生态做较长时间的适应,
从仰泳开始,几乎没有成功的先例。
我其实心里隐隐约约的感到了焦虑和担忧,
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说出口。
蹲坐在水面之后,下巴和胸膛尽可能向后平躺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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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手可以伸过头顶,接着把两条腿也自然的放松,任其漂浮在水面上,
理论上,这个动作并不难,但是问题的关键仍然在心里——
“咳咳咳!!!”
已经连续几次鼻子和嘴巴进水的曼昱再次挣扎着从水中站了起来,
大口大口的艰难呼吸,同时用手撇去脸上的水珠。
“你心里,还在排斥水……”
“你有恐惧……”
“这样仰泳是练不成的……”
我轻声的说,
看着低头在沉思的曼昱,
我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但是我一眼就看得透。
她的确是在惧怕水。
她是在陆地运动上的天之娇子,在十几年的运动生涯里已经形成了一套在陆地上生存的实存技能,几乎已经到了至臻化境的地步,那些靠她无数个在球台对岸的努力与肉体当中原本蕴含的爆发力,她是陆地的强者。
但是水是不一样的,是另外一套,是她全然不知的另外一套生存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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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蛮力是没用的,
在这里之前的经验也是没用的,
在这里连身份、或者名声、或者功绩都是没用的。
她并不抬头看我,
低头也不知道是在沉思,还是在盯着水面,
紧接着拉着护栏的扶手,整个人又往水里平躺下去。
倔强的让人生气,
也让人沉迷。
“鼻子呼气……”
“出来时嘴巴吸气……”
我一遍一遍重复,虽然效果微乎其微。
“咳咳咳!!!”
她又钻了出来,
这次她真的有点生气,也感觉挫败,用手在水里泄愤式的划了一下。
然而水面并不为所动,
你张开手去抚拨水面的时候,水面就是一副忽然受扰但是宠辱不惊的样子,
有时候哪怕在水的当中形成无数绵密的气泡和暗流,水面仍然是平静如湖的。
她几乎在气喘的稍微只是平缓了一点,
而嘴唇和鼻尖都还因为剧烈的咳嗽和呛水而灼着魅惑的红润,脸颊也攀上了一点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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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子,她就又开始仰头躺下去,执著的和水面试图对接和融合。
她似乎,
非得,
让自己能活在水里那般。
逼着自己变成鱼。
***
“今天就到这儿吧。”
“你也……”
我把最后几个字儿“喝水喝的差不多了……”咽下了喉咙。
她眼圈周围都红红的,凌冽的性子都透露在那薄薄却翘的嘴唇线边上,
她喃喃了两声依稀是有些反抗,但是自己也知道目前进展不太顺利,不是死磕的时候。
于是她转过身去,迈着沉默的步子去更衣室了。
这时候我可以一直盯着她看,
她轻薄的后背上被弹性十足的泳衣勒出蝴蝶振翅的形状,有着少女的甜美与娇柔,
右手臂比左手臂粗很多,肌肉蓬勃而坚挺,可是还是轻盈。
可是她的步子那么沉,
沉的好像身上驮着什么甩不掉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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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子一样的光线从棚顶直直落下来,直接压在她窄窄的肩膀上,她一面忍着痛,一面脚步也不停,但是也不快……
这一周的交流项目,她被安置在新生宿舍里,所以要从校园穿过Hyde Park,
虽然这片区域是伦敦当地的富人区South Kensington,但是公园里的治安并不好。
白天无数人在这里picnic,天气热的时候还有姑娘穿着比基尼来晒日光浴,大家三三两两的分散在几十年精心培育的草坪上,看书或者晒太阳,青春跋扈,肆意飞扬。
到了晚上,
就是另一幅光景。
从天堂到地狱。
入夜的11点。
因为人消失而气势汹汹的涌起来的寂静,当中并不纯粹,还掺杂着各种怪异鬼魅的杂音、怪影,风声里似乎还飘着被英国皇室的弓箭射穿的鹿的哀嚎与死声。
那些躲在黑暗里的形单影只的大树,这时候好像蠢蠢欲动的要张着膨胀的弯曲的尖指甲扑出来,要把人喉咙的细细的骨头咬碎,再把指甲扎到血肉当中,直到温暖的血从伤口处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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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恐怖是极寒的,
会钻到人骨头里的那种。
Into lonely darkeness.
