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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曼昱】鲲 - 中篇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王曼昱】鲲 - 中篇


看我文的老读者都知道,我开长篇的话,开头第一篇都会比较拉跨。可是这个一共就三篇,我第二篇也在拉跨……感觉快要来不及了(无能狂躁中)。
最近真的太忙了但是宝贝生日就在跟前,拼了老命在写了。
希望0209那天能更完。
这篇解密为什么要学习游泳。
***
【王曼昱】鲲 - 中篇
By Avaykn
***
第二天我没有机会碰到曼昱,课程实在太满了,我做功课做到了凌晨三点。
等到第三天中午我在中饭时间找到她时,她也正好结束了上午的环节,两个人于是约好了用午饭时间去练习。
我们两个人于是拿着游泳运动的包飞快的穿过campus。
正午的日头功率开满,整个草坪和水泥地都被烘烤的极其干燥,
形形色色背着大包或者抱着书的同学三三两两簇拥在路边的水泥台上,或者是在Queen's lawn上凑在一起聊天或者讨论功课,空气里满满都是爽气的明黄。

【王曼昱】鲲 - 中篇


我们学校是理工科见长,所以学生里男生很多,女生很少。
今天是周二,正好赶上附近的餐馆什么的跑来这里摆摊,俗称Farmers' Market, 在露天的小餐车上卖一些汉堡、炒制的快餐、之类的,
浓郁的黄褐色咖喱酱汁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姜黄和辣椒的味道直冲鼻子,
我排队买了两个加了很多炒蛋的汉堡,递给她,两个人飞快的啃了起来,脚步并没有停下。
经过Queen's Tower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半天,
塔顶的覆铜的圆顶顶着正午的阳光,神圣耀眼。这里面挂着10座大钟,逢王室节日的时候都会敲响,整个校园里没有一个角落听不到的。
“这里的螺旋楼梯很窄,一次只能上12个人”我跟在聚精会神的看着大钟的曼昱说。
光下她的睫毛浓密的像刷子,
很奇怪她浑身都没有体毛的,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都像凝结的淡黄油,细细看还闪着细腻的微光,不像英国的女生那样。不过她的睫毛却如此浓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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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爱低着头,睫毛那么浓的话,就很难看到眼睛。
看不到眼睛的话,
自然也猜不透心思,
于是她就仅凭着这个,就和世界切割的干干净净的。
她于是转过头来,轻轻的“嗯~”了一声,
然后嘴角上扬,露出了鲜见的笑容,
“好羡慕你哦,能在这里读书,我将来退役了,也想来这里念书。”
到这句话时,我心里的她便再接近普通的女孩子的模样更近了一点,
她是世界冠军,拥有至臻化境的绝顶天赋,赢过无数艰难的战役,在全球范围内拥有无数的拥趸和粉丝,人们从世界各地给她寄出鼓舞和表达爱意的信件,镜头总是在尽可能捕捉她出现的一切身影,还有大把的鲜花塞到她的手里……
不过她说,退役了,想出国读书。
她虽然年轻,
对于人生已经有了自己的规划,在这个年纪的绝大多数人还在懵懂的对世界的广博和莫测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她已经完成了绝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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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约并不在意那些已经获得的,只是轻轻说着“想念书”这样的话。
于是我终于觉得我大概能够和她在同一个层面上对话,
“来IC吧,这里的校训是培养problem solver,面向未来,解决问题的那些人。”
“你来的话,就是我的学妹拉。”
她没看我大概已经笑得裂到耳朵边的狂喜表情,
就去眯着眼睛,用那浓密的睫毛挡住从头顶上垂下来的日光,去看高耸的Queen's Tower,
“你说的……听上去不错……”
“等我努力吧……”
“等我先把这段路……”
“走完……”
她轻轻说,
但是看上去心事重重。
***
今天的午后我们约莫还有1小时的训练功夫,
那个呼吸的问题还是很难解决,她的身体每次接触到水面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她的浑身的肌肉和神经同时在收得极度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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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质上她对于水并不信任,更具体的说,是不想融入到水里。
我在这里感觉到非常的奇怪,普通人哪怕就是再怕水,那也不至于对水有这么大的抵触。
她到底是心里在纠结什么,又在图谋些什么?
一面直觉性的逃开,一面又逼着自己非转过头来面对不可。
这种冲突的来源,
就我目前看来,还没有答案,
她并不愿意跟我说任何挫折,当她每次失败的尝试之后,她会直挺挺的站在水里,开始思考自己刚才的动作,一面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那被咬着的地方泛出青紫,而边缘的充血又几乎涨的通红。
我担心她几乎要咬破自己薄薄的嘴唇
于是忍不住去伸手拉她的手臂,
她回过神来,跟我说——“要不要考虑什么工具?”
