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南柯一梦(四十八)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金色散去,白色、黑色与血色交相冲入眼帘,原本整齐的雪地上,纵横交错着数百道沟壑,就像被巨刃劈砍过一番。大片的血迹沾染洁白的雪原,比五月的花海还要艳丽。断裂的黑色冰柱如同兽齿树杈,呈漩涡状遍及整个庄园区域,在石面、木柱、泥土上都留下了烧灼的焦痕。
风元素和水源素,是谁能和白有苏战至如此?琅嬅脑中飞快地掠过一些名字,接着逐个否决。最后,云熙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名跳出脑海。
“白辰微,和你们交手的人什么样子?”
前二度水爵咬紧嘴唇。“他带着面罩,无法看清面容。但他的魂术的确是风属性魂术,而且在白有苏使用天赋后空气中返回了某种叫人头皮发麻的波动,接着我的魂力就恢复了。”
林毅提过云熙的天赋是模拟对手的天赋,看来正确无误。“他伤势如何,近期能否恢复?”
“不出意外应该不能,我的冰晶至少有一枚完整地刺进他的爵印。”白辰微很有把握地说道,“要不是他们两个天赋效果对冲,都无法顺畅使用魂力的话,那家伙就会爆发黑暗状态,这一大片都保不住。”
他们在二楼南侧的主人卧房里找到了白有苏,劫后余生的人们都围绕着他或座或站,不少人都带着伤。

“小姐。”他们见到琅嬅后纷纷向两侧退让,而翠玉看到她后站了起来,“小姐,他们出尔反尔。”
她把我认成陈琳了。“你们遇到了什么,在我走之后?”
“原本,我们按照你的吩咐,察觉到危险后尽快离开,但是东哥说老四还没回来,要再等等,结果……”轻微地响动,白有苏从睡梦中醒来。他身体上被风刃割出的伤口正飞速愈合,已经从血红色变成粉红色。翠玉被这小插曲稍稍打断,重新起了个头,“老四一直盯着那些人的动静,很多消息都是他传回来的。原本,我们以为他机灵不会出问题,而事实也是如此,但是这次,回来的是他的头和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恐惧充满了她的眼睛,眸子像风中的火把一样抖动。
“那个人什么话也不说,见人就杀,大家甚至没回过神看清他就死了。我躲在椅子下,躲过第一波攻击,而且根本就不是运气好,是他需要一个带路的……我应该能看出来的……我不该上他的当来这里。”
“你应该带他来这里。”琅嬅不希望愧疚湮没她的心智,“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他才会被打败。”
“琅嬅。”白有苏难得主动开口,“我期望再见到这个人的时候能合力剿灭他。他对谁都是威胁……”剧烈的咳嗽打断他的话,一些细小的血点溅落在手臂和床单上,“你赢不了他,如果没有白辰微及时赶到,我也是。”

“因为他的天赋?”
“是的。”白有苏的表情突然丰富了许多,“当我们同时针对对方运魂的时候,窒息的威力被强行压制在各自周身范围,起不到任何效果。这种情况下他以风对水,我处在下风。而且,他还带着一把奇怪的剑,应该是他的魂器。那东西触碰过的地方,比白辰微的冰晶还要黑。”
蠹刃,来自死亡的权柄。“能看出他天赋的破绽吗?”
白有苏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完美地复制对方的天赋……可能会在需要学习的天赋面前吃亏。”
“比如精神浸染和陈诺的四象极限?”白辰微插话。
“精神浸染同样会败给他。”白有苏否决,“别忘记风是水的天敌。”
“但是四象极限……”琅嬅低语,回应的是肯定的微笑。
“四象极限根本无法模仿,陈诺拥有其他人都无法拥有的特质。”
“是白银祭司透露的?”白辰微有些不快。
“准确地说,是他们曾经刻在我脑中的,方便我应对某些突发情况。”白有苏的话语让白辰微所有的情绪都卡在喉咙里。
“我们接下来做哪一步?”黑眸的男子岔开话题,“我差一点就抓住眠霜了,要不是因为这个……他叫什么?”

“云熙。”琅嬅提醒。
“对,云熙。不过,我在想,恩约去哪里了,他们两个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
如果恩约是去执行另一个任务呢?琅嬅注视着白辰微的黑眼睛。杀死达娃拉姆,可以把责任推给反抗者,那么杀死阿里木,就可以把责任推给大贵族……她的血液几乎冻结。他们早已不在乎这和平,或者说,虚伪的平静……他们要的是打破一切。
“我要去一趟林天赐旧宅。”琅嬅的焦急让气氛迅速冰冻,“这里不安全,你们得去更远的地方躲避,最好远离大城市。”
“去我的私宅吧。”白辰微开口,“墨姬也在那里,还有瑀德。琅嬅,我怀疑你早被他们盯上了,被眠霜的天赋。”
“阿诺告诉我,视线捕捉早已解除。”琅嬅不知道为何要把这个理由说出口。
白辰微摇摇头。“这件事你做决断,我只是告诉你,小心为上。白银祭司既然看中他的天赋,就一定有他们的理由。白有苏,他们有没有把关于眠霜的秘密刻在你脑子里?”
“你把我当成他们的笔记本了?”白有苏抱怨。
“好了,你们现在立刻离开。”琅嬅抬手将房间的一面墙壁制成棋子,“白辰微,你的私宅是在大凉山吧?”

