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图
首页 > 短文故事

断情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断情


自打和叶宇飞在独龙乡重逢后,陈琳窝在凤凰台温泉客栈半个月,然后就没出去过,生怕在腾冲城碰见他。 也是听说,凤凰台名义上是个可以泡温泉的客栈,私下里却是云南省黑白两道默认的接头点。想来,今年日本就要占领腾冲,大战在即,所有人都自顾不暇。龙家和军统的势力都还没达到盖过凤凰台的境地,再加之阿鬼同凤凰台的老板颇为熟悉,躲上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 所以这半个月叶宇飞天天按时去腾冲打探消息也没能见着陈琳的人影。 叶宇飞每次都故意在阿鬼面前溜一圈,其实他们俩分工不同什么交集都没有,可是他就是要装作很忙的样子在那小子面前走一圈,可怎么走都见不着她。 后来跟老李明里暗里打听过才知道她请假了。 他依旧记得一次接头时他向老李询问陈琳的事,老李对他说:“陈琳说她病了,我十分担心,所以准了她的病假,告诉她好好休息,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再来。
”老李十分关心同志,“怎么样,陈琳现在好些了吗?” 叶宇飞笑的牵强,他要是知道的话还需要拐这么大的弯来打听吗? 如此以来叶宇飞只能靠着他安排在凤凰台的兄弟来得知她最近的情况,可陈琳是个不爱出门的,他安插的人基本也见不着她。 倒是她每天都会下楼叫人送饭,然后叶宇飞从送饭的堂倌那儿知道她近来虽憔悴了些,但是看着不像生病的。 他心下稍安,但是转念一想便明白她称病不出就是为了躲着他,躲过半个月等他走了再出来。 他越想越气,甚至觉得还不如上辈子她正面骂他来的痛快。 叶宇飞也不是没想过去敲她的门,把她从她落脚的地方里抓出来,可他每次走到客栈门口便不敢再进去,生怕又跟之前在文山一样,最后的结局就是她又放弃他,所以每次都在客栈门口停半天,叶宇飞就原路返回。 再然后远征军入缅的事接近尾声,忠义救国军组建起来后,他越来越忙,也没多余的心思想着该怎么缓和他俩的关系。

断情


所以一直拖到今天,苗族的花山节如期举行。 今晚跳月踩花山,龙家宴请了如今在苗疆的所有的法师。阿鬼作为苗疆四鬼的弟子、一代苗疆元良,必须去。暗红色的请柬上烫金的花纹和字体,阿鬼把它扔在一边,和老李报备了一声,得到许可后转头从带来的行李中挑选今晚要穿的衣裳。 云南马关、武定等地的苗族有“跳月”或“踩花山”的风俗,传说此风俗与蚩尤关系密切。当时蚩尤率领苗民抵抗黄帝东进,失败之后退入深山。为召集四方苗人,蚩尤在山上树起树杆,系上腰带,令男女年围绕花杆歌舞,吹奏芦笙。热闹的聚会吸引了众多苗人,并重整旗鼓,重新投入战斗。此俗后成为定期的歌舞盛会,成为苗族传统节日。 他裹着头巾,穿了一件藏青左衽长衫外套马褂,质地是柔软的绸缎,下身穿了一件白色真丝长筒阔脚裤,藏青色的上衣绣着精致的蝴蝶图案和高大的红枫。象征着苗族迁徙渡过的长江穿过他的衣裳,而蚩尤的神圣的形象也被绣在衣衫上,象征着神圣的祖先永远保佑着他的后代。
阿鬼折了一朵马缨花别在衣服上,鲜红的管状花朵点缀着他的衣服,亦如鲜血。 他穿过人群来到宴席上,人们为他避开一条道路。 他是阿鬼,他是苗疆鬼王。 他随着人群向蚩尤跪拜,向他们的始祖祈愿。 他也在十二古祖神面前跪下,愿他们的祖先保佑他们。 他愿他长大的土地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他守护着这里,守护他的百姓,守护这片故土。 他亦如他胸上的马缨花,娇艳而充满剧毒。 隐听得悠扬清淡的丝竹之声徐徐奏起。东片花丛中有一女子着柔嫩的鹅黄色轻绢衣裙翩然而出,衣裙上笼着粉色攒金银丝线绣的重重莲瓣玉绫罩纱,如烟雾一般。金光烁烁的曳地织飞鸟描花长裙,裙摆缀有无数流光溢彩的细碎晶石,光辉璀璨。与她华丽夺目的衣衫相映的是满头参差不齐的水晶流苏挽起的青丝,逶迤夜空里如明月一般夺目飘逸。宽广的衣袖飞舞得如铺洒纷扬的云霞,头上珠环急促的玲玲摇晃作响,腰肢柔软如柳,渐次仰面反俯下去,庭中盛开的紫萝被舞袖带过,激得如漫天花雨纷飞,像极了离开文山那一日青丘满天飞舞的桃花。

