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南柯一梦(四十三)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文山城位于湖边断崖上的这家旅店可以看见远处树林中白氏府邸的动向。陈诺特地选了一间阳台正对那个方向的房间,以方便随时观察。整整一个下午,除了一队人马离开庄园外,那座大宅再也无人出入,完全不像是家主刚刚去世,举家持丧的模样。
太阳很快就从天顶滑落到西边的湖面,天色变暗了。大片大片浮于天边的乌云四周镶嵌着灿烂的金边,仿佛最华贵的天鹅绒裙摆。星星挤出云隙,如同一粒粒最为璀璨的钻石在裙摆上拼织出耀眼的图案。当太阳完全落下去后,云也跟着被扯落进湖底,天空变得明净,直至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
与天空相反,整个白氏庄园所在的范围完全被树林投下的暗影吞没,以至于连烛火的光亮都无法外泄。“走吧,琅嬅,我们现在就去。”
“不嫌时间早吗?”琅嬅从躺椅上起身。
“不早,顺便去逛逛他们家的厨房,看看有什么东西吃。”异世的少年笑道。
或许对普通人来说,白氏府邸的围墙又高又陡,但是对陈诺和琅嬅来说,这和跨上一级石梯没有什么区别。站在亭台楼阁中央的主阁顶端四下观望,整座庄园几乎被浓厚的夜色吞没,几点零星的烛火仿佛被大雨淋湿的薪柴上残剩的火花,似乎下一刻就要熄灭。怎么会这样?琅嬅感到凄凉,偌大的家宅,已经感觉不到人的存在,只有高贵的金松石散发出的香气诉说着这里曾经的繁华与欢乐。

“别在这儿徒生感伤了,先下去找找厨房在哪里。”陈诺仿佛一只黑色的寒鸦,轻轻掠去。
厨房在西跨院的底层,陈诺仿佛事先来过般轻车熟路,在曲折的走廊内转来转去。“真见鬼,就只有这点儿干火腿了。”他抱怨道。但是琅嬅注意到一丝非同寻常的状况,大厨并不在自己厨房旁的房间里。
稍微吃了些东西,两人离开厨房,朝着小礼堂所在的北院走去,白瑀德的尸体应该会在下葬前停放在那里。
月亮不知何时钻进了聚集上来的云层中,狭小的院落几乎完全被厚重如油的黑暗覆盖。狭小的圣堂内点着孤零零的七支蜡烛,摆放在金松石制成的祭坛上。白瑀德的尸体就停放在祭坛前的长桌上,厚重的白色亚麻布覆盖着尸体,显出曲折的轮廓。
陈诺掀开尸体上遮盖的白布,接着解开他寿衣前襟的扣子。“没救了,‘蠹刃’造成的伤口在心脏。他的身体枯萎了,如同腐木一般皱缩风化。”
‘哗啦’对面的主屋里传来东西掉落的噪音,晃动的烛火,移动的人影迅速在头顶上的石壁上闪过。这座宅子已经没有主人了,为什么主人的房间还会有灯火?琅嬅纵身上跃,从窗户翻进走廊。她注意到陈诺走了另一边,轻捷得仿佛一片羽毛。风吹起他的宽袍,好似两扇鸟翼。

黑暗中,有个身影躲在角落里翻找着什么。琅嬅推门的时候他没有发现,陈诺从窗户滑进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发现。“好了我的朋友,翻这么响是怕别人找不到靶子吗?”一丛冰棱在异世少年手中凝结,轻轻抵上弯腰伏地之人的咽喉。
“求,求求你,别,别杀我。”那人颤抖如同寒冬枯叶。
“告诉我,在找什么?”异世少年把冰锋往上提了提,迫使那人缓慢起身。“我……大统领今天中午赶走了很多老仆,我怕……”
“你是大厨?”
“是的。”
冰棱心跳间化作碎片,异世少年把他拖起来丢到一旁的座椅上。“偷盗主家可是要斩手的,偷盗神族则会被绞死,你不会不知道。”
“饶了我吧。”这个年近五旬的男子跪在地上哀求,“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陈诺用靴子推了推他,喝道:“好了,收拾你的东西滚蛋。”大厨胡乱地把掉落地面的首饰塞进衣兜,像颗圆润的珍珠滑出门去。
此刻已接近午夜,两人刚刚离开主屋,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声音。“老头子,真的要走吗?”
“先出去避一阵子再说,老太婆。”大厨的声音响起来,“你真的要等那混蛋赶你走?”

“也是。”老妇在犹豫,她沉默片刻后叫了第三个人的名字,“阿娅,把小圆子裹好了,小孩子不能受凉。”一个年轻的女子走出门洞,紧跟在老夫妻的身后。三条人影鬼鬼祟祟地从后门离去,很快就湮没在庄园外漆黑的树丛中。
返回文山城已是后半夜,城里唯一还传出噪音的地方是几家jì院和附近的赌场。时不时,有醉汉和输光的人被驱赶出那个喧闹之地,乱糟糟地瘫倒在街面上,偶尔还能响起一两声惊天动地的诟骂,引得附近十几扇窗户发出开合的响动。
“贱货!告诉我今天晚上来拉绳的杂种是谁?”一条偏僻的后街上,某个男人正在殴打他的妻子。隔着几条街外,三十多人的马队正从某家jì院门前启程。“欢迎再来,各位。”甜腻的女音被风吹到两位居高临下的王爵耳中。
“记得下次来时,备好平安费。”白氏家族护卫统领的嗓音清晰可辨。
“他母亲和弟弟死了还没多久,他居然来jì院逍遥?”琅嬅惊诧地说出声来。
“不是所有人都把道义放在第一位的。”陈诺拍拍她的肩膀,平静地言道,“听他们下面会说些什么。”

