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昱/胖鱼】Marry Me in Vegas - 下篇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这篇会解决悬疑的部分,所以会很吓人。
还有点小孩不能看的,DB见。
大家进来之前做好心理准备。
非常感谢大家给我留言,
我很害羞,不好意思一一回应,在此全部谢过啦。
另外想看什么题材的请给我留言,只要我写得出来的我都可以尝试一下。
***
【东昱/胖鱼】Marry Me in Vegas - 下篇
By Avaykn
***
王曼昱新买的拖地机器人终于到货了,一个小小的卡槽装在客厅的角落里,每到晌午时分,设定家里没人的时候,机器人就会悄无声息的自己出来工作,噪音极小。
唯一的受害者就是家里的鱼饼,
第一次机器人启动的时候,鱼饼冲着那个圆形的金属色的机器人吼了半天。
“鱼饼,别叫了……”
“以后天天它都得出来……”
王曼昱蹲下去撸它脊背上的毛,按着它不要往前冲。

“鱼饼一碰到陌生的人或者东西就会叫的……”
樊振东从厨房转过头来,
手里的糖醋排骨做到一半。
鱼饼感觉到自己的世界里现在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异样的金属物,
这东西会转,而且会直直的冲着它冲过去,它呲起牙,吼了半天,
发现这个圆盘又晃晃悠悠转到下一个角落去了,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湿湿的痕迹。
“你这个!”
“坏东西!”
“怎么会到处尿尿!”
鱼饼趴在王曼昱腿上的时候,感觉耳朵被撸的很舒服,于是半眯着眼睛,
它神情得意的看着那个在地面上滚来滚去的拖地机器人,虽然没什么声音,
它想——你看,女妈妈只会把我抱在腿上,女妈妈不喜欢你的,女妈妈最喜欢的就是鱼饼拉。
想到这里,它的尾巴左右摇晃。
叮咚——
门铃响了,鱼饼第一时间冲到了门口,隔着门嗅了嗅,

王曼昱随即过来开门,是穿着制服的个子高高外卖员小哥,一个圆形的头盔扣在头上。
“樊太太,快递到了,签字。”
他举起笔来递给王曼昱。
王曼昱脸涨得通红,提笔牵手,小声支吾……
“我不是……樊太太……”
鱼饼这时抬头张望着王曼昱,
——女妈妈的脸好红啊,女妈妈的声音好轻啊,女妈妈为什么那么害羞
它歪头看着王曼昱把快递拿进家门,于是转头又去啃咬它那根湿漉漉的磨牙棒。
***
周六还是要训练。
于是樊振东从地下车库里把他那辆瑞典进口的VOLVO S90开了出来,这是个很安全的车,他在做所有选择上,其实都遵循一个原则,就是不会在意大众的喜好或者大热的牌子,
而是要值得。
王曼昱坐到副驾驶的时候樊振东伸手帮她扣了一下安全带,
两个人脸离的那么近,她能闻到樊振东身上的香水味道,在被体温蒸发之后,这个木调香水的中调和后调持久的附着在清透的几乎发亮的脖颈和锁骨上,

王曼昱看的心惊肉跳,赶忙转过脸去。
“你不用送我的,就一公里,我走路很快就到了……”
她说。
“你出事了,我会过意不去的……”
一脚油门踩下,车从盘旋的地下车库里开了出去。
体总的确不远,路上过3个红绿灯,转个弯。
那个威严高耸肃穆的镀金大铁门就在眼跟前,
樊振东眯着眼睛看过去,想着他过去那么多年一次一次的走进,走出,走进,走出……感觉在乒乓球的生涯里,他的进出都像呼吸那么简单。
可是最终在他将近20年的运动生涯之后,
他还是决定,就此离开。
人是怎么能够把自己的人生切割的那么干净的,那个过程一定是用刀子剥离,剃到骨头的刻骨铭心的疼,他可以接着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大把的机会和赛场在向他展开双手,因为后辈并没有如期成长起来,他们那些耀武扬威的老头,现在的确面临着无兵可用的窘境。