断情


每一次舞动间,紫色的细碎花瓣纷纷扬扬拂过她的云鬓青丝,落上她的衣袖与裙摆,又随着奏乐旋律飞扬而起,漫成芳香的云,仿佛纷纷紫花都是出自她的呵气如云,轻薄罗衣下纤纤娇躯散发出的浓郁芳香,犹如藤萝仙子飞临人间。众人看得又惊又愕,那女子蓦然旋身秋波流盼,星眸欲醉直如勾魂夺魄一般。娇小的面庞上桃花玉面,耀如春华。 陈琳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她只专心起舞。苦练许久惊鸿舞,端得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她在二十一世纪时从小便学习歌舞,穿越后的这一年里又潜心研究过。虽则陈琳精于舞蹈,但《惊鸿舞》的确易学难精。自打《甄嬛传》中孙俪作《惊鸿舞》颠倒众生,观者莫不叹然。陈琳心思里并存了一分好胜之心,特意让父母请了一位教授中国古典舞的舞蹈老师来传授,又研习了《洛神赋》和与梅妃《惊鸿舞》有关的一切史料,多年苦练方有此成就。
只是,让陈琳为难的是,《惊鸿舞》源自梅妃江采萍所创,动作体态皆是仿效于她,要怎样才能做到因循中又有自己的风格,才不至于让人嘲讽东施效颦。这片刻之间要舞出新意,倒真是棘手,让人颇费筹谋。 忽听一缕清越的琴声昂扬而起,婉转流亮如碧波荡漾、轻云出岫。陈琳一个旋舞已见阿鬼立在身侧,左手托着二十五弦黑漆镂金花箜篌,手指轻拢慢捻,他舒广袖,低眉擘弦,弦歌初起,只觉清绵绵一派皓月当空柔辉千里的静谧景象。漫天紫色细碎萝花之下,雪白衣袂如风轻扬。几个音一转,曲调已脱了寻常《惊鸿舞》的调子,如碧海潮生,落英玉华,直高了两个调子,也更加悠长舒缓。一弦低低,宛若夜风下徐徐开出一枝玉兰,花萼轻张,夜露微凉,独秀于明净月色之下。时而众弦齐拨,仿佛春风暖洋洋拂面,一夜东风急,催开无数姹紫嫣红满园春色,似还能听见鸟鸣啾啾,莺歌燕舞。

