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落花时节又逢君

1949年初，随着国民党五大王牌部队的覆灭，蒋中正于1月21日正式宣布下野，“桂系”首领李宗仁上任代总统，当即罢免了马成峰的保密局局长一职，由与桂系交好的徐志道接任。
徐志道的保密局虽为名义上的正统，但保密局的实权仍掌握在马成峰的手中。开始一两个月彼此相安无事，徐志道向国防部领到的全部经费也如数交给马成峰，再由马成峰发给徐主持的那个有名无实的保密局人员的薪饷，只不过多发一点特别费给徐志道，让他安心当傀儡罢了。
人的欲望总是无穷的，可徐志道也非安于听令之人，当他得到局长的名衔后，认为自己既是名正言顺，又有桂系依靠，不妨与马成峰斗一斗，或可真正取而代之。在徐氏保密局随国卝防卝部南下广州后，他便凭借手中掌握的保密局印信，领取经费后不再交给马成峰，而是截留下来，用于成立自己的外勤组织，同马成峰一系相抗衡，两人之间便产生摩擦。
上海保密局办事处马成峰办公室
一间并不如南京的办公室那般奢华，宽敞的房间里，马成峰正处理文件，陈琳一身军统局制服进来：“马先生。”
马成峰：“何琳啊，如今四川是总裁的根据地和大后方，但那里没有我们的人手，你愿意去四川吗？”

陈琳意外，接着：“卑职听从您的安排。”
马成峰：“听说成都是你的老家？”
陈琳：“是，卑职的家就在成都。”
马成峰：“怪不得，那你就去成都蓉站吧，徐志道有一个亲信在那里做副站长，你就去做站长吧，正好你的上校也批下来了。你是戴老板的高足，绝不能屈居徐志道那个害群之马的亲信之下。”
陈琳立正：“卑职誓死效忠党国，无愧马先生栽培。”
成都保密局蓉站 吕鸿儒办公室
吕鸿儒正和一名亲信下着棋。
亲信：“老大，站里要来新站长了。”
吕鸿儒：“新站长？什么来头？”
亲信：“听说是马成峰亲自点的名，上校军衔。”
吕鸿儒落下一子：“马成峰看上的人，一定错不了。”
亲信：“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军统局里著名的女魔头了，在抗战的时候还立过功。”
吕鸿儒：“抗战？什么功？”
亲信：“那女的在敌后锄奸屡立奇功，还成功刺杀特高课课长高野次郎等鬼子高官，后来转到第一军成了陈鞠旅的部下，跟着张参谋长干。日本投降后成了行动处的副处长，最近刚升的上校，听说还是因为资历不够，要不然就该是将官了。”

吕鸿儒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但愿新站长是个好相处的。”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枪响，两人急忙到窗前张望。
吕鸿儒苦笑：“第六个月了，一月一枪，一枪一命，新站长这个月就到，六真是个吉利数字啊。”
大街上，有几个人在惊慌地跑着。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成立，鲜艳的五星红旗，高高飘扬在北京天安门广场。新中国的诞生，对南迁广州的国民党政权，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正在向华南进军的人民解放军，则更加意气风发，气势如虹。人民解放军从江西直捣广东韶关，广州危急，国民党当局决定再迁政府所在地至重庆。14日，人民解放军解放广州，与此同时蒋介石反动集团退守西南，垂死挣扎。
成都最繁华的大街上，街角处是一家药铺，名为安平药铺。这家药铺是去年年初开的，没过几月就成了成都最大的药铺，据说是一位医术高明的医生坐镇，凭一手能起死人、肉白骨的医术震住了招牌，求医者络绎不绝。
今天傍晚，小伙计就要摘了挂牌上板歇业，突然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街上很黑，小伙计也没看清来人是谁，只知道那人带着墨镜，西装革履，留着利落的短发。

但做生意嘛，来的就是客，更不能放着钱不赚，把生意做屈了，所以仍和往常一样笑脸相迎：“先生，您抓药？”
来人拿出一个药方，低沉的声线：“抓得齐吗？”
伙计看了一眼，然后：“您稍等。”就去了后厅。
来人等待片刻，伙计带着掌柜出现，掌柜的面上蒙着一层厚重的面纱，他拿着药方走向来人：“这位先生，您这方子上的药本店只差一位，桃仁，但是明天就会到货。”
来人打量掌柜：“那就先把别的抓上，桃仁以后再说。”
掌柜把药方给了伙计，对来人：“请这边。”说完，引导那个人上了二楼。
这家药铺分为上下两层楼，楼下就是药铺大堂，楼上则是掌柜的起居室。来人随着老板上了楼，掌柜卸下了面纱，露出了一张俊美无双的脸。来客也摘下了黑色的礼帽，借着光线才能看见这竟然是个女人。正是楚晚宁与陈琳，分开几近两载后他们再次相遇，并又一次成为了上下级。
“这人叫罗仁贤，他忍不住受刑正想招供，我本来想打死他，但是却被马成峰提走了，现在已经供出了‘三哥’他们那组的行踪还有‘磐石’被唤醒，现在他在保密局内部的代号为‘天山’，马成峰还安排我与他联络。果然叛徒比敌人更可恨……要不要通知他们撤退，顺便再把那个罗仁贤做掉？”陈琳没想到这回竟然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她必须跟组织联系了，虽然纪律规定，非情报原因不得擅自联系。

