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宿敌

在陈琳醒来之后的事情仿佛一件赶一件似的蹊跷，本来安排她走的那天突然得到消息，保密局严格搜查出城的人抓人，不知道抓的是不是她或是其他人，但磨磨蹭蹭好几天，她最终也没能走的了。而且在新近截获的电报中还得知了近日保密局蓉站要来一位新站长，似乎是老蒋越过严瑞提拔的人，那人还深得小蒋的大力支持。重庆都快解放了，成都又能撑得了几天？这位只怕也是为了潜伏一事而来。
她那无比准确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蓉站来了一个新的站长，叶宇飞最为头疼的地方不在于多了一个比他级别高的军官，而在于他的职务。
那人名叫严瑞，与陈琳年纪差不多大，却是城府极深，比当初的何琳还要工于心计变化莫测。少将军衔，美国西点军校毕业，台湾革命行动委员会的一员，曾在内湖特训班做过教官，还是小蒋一手提拔的亲信，就连马成峰都惧他三分。
严瑞一上任就申斥了吕鸿儒一番，更是有事没事的试探叶宇飞，对于抓来的人尤其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几乎每一天都能看见用白布裹着的尸体从保密局蓉站抬出去，一时间蓉城上下人心惶惶。

而楚晚宁一看到那位蓉站新站长的长相，整个脸都扭曲了一下，心中顿时浮出一个想法：这SB也来了！
在楚晚宁上辈子，他还叫黎展诗的时候，他对严瑞“这个玩意儿”的厌恶从他一踏进高中的门槛那天开始就表现的毫不掩饰。
严瑞是他和陈琳的高中校友，但关系却极为紧张。那时高中黎展诗就像混日子一样，学习成绩理科特别好，文科除了语文以外全部都是惨不忍睹。但是他体育很不错，打篮球踢足球都是数一数二的。自己也在音乐方面也颇有造诣，弹个钢琴，弹个箜篌，唱首越剧，芭蕾国标中国古典舞更是不在话下，可以说，要是他不从军而是混娱乐圈子绝对能在二十五岁前成为顶流。
再加上他这人性子直，学校里欺负人的校霸都被他揍个遍。他也不无缘无故的欺负人，这就是学校里最正义的扛把子，导致他那时在高中学校很有名，男女老少皆爱的对象。然而黎展诗本人性子淡漠，除了从小一块长大的陈琳对谁都爱答不理，伤透了一片少男少女心。
这个严瑞，就是当时整个学校，第一也是唯一一个敢向他挑衅的。
严瑞的父亲是当时成都军区的一个高阶军衔的卝政卝治卝主官，但似乎因为工作繁忙就疏忽了对儿子的教育，致使严瑞本人也自带卝高卝干卝子弟的傲气，就是家里人捧着爱着的小皇帝。

不过黎展诗当时正在十三四岁的中二时期，觉得自己特别高贵冷艳，修养好，有学识，功夫强，长得帅，就对小皇帝各种无视。两个人从军训第一天就在训练场上闹事，当时严瑞看黎展诗和陈琳除了上厕所不在一块余下时间就连回家路上都是形影不离的就开始捕风捉影的说了几句。
黎展诗重情，陈琳可以说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他自己也对陈琳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别人跟他开什么玩笑都可以，但一涉及陈琳，就触动了他不可容忍的底线。而黎展诗当时的性子向来都是“气死小辣椒，怼翻独头蒜，撸起袖子直接干”，才不会和严瑞讲什么道理，一听那话就对他饱以老拳。小皇帝顿时如遭雷击，觉得自己被下了脸，咽不下这口恶气，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严瑞自小娇生惯养自然不占上风，理所当然的被黎展诗堵在厕所里，打了半个多小时，要不是发现早，严瑞估计能被黎展诗塞进茅坑给冲了。最终两人被班主任和教官联手镇压，就此结仇。高中三年每一天两人都能给对方制造无数的“惊喜”，直到高考结束两人的恶战才算暂时停止。
严瑞在高中毕业后考大学上军校，成了学马克思主义学出来的学生官，和他父亲一样，身上有着典型政工干部的书生气。一毕业就是中尉副连，接下来就被挖到了影子部队，而他的直属教官正是黎展诗。他在影子部队练了几年，出了无数次任务，整起人来心黑手狠，严瑞落在他手里吃了极大的苦头，却还是在最后的实战测试没过关被淘汰了且永久失去了进入影子部队的资格。

