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 who cares

旧物搬运@2015.10.31
*起名苦手。管他呢，反正没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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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铃两次，无人应答，但木门嘎吱——缓慢挪开一条缝，昏暗中露出半张苍白异常的脸。门外穿着廉价西装的青年悄悄半步退回阳光下，一咧嘴笑出两颗兔牙：“您好，敝姓相叶，我们是一家贸易公司，经营各种日常用品……”
“不买我们不买。”猫唇利落地打断相叶。“诶～！至少听我把第一句说完嘛——”相叶歪头看一眼名牌，“二宫桑！”
“看来你完～全没明白啊，”二宫浅褐色的眼珠一翻，示意院子里打盹的老头，“这套对我可行不通。”末了冷哼一声，门飞快地关上了。
这是个座落在旧街区一角的破败公寓，老年人的比例远远超过地方均值。
二宫是个在家工作的程序工程师，租住这里的原因是安静和便宜。作为一个半夜工作、中午起床、傍晚才有可能出门的宅，他早就习惯了拒绝推销员。
相叶就职于一家小型贸易公司，业绩一般，勉强糊口，到这里来的原因是公司派他来。作为一个口才一般、反应一般、只有笑容拥有平均以上自信的推销员，他也早就习惯了被拒绝。

过了几天，下着雨。二宫听见辨识度很高的鼻音在附近跟人讲话。“婆婆，要好好擦干，小心感冒哟！”声音稍微提高了，有小小的道谢声。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二宫一咂嘴不耐烦地打开。提着伞缩在屋檐下的青年肩头都濡湿了，但看到门开了条缝显得十分开心，“您好，我……”“相田桑，不买，我们不买。”
“是相叶。”还是露着两颗兔牙一脸开心，“我带来了目录和名片，”赶紧掏出来塞到手里，“二宫桑不忙的时候可以随便看看，有感兴趣的随时致电我，带来您看看——不买也没关系。”“没兴趣。”二宫关回门。
相叶最近心情挺好的，虽然业绩有点惨淡——嘛，到一个新的区域是这样的啦。爷爷奶奶们白天在家的机率很高，虽然不会轻易买他的东西，但大多态度和蔼，也都收下了名片和目录。
他用笔尖敲着商品列表，思考要如何针对区域特点调整方向，“大概，更实用的小东西比较有人买吧。”“但是小东西单品赚头也很低哦。”同事善意地提醒。“也比推荐美容仪这种最后一年也卖不出去一台要来得好啦。”

他想起二宫。每次说着不买不买，也都开了门。还记住了自己的名字，每次也能在门口勉强聊上两句。
“我们公司的商品，只要包装完整，七天包退换哦。”“拆了就不行了吧。拆都不拆是买来干嘛啊，有这种人？”“比如心血来潮？”“……无法理解。”
“使用中如果出现问题也都可以联系我，属于质量问题都有保修保退换的条例，其他问题我也尽量帮您解决。”“有保赔的条款吗？”“哈？”“坏掉的话一赔十之类的……”“没有！”
“相叶桑，这个。”有一天居然拎着目录给相叶看，原来还是看过了啊，相叶欣慰地心想。二宫手指抠着嘴角，“这个……也要钱的？”“二宫桑……你看这里有标价格，非常便宜哦。”“算了，不买。”
不过二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相叶搞不懂。每次去他都在家，似乎白天都很闲的样子，不工作吗？那靠什么维生呢？不会是投身什么危险的行业吧……但一直穿着破旧的T恤和短裤，住处和出手都不像有钱人。
也许夜幕降临，他就会背起吉他，在酒吧驻唱；穿上和服和木屐，去剧场表演落语；不不，搞不好是给贵妇包养，做些色色的事情就能拿到钱真好呢；也有可能是家里欠了巨债，只好独自藏匿在这里做违法交易，赚来的钱全都还了高利贷。

