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4 鲛毒之降

车开到河口后，三个人找了家旅馆打算歇一晚，明天坐到昆明的火车。
安顿下来时正是黄昏，水边天际一片血红昏黄，水鸟声声飞过，耳边是细细碎碎柔柔弱弱的波浪，如果不是因为云南省匪患猖獗，这里实在是个度假胜地。
楚晚宁一个人站在码头上看着红河，眼神迷茫，风吹得头发都乱了。
陈琳走到旁边，递给他一支烟。楚晚宁接过来，看了一眼她脖子下挂着的骷髅项链，没说什么。陈琳用手护着火柴盒给他点燃烟。
楚晚宁深深吸了一口，伸手抚摸骷髅项链，问：“你就打算这么挂着？”
陈琳往河里弹弹烟灰：“还是说说你在泰国的经历吧。”
“哼哼，”他冷笑两声：“上辈子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你怎么会那么确定，你那个族兄中了鲛菌？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详细呢？”陈琳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出。“告诉我，你也中过吧？你到底是怎么中的？什么时候中的？”
楚晚宁没说话，只是忧愁地看着海面。
陈琳看他不说话，叹口气道：“你知道我死之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什么？”
楚晚宁迷茫的摇摇头。
那场车祸已过去很久，可陈琳想起当时场景，依然无法自拔，脸色苍白，惊骇悲愤至极。她慢慢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当时我血流满面，眼前阵阵发黑，勉强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他穿着风衣，踩着碎玻璃来到近前，冷冷的看着我。因光线被阻在他的脑后，看不清长相，但他手腕上发出的幽蓝色光芒让我差不多确定了他的身份。我记得你有一条手链，是一串蓝色的珠子，那次任务回来后你一直戴在手上，从不离身。”

“所以说，那天开车撞我的人……是你……”陈琳一字一顿的说道，身子不自觉地一颤。
楚晚宁虽然没回答，但眼神已经告诉陈琳了，她虽然很早便有隐约感觉，但这事实一旦确凿，还是有眩晕之感。这还是多年前她认识的那个少年吗？冷血、残忍。
她记得当时是在晚上十点，这个时间在不夜城里算不上晚，却因为天气冷又下过雨，除了疾驰而过的车子，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当时的她低着头一边过马路一边给黎展诗发微信，直到刺目的车前灯亮起，她下意识地抬手想遮挡，却在抬头瞬间惊讶地看到前方加速朝自己冲过来的车里一张笑得近乎扭曲的脸。
当时她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几乎就在瞬间没有半点减速的车子直直朝她撞了过来，她只觉得自己被用力抛向了高空然后是重重坠落在地，钻心的疼痛袭来，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你说句老实话，就因为我不爱你，你就要杀我吗？”
“你说错了，我从来都不想杀你，当时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楚晚宁说道。
陈琳迷茫的看着他。
“我杀了那辆走私车的车主，开车撞了你，然后停车下来，看见你被车子撞飞，然后落到地上，我走过去，看见你倒在血泊里。那一瞬间，我醒了。”

“你醒了？什么意思？”陈琳惊讶地问。
“我告诉你吧，我很早便感染了鲛菌，也确实是在泰国，但不是那次任务。后来我又作为卧底去了泰国，在清迈有个老头告诉我，这是一种非常厉害的虫降，几乎无解降之法，发展到后期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我不是辩解，当时开车撞你的时候，我完全处于一种梦魇状态，也不知道是梦是醒，做了也就做了，婆娘。”他拍拍陈琳的肩：“这种怪虫它们潜伏期很长，如果无法消除鲛菌，等它们一旦成虫，就会顺着血流或是进脑或是钻入心脏，那时候真是无药可救。听说有被进脑的人，行为癫狂，嗜血成性……知道我为什么放着部队那么好的待遇不要，一意孤行的要退役吗？知道我为什么在离家这么长时间的情况下，还不回家吗？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也不知那时我能做出什么来。我不想醒来时，面对的是血淋淋的战友，或是血淋淋的你。在你出事的前几天我感觉到状态越来越不稳定了，每天夜里后背都是一阵阵深入骨髓的疼痛…
…但最后还是出了事。”
“你到底是怎么中的？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一下，或许有解救的方法。”
“我曾外祖父造的孽，后来报应到了几代人身上，我外公，我母亲，还有我。”楚晚宁冷笑一声，完全没有平时和颜悦色与世无争的帅哥气，眼角眉梢带着重重的邪气，就这一笑，就感觉如浸冰窟。

他看着陈琳：“阿琳，在我还是黎展诗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在问我家族背景，我的祖先吗？”
陈琳一脸苦笑：“这是你的隐私，我不问了。”
“我现在就告诉你，黎展诗的曾外祖父就是白有苏的那个族兄！”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楚晚宁笑：“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挺进报事件后我被送到解放区，因为重伤未愈，组织上安排我负责清查敌伪档案。清理南京方面的旧档案时，有一条吸引了我的注意。阿琳，你知道鲛人吗？”
“当然知道了，不就是人鱼吗。可这东西，不应该是神话传说中才有的东西吗？”
人鱼是自然界里极为罕见的物种。在南洋一些国家，诸如印尼菲律宾等地，都流传着人鱼传说，甚至还有人见过活生生的一只，并进行抓拍，流传出去后，许多人都说ps痕迹极为明显，是骗人的把戏。
我们常说的人鱼大多指的是儒艮，也叫海牛，又称美人鱼。但真正的半人半鱼只流传在传说里，学名叫鲛人，它们是一种生活在深海的怪物，每年都会定期来到浅海，利用特殊的声色迷惑海般客商，遇害者全被吃得连骨头也剩不下。它们在水中活动自如，又居住在深海深洞之中，所以很少有人能抓到，而且看到的人大多也都死了，这种鲛人就成了市井坊间的谈资。