可是他决然离开了,
去走了一条他之前全然不熟悉的仕途,
没有人会怀疑他将在未来的几年里爬到一个可以呼风唤雨改变现有的国家队格局的位置。
“哦,对了……我去小区那里调了监控……”
“那天的确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陌生人出现在我们家门口……”
“鱼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他们的确在那天就报了警,
可是现在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没有嫌疑人,
警察做了笔录之后,说是接下来会多来观照一下,看了看就走了。
没有可疑的陌生人出现……
可是东西却被精准投递到了家门口……
而且还是在这个保安级别很高的高档小区……
一切事情都发生的太不合理。
王曼昱隐约觉得好像在这个迷雾当中,好像有抓住什么闪着微光的丝线,但是想要仔细去凝视的时候,又发现线索消失了。
她一直觉得,她似乎应该是忽略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是什么东西,就在她眼皮底下发生……
却被忽略了呢?
***
“到了……”
他又想去伸手解开王曼昱的安全带,
王曼昱这回机灵了,赶紧自己先动手,拎着大包就要下车。
这是个禁停区,是不能逗留的。
不过樊振东的车前面停着的那辆红色保时捷,看上去就并没有在意任何事情,
车门打开之后,上面下来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手捧着花,表情有些流气。
樊振东眼见着小伙子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捧着花冲着有点懵懂的王曼昱走过去
“我等你很久了……”他的声音从被樊振东摇下的车窗玻璃缝隙里飘了进来,
樊振东的脸突然间被冰雪覆盖,冷的没有一丝血色。
“曼昱,你还记得我么,我爸上次带我来参观你们训练的……”
“你们队里的所有的服装和器械,都是我们家提供的……”

“上次总教练还说,让你有空教我几招,你今天有空么……”
小伙子漂亮是漂亮的,但是眼神四下飘散,
他一面半强迫式的把一碰纯红色的玫瑰塞到王曼昱手里,一面伸手就过来要签她的手。
王曼昱还想着拿大包去搪塞一下,没想到樊振东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跨到了二人之间。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苍白而惨淡,
如果说那种来自极地的冰点的厌恶是可以有一个具象的脸孔,
那一定是樊振东现在这个。
“这是我太太,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了……”
他说。
“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我爸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
小伙子额前挑染成浅黄色的刘海现在整个炸了起来,
他其实应该怕的很,因为浑身在颤抖,但是又忍不住想要把之前那习惯性的桀骜和跋扈再施展出来,于是仰起头来,青筋在脖子处一跳一跳的。

“网上已经传开了,你们俩是假的……”
他不服气的喊,
却在说出这话之后就后悔了一下,因为樊振东眉眼里的杀气更重了,他于是往后缩了一缩。
“你别来找我了……”
“我上次就跟你说的很清楚,我们俩不可能的……”
王曼昱怕樊振东在这里跟人打起来,
赶紧绕到二人当中,对着那个小伙子说。
“你跟我在一起,我们家有很多钱,我可以捧你……”
小伙子看到王曼昱,又有点想入非非。
“不用了……我有钱,虽然不多,够用了……”
“你别再来了。”
然后最后是怒气冲冲的红色保时捷顺着路牙子上开了一段,才颠簸的回到了马路上,
排气管那里飘出一股浓密的白烟,往空气里又输送了一点二氧化碳和硫化物,
于是就这样带着骄傲和蛮横,但是却灰溜溜带着挫败感开走了。
王曼昱回头看樊振东,

忍不住开口问——
“为什么这么大的火气,你接下来工作也少不得跟这些人打交道吧……关系搞这么僵好么?”
“你,别管我。”
冷的像霜一样的樊振东,终于忍不住憋着说出口的第一句话,不太客气,甚至带着些责嗟。
不过他说出口的时候就后悔了,他想着说明明可以好好说的,可以就此告诉她自己离开乒乓球的前因后果,可以告诉他,他做的这个决定,都是为了她,
可是他看到那些躲在灌木丛背后的怪兽一样丑陋的人,淌着口水,在垂涎欲滴的盯着王曼昱,和所有这样的女生,他觉得恶心,是那种能够把黄苦的胆汁都呕出来的恶心。
两个人之间一时无话。
樊振东想道歉,但是又不知从何开启,
王曼昱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樊振东这么反常必有原因。
她想了一会,
拉着樊振东说,
——“来都来了,来打一盘吧。”