然而推销员打探隐私被发现是最惹人厌的，相叶决定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关于二宫的下一个目标，是打开那扇门看进房间里。
二宫吃过晚饭，去超市买了些东西补充冰箱，顺便带了夜宵和啤酒，低头走在回家的路上。拐出干道以后，路灯设置不足，地面又有点失修，好在老人家们晚上都不出门。
二宫慢慢悠悠走着，天上的月亮真圆啊，哪里飘来桂花香。这正是他一天里最喜欢的时段。
相叶惦记的那个房间其实普通得很，就是通宵运行服务器和电脑，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二宫编辑代码的工作区域旁边，同时开着即时通讯的客户端和自建聊天室。
[I"mback]
[moonsoround->O]
不一会儿下面就刷起各种语法随意、充斥符号和简写的回复。
在这里，二宫和世界各地的人们发生联系。
[ok,turntowork]
[formoney!!!]
他手工打上了切换状态的标志。
这天相叶来的时候，二宫大开着门，赤脚卷起裤腿，正用拖布把地面的水往外推。“哇噢！这是怎么了啊？”相叶很抱歉觉得有点“lucky~”，堂而皇之走进去帮忙。

据说是水龙头坏掉了，打开洗衣机之后，就接连玩了两个钟头游戏，中途停下来才想起怎么都没听到结束音，一看已经满地是水。“幸好是一楼，不然给楼下投诉死了，肯定得赔钱。”二宫一边碎碎念一边嘿咻嘿咻干活儿，这真是一年不运动，一次运动一年份。
相叶碰到水之后，一直兴奋异常，眼珠骨碌骨碌到处乱转，赤脚拎着水桶啪啪啪踩来踩去。二宫翻了个白眼，算了，免费劳动力要求就不要太高。
家里东西不多，清理起来相对容易。最重要的电子设备因为平时就放置整理得很好，都没有沾水。看相叶一脸疑惑又不敢问的样子，二宫回答“那是阵列。”更疑惑了，“都是硬盘。”二宫的表情是绝对不会再解说更多了。
为什么会那么需要硬盘啊，相叶想。家里的电脑500G硬盘就能装好多好多小电影儿了，自己一直往里装都没有用完过。据说现在硬盘很便宜，也有了G以上用T计的容量。二宫还需要那么多块硬盘，他是要存多少小电影啊！
二宫的房间一半都被看起来很高级的电脑设备占领了，所以他每天就是把时间都花在这上头了吧。啊！OTAKU啊，这种人被称为OTAKU。沉迷网络和二次元，也不跟人交流，搞不好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心安理得花着父母的养老钱。没有恋人，也没有朋友，可能还受到鄙视和嘲笑，远离社会。

很危险啊！哪一天绝望了自杀死在家里也没人知道，或是对社会累积的怨恨爆发出来。电视里不是都有播这类的新闻吗，不起眼的青年在家里默默制作着炸弹，还有被臭味所扰报警破门才发现邻居已经在房间里腐烂好久了……
相叶越想越不安，于是往二宫家跑得更勤了。
最近相叶的开场白各种奇怪。
“哎，今天天气很好啊，二宫桑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爷爷奶奶们都很亲切呢，每次跟他们聊聊天，也能懂得很多人生的道理。二宫桑也和他们聊聊看嘛。”
“小时候实家养了一只狗，又可爱又懂事，死的时候我哭了好久。现在每次在路上看到狗，我都还会想，连巴尼酱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吧！”
“非洲的儿童啊，连饭都吃不饱，可还是努力的绽放笑容哦。”
“我现在也没有女朋友，去联谊的话，二宫桑一定比我受欢迎的。”
二宫心想，你一个推销的，不好好介绍产品，说些什么乌七八糟呢。他觉得相叶自从帮忙扫水之后，就日渐地得寸进尺了。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啊。