断情


奏了良久,声韵渐沉,疾疾有肃杀之意,冷雨潇潇,寒凉刺骨,百花杀尽,春残颜色老。如此低回数次,连听者之心亦无限寥落。待到众弦次第响起之时,春日的暖阳再度清冽起来,那一枝玉兰独秀阳光之下,风姿嫣然。一席之人如深嗅香炉中淡淡逸出的甜净百合香,皆心驰神醉,不意春残后还有此花开不败之景。一缕宝珠山茶的暖香幽幽荡进心扉间,呼吸时只觉甘甜宁静,箜篌声何时停顿竟无知无觉,唯听得回声柔靡,方知一曲已毕,而心神犹自飘浮在云端。 陈琳心中一轻,既然曲调已经创新,倒让她脱离了平日所学舞姿的拘泥,云袖破空一掷,尽兴挥洒自如。紫萝的花瓣纷纷扬扬拂过她的鬓,落上她的袖,又随着奏乐旋律漫成芳香的云海无边。心念一转下,她加入了现代国标舞种的技巧,类似华尔兹旋步或者恰恰的碎步。由于她精通现代和古代两种类型不同的舞蹈,结合起来犹如天衣无缝,当真令人目不暇接,心旷神怡。
双足旋转得更疾,直旋得裙裾如榴花迸放吐灿,环佩飞扬如水,周遭的人都成了团团一圈白影,却是气息不促不乱。一曲悠扬到底。她身姿轻盈飘逸,婉如游龙,翩若惊鸿,柔美自如的舞姿宛若凌波微步一般。 一时间琴舞融为一体,两大韵律高手联手合作,将这场《惊鸿舞》演绎得美轮美奂,缤纷炫目。 阿鬼看得满目放光,就如同在欣赏世间最罕有的珍宝。 叶宇飞定定的看着陈琳,眼中只剩下了那个飞扬轻曼的身影。 龙家家主龙应台和他带来的家眷都是有见识的,观之便知此舞的精妙。龙应台仍能强作镇定,这龙家仅存的那根独苗少爷已然气得一杯接着一杯地饮酒。那些女子心中各有各想,不过都是一样的黯然自惭。 来参加庆祝活动的各寨苗民则想的简单,看到如此精彩的舞蹈,只是摆手叫好而已。 琴笛相和,琴音袅袅,笛声曼曼,渐渐都低缓了下去,若有似无。陈琳的身体如风中柔柳低迥而下,随着绕梁的余音袅袅旋得定了。

断情


臂间腰上灿烂华美的轻纱徐徐铺展开去,铺成了一朵绯丽的花,盛放在雪白殿石上。 陈琳舞罢之后转身走人,她想找个角落待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早点捱过这场人人都口不对心的宴会。 “叶兄弟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吧。”黑狐端着酒,笑呵呵的站在叶宇飞旁边,“兄弟,我敬你一杯,这些日子承蒙照顾了。” 叶宇飞抬眼看见是黑狐,没怎么说话,只拿着酒杯碰了一下黑狐手里的杯子,他原本就不讨厌黑狐,只是刚开始非常警惕这个颇为豪放的东北人,不过后来相处过了就觉得他挺有意思,尤其这胡先生和那位莫先生也是一心抗日还对组织释放了善意,所以叶宇飞便也同他相处的越来越自在。 黑狐瞧着叶宇飞一脸苦闷的样子也有些疑惑,他以前没听说阿鬼的女友之前有什么男朋友,也确实不知道她有什么喜欢的人,叶宇飞就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但看着两人明显一副旧相识的样子他就觉得可能是自己久在关内少来苗疆而导致的消息不灵通。
他想着,也有可能是一见钟情,毕竟爱恨纠葛这种事谁都说不准,他一个独身一千多年的狐狸更是说不准。他掐指一算,似乎在另一个时空,这两个人原本相爱,却都受尽了战争的折磨,不同的信仰更是让他们反目成仇,直到他杀死她。 对于阿鬼坚持要和陈琳结婚这件事黑狐原本不想阻止,毕竟要是他俩真在一起了,以阿鬼那小子疼老婆的劲儿陈琳一定会非常幸福。但是阿鬼的命格他还是知道的,原本他在为人夫为人父这件事上是有运无命。而如今,虽说胡家仙擅长推算,但他也看不出阿鬼将来的命运走向了。 狐狸又悄悄看了一眼少年苗医,发现阿鬼把他当空气,只专注的和龙应台虚与委蛇打太极。 他舔了舔嘴,嘴里头一次斟词酌句,生怕说的太直白就得罪了毒医。但是思来想去这个事着实没啥好委婉的,如果阿鬼找他麻烦,他就说是莫老幺让他这么干的。 想好了黑狐就直白开口,“她来了,”黑狐瞧着叶宇飞瞬间抬头望着他,觉得自己不拐弯抹角是正确的,他朝着叶宇飞背后挑了挑眉,“在那边。