“难不成敌伪档案中有对人鱼的记载？”陈琳半开玩笑。
楚晚宁摇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档案中发现了我那个族兄的名字。四十年代初他在福建做风水大师，有一次他受日本人雇佣跟着船队出海去南洋，去寻找一个神秘的孤岛。这一去耗时三个月，同去的共有百余人，回来的人不足半成，每个人都神色惶恐，面色煞白。此时的日本雇主已经身患奇疾，全身上下遍布脓包，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剩下一口气。其余的人有一些不仅身上也起了脓包，而且他们在神智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刺激。在不间断的询问和调查中，有幸存者断断续续说出这么几个莫名其妙的字眼：‘宝藏’、‘海底之国’、‘鬼市’还有‘地狱’。虽然当时整个南洋都是日本人的掌中之物，但在闽日寇也认为这是触犯了天怒，再不去打探这个秘密。此事作为机要档案，被封存。”
陈琳听到“脓包”二字便隐隐约约的明白了，但却还是感觉差了什么：“这只是说明你那个族兄怎么中的鲛菌吧，可这和人鱼有什么关系呢？”
“上辈子我曾经奉命和和一队人在泰国保护一支考古队，在小岛上寻找一处水下遗迹。那天我们从海里打捞上一口巨棺，所有人都很兴奋，打开之后，里面葬的是一具……很奇怪的尸体。那是一具真正的人鱼，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一条巨大鱼尾巴，我们所有人都镇住了，继而激动起来，说明这处遗迹很可能是由这种人鱼生物创造的特殊文明。”他说到这，深深叹口气：“当时岛上的部落，看到我们打捞上的尸体，吓得全部都跪在地上祈福，要么就是跳着一种很原始的驱邪舞蹈。没有想到的是，我们真的打开了藏着恶魔的封印。也就是一晚上的工夫，全船三分之二的人身上都起了脓包，我们回程的路上，有的人发起了高烧，那时候船上医疗条件也不行，一个接一个人的死去……幸好，祖先保佑，我的症状比较轻，它暂时还无法在我体内作祟，我也因此捡了一条命。我跟着这些病人在印尼拜访了一个老巫师，据他所说，这种病症是由一种名为鲛菌的寄生虫所致，这种虫子来自深海海底的一个很古老的文明。

回国后，由于医院对这种寄生虫也没有较好的医治手段，所以他们给我打了几针抗生素，领了一些消炎药就让我出院了。再然后……”他说不下去了。
陈琳疑惑道：“阿诗，那些当时是在泰国找什么啊？”
楚晚宁叹口气：“那时我太年轻，也就二十刚出头，就是抱着玩的态度，跟着船出海，只是负责保护。具体要做什么，根本就没上心。后来经历了一切，当看到相关档案时，我就非常感兴趣。我之所以回云南，一是送高祖爷爷最后一程，二是祭拜伯父伯母(陈琳的父母)，另外就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顺藤将罪恶之源扼杀在摇篮里。”
陈琳听得迷糊：“阿诗，说了半天，我还是想问你上辈子到底解了鲛菌没有？”
楚晚宁叹口气：“我们白氏从前也是中原一个颇有势力的大家族，祖上你也知道，出自己姓有苏氏，能追溯到洪荒以前。这么多年，落地开花，枝繁叶茂，后来有一支迁居苗疆，家族势力也延伸到各个领域。根据各个领域不同，家族分成十三宫，每一个孩子都要从小学习相应的技能。七十年代初期文山白家灭门，只有少数几个孩子逃出，我母亲就是其中之一。她当时才十二三岁，寄宿在当地一户农村的家里，长大后去了南洋。她很小便开始学习降头术，后来在南洋混得风生水起，还认识了我父亲。”

陈琳迟疑道：“你父亲不是中国人？”
“嗯。”他说道，“关于我父亲我知道的不多，我在我师傅去世后整理遗物时才发现他的存在，只知道他是泰国降头师里数一数二的卜命巫，所谓一语成谶，那个纹身就是他给我弄得，也是他告诉我我身上的虫子不能解。唉……”
陈琳隐隐猜到将要发生什么，试探地问：“然后你就绝望了，就再也没有回家？”
楚晚宁苦笑道：“绝望倒还好了，至少能痛快的去死。”他继续道：“我那位族兄死后留给家族很多隐秘的资料，我母亲小时候曾偷偷爬进阁楼，在一个破箱子里寻到一份笔记，记录的正是她的祖父也就是我的族兄当年下南洋的经历。”
陈琳大脑转得异常迅速，把这几个点快速地联系在一起：“你是说，你母亲的手里保存了一份当年的航海档案。”
楚晚宁说：“当年的档案已经在灭门后不是被掠夺就是被销毁，我母亲不可能保存全部，只是其中一部分。我母亲看到这份残缺的资料当即引起了强烈的兴趣和探索欲，小小年纪的她想入非非，整天就好像落了魂一样。自那以后，岁月如流，又经过了许多年月日，经过炮火连天、血流成河的变迁，她独自一人从中国来到南洋，逐渐站稳脚跟。但是他她那个神秘岛、海底之国一直念念不忘耿耿于怀。她这些年来不断研究资料，遍查中外典籍，在南洋经历十数年的明察暗访之后，她终于找到了几张破碎的航海路线图，也知道了怎样能解鲛菌。只可惜她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因为难产去世。”

陈琳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既然你母亲知道怎么解，那你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