所以，到底要说什么，是想搭讪呢？还是想布教呢？二宫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不过首先需要反省的是自己这边。那天他一时冲动又懒得出门，“相叶桑，”二宫问，“你们有洗衣机进水龙头卖吗？”相叶一时呆住，“啊！有啊，不贵，而且特别好特别厉害！”“不不，”二宫摆摆手，“不用那么厉害，不会漏得到处都是就好，要给我便宜啊。”
但是真的不错啊，水龙头。从此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渐渐二宫需要什么第一反应都是打给相叶问问他们有没有吧。最后牙刷断掉了，他都致电相叶，“相叶桑，我牙刷断掉了，你们有卖牙刷吗？”
“不好意思啊，这个真没有呢二宫桑，公司不进货。不过下次我建议一下公司也进些好用的牙刷吧。”然后一直道歉了好多遍。挂了电话，二宫才想起来，打这种电话该道歉的是自己才对吧。
他呆了一呆，决定自己出趟门去买。锁门，在灿烂的阳光下压低了帽檐，刚走到路口就碰到附近的老先生出来丢垃圾。二宫把纸包装放进可燃垃圾箱。
“啊，”爷爷指着问，“你也买了那个吧？从aiba酱那里。”“嗯……嗯。”二宫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那是个小手电，晚上出门的时候随身携带很方便。

“上次aiba酱教过我，我忘记了呢，那个怎么玩的，那个，”爷爷比划着，似乎因为这点联系变得自来熟了，“那个特别功能。”“……啊！紧急情况那个？”二宫想起来了。
爷爷赶紧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居然带着，“后来怎么弄都弄不出来了，是不是坏掉了啊？”“这里有个保险开关啊，”二宫接过去，“然后，再按下去，就——”电筒自动打出两长两短的红光，同时发出呜呜的警报。
二宫立刻松开了手指，“没有坏哦，爷爷。没有这个保险开关的话，整天呜啊呜的，可就头疼了。”“啊！对了对了，就是那里忘记了。”二宫把电筒还给他，指给他看，“这次可要记住了啊。”
爷爷笑眯眯地谢过“二宫酱”之后，挥手回去了。二宫也挥手往回走，到门口才想起是去买牙刷的。
相叶今天给二宫安利的是在欧巴桑间广受好评的一套家居服。他说天气冷了在家绝对需要，不厌其烦地跟二宫演示，这种新型纤维有多么柔软轻便，透气保暖，还耐脏易洗。从帽子到袜子都配齐，全方位照顾。关键是，价格其实也不贵。小动物造型还萌萌哒~

“aiba酱，”二宫托着下巴，“今天隔壁的婆婆跟我说，你卖给她的毛巾很好用。”
“咦？富山婆婆？你们聊天了啊？”相叶陶醉在随手拯救厌世青年的小小成就感里。
“所以说，为什么有毛巾卖没有牙刷卖啊，aiba酱？”
相叶一脸牙白地遮住脸，“我跟你说啊，nino，不要说出去啊。富山婆婆的毛巾，是我在超市给她买的，原价卖给她。”
“哈？！”
“她腿脚不方便嘛……”
“哼！”二宫斜眼看着他，“你以为老了就傻啊，这些家伙，就是利用你跑腿罢了。”
“跑腿就跑腿，顺便嘛……”
“相叶氏，你这个月的业绩怎么样啊？”
“普通……”相叶又遮回了脸。
“不要指望我会贡献哦。不买。所以啊，重点是，为什么你可以帮她买毛巾不可以帮我买牙刷啊！”
相叶最近跟二宫发生了争执。问题的焦点是“工作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和“赚不到那么多钱工作干什么？”最终，二宫就工作价值观作了一番关于人类和宇宙的长篇大论之后，相叶傻掉了。

他摸摸头，“总之，”觉得二宫说得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但是，我觉得肯定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什么东西？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aiba酱？”二宫说，“有啊，多得很，但是最能衡量的方式就是你愿意花多少钱去取得。”
“好啦，我要赶工了，快走快走，这个星期都不要来烦我哦，我时间很贵的。”二宫的具体工作，最近相叶才知道了一点点。“可恶，”相叶不高兴地说，“好多事情，我说不清楚。nino那么聪明，知道又故意不告诉我。”
死线前昏天黑地，死线后又放空三天，这才活过来，喜滋滋看着到了账，把余额位数点上三遍，想起好久没有看到相叶了。然后又过了三天，还是没有来，二宫忿忿地想：你是我的谁啊，偏不打！
住路口的桂木大叔说，“nino酱啊，好久没见到aiba酱了，该不是调走了吧？”“我也不知道。”二宫干巴巴地回答。“调走的话都不来打个招呼有点……”大叔郁闷地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这样咱不是会担心的嘛。”
第二天打去手机是别人接的，才告诉二宫，相叶是住院了。