她很直接的提出了解决方案,
我猜她已经根据前天的情况思考了很久,
于是我拿来了浮板,让她抱在胸前,她终于勉强可以飘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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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坦白说,
这距离能学会,
还有很远的距离要走。
总有一天,
她是得去掉浮板的,
所有那些理论上会支撑她走下去的东西,都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突然间从空气中“砰”的一声完全消失,于是她就孤零零的,无所依靠,非得在水里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
***
晚上这次打工我真的是推不掉,餐厅经理说如果我再翘班的话,连上周的工资也拿不到就会被扫地出门。(*这里仍然指的是Top 1 Forever Restaurant,可参考《魔笛》里的情节)
我还是被分在吧台工作,
从7点开始人熙熙攘攘的来,我远远望着就餐区的每个餐桌上,看上去神色各异的各种就餐者,一面越来越娴熟的做出着酒品。
你知道当一个人对于自己手头的工作已经因为经年累月的实操,
而更多的变成一种下意识的时候,做这些的时候,手和脑的工作是可以完全分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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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对于意识层面出现的每一个道路、岔口、突然冲出来的行人、在手上的方向盘、拇指附近的喇叭和转向灯、脚下的油门或者刹车……已经完整的形成了一种行云流水的无意识。
我最开始在吧台工作,是因为我喜欢调酒。
鸡尾酒能够如此美轮美奂,造化万端,是因为冰、各种酒和糖浆和果汁之间那种微妙的,恰到好处的,细腻而均衡的平衡,
多一分,少一分,鸡尾酒就会被做坏掉。
其实,世间万物都是这样的,
以那种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平衡在维系,
但是但凡一个新的要素,哪怕是极其微量的渺小的融入,都会打造出新的震动,就像地震过后看上去平静如斯的地表,其实在深层的地块之间,新的格局早已孕育其中——
就等下一次变化发生。
震荡,位移,性质冲突,
叮咚——
随着下一声门口的黄铜大铃铛的声音,我的意识不禁被拉到餐厅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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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让我几乎忘记呼吸的是,她就从门口那么飘然的出现了,穿着最简约的那种款式的连帽衫和短裤,干净得不像真的,
她看到我,点了点头,就手插着兜,直接走了过来。
她直直向我走来,
眼睛没有看向任何其他地方、其他人、其他任何事情都不会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的心大概就在这十几秒的时间里,一下子冲到100次/分的急速狂飙,从脸颊到耳根突然就烫的烧起来。
“Lee,给我调一杯酒吧。”
她坐在靠近冰桶那侧的高脚凳那里,
坐稳了便跟我说。
“你不是不能喝么?”
她之前因为喝醉了差点错过和龙哥的比赛的决赛,
我虽然很开心,但是不想让她喝醉。
“一点点,应该没问题……”
她直直的盯着我,
毫不犹疑、退缩,也不再恳求。
就等我再次妥协——
“好吧,你要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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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觉得我适合什么?”
我歪头看了她半天,
这是很难的一个课题,就像是说我现在要用我满柜子的酒,来诠释我心里的那个她。
我想了半天,打定了主意,拿出了刚擦干净的飓风杯,从身后货架上拿了用了一半的Jose Cuervo银龙舌兰和一瓶石榴糖浆,又从抽屉里掏了橙子和柠檬……
哦,重点是,
为了降低酒精度,
我还专门拿了一罐Tonic。
大块冰放在飓风杯里用长柄杓旋转,于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然后https://jz-wimgs.ssjz8.com/upload/1/4的龙舌兰,1/4的Tonic做基酒,再倒入柠檬汁和橙汁,这时整杯都被染成明媚的橙黄色,这时候的关键来了,就是石榴糖浆顺着勺子的导引,
像流淌出动脉血管的血一样,缓慢而持重的溜到整杯轻飘飘的黄色混合液体的最底部,随后以缓慢的速度向上吞噬每一个层面。
一片橙子切好卡在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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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一颗火红的樱桃
——“客人,你的酒调好了,Tequilla Sunrise。”
这是餐厅里最受欢迎的酒品之一,Tequilla Sunrise龙舌兰日出——
传说这款酒的制作者,在墨西哥的贫瘠荒芜几乎不着寸草的草原上艰难跋涉,他走了一整个深夜,疲劳又寒冷,前方的道路并不明朗,他几乎有点丧失了信心。
这时太阳缓慢的从地平线远处爬上来,
随即便用自己彼时还并不裹挟太多热量却鲜红如血如火的光把大地一点一点染红……
荒原,
籍此,
恢复生机。
我把酒稳稳放在杯垫上,
然后缓慢的推到曼昱的跟前,
然后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
“tequilla sunrise,
如日出,
倔强,带着希望……”
自然并不带善恶,
如火之炎上,水之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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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改变不了,也操纵不了——
“如果你坚持的足够久,日出一定会来。”
我觉得我说的,
她一定听懂了,
她从来没有讲她的困惑,我也从来不问,但是我却能理解她。
她携带着沉重的包袱而来,
像风尘仆仆的穿越荒野的旅人,
她脸上并不挂任何明显的表情,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而那一定不美妙,反复的折磨着她,在内里啃咬着她,她五脏六腑承受着痛苦,却一声不吭。
***
接下来我不再跟她说话,因为一下子进来了好几个酒的order,
我着实忙活了一阵,
一面在Jazz的旋律背景里,偷偷再去打量她,她就那么一口一口认真的啜着面前的Tequilla Sunrise, 后面把那瓣橙子也吃掉了。
我把基酒的浓度降了一半,
应该比之前The Longland Ice tea那次会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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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当我看她时,她的眼神还是迷离了起来,脸颊上也泛起了红。
“你没事吧?”
