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图
首页 > 短文故事

番外:南柯一梦(五十六)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番外:南柯一梦(五十六)


琅嬅沉默地退出房间,发现其他两个人还在不远处等候。
继续停留毫无意义。她拔下发髻上的并蒂玫瑰绒花,将其化为棋子把陈琳送回了农庄,那曾经是白有苏迟迟未能送出的礼物。原浆洞穴太过危险,以陈琳如今的状况进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陈琳我已经送回了农庄,现在我要去找一个能救她命的东西。你们是要与我同行还是回去?”琅嬅随即抬手将身侧石壁化作棋子。
“等等,我也去。”白有苏跟上来,同时跟来的还有许东。
沉默在棋子的金光中散尽,周身的温暖瞬间被冷风撕扯个干净。天已经黑了,昆明空荡荡的神族总邸中传来阵阵尖利的嚎叫。
“那是什么?”许东抬起头。
“神族总宅圈养的魂兽。”琅嬅答道,“自从哪些流民掠走了这里的物品,这些野兽便四处游荡。”
“它们会不会攻击我们?”许东停下脚步,接着他发现所有望向他的目光似乎都在述说一个词‘愚蠢’。
“我们可是魂术师!”
琅嬅侧目,她的情人的命运已经完全落入爱情的罗网,灰色的阴云笼罩于他的面庞。因为多重魂路并存,他体内永生魂路的负担比陈琳要重得多。如果放在‘生命’没有破碎之前,这点问题可以忽略不计。但是现在,一切都今非昔比。如果永生天赋完全失效,他就会被其它并存的魂路撕碎。可能就是明天,可能是一年之后。否则叶宇飞绝不会被死亡之剑刺中。而自从海洋瞳孔破碎后,水源的魂力波动就变得十分混乱,除了自身对魂力拥有超强控制力的少数魂术师外,大多数的水术师在操控水元素时,要么毫无作用,要么酿出灾难。无论白有苏的情况对应哪一种,都将是无法接受的。

番外:南柯一梦(五十六)


“小心一些是应该的。”琅嬅言道,他看见白有苏的脸颊慢慢涨得绯红。他很像我,放不下自己的骄傲。
“我觉得……应该更勇敢些才好。”青年像犯了错一样支支吾吾。
“保命才好。”琅嬅的回答让他更加局促。
空无一人的神族宅邸在日落后很快为黑暗吞没,白有苏找到一支还未燃尽的蜡烛,将其点亮。“上次去地宫的时候,我一点……意识也没有……”
“他们已经修改了地宫的出入口。”琅嬅边走边说。地宫往昔的入口变成了一堵石墙,琅嬅伸手触摸,发现上面被设置了封印,用以阻止生成新的棋子。看来他们料想到了一切。然而,除了白银祭司完全封锁地宫,不与外界作任何连通的情况下,任何一丝罅隙都可以成为进入那里的捷径。
原浆洞穴。琅嬅默念着这个名字,让魂力细线从手指尖蔓延出去。
空间瞬间改变,古老的洞穴遗迹出现在眼前。
这里空空如也,血池、黏浆、守卫……统统消失。干涸的洞穴底部,厚重腐臭的泥沼泛着碧绿色的泡沫,隐隐露出白色骨骼。这股气味浓烈到熏蒸眼睛,带来灼痛。

番外:南柯一梦(五十六)


“这是什么东西?臭成这样!”许东掩鼻皱眉。
“好像……是什么东西的尸体,已经腐烂了。”
“是浆芝。”琅嬅眯起眼睛,然而火辣的感觉难以祛除,“白银祭司的军队制造机器,可以复活尸体,并且无限复制。”
“这堆臭肉?”许东惊道,惹得白有苏连连用手肘捅他。
“能别喳喳呜呜的吗?”她的使徒用手捂着嘴巴向下望了一眼,“琅嬅,能快点离开这里吗?”
“那就帮我四处看看,尤其是洞壁上的暗门里,有没有容器。”琅嬅看见大胡子男人满脸错愕,便又补充一句,“就是尸体,长得和陈琳还有我一样的那种。”
密闭的洞穴中不辩时间,渐渐地嗅觉趋向麻痹,头脑也逐渐昏沉。
“琅嬅,这地方什么也没有。”白有苏脸色潮红,嘴唇却略微发白。
“我这边也是。”许东看起来十分疲惫。
不……不对,这地方……视野在不经意之间变得晦暗,就像有许多泥沙沉淀在眼底,让清澈的画面变得模糊。
“白医生,你在流鼻血。”许东突然喊道。
“你也是,许东。”白有苏连声调都变了,“我的头很痛,就像有针在里面刺。”