断情


” 叶宇飞猛然回头,在茫茫人海里一眼瞧见了她。 她穿着柔嫩的鹅黄色轻绢衣裙,满头长发用水晶流苏挽起,明明涂着艳丽的口红却是轻轻冷冷的模样,慵懒的在离篝火很远的大树旁坐着。叶宇飞的眼落在她身上便移不开了,无论是怎样的她总是能戳中他的心。 他起身,一步一步的朝她走过去。 仿佛心有灵犀,叶宇飞刚刚走到一半,陈琳便抬眼望见了他,并且直直望进了他的眼里。 胸腔里的心不可控制的漏了一拍,陈琳觉得上次未消的怒气夹杂着那种茫然无措的感觉在顷刻间席卷了她的心,她急忙错开眼,起身往远处走。 叶宇飞自是一眼看出她的心思,他加紧脚步,赶在陈琳离开视线前又把她给摁了回去。 陈琳不如他力气大,堪堪站起身就又被他摁着坐下,她气闷,下意识就开始挣扎。 叶宇飞用了力气,他一手摁着她一边在她旁边坐下。 “松开。”陈琳不看他。 叶宇飞没撒手,生怕她起身走人。
“疼。”她气得不行,但是大庭广众她确实是不想跟他吵架。 叶宇飞听着她喊疼,立马松了摁在她肩膀上的手,改为牵她紧攥着的手。 叶宇飞抿了抿唇,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小半年前吵架的那些话还在耳朵边阵阵回响,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哄她。 思来想去,他只能磕磕巴巴的开口,“你……听老李说……说你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没事。”她没什么情绪的回他。 叶宇飞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抬起那双依旧含蓄坚定的眼睛,盯着自己昔日的爱人。有一瞬间甚至想要问一句,陈琳,你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恨我。但是……他很想却又不敢知道那个他注定不会知道的答案。 一对有情人有缘无分,注定是宿敌罢了。 “你还有事吗?如果没有事我就先走了。”陈琳着实不喜欢这尴尬境地,相对无言这种场面上辈子就让她疲惫不堪,她真的不想再跟他耗下去了。 叶宇飞没接话,陈琳望着他沉默的样子也觉得没意思,她挣开他的手,起身打算进入人群。

断情


叶宇飞的声音伴着人群中响起的歌声传来的时候陈琳已经迈出了两步,她听到了叶宇飞说了一句什么,但是她觉得她没有听清,又或者是她没想过他会这么问她。 她转身,看着纹丝未动的男人问:“你……说什么?” 叶宇飞的手慢慢攥紧,“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我一直不敢问,是阿鬼……还是别人?” 是阿鬼,还是别人? 陈琳脑子里盘旋着这句话,任凭她怎么想把这几个字驱逐出去都是徒劳无果。 她沉默着,放弃了辩驳,甚至真的在那短短的时间里思考了一番到底是阿鬼还是别人。 而后在叶宇飞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她浅浅笑了,“不是阿鬼也不是别人,”她眉眼低垂,错开了他的眼睛,“也不会是你罢了。” 人间万般相遇蹉跎,不会是别人,也不是你罢了。 “好。”他起身从她身边走过。 陈琳一直觉得人的话最伤人。 她想起来上辈子他对着她讲,他很高兴早早摆脱了她,记得他说她已不是他记忆中的她了,那些隔了一辈子的话如今想起来还是让她觉得戳人心。
可她却是真真切切的没想过要报复他,但叶宇飞每次都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总让她觉得,她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 可她总不能这样和他将就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们早该这样。 纠缠不休总是耗人心力。 流苏步摇叮当相撞的声音在石板路上缓慢回响,叶宇飞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直到那声音消失不见才慢慢握紧了有些发抖的手。 上辈子被她刺中的胸口传来了丝丝疼痛,叶宇飞却没心思管,他脑子里闪过一堆哄她的法子,可又一个一个被否定。 归根结底,只要她不愿意,他做什么都没用。 叶宇飞想着,虽然陈琳不打算要他了,但是他还是要帮她解决军统,不然他没办法安心。

断情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