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登门拜访

他们都没有转头，一张长椅上，坐的遥远，面前的绿色澄澈的池塘水面在微风下泛起层层的涟漪，湖边的柳树纤长的枝条也悠悠的摆动身体。
深秋时节，寒冬将至。
“惊讶么？叶侍从？”陈琳眼里透出几分笑意，望着一池秋水道。
“惊讶。”叶宇飞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震惊是有的，但随后更多的是钦佩，她在军统的这些年，一定不好过。
陈琳倒是不在意他的所思所想，如今她心中极为复杂，本来以为死去的前男友今天居然就在自己面前，还成了自己的战友，实在是尴尬得很；甚至隐隐因为昨晚那场噩梦对他有种莫名的怨恨。她很快便正色了起来，三言两语的交代了任务：
“令尊，叶泽宏将军在国民党军政和四川有很高的威望，他所掌握的民众治安总队是我们急需的一支治安力量，解放以后会发挥极大作用。所以组织决定，要你协助组织，劝说叶将军，为解放事业做些工作。”
“我责无旁贷。”叶宇飞当即应下，他不觉得陈琳和他接头仅仅是为了说这个消息，一定还有别的。果然，陈琳顿了顿，又说：

“另外，我军从不同渠道获得了多份西南会战计划，真假难辨，你要想办法得到真正的西南会战计划。”
叶宇飞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头倒出里面的纸卷，交给陈琳：“我已经拿到了。”
陈琳收好，又交给他一封信：“这是我们预定的策反人员名单，根据计划要点，一并拍发给西南局，请军政首长给熟识的策反对象写信，协助我们进行策反。”
“我回去整理调整一下，尽快拍发。”
“好。”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最后还是叶宇飞打破了沉默。
“……咳……你这些年……去哪儿了？”
“……重庆，南京，还有上海，今年年初到的成都。”
“……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谈不上好不好，你也知道，敌后工作，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没什么新鲜的。”陈琳淡淡的说，说对他没有感情是假的，可是如今自己已经是有夫之妇，对于叶宇飞也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陈琳准备离开，和叶宇飞呆一在一处，她总感觉对不起楚晚宁。

“琳琳。”
她只希望现在叶宇飞叫住她是说些路上注意有没有尾巴诸如此类只关于正事不沾半点私情的话，但是他酝酿了半天说的却是“能一起坐坐吗？”
“对不起，不太方便。”陈琳起身，理理衣摆就离开了。
叶宇飞眼神一黯，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杜甫草堂。
回到家中，叶宇飞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拿出一张青年男女的合照，上面正是热恋时的他和她。这张照片被他藏得很隐秘，连戴笠都不知道。
他看着照片上笑容明媚的少女，回想起昔日相爱的时光，眼神变的很温柔很温柔。
‘琳琳，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下午的时候，马成峰找到陈琳，向她严谨分析了两次相继扑空的行动，顺便把叶宇飞赴蓉一事告知了她，恭喜她又能和叶宇飞并肩作战了。陈琳幻出一抹看似欣喜的笑容，的确是并肩作战，但他们是真的不可能了，哪怕他未婚她也是已嫁了。
如今西南风声鹤唳，老蒋为了想把四川再次作为他的根据地和大后方，像抗日战争时期一样，还可以依靠这天府之国和天险，和共产党周旋十年八年，等待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又可以一统天下。一时间蓉城上下风起云涌，不见踪影的无线电波网络成了决战博弈的战场。这天晚上，电讯处检测到了一个区域内有人在呼叫中共西南局，看发报手法应该是“三哥”或他的组员，好在发报到九分钟左右就停止了，而现有的无线电测向设备需要十五分钟才能锁定具体位置。饶是如此，还是被圈定出了一片区域。

马成峰的办公室内，陈琳听着马成峰打电话要总部电讯处要最新的无线电测向设备时，心中顿时一沉。刚才她听见马成峰问“为什么没有测出共党电台的位置”的时候，她回答时为了避免面部表情出什么岔子，只好做出一副羞愧难安的样子来盯着地板，当时马成峰倒是直接相信蓉站的无线电测向设备老旧外加共党发报速度快。
前几天马斌带队剿灭“三哥”小组的前一刻楚晚宁就带着他们全组人撤离了，让他扑了个空。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小组现在应该已经暂时停止工作才对，怎么今晚又露头了？
回到蓉站电讯处时，陈琳特意找来了蓉站地图，看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区域，眉头越蹙越紧，这个区域的嫌疑人有很多，到底是谁呢？她赶去吉昌酒馆，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老李。该做的她已经做了，要是再出什么事就只能是命了。
然而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第二天晚上那个区域又开始有人发报，陈琳不知道该夸那位发报员是熟手还是该夸那位运气好，在测向仪锁定具体位置前半分钟就停止发报了，可疑范围却又缩水了，这次是彻底锁定了位置。