“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重点。”琅嬅把脸转向白有苏,“还能走吗?”
“应该没问题。”白有苏艰难地爬下床,克制着疼痛引起的咳嗽。
“去大凉山应该对你的伤有帮助,这里的黄金魂雾在这些天的动乱和你们的战斗后已经十分稀薄了。”白有苏点点头,在两个人的搀扶下消失在棋子中。他们鱼贯而入,整整十四个人。
“我陪你去。”白辰微高傲地双手叉腰,“我找眠霜和恩约还有些私事。”
第二枚棋子连接起不同的空间。“也许这是条不归路。”琅嬅垂下双手。
“就算是冥府,我也陪你一起去。”
棋子另一端的空间几乎沉浸在黑暗中,之前遍布地下暗室的火把没有一支点燃,不知是熄灭还是被人取走。浓重的血腥味让恐惧浸染每一分区域,剥夺了大部分思考的能力。琅嬅走了两步,脚下响起沉闷细小的轻响。
“水?”白辰微低语。
“嘘……”琅嬅矮下身体,摸索一阵后,凑在鼻子上嗅了嗅。
“血?”
“是的。”
“你觉得是谁干的,会和袭击白有苏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像……”清晰的水声映入耳中,“风术师无法忍受密闭有水的空间。云熙可以模拟天赋,却无法模拟心绪。而且,他没有任何理由如此对待同袍。”
白辰微发出一声嗤笑,“琅嬅,也只有你把袍泽看的那么重要。”突然,他愣住了,似乎感觉到什么。
黑暗中,闪现一道凝血般的玫瑰色。
四周火把一时间全部点亮,数十个身影沿着墙壁站立,每个都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袍。
“欢迎,欢迎。”眠霜的面容仿佛被火光点亮。他咧开嘴巴,露出邪邪的笑容。与他表现相反的是恩约,五度王爵面无表情地站立,周身没有流露出一丝可供捕捉的信息。
“别看他的眼睛。”白辰微小声提醒。
“谢谢。”
两人沉默地站立在包围圈中,等候着对方的动静。那些人并非白银使者。琅嬅作出粗略判断。他们看起来如同一个人般默契,就像是……风源的那些白色猎人。
“在看他们吗?”眠霜略显得意地开口,“他们可是送你们归西的利器。”
“是谁杀了这里的人,你,还是他?”琅嬅抬头,目光逼仄恩约。

“这么凶干嘛?”眠霜眯起眼睛,眼瞳周围的玫瑰色仿佛晚星般一明一灭,“你太相信这群乌合之众了,琅嬅。他们之间因为你起了内讧,互相杀得鲜血四溅,还真是省了不少事。恩约来的时候,那个叫阿里木的已经人头落地,还有上次偷袭我们的那对断袖,基本就只剩下喘气的劲儿了。他收拾完自家的‘叛徒’又去找你了,琅嬅,不知道你的那些老朋友们替你扛下了多少孽债。”
他竟然知道所有的。琅嬅呼吸逐渐急促。
“琅嬅,别上当。”白辰微用手肘顶住他的腰。“你的速度足以克制他的视线捕捉。”
“你研究了他好多。”琅嬅侧过头。
“没办法,谁让他们害死了墨姬。”轻微的磨牙声传出白辰微双唇,“我很慷慨,该还的债一定会让他们还的。”
冰晶在掌心凝结,如同植物般生长,白辰微把手指伸向自己的咽喉。自从上次在西昌城外投影陈琳后,这位前二度水爵还没再用过自己的魂器。
琅嬅微微后撤,从死灵镜面投影的区域退出。除了镜子自身的主人,任何投影出的死灵都将无一例外地攻击它们的本体。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辰微从镜中挣扎着显影,站立在黑眸男子身侧。“眠霜,你带来了什么,就让我们见识见识吧!”

“你觉得,我会和你们死拼?”长着小虎牙的少年退到了恩约身后,“那样太蠢了。”
一些悉索的低语充盈着空气,密布的金色丝线从每个黑衣人脚下伸展绵延。影子晃动,空间错合,一阵又一阵看不见的涟漪搅动着心绪。琅嬅看见白辰微皱起眉头,这个感觉勾起了他曾经的回忆。
“不要去听,白辰微。”琅嬅觉得有东西在绞压自己的身体,它们彷如蚁群,啃噬着周身的魂路。不行,必须逃出这个限制。他闭上眼睛,试图连接外界空间。吟唱越来越响,扯断了脑中刚刚成形的影像,它们化作万枚钢针,锥刺着脑海里的痛觉反应。
必须……打破……强行睁开的眼瞳中,白辰微正在和那两个死灵缠斗,而他们脚下的地面,已经为金线密铺,变化为巨大的法阵。魂力在其中涌动,一股一股,如同血流。必须折断法环,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铂金光辉析出袖口,如同一道闪电在上空飞旋,却迟迟没有攻击目标。这是怎么回事?脑中越来越喧嚣的杂音和痛楚令琅嬅根本无法思考,理智逐渐离开身体,视野渐渐发黑,耳旁的呼啸逐渐变成得意非凡的狂笑。“琅嬅,为了对付你们,白银祭司可试验了好久,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被突破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疼痛将最后一丝意识挤出躯体,接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混乱感搅动着思维。琅嬅听见了并非由自己发出的惨叫,甚至并非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叫喊。那种声音悲哀,绝望却充满腐朽,仿佛来自埋葬久远的坟墓,来自时间开始的尽头。
“琅嬅,醒醒,快随我来。”
柯南文案短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