楚晚宁有些为难：“他是怎么落在保密局手里的？”
陈琳想了想：“他去策反一个军官，是李文的亲戚，结果被捕。”
楚晚宁思索：“这个人长什么样子？”
陈琳递给他一张照片。
楚晚宁凝视照片很久，把照片还给了陈琳：“记住了，他是做什么的？”
“蓉城电话局处长。”
“执行由我安排，你不用介入。以后一定要注意我的信号，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贸然上门，你该知道，你有多珍贵呀，何站长。”
陈琳笑了。
药铺二楼中，楚晚宁在画着路线图，图上有路线、时间、罗等字样，最后，他在路线的某处打了个X。
桌面上摆着枪、弹夹、镊子，带骷髅标记的药水凭、棉签。
他带着白手套，用镊子捏起一个子弹，用棉签蘸着药水瓶里的药水，然后轻轻涂在子弹上，轻吹。
子弹站立着放在桌子上，已经一排六个。
楚晚宁看着子弹。
当晚，月黑风高的夜晚里，昏暗的灯光照在一个蒙面的男人身上，他走进了一条静谧的窄巷里，巷子深处的一户人家是他今夜的目标。
不多时，那户人家中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随后化作寂静。

翌日上午，“磐石”按照约定与“三哥”在锦春茶楼接头。临行时，他突然接受到上级的电示：接头取消，安全为上。
“磐石”似乎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听到了枪声。
蓉城电话局处长罗仁贤是中共地下党的叛徒和保密局红旗特务“天山”！
今天早上罗仁贤没有来上班，很多人都以为他可能是生病了所以来不了，但是他也没有请假，打他家的电话也打不通，这才报了警，谁知警察一进门就看到了罗的尸体，以及墙上用尖刀插着一个带血的布条，上写：叛徒下场。在其住所，还找到了大量不属于罗仁贤自身工资的金条和美金，如此又成了一桩疑案。蓉站站长何琳甚至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便是马成峰自己，也想不通“天山”出事究竟是谁动的手。在他看来，“天山”是何琳辛苦培养起来的，是最后的王牌。可这幕后之人，却能这般悄无声息对“天山”动了手。不光彻底断了他们的情报来源，还不动声色地让共党提高了警惕。这次，他损兵折将，难道这蓉城中，还藏着另一股势力，在坐山观虎斗，好坐收渔利？
罗仁贤出事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温文尔雅的罗处长竟然是共党的叛徒，尤其是罗仁贤的女友叶雅颖技师，她听说了这件事后一直喃喃的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的同事还以为叶雅颖是说罗仁贤怎么可能是共产党，却不知她内心异常痛苦：相爱的男友竟然是个令人不齿的叛徒，这怎么可能呢？
叶雅颖回到家中自是隐藏好了情绪，叶泽宏夫妇也只以为她在工作方面不顺心宽慰了她，只有哥哥叶宇飞于她的伤心哀愁中终于窥得了事实真相的一星半点蛛丝马迹，吃惊之余却也了然。叶宇飞正是“磐石”，只是他已无暇去宽慰妹妹，只是不知如何才能与同志再次取得联络，所幸当晚他又从收音机中再次得到了联络方式。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叶宇飞来到杜甫草堂里接头，他一个人在这里漫步着。差不多九点的时候，叶宇飞漫步到了小池塘边，湖边的第三个椅子上，果然坐了一个人。
叶宇飞走过去。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刚刚走近，椅子上的女人却是转过身来看他。
“叶侍从，别来无恙？”
陈琳？真的是她？叶宇飞心中惊涛骇浪，瞪大了眼睛。
陈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欣赏这罕见的景象。
“坐啊！”陈琳开口了。
叶宇飞坐到了椅子的另一边，看到陈琳的手上确实是有一份新新新闻报。

他久久不能回过神，本以为死去多年的恋人现在就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任谁都无法平静了。
叶宇飞打量着面前变了模样的初恋，有些恍惚。眼前的陈琳身穿一件米色长款风衣，里面是暗红色的旗袍，精致的盘发，妖艳的红唇，根本看不出当年清纯娇美的样子。
“不打招呼么？”陈琳笑道。
“你好，‘孤芳’同志。”叶宇飞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