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南柯一梦(五十五)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心脏疼得像被火烙过一样,每次跳动都仿佛撕裂。
“琅嬅,你醒醒,琅嬅……”
黑夜与火光都消失了,眼前是白辰微略带凶狠的面庞,“快醒醒。”他一边叫喊,一边用手拍打琅嬅面颊,直到那里热得像火灼。
“火源的人呢?尧里瓦斯和西域巨龙……”
“他们遭受了比你更可怕的冲击。”白辰微脸上显出畏惧,“整个儿燃烧起来,我已经想象不出那种痛苦……幸亏你没有把魂力升到顶点。”
“怎么了?”
“我发现这种冲击和它发生时使用魂力的程度有关,魂力使用越强,受到的冲击越强,反之伤害就会变。那些不会魂术的人,可能只在当时有一点儿不适,事后不会遗留任何痛楚。”
“我听见了白银祭司的叫喊,白辰微。”琅嬅隐约明白了事实,“水源出问题了。”
“琅嬅,有人要见你。”李青菡拨开人群挤进来,“我根本拦不住他,没见过比他更不讲理的。”
许东?当那张面孔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琅嬅的心像被挖开了一个洞,所有温度统统漏光。“出什么……事了?”
“大嫂她,很不好。”许东有些紧张,“大哥他也……”
“如何不好?”

“从你走后,大嫂每天都在用魂力愈合伤口,但是昨天夜里,她的情况急转直下。我们都听见那个怪声了,大哥,我,翠玉,白医生……但只有她吐血,而且之前合拢的伤口全部开裂。我们给她试了庄园里所有的止血药,都没有用……所以……”
“她在哪里?”
“我们把她带来了。她想见你,怕时间不够。”
不!冷静,冷静,一定还有办法救她,冷静陈琅嬅……冷静,你能做到……“叶宇飞又是怎么回事?”
“大哥是为我抵挡攻击才死的。那把刺伤他的剑太特殊,仿佛一簇撕裂空间的阴影,穿透他的防御。”许东的脸上镌刻着挥之不去的歉意,“还有比我更没用的人吗?”
“他有他的疏忽,不能全怪你。”白有苏背着陈琳,淡然地开口,“他并不知道一度火爵的魂器同时拥有物理攻击和魂力攻击。‘破虚’能够编织假象,和它的名称刚好相反。”
琅嬅的手颤抖起来,好悬稳住了自己。突然,她感觉到从背后传来的一阵异样的魂力,刚转过身去,只看到一团黑影才眼前闪过。那团黑影在空中四处跳动着,最后跳到他们的身前,成了一个半跪着的人——穿着厚实的绒毛外袍以及肩上披着的是兽皮披风,脚上的靴子上印着奇怪的图案,而戴着的手套从材质上能看出是北地麋鹿的皮所制成的,借此能判断是来自风源的人。

神秘人用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琅嬅王爵,请你去龙城走一趟。”
重临北地,琅嬅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数年前来过的那个地域。冰冻,严寒,暴风雪构成这里唯一的基调,从清晨开始,直到黄昏。
废墟,随处都是废墟,连魂兽都不见踪迹。
都城,无人。宫殿,无人。
落雪占据了每一寸角落,最轻微的人为痕迹都没有。
琅嬅抱着陈琳,一连转换了数个地点,都不见任何人的踪迹。眼下,就只剩下这一个地方还没有确认——龙城。
屋外狂风怒吼,撼动天地,不时有垮塌声震耳欲聋。
“这里很久没有人住了。”白有苏举起沾满灰尘的手指。
应该是额尔德尼琪琪格离开后,这里就没有人了。琅嬅看着从窗户罅隙中灌入的冷风掀起座椅后的帷幔,代表萨满女教主的绒花装饰已经有大半脱落于地面,镶嵌华美水晶的萨满纹章上,蜘蛛的丝网泛着灰色。风源同样走向了灭亡。琅嬅回想起水源遭到洗劫的神族总邸,觉得命运太过相似。
“有苏,我们去龙城。”金色藤蔓在脚下绵延,模糊了四个身影。
疾风扫荡着整个龙城,这里已经不再是数月前的风平浪静。无处不在的劲风像剃刀一样打磨着裸露的山岩、树木,扭曲一切。原本没有积雪的地方雪积得比人还高,不见一丝原本的色泽,天与地全都灰蒙蒙一片。

“琅嬅,你看。”白有苏指着高处已经垮塌了一半的建筑说,“这儿也出事了吗?”
李青菡提过,风火之间爆发了大战,莫非连此地也被波及?
“琅嬅王爵,我们来得真是时候。”引他们来此的神秘人突然从灰白一片的背景中跳出来,“他要见你。”
“是谁?萨满教主,还是风源一度?”
“不,是时间之神。”
风源的白银祭司依然被困于地下,只是所处的位置略高。中空的大山中,蛛网一般的甬道四通八达。
“你们全都撤入地下了?”
“是啊,在第一颗瞳孔破碎后,白银祭司便命令王爵放弃外面。他们的意思是尽量减轻损耗,这时候再维持外面的运作太吃力了。”
“剩下的居民呢?”
“白银祭司命令他们南下避难。”
高耸直至穹顶的大门在眼前打开,神秘人立刻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低着头走进大厅。这里和水源的十字回廊略有不同,只有一个房间,房间内的水晶并非镶嵌于岩壁,而是如同立柱般伫立在大厅正中,呈现完美的三个平面。每个平面都有十多尺宽,数十尺高,四周镂刻着繁复的花纹,统一中各有特色,如同流云的不同形态。
“时间之主,她来了。”神秘人低语。