夫妻之间没有那么多道理可以讲,
情绪的张力很多时候要靠包容和时间的治愈,
还会介意态度啊、口气啊、那还是年轻的伴侣才会做的事情,王曼昱和樊振东却比较更像是一对老夫老妻——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你。
——所以如果你在生气,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来等你重新平复心情
——等到你觉得合适的时机
——你一定会跟我说起你的难处
——那一定是一个我会觉得“哦,如果是我也会这样子啊”的理由
——因为这世界上
——没有人,
——比我更懂你。
***
樊振东的逆旋转发球仍然处于全世界乒坛最领先的水准,
好笑的是明明所有的人都在研究他,有队友也有国外的对手,那么多年了他们也并没有个解决问题的思路,哪怕是在他退役之后,那么多后来的孩子想要学,都只是有样学样照猫画虎。

再也没有人肯像他这样把乒乓球研究的这么透,这么努力的啃,这么拼命的突破。
在他离开的这个时代里,
努力和勤奋已经不再是美德,
派系和拍马屁才是在这个队里生存下去的不二法门。
王曼昱对过来的球的旋转判断不足,
一个抽拉,
球直接下网。
“行啊,东哥……”
她撩了撩头发,把额间一点点析出的汗用球衣蘸掉,
“宝刀未老啊……”
却看樊振东有点木讷的楞在了现场,沉思了半天,然后低头去看手里的拍子——还是那块蝴蝶ALC,是他喜欢的蓝色柄……
场地里的蓝色胶皮会在跑动和摩擦之下逐渐升温,于是散发着隐隐的胶皮和芳香剂的味道,
一切是以如此迅猛的速度把他拉回到曾经填满他30年时光的最核心的那些记忆。
是他狠心走开,
却又真的无法剔除的,
永远无法转过头去的生命实存。

周围是四下无人的场地,
周六的下午,来上训的人很少,有些在远远的台子上练着,
时不时的往他和王曼昱在角落的这一桌打量。
毕竟是大满贯夫妇,
引人注目还是引人注目的,
不过周六来锻炼的人真的变少了。
他把球拍放在嘴边,轻轻哈了一口气,
然后用厚实的手掌去一遍一遍的摩擦,
像在呵护着自己很珍爱的孩子——
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
他觉得眼角开始有点湿,
然后更多的水就在眼窝处聚集,他觉得局促,于是拉起球衣去假装擦脸上的汗。
然后在他的脸捂在球衣里的时候,
他感觉脊背被王曼昱轻轻抚摸着,随即去摸他脖颈处被汗珠沾湿的发烧,手上带着体温和热,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能闻到王曼昱的味道,就在他周围,他不想抬头去看,但是他知道她就在身边,他觉得很安心。

“舍不得的话……就不要逃走……迎上去……”
王曼昱的声音空灵的像从虚空里传出来,轻轻的落到他的身边
“你的人生就是由这个构成的,你切割也没用,切了,就变成其他的东西了,你就不是你了……”
“别跑,迎上去……”
“你得把你自己最爱的那个东西,从污浊里,摘出来……”
樊振东轻轻的抖动着身体,一点一点啜泣,
离开乒乓球,退役,不再打比赛,这是他逼着自己往前走的一个牺牲,
但是他内心深处并无法完全安宁,他仍然渴望着比赛,喜欢这项运动,哪怕这个东西现在已经被人的丑陋的欲望变得肢体狰狞残缺而腥臭。
那么爱的东西,
那么美得东西,
那么残酷的东西,
怎么割舍的掉。
樊振东,一直就是个心软的人。
他对乒乓球是这样,他对王曼昱也是这样,
一旦爱了,哪怕是浑身都是伤,被无数人暗算挤兑,哪怕所有人都说没可能别尝试了没可能的,仍然喜欢,喜欢就是喜欢。

他坐在球台上,伸出手环住了站在他身边的王曼昱,把脸窝在她的怀里,
王曼昱身体轻轻的抖了一下,神情有点局促,却仍然努力说服自己,
没有推开。
***
晚饭主菜是红酒炖牛舌,是从隔壁的米其林餐厅里打包出来的,
因为两个人七手八脚的收拾好从训练场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了,也来不及回家做饭了,只能从餐厅打包。
两个人进了家门之后飞快的把餐桌布置了一下,再把烤土豆什么配菜放在烤箱里加热一下。
明天是周日,
是基督教里面主的安息日,连主连着忙碌了六天创造了世界和人类之后,都要忍不住休息的周日。
所以两个人难得开了一瓶红酒,是很小众的澳大利亚酒庄,并不出名,但是味道却赛过外面的很多法国酒庄的佳酿。
晚饭吃的七七八八,
两个人开始对着品红酒,
不觉就酣醉了起来……