叶府。
陈琳很快就知道了发报的是谁。
叶雅颖，叶宇飞的妹妹。
叶泽宏身为国民党元老，不可能发报给我党西南局；叶宇飞又是老蒋的警卫侍从，他本人也不会发报；那就只剩下了叶雅颖，她是电话局的技师，具备发报条件。
陈琳扶额，看来叶雅颖就是“三哥”，现在她就是想要知道叶宇飞是否知情。
然而如今她虽未向马成峰取得了秘密调查叶宇飞的许可，马成峰依然如那个梦境中那般与韩茂青串通，由韩茂青在侍从室内部也派人监视叶宇飞。而且马成峰察觉到叶泽宏是地下党的主要策反对象，命令她对其严密监视。
安平药铺内，楚晚宁打开客人给的钱，里面有一张纸条：速去吉昌酒馆。
他不动声色，嘱咐了小伙计提前关门后便乔装改扮，在门口不远处叫了一辆黄包车，到了里吉昌酒馆半里地之前，给了车夫两百块钱，让他等着自己一个时辰，便步行离开了。
他是四川地下党行动小组独立的刺客，代号“嘉木”，去年苏醒，只对最高上级的命令负责。之前蓉城被刺杀的二十一名军政官员名单里，有八个人死于他手，毕竟都是经他诊治的病人，他对于他们的行踪更了如指掌。

楚晚宁经过吉昌酒馆，打量着里面，客人三三两两的分散坐着。他走了进去，直接到了柜台，对里面的赵掌柜说：“掌柜的，有应季红梅新酿成的梅馨酿吗？”
赵掌柜带答不理，整理着账本：“有米酒酿的，还有白酒酿的，你要哪一种？”
楚晚宁：“有没有汾酒做底的？”
赵掌柜抬头，打量着他：“酒在后面，跟我来吧。”说完，引导楚晚宁去了后院。不多时，老李出来，楚晚宁跟在后面，仍以面纱覆面。
今天上午，陈琳接到密报，叶府今日来了两个奇怪的客人，其中一个戴着厚重的面纱，好像是安平药铺的那个医生。陈琳知道那人是楚晚宁，也知道老李近期会登门求见叶泽宏，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行动了。她让人继续盯着，却没有上报马成峰。
此时，楚晚宁正将手放在叶泽宏的手腕上，细细的诊断，叶夫人在旁边看得担心，当事人叶泽宏倒是没太在意，他征战多年，多少同伴死在了战场上，他能一直活着还不断升官就知足了。至于身体里的暗伤时不时的复发，他已经都习惯了。
很快，楚晚宁就诊断完了，叶夫人忍不住先开口问道：“大夫，我们当家的身子怎么样？”

楚晚宁眼神认真地回答：“夫人，不用太担心，叶将军只是旧疾复发。不过，旧疾存在多年，要好好调养。否则，长期下去容易伤及身体的根本，损毁寿元。”
叶夫人一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手里的帕子也被猛地撕开一道裂痕。
叶泽宏听见这话，脸色倒是稍微变了变，继续说：“以前大夫都是这么说，可惜他们都是一些庸医。”
楚晚宁面色如故，对叶泽宏刚才的话充耳不闻，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笑了笑，说：“别人的医术在下不敢多加评论，但是在下的医术如何叶将军不试过，又怎么知道呢？人生苦短，在下一向喜欢实话实说。”
听完他说的话后，叶泽宏不禁多看了他几眼，说实话，他对这些名医不怎么相信，他的旧疾已经存在这么多年，那些所谓的名医还是没根治好。以至于在他眼里，那些名医都是庸医。
但是，今天这个年轻大夫的话，还是让他不得不重视自己的身体。他已经老了，没有多少年活头了，再也不是原来驰骋沙场的青壮年。儿子虽是老蒋的鹰犬可也是自己的亲儿子，女儿又稚嫩不知世事。他混迹朝堂这么多年，对那些老狐狸的脾气秉性了解的清清楚楚，吃人不吐骨头。若是将来宇飞在朝堂上混，没有他护着，还不被那些老狐狸吃个干干净净。他一路走来见过各种人世冷暖，自然可以想象出，如果他万一不在了，家里将来会是什么情景。

一想到那个场景，叶泽宏的心不由得一沉，就算不怎么待见眼前的楚晚宁，还是摆正了脸色，郑重的说：“有劳白大夫，如果能根治老夫的旧疾，日后必有重谢。”
“叶将军客气了，在下不敢对自己的医术打保票，但是一定竭力而为，找出根治旧疾的办法，不负叶将军厚望。”楚晚宁平静的回答。其实，叶泽宏的反应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作为一名家中世代为医的大夫，他不单单是医术高超，对病人的心理也是把握极准的。
叶泽宏是四川上层进步人士的代表、国民党元老，也是川中名将，在当地有着极高的威望。如果把他争取过来，对解放事业将有极大的帮助，和平解放成都也就变得相当容易。
“那就拜托白大夫，若是以后白大夫有困难，老夫一定尽己所能。”叶泽宏继续说。
“那就多谢叶将军，等在下回家好好翻查医书，回头便给叶将军药方，不过在下不愿劳烦叶将军，先向叶将军告辞。”见到目的达到，楚晚宁心满意足，便向叶泽宏告辞，走出去等着老李讲完。
他等了老李好一会儿，才等到老李出来，不过好像谈的不太顺利，老李也没说什么，两个人便一同离开了叶府。

不急，不急，从未山穷水尽，总会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