背着个硕大又复古的布包袱被人一路瞩目，一进病房二宫就嘿咻一声卸下了，“瞪什么瞪！没见过包袱啊？”相叶弱弱地说，“我以为凭nino的腿力，是离不开那个街区的。没想到居然能背这么远啊！”
“就算不赶工，我的时间也还是很贵的，体力也是。所以你要感到荣幸啊！”“是是是，荣幸荣幸。”相叶正色说，“nino来看我，我特别特别开心。”
二宫撇开脸假装擦了一把汗，低头把包袱解开，一样一样往外拿慰问品，一边数落起相叶来。
“干什么啊，笨蛋不是不生病的吗？”
“也不联络一声，把大家都担心得不得了。”一一指着说明都是谁送的。
“这个哈密瓜是富山婆婆的妹妹，从大阪寄了三个给她。老贵了，不准浪费哦！”
“昨天富山婆婆想把洗澡的毛巾也换了，我跑了好几家超市才找到一样的，累死我了。你当时怎么不顺便告诉我是哪家啊？”
相叶却只是一直“嗯”“嗯”地小声应着，仔细一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重复一遍，“nino能来看我，我真的特别特别开心。”

“那就别哭啊，被别人看到丢脸死了。”二宫小声嘟囔，“这样吧，总说我不告诉你，这次就破例好心一回吧！”二宫一拍手，“为什么特别开心知道么？”相叶一脸迷惑，“因为啊，你喜欢我呀。”
相叶阖不拢嘴，“是、是吗？……这样啊，原来是这样，我喜欢你啊！”二宫突然意识到这耻度简直破表，嗷一声糊住了自己脸，“你闭嘴！”相叶还在继续，“我喜欢nino那nino喜不喜欢我啊？”“不知道。你走开！”
病中的相叶，从二宫那里得知了小川爷爷过世的消息。
“只买过一支手电筒，但这啊那啊问了好几次，也许就是想聊聊天吧。”相叶抽着鼻子，“再也见不到了啊……”
二宫说葬礼很隆重，儿子孙子来了一满屋，看得出都是真心悲伤着。但葬礼一结束，也很快都走了。“就是这样的社会啊，”二宫冷静地说，“父母离世的时候，我大概也没有多少可跟邻居说的吧。”
小川爷爷倒在屋内，医生检查了遗体说几乎瞬间就过去了。手电筒如往常一样就揣在口袋里，最终也没有按响。是没有时间使用，而不是因为忘记了打开保险的方法，这一点真是万幸。

成了遗物的手电筒家属没有拿走，二宫放在了小川家的墓石上，祈祷在那边也能被带着，照亮归途。
“哟~西！”相叶握了下拳，“要连小川爷爷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呀！”
门铃一响，二宫就打开了门。穿着廉价西装的青年，比以前瘦了些，还是很精神地笑出两颗兔牙。“今天，也带来了最新的商品哦。”
“初次见面的时候其实一直想说啊，”二宫扯扯相叶有点歪掉的领带，“‘你，如果家里没人在，一定想顺便闯个空门吧？’——这样。”
“什么啊！”相叶抱怨，“明明是nino更像个变态杀人狂一样好吗。”
“……既然如此，就让你见识一下变态杀人狂的本事！”
“YO~HO~”
白日宣淫。
工作时间摸鱼，真是要不得。
“相叶酱，出门散个步吧，这可是一天里我最喜欢的时段了。”
[goforawalk]
——moonisnotround->D
[withsbo.]
——what??????

——burn!
[backlater~]
[:D]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