今天的这只酒里,有浓郁的黑色浆果的香气,是黑油油的桑葚和黑醋栗碾成汁液,混合着带皮的紫色葡萄的发酵味道,酸甜均衡,丹宁在唇齿之间发挥着无尽的魅力,
一瓶陈年的佳酿的话,丹宁的口感会恰到好处,
在舌尖到舌头两侧的味蕾逐渐依次铺开之后,你会能够品尝到时间的味道。
酒精在血管里缓慢而均匀的提升着浓度,
现在王曼昱的脸上已经挂上了微微的桃红,
她日常的那种矜持和冷峻全都放在了一边,人整个松弛了下来……
樊振东眯着眼睛,用鼻子接着去嗅红酒杯里的香气,
晃一晃,让酒体与空气里的氧气更好的结合,
随后抿了一口,然而他的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王曼昱……
空气里的暧昧的因子随着跑到空气里的葡萄酒精四处乱撞,
这时候人都会因为氛围而说些乱七八糟的,以往从来不会说的话,
是那种有意的放纵,没有情愫的两个人,永远不会喝醉。

醉了的,
哪里是跟酒有关。
“那个赞助商的儿子……”
樊振东缓缓的开启了话头,
也许是真的神经崩了太久,他一个人一直苦苦的在支撑,他想要告诉她,告诉她全部的事情,告诉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是那种时间了,和酿酒一样,需要时间来铺陈与催化的转变。是那个时间了。
“我半年前,去队里找教练的时候,听到他爸带着他在跟总教练说话……”
他眯眯眼睛,开始缓慢的陈述,像是当时的场景又一次在眼前重现
“他们说,为了推广家里这个运动品牌,要在队里挑一个女队员当对象……”
“教练就说,我们这里好几个成绩不错……你看上了哪个……”
“那个小伙子还在吊儿郎当的打着手机上的游戏,没有抬头……”
“他爸说,我要个个子高点的,可以改善我们家的基因……”
他缓缓的陈述,
说着说着声音好像穷尽在喉咙的深处,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促使了永远的沉默。
“然后总教练说……”
“那就王曼昱吧……”
站在那个虚掩的门口,樊振东感觉胸口好像错吞下什么结块,既无法吐出来,也没有办法消化,
一种混着油腻的酸酸的液体冲到了喉咙口,
他跌跌撞撞的冲到厕所里去,干呕了半天,没有吐出来什么。
“这就是我退役的原因……”
“离开乒乓球的原因……”
因为再也忍不下去这种龌龊与腥臭,
因为想要改变这种扭曲与不公,
因为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做点什么。
得做点什么。
得做点什么。
得做点什么。
“你是想来救我?”
王曼昱觉得有点好笑,喉咙里轻轻发出了一声不知所谓的轻吟
“你凭什么救我,我自己不会屈服的……”
樊振东一看她似乎是又有些傲气上头,

于是紧张的想要起身,膝盖却撞在了木制餐桌的腿上,桌子上的所有瓶瓶罐罐轻微的发生了一阵子摇晃,一点点撞击的声音。
鱼饼这时在它自己的窝里睡着,睁开眼睛抬起头往这里望了望。
“我只是意识到……”
“我们之间会越离越远的……”
“我们在一起的机会,会越来越少……”
那是一双多么真诚而炙热的眉眼,
王曼昱盯着眼前的樊振东,感觉胸膛里有些什么无法抑制的情绪在进行盛大的裂变,很快就是她这个瘦弱的身体没有办法承受的,她那么冷静的头脑,终于还是在这种她不熟悉的但是却裹挟着泥沙倾泻而下的感情,无人可以阻挡。
她记得上次那么仔细端详的时候,
是6年前在Vegas的酒店的床上,那时候她全身心的投入,体会着相拥带来的无限快感与愉悦,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让她在6年前辗转反侧、心如刀割的问题——

“你为什么那天把我一个人扔下了?”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
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这是她一直没走出去的阴影,
是扎在她身体里的一把刀,她并不愿意那么快的把刀拔掉,就像她之后再也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个其他的男孩子,没有再坦然的接受任何一个人的求爱,也没有再拿着房卡进入任何一个人的房间……她哪怕但凡做了一项,便把那个刀拔了出来,人便能痊愈。
可是她偏偏不肯。
原因在于,她要让那个尖锐的刺入和随时会撕扯出的血迹提醒她,
你记得,这是个很痛苦的事情,
不要,再经历。
一个人浑身赤裸的醒来,
房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像被吃干抹净的一摊外卖的餐盒,就被丢到了一边。
樊振东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神情,是从疑惑,到沉思,到终于想通的一连串变化,
——“你是说那天早上在酒店里么?”