我有点担心。
“你知道么?……”
她张嘴说话了,轻轻的声音里透着一点魅惑,应该的确是有点喝醉了。
“地球上啊,地面只占四分之一,剩下的都是水,四分之三都是水……”
嗯?
为什么突然间开始说水的事情?
“如果学会了游泳的话,我就不会被困在陆地上了,我就可以去那四分之三了……”
“我要去那里,去更广的地方……”
“不会游泳不行啊……就去不了了……”
她慢慢说,
好像为了咬字清楚,每个字都说的很认真,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慢的把头靠在撑在脸旁边的手臂上,那宽大的袖子在她手臂渐变细的地方勒住,露出来的一截修长的筋骨清新的手臂,内侧细腻像玉雕琢出来一样。这是多么漂亮的一个姑娘,上帝造物时如此的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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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了,就得和那些大人的事儿打交道了……”
“我不能再待在岸上了,我得去体会那些我不懂的东西了……”
“我怕水,可是我非得进入水……”
她的头渐渐低下去,
这时我可以看到她栗色的短发潦草而俏皮的在头顶上竖起来几根,
显得头发的主人毫不肯妥协的性子。
我懂了。
成人的世界,即一肆混沌的汪洋,
繁冗的规则,像莫测而顽固的洋流,
世故的人情,如持续不断卷起的浪。
她就算靠自己的天赋在陆地上飞奔,现在也到了非得接触不一样的生存原则的时候了。
重力、支撑、视野……全都不一样的,
你在岸上一切会的东西,在这里都不作数。
我记得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对她的谩骂,
对她偶然的败绩的口诛笔伐和冷眼唱衰,
她此刻身并不自由,被各处嚣张无力蛮横的波浪搞得头晕脑胀,被迫飘荡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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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于是想活,
就像她在赛场上那样,在水池里那样,水呛到喉咙里,不好受,
也非得给自己找出生路来。
得活,
在熟悉的陆地上,在陌生的海洋里,在她全心拥抱的赛场上,也在她面对的艰涩难耐的人情与世道前面……
都得想办法活下去。
乘天地之正,
御六气之辩,
以游无穷。
我想没有一个人,能够不被这样的人吸引,
哪怕她的性子并不张扬,也并不矫饰自己的外表或者身体,她想要的东西那么简单,可是是那么磅礴而伟大的东西,大得她那两条纤细的手臂都很难承担住,
她一面知道那几乎不可能,一面却告诉自己为什么不可能。
从大洋深处腾跃出水面,
她展开翅膀,
冲着日头飞了出去。
***
我伸手把她面前的飓风杯拿走了,
这个动作一下子惊醒了沉入酒酣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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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于是有点诧异的瞪着眼睛抬头看我,脸上一边还压着袖子上的横织的花纹
“干嘛……”
她声音黏糊糊的,
像撒娇一样。
“别喝了,喝这个。”
我把一杯浅黄色的液体放在她眼前。
“这是什么?”
“蜂蜜水,帮你醒酒。”
她哼笑一声,
用手把蜂蜜水接过来,
一口一口认真的抿起来。
我看她纤细的喉咙因为吞咽而颤动,
嘴边有点蜂蜜水从唇线的最边缘流下,
她随即用拇指擦掉。
“你要是喝醉了……”
“我可是会忍不住占你便宜的……”
我说。
“切。”
她笑了一声,
把杯子干脆的放在桌上,咯噔一声,显示出她应该已经醒酒醒的差不多了。
我心里想,
曼昱,你最好赶紧醒酒啊,不然我会忍不住要把你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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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是真的。
***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庄子·逍遥游》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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