对于这一切，严瑞则是深深怨恨上了黎展诗，后来有幸结识了境外敌对组织并与之私下搭上了线，几年后黎展诗退役，便是严瑞做主弄来了一辆连牌照都没有的走私车想杀掉他泄愤。但那天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被撞死的人变成了还是黎展诗妻子的陈琳，这一切还招致了黎展诗的报复。在此之前，严瑞的父亲本就因为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被黎展诗的养父长期实名举报，妻子的这一死更是让黎展诗理智全无，暗中搜集了不少严氏父子的罪证上交中卝纪卝委，最终爷俩锒铛一声——进去了，没几天就被枪卝毙了。
而此时的黎展诗如今也是一无所有，养父没了，岳父岳母没了，老婆没了，也没有小孩，什么牵挂都没有了，便干脆利落的上吊自尽，再一醒来就又回到了当初。
呵，回想往事，真是让人疲累。楚晚宁笑了笑，没想到那个玩意儿也回来了，这个仇，现在可以开始报了！
严瑞最近心情很不好。他不甘心，是的，这完全是反派的台词，可是放在他身上是这么合适。
没错，严瑞是穿越过来的。
前世他被开除了卝党卝籍卝军卝籍，和他父亲一样吃了枪子，被黎展诗那个该死的小白脸陷害的。

上辈子严瑞是一个成绩傲人的职业军人，假以时日，一定能和他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卝政卝治卝主官。
可是这一切，他应该得到的一切，地位、金钱、权力、以及美女，统统因为那个小白脸泡汤了。
黎展诗，你真的是我的克星！
严瑞有些颓废的靠在床头，心情很是复杂，当初本以为被枪毙后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再睁开眼，他就变成了一个婴儿，在乱世中摸爬滚打数十年，又巴上了小蒋，终于换来了一个少将，却不想他之前得罪了太多的人，那些蠹虫联手进谗言，他被扔到了大陆接了蓉站站长外加潜伏负责人这个烫手山芋，明眼人都知道如今的KMT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而且潜伏特务的下场一般都不怎么好！难道他要再一次被卝枪卝决吗？！
严瑞约莫身高七尺，生的也算是眉清目秀，可因为常年不如意的生活，他眉目之中总是带着一股子畏缩和狠戾，此时坐在床上，被灯火一晃，更显阴沉。
终于，他像想通了一样，又左一个电话，有一个电话：
“接马先生办公室。”
“给我盯死叶家，看看他们都和谁来往。”

……
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保密局蓉站大门外，一个人蹲在不远处抽烟。严瑞出门，看到了他，示意他去一个僻静角落。
僻静角落里，严瑞跟那个人密谈。
那人是个一直在叶府周围盯梢的特务，他对严瑞讲：“这些天我发现叶泽宏和安平药铺的那个大夫来往密切。”
严瑞意外：“一个医生？他叫什么名字？”
那人：“他姓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他们关系很可疑。”
严瑞：“说说，怎么可疑了？”
那人：“那个医生经常上门给叶泽宏看诊，而且只给叶泽宏看病。”
严瑞冷笑着：“你就是个屁，净打听些鸡毛蒜皮。叶泽宏多大年纪了，又是四川的地头蛇，让一个医生上门给他看病有什么问题？滚吧！”
那人走了，严瑞来回溜达，显然很烦躁。他要马上去叶府一趟，虽然不确定叶泽宏是否已经投共，但上门找茬的事总还可以干，更何况给叶泽宏看病的那个人和讨厌的黎展诗一样，都是医生。
叶府内，楚晚宁正给叶泽宏看脉，两人聊起了天。
“白大夫给看的好脉啊，老夫往年这些日子旧疾发作难受的很，今年倒是舒服了不少……”叶泽宏平常不言苟笑的脸上难得带有笑意，看得出来，楚晚宁是真的把他的病治得不错。