“你起床的时候没看到我……”
“以为我一夜过后,便把你给抛下了?……”
“觉得我们两个人所谓的婚礼誓词,和之后的那些缠绵,都是我一时兴起……?”
所有被时光像蜘蛛网一样覆盖住的真相,
这时候全都被全新吹进来的风给席卷而空,
错位的6年的时光里,两个人彼此再也没有机会讨论当天的事情,现在终于有了机会。
“我是……去给你拿酒店餐厅里……”
“新出炉的牛角包……”
“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已经不在了……”
樊振东声音都在颤抖。
他犹记得那个刚出炉的面包,在他手掌心里烘烤着,
也催促着他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从餐厅赶去房间,
想给她吃这个好吃的牛角包,酥皮脆的一口咬下去,就会发出幸福的声响,他这样想着,闻着炙热的黄油的香气扑在鼻腔里,他激动的推房间门。

想着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呢?
“亲爱的,结婚第一天快乐……”
“牛角包,很好吃的……”
“我……我很爱你……”
然后看到空荡荡的房间里,床上没有人,
那个姑娘走了,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回应过他的任何消息或者垂询,
也许只有他,还像刚出锅的牛角包一样,在酥皮之间盈着满满的期许的幻想,而那个人已经头也不回的走掉,像是把昨天晚上的宣誓和缠绵,都当成是一场不能追忆的笑话。
6年后的今天,
王曼昱浑身颤抖,脸上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觉得好傻,就这么样的一个误会,就可能是前后10分钟不到的时间,他们两个一个向左奔去,一个向右快步前行。
Vegas的奇幻与无序,
是那种会让命运出人意料到无法规划的奇幻与无序,
在那时空颠倒错乱之下,所有事情都会出其意料的发生,出其意料的发展,而且也出其意料的,有个圆满的结局。

【DB见】
***
“我去买早点了……”
“这次你可不要怀疑我是逃跑了哦……”
“傻老婆……”
樊振东低头亲了一下睡得香喷喷的王曼昱,在被窝里埋着,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她翻身把被子跨在身下,于是赤裸的背脊和修长的腿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樊振东咽了一下口水,发现自己的那里又竖了起来。
不过,
嘿嘿嘿,
我们接下来每天都可以~~~~
拉了被子给王曼昱盖在身上之后。
他起身,穿上衣服,推开家门口的房门,
想着这次就买公寓门口的那家德式面包房的碱水面包吧,咸咸的很清香,有嚼劲——
一个白白的箱子摆在了门口。
上面用粗粗的黑色马克笔歪歪扭扭的写着——王曼昱
三个字,封口处用的宽宽的透明胶带里,还有浅红色的血迹混在当中,像狰狞的动脉血管一样。

樊振东眼睛瞪直了……
浑身僵硬,
一条被宰杀的鱼,死体僵硬,摆在箱子里……
***
“晚上有听到什么动静么?”
带着大檐帽的民警一脸憨厚,不过问起问题来专业而稳重,
樊振东和王曼昱站在客厅里,看着警察在门口到处查看,然后一本正经的回答问题
“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
樊振东的回答,
被鱼饼欢快的吠声时不时的打断——
它很少见到家里有这么多人,汪汪汪汪汪叫个不停
——都是陌生人噎!
——他们是谁啊?!
——为什么腰间都挂着棍棍!
——你们是来跟我玩的么!
——好多不认识的人啊!
——汪汪汪汪汪汪!
樊振东要随着警察去派出所做备案,
回头忧心忡忡的跟王曼昱说,
“等我回来啊,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王曼昱点了点头,
怀里抱着还在欢快的叫着的鱼饼,
看樊振东把门关在了自己的身后。
***
上午10点左右,阳光正好,王曼昱在晒台上料理那两三盆草花。
她一面用剪子修剪着旁逸斜出的枝芽,一面有点走神的思考起来
她想起来警察说,“晚上有任何动静么?……”
没有动静。
最诡异的就是这个。
有个人悄无声息的把东西放在了门口。
没有动静。
一点声音也没听到,
他们两个昨夜一夜的欢愉,折腾到早上才入睡,门外,的确,没听到任何声音。
没有动静……
她一面剪树枝,一面出神的想……
好像……好像有什么地方……
叮咚——
门铃响了。
她浑身一抖,站起身来。
看着客厅的那个门,
门铃一直叮咚叮咚的响,