番外:南柯一梦(五十六)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琅嬅伸手按上石壁,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思想仿佛被一层透明的幕包裹,无法延伸出去。怎么会这样?她搜索着边境,希望能找到一条出路。
唯一的裂隙通往——魂塚……
不管它,就是那里。
手指触及石面,连接通道。这里是——第七峰柱顶端的招魂台?
呼啸的狂风愤怒地撕扯着魂塚漆黑的岩壁,如同刀片层层磨蚀。“魂塚,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白有苏惊讶地四处远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琅嬅?”他脸颊血色全无,“是你弄错了出口吗?”
我该如何向他们解释?琅嬅觉得四周的风暴猛烈得快要将自己掀下平台,而风中,隐匿着某种说不出的气息,冰冷、陈腐、仿佛冻结了许久的血液。“我也不知道,我在寻找出路。”看来,夏旭玛已经知道有人要打容器的注意,就此设下陷阱。但是,他把出口指定为魂塚是为什么?
莫非……
“那是什么,白医生?”惊恐的尖叫换回了琅嬅的思绪。
如同蝼蚁涌出巢穴,整个魂塚黑色的山崖上蠕动着黑色的斑点,密密麻麻。它们干瘦仿佛枯枝,漆黑的体色与身下的岩层别无二致。终于,第一双闪光的眼睛出现在平台下方的雾霭中。接着,它枯骨般的脑袋也露出来,没有嘴唇的上颌骨露出牙齿。

番外:南柯一梦(五十六)


白有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鬼东西?”许东难掩厌恶。
“亡魂。”年轻的军医音调中浸透了恐惧,“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
“是因为,这里是神族魂力池的封印之地;也是,楼兰古城牺牲者的葬身之所。魂塚才是真正覆灭后的古城,下面的那个不过是空间的残影。”
“那他们会对我们怎样?”白有苏抽出魂器打向一个靠近的亡魂,赋予魔力的鞭头正中靶心,却从亡灵如同夜星的眼睛中央穿了过去。
“血肉,他们渴望活着的血肉。就像当初他们的躯体被融合于岩石,用于制造魂器。”
白有苏尖叫着丢掉了手里的武器,‘铛’地一声,龙筋刺鞭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回魂力,重返体内。
“你说的是真的,所有的魂器都是用人的血肉熔炼魂塚的岩石诞生的?”
“应该是永生天赋拥有者的血肉。”琅嬅纠正。
许东张开的嘴巴再也没有闭合。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双见证了无数黑暗与残酷的琥珀色眼眸充满痛苦,“你又怎么会知道所有?”

番外:南柯一梦(五十六)


“因为……我就是楼兰末日的执行者。”
亡魂乌压压地逼近过来,每一张漆黑的面孔上都饱含愤怒的神色。‘俍孎!’他们尖叫着一个名字,在风暴中形成洪流。琅嬅感到爵印阵阵刺痛,想必是自己无意间触发了‘力量之神’设下的禁制。
“你是要把我们也埋葬在这里吗?”许东激动的情绪趋向崩溃。
另一边,铂金光辉环绕着琅嬅,织就一张密布的网,把亡魂隔绝在外。然而,这层致密的界限却无法隔绝白银祭司设下的诅咒,爵印越来越疼,直到占满整个大脑。
“想想办法,琅嬅。”白有苏劈翻一个亡魂,可是更多的死者在往上冲,他的攻击对于亡魂没有任何作用,而永生天赋在承受伤害后却诡异地衰弱——伤口愈合的速度正在减缓。“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你的时间天赋,为什么不用你的时间天赋?!”
时间天赋……整个魂塚都笼罩在一个庞大的时间之阵中,用以掌控每件魂器准确的诞生时刻,任何力量和范围低于它的时间之阵都无法在这里产生效用,除了……开启生命之阵……她扭头望向许东,‘顾寰’悬于身侧,发出类似蜂鸣的轻响,宛如恋人的蜜语。

