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南柯一梦(六十一)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再度苏醒时,成都已从眼前消失。这是一处幽深的地下洞穴,然而熟悉感无处不在。魂塚,这里是魂塚。琅嬅挣扎着起身,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仿佛连接躯体的神经全都瘫痪。
“你醒啦。”声音从洞穴另一端传来,陈诺大步走近,僵硬得如同没有温度的石雕,“告诉我,‘生命之阵’的确切入口在哪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为什么又需要它?”
那双琥珀般的金黄色眼眸似乎含着笑意凝望自己。“因为我需要它的力量重建世界。”
“那你知道,开启‘生命之阵’,我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上次进入魂塚安放‘灵魂之石’的时候,琅嬅已经十分清楚整个仪式的过程,以及自己所需面对的一切。
“我知道。”陈诺平静地回答,“但我需要你的心,就像我曾对你说过的那样。”
去火源追捕张炜陵的那晚。琅嬅苦笑,那么多的回忆仿佛就在昨日。你早就打算好了,你知道所有……你只为拿到我的心脏。
“你做一下准备吧,时间不多,必须在瞳孔全部崩溃前……”异世少年看起来有些焦虑,仿佛被什么催促。
“时间。”你费尽心思破坏瞳孔却又要赶在它们全部崩坏之前……琅嬅觉得特别讽刺。“我……想冷静一下,一个人。”

“可以。”陈诺爽快地退出洞穴。
疲惫彻底围困她,恍惚中,有个声音在耳畔叨念着。琅嬅……琅嬅……她看见有只蓝色蝴蝶绕着自己转圈。
“阿伊诺,是你吗?”
时间到了,琅嬅。下决心吧,成败在此一举……蝴蝶碎裂成光点,激起无数黑雾,随后引发阵阵轰鸣,脚下的世界开始垮塌。尖叫、嘶吼一齐奔腾而至,就像巨石砸进了行进的人群,发出呼啸。继‘梦境’崩裂后,‘光明’与‘黑暗’双双走向尽头。
琅嬅觉得自己仿佛为这股乱流撕碎,连收纳在爵印中的‘顾寰’也像困锁于牢笼中的猛兽一样不安。“静下来。”曾经她敬为神圣的白光又回到了身边,为她驱散苦痛。
陈诺,是你吗?
“不要胡思乱想,冲击会减轻得更快。”熟悉的呼吸吹拂着颈侧,带来暖意。“时间的权柄也在你的身上?”那声音诧异。
“阿诺,我愿意开启……‘生命之阵’,为你。”在作出决定的一刻,一条超越时空的路自岩壁打开。绵延向下,劈裂黑暗。
陈诺托起琅嬅,安静地向下走去,衣袍很快失去色彩。
道路的尽头,黑黢黢的石阵仿佛一顶王冠,静立于废墟之间。

终于迎来了这一刻。琅嬅释然,仿佛卸下所有重担。她放松身体,顺从地躺在陈诺的臂弯里,对方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脸上,柔软如同羽絮。
古老的石阵近在眼前,十二根石柱交错伫立,形成一个圆环,它们一半是黑色的玄武岩,一半是灰白色的花岗岩,但在黑暗中,所有的颜色都混合成了一种黯淡的幽蓝,区别只是深浅的不同。
“告诉我,如何使用它?”陈诺的面孔褪去了所有表情。
“以主祭者之血,唤醒。那根最高的石柱上,有个眼睛形状的符号,涂血,启封。”
那张脸的主人沉默片刻,朝着她所说的石柱走去。在目力可视见石柱中央的眼睛的时候,薄薄的风刃如同一把看不见的匕首,割开了她手腕处的皮肤。三滴血仿佛在一道细线的牵引下,笔直地落在符号正中,给那只失去了瞳孔的眼睛,添上血红的一笔。
嗡鸣声传遍了整座石阵,仿佛某种东西自地下生长出来。无数密集的金色丝线从涂血的眼睛四周向外蔓延,跨越看不见的空气,从一根石柱流动到另一根石柱。很快,整个石阵就被一张透明的金色光网笼罩。陈诺转过身,径直走向石阵中央,那里闪烁着一些细密如同虹彩的光华。

琅嬅觉得全身的毛孔都收紧了,在靠得足够近以后,那些原本隐藏于空气中的东西慢慢显影出来——四支又薄又利的锥状物,仿佛石笋般从地面生长出来。它们纤细锐利到换一个角度就无法被视线捕捉,与其说是一种物质,不如说是由光线凝固成的力场。
陈诺抬起手臂,把琅嬅轻轻放在这四根锥状物的中央。无形的力量开始缓慢但不可抗拒地拉扯她的四肢,直到形成一个象征完美的环。疼痛如闪电般袭来,瞬间击穿这具身躯——第一根光锥把它的尖端咬进了琅嬅左手手腕的臂骨间,毫无阻碍地从骨缝中穿过,然后在上方绽开出一朵透明的花朵。
战栗,带来粗重的喘息,琅嬅紧咬牙关才没有尖叫出声。她不希望在陈诺面前表现出丝毫的脆弱,即便身处此刻,生命只剩下屈指可数的时光。然而痛苦不会给予她任何喘息之机,第二支光锥紧接着袭击上来,把它们最纤细的分支,深深地扎进被刺穿的臂骨中。鲜血沿着这些由光线凝固的管道缓慢向下流淌,将原本从远处根本看不见的部分渲染成由无数红色细丝交织成的恐怖之物。刹那间,疼痛仿佛一根燃烧的藤蔓,紧紧缠绕着这具肉体的神经,令许多血管如同蜿蜒扭曲的蛇,突出光滑的皮肤表面。