楚晚宁忙推辞：“这是医者本分，叶将军既信得过在下，在下便该对叶将军尽力尽心。何况在下不敢居功，若不是李秘书举荐，以及贵府寻的好药，在下哪还能在叶将军面前略尽绵力。”
叶泽宏微笑：“白大夫的好脉息成都尽人皆知，年轻人又何必过于谦虚呢。”又对老李说：“也多亏了你，我这大冬天里才能好过不少。”
老李笑着谦过，忽听斜剌里一个傲慢的声音：“哼！”
三人转眼望去，新来的保密局蓉站站长不请自来的进了叶家的大门，浑然不把叶泽宏放在眼里，他们也不愿搭理严瑞，索性又转过了头聊起养生方子。
严瑞两辈子和别人斗惯了，挑衅他人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种本能。此刻他受了无视，不由瞪大眼睛,又清了清嗓子，重新调整动作，以一个更嚣张的姿态再次“哼”了一声。
楚晚宁根本不理他，也没有废话。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最后落到叶泽宏和老李身上，他问：“这不速之客来者不善啊，叶将军，李秘书，请容在下先行告辞。”
两人还没回答，严瑞便又怒气冲冲地大哼一声。
老李：“……”
叶泽宏：“放肆！”

楚晚宁终于转过那双烟雨杏眼，冷漠地看向了他：“你鼻炎吗？”
严瑞一噎，气急道：“我、我……”
“你鼻炎就再哼一声，我有药。”
严瑞：“你你，你……”
楚晚宁平静道：“治结巴的也有，药到病除，童叟无欺。”
严瑞觉得一口老血淤在胸口，这一会儿哪怕一只小猫咪轻柔地拍他一下他都能飙出血来狂吐三丈。
“你不舒服？”
面对楚晚宁眉头微蹙的询问，死要面子的严站长强打起精神：“不舒服？不不不，我没有不舒服，我舒服得很。”
“人若有疾，则不当讳病忌医。”
严瑞瞪大眼睛：“你才有病呢！我健康得很！”
“是么？”楚晚宁嗓音像是在中草药里浸润过，言谈间都泛着清幽的药味儿，他淡道，“下盘中空，腰膝酸软，五心烦热。”那双杏仁眼扫过严瑞全身，竟令严瑞有种被他从皮到骨头都剖了的错觉，“长官肾虚。”
严瑞气得“啊”地大叫一声：“住口！你这个庸医！！！”
白庸医冷漠地补了一句：“且肝火旺。”
严瑞：“……”
黎展诗也好，眼前这位也好，一个两个全都是让人如坐针毡的混账！

他突然想起上辈子的那个风流倜傥俏军医，也是如此的嘴不饶人。他惊讶地想：难道是他也来了？不，不可能！我一定要看清楚面纱后面的那张脸！
“告辞。”楚晚宁淡淡瞥了这不知死活的严瑞一眼，转过身来便向叶泽宏请辞。
他转身打算离开，严瑞突然伸出一只脚，将楚晚宁绊倒，他的面纱也随之掉到了地上。
严瑞注视着楚晚宁，大吃一惊——他已经化妆成了一个独眼龙，面目狰狞。
楚晚宁从容地带上面纱，微笑着说：“对不起，小的吓着长官了……”
严瑞没想到会是这样，马上换了一副语气，扶起楚晚宁：“实在不好意思，我不过是在开个玩笑……”
楚晚宁冷笑：“可我不喜欢这种低级而弱智的玩笑！不喜欢！”说着，便向叶泽宏请辞：“在下还有其他的事情，就先向叶将军告辞。”
叶泽宏也知道，蓉城有其他显贵人家经常不辞辛苦去他的药铺抓药看病。便没有挽留，就派人将他送到府外。转头对着严瑞：“我叶家这座小庙容不下严站长这尊大佛。老陈，送客！”
于是严瑞还没上座，便已被“请”出了叶府，他恨得咬牙切齿，回到办公室便吩咐几个特务，盯住安平药铺，以及楚晚宁。

他就不信，对付不了黎展诗，还对付不了这个丑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