番外:南柯一梦(五十六)


琅嬅,他们是因为你才陷入重围的,他们原本不必涉险……疼痛让思绪凌乱,既然终究是藏不住的东西,不如早点让它公布于众吧。
“眠霜,你的眼睛还在吗?”
金色在脚下绽放,隐匿了数千载的生命之阵迷雾终于散尽。琅嬅把‘顾寰’刺进石墙上失去瞳孔的眼睛,红色与金色交错成的魂力封印沿着核心的点迅速浮出,消融。“快!快到阵心去!”琅嬅催促,乌黑如同蚁蚋蠕动的亡灵竟然出现在通道口。
他们拥挤着沿着洞壁攀爬进来,形成一条红黑相间的河流。
“等一下,他们好像……”许东扶住白有苏。
琅嬅知道他话音所指——祝福,那只名义上属于自己的魂兽,其实它的确切用处是吸纳这些亡魂,将他们牢牢封锁在魂塚,同时以障眼法遮蔽。如今,‘力量之神’一定是亲自解开了这个封印,将被‘祝福’围困的亡灵全部释放。
这也意味着,他们放弃了控制魂力池的权柄。
“白医生,白医生!”许东紧张地喊了几声,却没有反应。琅嬅回过头去,发现白有苏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黑发褪成灰白。这里一定存在着针对永生天赋的咒术,而他已经无意间触发,再耽搁下去恐怕会更加危险。“听着,许东,我要打开封印魂力池的枷锁,让这些亡魂离去。只有这样,这里被封锁的空间才可能重新打开。”

番外:南柯一梦(五十六)


“要我怎么做?”前振兴会会长茫然无措。
“站在这里,等待‘生命之阵’生效。”琅嬅捡起地面的一块岩石,将其化作棋子,用力扔过去,“它会带你们返回农庄,陈琳的事……就拜托了。”
风掀起黑色的羽翼,带走黑色的消息。
“陈琅嬅!陈琅嬅!”
琅嬅第二次转身望向朝她大叫的男人,修长的墨发在空中勾勒出完美的弧线。她的面前,亡灵爬满山丘沟壑,彷如吟咏咒语般齐声叫喊着她的名字。我会还你们自由,如果我没有死的话。她像一颗流星,自峰柱顶端笔直下坠。
厚重的云雾下,‘祝福’腥红的身影盘曲纠结,亡魂们正从它体表一个个类似人面的巨大吸盘中钻出来。封印就在这无数触手围绕的共同‘核心’深处——它就像一个布满筋节的肉球,平时被缠绕得密不透风,散发着类似陈腐血浆的气味。如果换作其他人,万万不可能靠近此处,‘祝福’多到处不清的触手一个瞬间就可以将入侵者撕成碎片,但她也是俍孎,这只古老魂兽的主人,他们拥有相似的魂力气息。只是此刻,这股熟悉的魂力波动中掺进了一丝杂质——某种古怪的冰冷藏匿其间。

番外:南柯一梦(五十六)


“出来吧,恩约。”琅嬅命令‘祝福’张开气孔。
“真了不起,我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而你居然记住了我的魂力特质。”五度王爵瘦削的身影显出深红的底色。
他竟然忘记是我把他带出魂塚,他的思想早已留在我的心中。
“认人并非难事,恩约公子。”琅嬅注意到对方的脸色稍稍起了变化,“仗着拥有祭司本体的物质操纵此地的封印,是不是非常愉快?可惜,你不过也是这万千亡灵中的一个,折磨他们的东西仍旧束缚着你,即使在你获得躯体之后。”
“白银祭司会给我自由,他们承诺过。”恩约漆黑的眼瞳仿佛无星的夜空,镶嵌在毫无表情的面孔上。
“可悲的信任。”琅嬅轻笑,“也难怪,那么多灵魂,他们就选了你一个。”她的目光越过恩约,注视着后面布满经络的原核,“眠霜没陪你来吗?这可有点不妙。你确信,可以独自对付我?”
“还有它。”挣脱死亡的灵魂割开手掌,让黑色的血液滴落地面,“以及他们。”
黑色迅速沾染‘祝福’红色的躯体,一切都在瞬间焦枯。
“这是最后一道封印,琅嬅,用来封闭亡灵曾经的思想,好让他们安静地化作魂器。想要他们重获自由,除非你能承担下所有的痛苦与怨恨,让他们变得洁白无瑕。”