“你和那两个跟随者暂且回避,我只想和她们说话。”水晶中不见身影只听声音。
“遵命。”神秘人微微颔首,接着朝走在最后的白有苏和许东使了个颜色,“你们跟我来。”
白有苏停下脚步,一脸疑惑,他望向琅嬅,静候意见。
“先去,我待会就来。”
怅惘之色立刻出现在那张熟悉的面庞上,就好像被家长强行捻出议事厅的孩童,满心失落。大门旋即关闭,时间之神虚幻的身影浮现于水晶表面。“时间之子,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也知道你将带走什么。”
“时间……之子?”
“时间乃无柄之剑,它的力量早已存续于血脉之中。‘沙漠中最艳丽最快乐的树’玛尔其玛,将时间的权柄交与她的后代。琅嬅,你该不会认为,‘智慧’真的会容忍‘权力’犯下那样的错误,将‘灵魂之石’的本质与一个凡人融合?”
“这是你们的……”
“交易,或者说期望。没有未来就人为地造就一个未来,他也没想到居然能够成功。”
“为什么?”
“为了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真神收回成命的机会,一个可以让他明白渺小者心意的机会。我能看见开始与结束,也知道每种不同选择后的改变,以及最终的结果。”

琅嬅,我们要改变命运,而非掐断,这才是最最困难的……
最最困难的……琅嬅放下陈琳。“你看到了我的未来吗?被指定好的未来。”
“我不能。”时间之神的回答出乎预料,“权柄在你手中,选择也在你手中。我自从丢失瞳孔以后,就失去了大部分权力,所以时间天赋才显得那样特殊和珍贵。琅嬅,这是你独一无二的天赋,自从魂术诞生之后,拥有时间权柄的,唯有你一人。”
“可我连她也帮不了,这算什么独一无二的权柄?”
面对质问,时间之神毫无波澜。“她的命运不在你手中,也不在我们手中,你们是真神赐予审判者的保护人,为他抵挡一切来自外界的厄运。当这种使命结束的时候,他就会召唤你们离去,这是谁也无法阻止的,甚至……割裂你们的灵魂也无法阻止。”
琅嬅回忆着陈琳和自己之间发生的奇妙变化,顿觉分毫不差:她自己变得越来越具有真实灵魂,而陈琳……她低下了头,似乎陷入了无意识的沉睡。“影子会取代本体吗?”
“刺伤她的东西拥有破除虚假的力量,完全毁坏了‘智慧’用以保护她灵魂完整的封印。至于最终结果如何,我并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带他寻求救治的愿望已经落空。而刺伤叶宇飞和陈琳的是同一把剑的两个部分,云熙所执的‘蠹刃’与尧里瓦斯所执的‘破虚’合在一起便是死亡之神的佩剑‘蛊泉’。‘蠹刃’在云熙死后已经落入审判者手中,他一定会再想办法夺取‘破虚’的控制权,把它们重新拼合成一把剑,用来对付死亡。琅嬅,十二颗黄金瞳孔已经有三颗被毁,产生的熵值足以剥夺我们,但是审判者自身的时间也不多,他需要加快这个进程,在世界完全破碎前将其重构,我们的机会就在于他最后的心境。”

让凡人的爱,进入神的思想……有声音在耳旁细语。琅嬅回想起自己在以班智达的牺牲制成的石阵中使用时间回溯时,看到的世界最后的景象。
它会成真吗?
“不一定。”时间之神突兀地开口,“审判者并不喜悦那样的结局,既然他已知晓,便会竭力避免那结局。你让他通过你的眼睛窥测过去与未来,实在是不太明智的做法。”
“他用……我的眼睛?”琅嬅诧异。视线捕捉不是早已除去了吗?
寂静令怀疑滋生,像毒藤一样爬满心头,琅嬅想起自己和白辰微一同被围困在林天赐府邸地窖时的情形。如果视线捕捉真的被除去,眠霜为何对我的踪迹了如指掌?
他……
“他只是借用眠霜对你的视线捕捉,进入了天网。然而这个情况,作为天网统御者的眠霜并不知情。如今他已经完全渗透进那个体系,不再需要你作为其中桥梁。”
“你的意思是,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早已预感,只是不愿承认。”
琅嬅深深地吸了口气,却发现大脑在蛮横无理地尖叫,吵嚷着为何不能给它更多的思考空间。
“我……”
“你需要冷静,思考接下来的每个决定。”空洞的声音响彻大厅。琅嬅瞥见另两位祭司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水晶平面的角落,好像湖底倒映的星星,“走吧,还有,不要质疑陈琳,任何时候都不要……”

水晶倏然黯淡下去,甚至没有允许琅嬅追问,她沉默地退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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