她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让冰冷的空气灌进胸腔,减缓痛楚。
也许是意识到了什么,陈诺那张冰冷如同大理石像的面孔上,突然有了一丝淡淡的哀怜。他优雅的弯下腰,亲吻琅嬅被刺穿的手臂。
疼痛在亲吻下稍稍退却。琅嬅强忍住双腿被穿透的颤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至在她伤口上轻柔吮吸的嘴唇。如果有来世,多希望我们能做一对普通的母子。别的不求,我只求亲自哺育你,亲手把你带大。琅嬅竭尽全力地蜷曲起自己触感渐失的手指,拂过那些飘落其上的发丝。
疼痛逐渐消褪,如同她的生命一样。琅嬅很清楚这个过程是为了下一步而设计的,方便那些牺牲者在最终命运来临前失去知觉。
一切皆不复返。
淡淡的泪珠滑落琅嬅眼角,仿佛闪烁璀璨光芒的星辰。
“你在哭?”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陈诺的脸就悬在眼前,近到能看清他浓密睫毛上闪耀的每一分金色光线。“很疼吗?我能想象到。”他轻轻擦去琅嬅脸上的泪痕。“但是我要你的心,必须的。”
琅嬅尽量拗起头,注视着陈诺注视着她的爵印所在。“我答应你的,不会反悔,结束这一切,还有我。”此时,刺穿她四肢的光锥已经完全染成红色,细密的红线在地面汇集,注入左侧一个小小的陷坑。某种失却重量的东西从里面升起,是一颗深蓝色的石珠,表面有些许多金色的细纹。它缓慢而匀速地向上升起,一直升到十二根石柱的交集线上,镶嵌在金色光网的正中央。

“就是它吗?”
“这个阵的核心,它能保护在阵中完成融合的人的一切。”这个阵需要生命的祭奉方能生效,需要用牺牲者全部的血液来唤醒,需要让血溅到那颗灵魂之石上去,才能让接下去的仪式具有强大的保护和足够的力量。这就是我守卫的秘密,从时间天赋诞生的第一天起,一直守卫的秘密。从未有过间断。而这一切,仅仅因为当初那个实验中的失误,而令我的生命再也无法和它分割。‘智者’保留我的心脏和灵魂,只因为,我的生命是唯一开启它的钥匙。
沉默笼罩了陈诺眼中的光辉,那是种难以揣摩的思绪。似乎有那么一刻,他在犹豫迟疑。但是下一秒,一道锐利的风刃,在琅嬅的胸前划出纤细的红线,切开整个肌肉层。已经麻木的痛觉重新被唤醒,她张开嘴微微喘息。
血是最为醇美的酒液。许久以前,她所信任的那个人曾经靠近她说过,当时她觉得这不过是句玩笑。但是此刻,那颗披满长发的头颅正俯身在她的伤口上,轻柔地舔舐着血液。更为锐利的疼痛传来,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音,甜腻的血腥逐渐顺着咽喉泛上来,溢满口腔,充满死亡的甘甜。
带着血的双臂旋即凑近她,异世的少年与她紧紧相拥。琅嬅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地享受这个拥抱,这个在最后时刻的安慰。如果有机会,你还愿意陪伴在我身边吗?或者让我陪伴着你。她竭力把肌肉撕裂,胸骨折断的疼痛驱出脑海,心里只想着这个拥抱。这一刻,我还拥有你。她瞧见许多沉着脸的亡魂出现在阵的光网上,他们全都是把生命留于此地的牺牲者,死于祭献,死于守密,死于造器,死于城灭,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意,嘴里默念着诅咒的话语。

你们现在一定很享受我也成为祭品的事实吧?想看我的心脏被剜出这具躯体。当失去生命的保护后,我的灵魂大概会被你们撕成碎片。时间的守卫者不愿去想接下来的事,她感到寒冷正逐渐侵入自己的身体,但是心跳却没有因此而减弱。
陈诺,是你在控制这一切吗?琅嬅微微侧过头,越过繁密如同金色魂力的细软发丝,望见自己的胸口已是血肉模糊一片,肌肉和皮肤向外翻开,露出其中的断骨。一层薄薄的气壁贴合其上,保证自己不会因为胸腔的破损无限而死。
极限控制。琅嬅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她看见自己被剥开包膜的心,像一颗泛着光泽的宝石,在那个深深的血洞间跳动。我的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她松开了怀抱,躲避着陈诺的追逐。“我已自由。”她喃喃地说。
一抹微笑出现在异世少年的嘴角。他在琅嬅额头轻轻一吻,漠然地抬起左手。仿佛蚊虫叮咬一般,一道笔直的红线,以那残损的胸口为出发点,直冲上阵的顶点,它触摸了那块石头,然后落下,化作漫天红色的雨丝,在陈诺的长发上,披盖上一层红宝石连缀的发网,璀璨夺目。
视线逐渐模糊,耳旁归于宁静。在它们行将消失的最后,她看见自己的心脏在那只完美无瑕的左手中跳动。异世的少年亲吻着那颗心,用它的殷红染满自己的双唇。

一切就此定格。
柯南文案短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