马队在一阵吵嚷声中离去,当他们扬起的尘土被风吹散的时候,jì院的老板娘冲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不就一个破魂术世家的小杂种么,拽个什么东西?好了,姑娘们,还有半个月时间,看我们还能不能补上数目,否则就得关门谢客了。”
“这事我得管一管,阿诺。”琅嬅嘀咕,“这可是我的职责范围。”
“什么?”异世少年一脸惊讶地看着她,“jì院可不是魂术界该管的呀。”
“谁说我要管jì nǚ了?”琅嬅略显尴尬,“我指的是魂术世家的小杂种乱收保护费的行为。”
“你要怎么管呢?宰了他?这最省事,还可以以儆效尤。”
“不行,这不符合律令,会被指责为执法失当。按照规定,处决魂术师需要申请红讯。”
“真是麻烦。”两人下降到jì院旁的小巷中,“难道他们自己杀人,也需要如此注重‘流程’?”
“至少我做一度的时候,谁都是如此。”琅嬅注意到自己话刚出口,那张英俊的面孔立刻回应给她一个白眼。
“姑息养奸。”陈诺掷地有声,“和他们在仁慈与讨价还价中打拉锯战,只会助长气焰,不会心生敬畏。”

“但私自下达红讯等于是和白银祭司对着干,会给许多人带来危险。”
气氛一瞬间冰冻,琅嬅甚至觉得鼻尖上凝结了冰棱,像小小的兽齿咬噬皮肤。
“去他见鬼的规则。”陈诺在沉默片刻后扭头离去,消失于晨曦的微光中,空留下琅嬅茫然地站在原地。
直到太阳的光线撕裂夜色,琅嬅才默默地走出狭巷,找到jì院老板,将一页印有神族纹章的雪浪纸交给她。
“记住,如果魂术世家的杂种再次来,就把这个给他看。告诉他,小心项上人头。”
两日后的故地已经变化得让琅嬅有点儿认不出了,完全感觉不出丝毫悲哀的气氛,似乎白瑀德的死亡被抹煞个干净。许多年轻的侍女穿着洁白的衣裙在院落中来来往往,用鲜花和彩带装饰窗棂屋角。“再过两天就是越城节了,得好好装扮一番才对。”年轻的女孩有说有笑。
白墨姬曾经的卧房成了她私生子的私人属地。琅嬅发现那房门紧闭着,窗户也同样紧闭,然而里面却传出夹杂着兴奋之色的痛苦嚎叫。
“真是不要脸。”两个从下方经过的稍稍年长的女仆摇着头,“死人刚抬出去,biǎo zi就进门了。”

他在……尽管理智告诉他那里面发生着什么,琅嬅还是悄悄地靠近背阴的那扇窗,悄然推开一条缝隙。
“快进来。”一抹熟悉的香料味拂过面庞,陈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拖拽进屋,“我想过了,这件事应该换种方式管一管。”
“阿诺,你……”琅嬅摇晃着站定脚步。
“很惊讶我在这里?”异世的少年放松四肢坐在一旁的软椅中,顺便跷起一条腿,“琅嬅,你给的那张破纸根本救不了任何人,你却把它当作盾牌使。”
“你又回去了?”
“我不回去,那家jì院的女人可真的要喝西北风站街了。”陈诺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床的方向,琅嬅看见有个男人被扒得卝赤卝条卝条卝的脸朝下扔在羊毛被单中间,他的旁边,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地躲在角落里发抖。
“你杀了他?”琅嬅感觉不到任何属于那人的魂力流动。
“没,我不过封了他的魂印,顺便在他屁股上留点记号,就像人们给牲畜留下卝烙卝印卝。”
沉闷的嘶吼声传出那张被堵住的嘴巴,琅嬅瞥见他卝臀卝部卝的皮肉像被铁刺撕咬过一般外翻,一些地方的卝皮卝肤卝卷曲起来,露出鲜红的卝嫩卝肉卝。“这应该可以让你长个记性,是不是,若麒?”陈诺弹了下手指,塞在男子口中的布条顿时碎成了粉末。

“饶了我吧。”他一边哀嚎,一边哭泣,“您要什么都可以,只求别杀我。”
“琅嬅,你来提要求吧。”异世少年再次柔软地滑落进座椅间,“一想到我和他的名字有部分重叠就觉得恶心。”
经过此等教训,他应该不会像以前一样嚣张了。琅嬅抬起手,令那些捆缚着男子的绳索松脱。她凑到趴伏在床上的男子眼前,“听着若麒,不许你假借保护之名收取不义之财,否则,你应该清楚魂术界的处刑规则和手段。你母亲白墨姬应该向你透露过二十七年前的谋逆事件,而她本人也涉案者之一,才会被人暗杀,还连累了你兄弟。所以,凡事谦卑点,否则要杀你的理由一大堆。”
“小人谨记在心。”不知是恐惧还是疼痛,若麒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
“阿诺,麻烦解开他的封印吧。”琅嬅瞄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pì gǔ,估摸着他大概有四五天没办法维持坐的姿势。
“这样就结束了?”异世少年抖开宽袍长袖,走到若麒身边伸手拂过他腰际正中的魂印,数道金色细线倏然闪动,钻入皮肤。“我得加上一条,不许克扣仆人的工钱。把能够请回来的老仆都请回来,善待如同父母。”

“是……我都答应。”若麒开始尝试运用魂术稍稍缓和屁股上的剧痛。
金色在琅嬅手指下蔓延,“我们现在去哪里?去成都还是西昌?”
“成都。十分感谢。”异世少年从软椅上起身,与她一同步入棋子。当他们站定时,已是成都城的主街道。
柯南文案短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