四月的风还是有点冷,
我于是把衣服的拉链往上拉了一下,
回头去看她。
她的头发甚至还没有干透,
在稀微的月光下,几绺还凌乱的堆叠着。
散漫而随意。
小鱼的初生,与海的交融,
很难,不容易,
大部分鱼卵都没有机会变成大鱼的。
上天给了她无以复加的好运气和天赋,
在陆地上,她意气风发,如少年鲜衣怒马,一日看尽长安花,
在海里,她运气没那么好,甚至比很多人都愚钝、不协调、格格不入。
沿着一条在月光下青灰色的蜿蜒小路往前走,
中间偶有岔路,但是基本上不需要做什么选择,
因为那每一片黑漆漆的树影,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逼迫着你直视面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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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在某棵树后似乎看到了人影的挪动!
我一开始不太相信,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后面,那个影子显然和树影逐渐分开,像是膨胀扩大成另一个异质的东西。
Hyde Park,
到了夜里,变成了流浪汉、瘾君子、甚至是猎艳者的天堂,the demon haunted world。
这里危机四伏,所以我才非要陪着曼昱一起走。
看到不远处那个身影在晃动,
从树后越来越膨胀起来,我感觉有点晕眩,
我忍不住回头去看曼昱,她这时应该也感受到了气氛的诡谲与危险,她盯着我看了一眼,随即又去看那个人影。
身影要扑过来么?
我打定主意要保护曼昱,
于是把手臂向后伸去,在她的胯间的位置抓到了一只暖而柔嫩的手,捏了一下她手心。
她大概也是有点害怕,
今天与水的遭遇并不顺畅,她的内心本来就已经在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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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疏圹陌生的公园里树后的人影,是一团化不开的这个世界上的人类邪恶的聚集体,可以变成任何东西,可以造成不计后果的伤害,流淌着黑色的浓稠的腥臭的液体。
于是她并没有推开我,
任我牵着她的手,
我心里因为跳得太过亢奋,突然升腾起一股暖意,随后变成了磅礴的勇气。
我握紧她,
牵着她,
用更大的步子,却稳定的节奏,一步一步心无旁骛的走着。
身影最后退了回去。
或许是打不定主意要不要行动,
躲在树后没有再出来。
于是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感觉我拉着曼昱的手里,手掌交合处汗津津湿淋淋的,我大概是太紧张了,出了很多汗。
我想要多抓一会,可是曼昱把手抽走,揣回了自己的的口袋。
接下来的路上,
仍是沉默的,
只听得到呼吸声的行走。
头顶的星空里在这深夜里突然间决定给人类呈现一些秘而不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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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面旋转,一面拼了命的拼凑在一起,用扎眼的速度做着明晦焦灼的飞速切换,
周围的空气里有点冰冷的腥气,我们像浸在无垠的海里。
“仰泳……”
“是身处水中时……”
“唯一能看得到天空的一种……”
曼昱的声音像是从一个局促狭窄的小空间里突然蹦出来的,
没头没尾的,似乎也并没有在跟我说,
可能是在跟海说,跟虚空说,跟未知说。
我突然在心下了然,
一种奇怪的洪流在胸膛里流窜,
不再去追问,曼昱也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快到终点了,
那条横贯在Hyde Park的血管,羊肠一样的路,漫长,艰苦,而且迂回,
我们要走完了。
鱼卵破壁之后,初次与海遭遇,
侥幸活下来之后,
要变成大鱼。
***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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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庄子·逍遥游》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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