番外:南柯一梦(五十六)


承担所有的怨恨。琅嬅咬紧牙齿。就算不死也会发疯。
“很害怕吗?”恩约的脸上有了细微笑意,“如果轻易就能解决,他也不会命令我在此等候你到来了。”
他们果然一直在监视我。“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没有提前动手,在知道我的行踪后?”
恩约侧过头,像个顽劣的孩童投来目光。“他要的是生命之阵和灵魂之石,还有……作为钥匙的你。”
“他不会如愿的。”琅嬅突然释出‘顾寰’。铂金光辉闪电般地射向五度王爵面门,他下意识地向后急退,给琅嬅让开一条道路。
我会还你们自由,从此再不相欠!琅嬅将手臂猛刺进已经变得漆黑的原核。所有的痛苦和怨恨由我承担。
仿佛洪水溃堤般,魂力自原核中汹涌而出,与此同时,无数陌生的景象在琅嬅脑海中如同暴雨般倾泻。她瞥见了过往的所有:陌生的情感,陌生的记忆,美好,悲伤,愉悦,愤怒……仇恨以及释然,比大洋更浩渺,比天空更宽广,相效之下,她自身的思想浑如世界中的一粒尘埃,卑微到无法察觉。
所有的感觉都行将消失,就像雪花落入水中那般自然。如果这就是终点,也未尝不是坏事。她向深渊坠去,湮没在咆哮的情绪狂潮中。

番外:南柯一梦(五十六)


然而,就在黑暗即将落下帷幔,笼罩一切的时刻,一道白光将其撕扯成两半。琅嬅大口大口地喘息,她濒临消失的自我仍然存在,即使渺小,却像一颗星星般在无边无底的黝黯浪潮中闪光。
她仰起头,看见那道白光的来源正悬在头顶上方——整个‘生命之阵’笼罩着玫瑰色的光彩,仿佛太阳般燃烧。而一旁的白有苏则完全黯淡下来,薄薄的光辉离开他的躯体,如同轻雾脱离树林。
白有苏,死了。
琅嬅叹了口气。她看见他变成一只大彩蝶,扑扇翅膀,飞向空中。他的身后,攀爬于崖壁的亡灵们一个接着一个褪去黑色茧壳,张开白色翅膀,密集有如雪片。这股呼啸而起的白色风暴猛烈地撞击着环抱魂塚的古老法阵,如同绽开满天星斗。
还差一点点。琅嬅呼唤自己的魂器。‘顾寰’笔直地冲向顶峰,它的光辉唤醒了碎裂成十九枚残片的‘智慧’瞳孔,星光在魂塚寸草不生的漆黑崖壁上闪耀。“我给予你们自由!”她放声大喊,喊声彷如惊雷,回荡不息。
“自由!自由!自由!……”千万个岩面紧随其后。
“自由。”她看见恩约捂着耳朵在地面翻滚,距她百里之外的农庄,一个女人缓慢地睁开眼睛。“自由。”她看见长长的队伍,离开故土,去往温暖的彼方。“自由。”她看见蝴蝶凝聚的绸带,向北飘去。“自由。”她看见,金色的火焰中,墨发飘飞的少年手持双锋长剑,刺向一枚深红的核心……

番外:南柯一梦(五十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你这混蛋!”
过去,现在,未来,一齐尖叫。
‘轰’地一声巨响,超越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整个世界都摇撼不已。在此世,‘生命’与‘死亡’已一同被埋葬。
今日的神明仍在漠视着这个早已被抛弃的世界。
直到最后的烛火熄灭。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