“樊太太,快递。”
门外的人说。
鱼饼奔到了门口,歪着头吐着舌头,
等着王曼昱来开门。
从门镜里看,
是那个一直来送快递的小哥,穿着快递员的制服,
手上拿着一个包裹的样子。
——开门吧。
她想。
——是快递。
除了因为长年日晒有点黝黑的脸,那是个面孔还很稚嫩的年轻的精壮的汉子。
他用粗糙的手递给王曼昱一只马克笔,黑黑的,很粗的那种
“樊太太,签收吧。”
声音没有平仄,
像死人一般。
王曼昱站在门口,正在低头认真写着王字的第一笔的时候,
她低头看着那个花花绿绿的快递单,
这是个并没有任何发件信息的快递单,甚至三联复写纸还垫在里面。
鱼饼此时蹲在她脚边,
她突然一个激灵!
——为什么!鱼饼!没有叫?!

昨天晚上!
那个恐吓的箱子送来的时候!
那个人就站在门口的!
为什么鱼饼!
没有叫!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樊振东之前说的一句
“鱼饼见到陌生人就会叫啊……”
所以!
昨晚!
为什么那个箱子被送来的时候!
鱼饼!
没有叫?!
那是因为!
——王曼昱身体比意识更早的行动!她飞快的后退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把门关在两人之间!
那是因为!
送箱子的人!根本就不是陌生人!
是鱼饼每天都很熟悉的!
因此走到门口也不会叫出声的!
快递员!!
他就是那个发出威胁邮件的人!
在这个安保极其严格的地方!
只有一个人能够进出而不引起注意!!!
而且这就是为什么,樊振东说
“去看了监控,没有看到陌生的可疑的人!”

谁会怀疑快递员呢!!
但是她的动作还是不够快!
在门即将被关上的瞬间!
那只粗糙的黝黑的手抓住了门框!推开了门!
王曼昱两三步飞快的后退,
顺便还抱起了还在傻乎乎的看天的鱼饼!
现在两个人当中!隔着客厅的那个宽宽的沙发桌!
“王曼昱……”
“你有什么资格……”
那个人的牙缝里卡着黑黄的垢,现在鼻孔狰狞的一张一合,
他的眼睛里充血的好像眼球要爆开来一样,牙齿闪着寒光,如他手里的那个推出了十厘米长的闪着寒光的刀刃的美工刀一样!
“你有什么资格……”
“嫁给樊振东……”
“他那么完美!”
“他怎么能随便娶一个你这样的女人!”
死亡的威胁一步一步的逼近,
王曼昱飞快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卧室门,然后专门跑去!
可是那个男人更快的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来!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似乎已经能够嗅到那个男人的腥臭的死亡的气味!
她现在肾上腺素爆棚,肌肉迅速发力,往卧室门口跑去!
可是!
那个男的步子更大!
50厘米!
30厘米!
20厘米!
马上要被抓住了!
王曼昱不禁心里默念!
“东哥!快来救我!”
她真的想,这次过后,两个人一定要好好的过日子,再也不提离开的事情!
只要过了这一关!
求你!
“啊!!!!!!!”
“咚!!!!!!”
那个男人突然整个人翻倒,头朝下摔在了地板上,
头还撞到了电视柜的一个角落,现在看上去整个人已经完全神志不清!
发生了什么?!
王曼昱抱着鱼饼,两个人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这个战机突然扭转。
10:30。

那个家里的新拖地机器人优哉游哉的在地上拖起了地来,
哪怕刚才有的庞大的身躯踩了它一脚,还被它带的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摔了个大跟头……
拖地才是大事。
剩下的不归我管,
那个机器人又欢快的向厨房走了过去……
刚冲进门的樊振东和民警,
一起目瞪口呆的看着机器人从眼前走过,
然后看着王曼昱抱着鱼饼张大了嘴巴,面前一个穿着快递员衣服的人,正趴在他们家的客厅地面上。
***
“樊振东,一个很难嫁的男人。”
王曼昱这样跟她的父母介绍着面前西装笔挺的漂亮小伙,
他有点羞涩,笑得脸上翻起了红晕。
“不过我是谁啊……”
“我可是王曼昱……”
她转过头,得意洋洋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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