酩酊22（补档）

王俊凯正好碰上了上班高峰，在路上堵得燥，结果走进公司大楼时，前台刚来的小姑娘又非常有礼貌地拦住了他。 “我找王全明。”他顿了顿，“我是王俊凯。”他今天恰好穿了正装，领结还是早上王源学了半天扎上的，模样倒像是一个来谈合作的人。气质上就增加了身份的可信度。小姑娘拿起电话想打给秘书部询问一下日程，却又被王俊凯在台面上轻敲了两下的手给阻止了。 “这个时候，你应该直接问我要会见函或者其他证明，会比兜一圈麻烦别部门的人，更容易提升工作效率，秘书部的人也会更乐意待见你。”他没太在意小姑娘怔楞的表情，掏出手机，翻找了一下，拨通了电话过去。 “我到了。”王俊凯安静地听了会电话，把手机开了免提，里面王全明的声音显得心情不错的样子。 “到我办公室来，让前台给你扫一下门禁，还是让Lily下去接你一下。” Lily是王全明的老秘书了，也算是身边信得过的人，接待的小姑娘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脸色有点慌张的样子，她无意间瞟了一眼摊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上面联系人的备注写着：
【爸爸】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哭丧起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马上......”她一边取下自己的工作证，一边保持着礼仪的姿势，向王俊凯引导着方向，在电梯口等待的时刻紧张地冒了一层汗。 王俊凯也无意惊吓刚入职的新人，只是除了亲密的人，他也缺少了一些细心的体察，留意到自己似乎给别人造成太大压力了，他想起王源下车前好好说话的嘱咐，歪着头想了会，在上电梯前不算温柔地安慰，“没事，我也没来过几次，在这里你们比我资历都老。” 小姑娘恍觉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电梯却也响起了提示音，她刷好了卡按好了数字才敢把目光浅浅地落在王俊凯身上。 接下来倒是挺顺利，等到王俊凯敲门，下一秒门却从里面打开了，像是早已等候多时。王俊凯其实还没适应好妈妈已经回来的事实，当看见气质得体的女人露出了笑来，热情地请自己进来，他才有了一家人真的在一起的错觉。

他舔了舔下唇，犹疑着只说了句“早”，刘淑瑜并不介意，与父子俩不同，健谈的她又开启了时差的话题，并没有把王俊凯的尴尬放在眼里。 王全明也只是抿了一口杯里的水，没说些弯弯绕绕的话，把刘淑瑜的情况和王俊凯交代了一下。 其实本来公司最近的资金周转就出现了问题，王全明遭对家使了绊子，身边的人出了事，弄得公司不仅无法投入大量资金用于产品的生产，同时人事方面也进行了大的变动，导致团队的凝聚力也产生了裂缝。这些王全明也没想和王俊凯说，但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前妻却在最困难的时候，带入一大笔资金说是要投资自己。 当初走到一起就是因为工作上的一拍即合，虽然在家庭的伴侣关系上的确给俩人都留下了不好的回忆，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不牵扯到爱情的层面，那么的确，刘淑瑜的出现拯救了被逼迫在瓶颈的王全明。 这一次与生产销售链商的合作协议达成，王全明深深知道，是自己这个强势的前妻奔波前后的结果。
她似乎只是想在自己的公司谋求一个位置，这与她的性格一点也不冲突，王全明觉得合理，便也想通过这个机会让王俊凯与自己纠结了多年的等待和解。 “所以，我想把公司销售部执行经理的位置拿出来。”王全明盯着王俊凯的眼睛，却发现他对刚刚自己讲述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俊凯，虽然我和你妈妈早已经分开，但你们身上还留着亲缘的血液，所以我们都觉得，这件事让你知道比较好。” 刘淑瑜也在一旁轻声附和，“在国外太久了，这次回来，也是想寻求个安定，如果你没有别的意见，妈妈就留在这儿了。” 王俊凯沉默着，他看着老派红木的办公桌上呈列着这次合作的协议，上面的签名龙飞凤舞，看不出本来的字体结构了。 信息很多，但是自己的疑问也很多。他把最想问的那句“为什么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工作”吞回肚子里，是有些矫情了，但是王俊凯真的很想知道，十多年的等待在刚刚轻描淡写的陈述中为什么一点分量也没有。

良久，王全明的热茶已经不冒热气了，王俊凯只是抬头，面色冷静。“工作上的事情，不需要问我这个无业游民吧？” 刘淑瑜脸上的笑定格了短暂的一瞬，又恢复亲和的样子，“你爸爸总会退休的，难不成你要让他在公司中拼搏一辈子吗？这可是他的心血啊。” “没事，他有自己的考虑，给他点时间。”王全明难得摆摆手，罢休了。王俊凯皱着眉头看过去，察觉到自己父亲疲惫的脸色。 “今天要不先这样吧，也不急着这一时，正好我也需要和销售部对接一下......小凯，以后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来找妈妈，妈妈回来了就不用自己扛着。”刘淑瑜的目光里流连出一丝温情来，王俊凯不知道该做什么比较合适，他礼貌地颔首，脚步却一直停在妈妈走出了办公室。 王全明闭目养神了片刻，再睁眼却看见王俊凯还杵在哪，眉头没松开盯着自己。似乎很惊讶他还没走，王全明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 王俊凯嘴唇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伸手拿过了桌上的茶杯，反手一扣将里面所剩不多的温水和所有的茶叶全部倒进了垃圾桶。重新用开水冲洗一遍以后，他给杯子里装满了清水，递到王全明面前，顺便抽出一张纸来，将桌面的水渍擦干净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医生不是说不要喝浓茶吗？” 王全明的心脏是遗传奶奶的老毛病，日子久了工作上拼起来也不当回事。说实话若是王俊凯肯接手，他也不至于一把年纪了还在浑水里焦灼前行。 但他没想到，一向排斥自己关心的儿子，今天竟然会这么坦然地关心自己，他只觉得自己老了，叹了声气眼角就涩了。 “定期还是要去复查，就找奶奶的那个主治医师，挺好的。” “好，好。”王全明连声答应着。 王俊凯低着头，想到王源让自己好好说话，收来的反响并不赖，他心情稍作轻松了点，手指在桌面的协议条目上划过。

不可否认，他知道自己的脑袋似乎天生就对这些信息敏感，只是父母小时候作出的模样总让他觉得，商人合作关系这样的角色，始终无法在家庭里付出却等同的感情。他一直很抗拒同样踏上这条路来。 但是王俊凯看着面前自己的父亲，并不比奶奶好到哪去的发色和状态，欲转身的动作又顿了顿。 “公司人事变动很大，人心难测……你要多关注大资金的走向和财务的流动。” 王全明愣了愣，这前半句话似乎是没有指向的，直到听完后半句话，他才反应过来王俊凯真正表达的意思。 “你在说……” 王俊凯只是点了下头，动作很轻。 “可她是你妈妈。”王全明能理解王俊凯怀疑任何人，却始终不相信他把这份怀疑放在自己等待了多年，也因此和自己冷战了多年的妈妈身上。 面前的男人已经不再是小时候一头倔劲的模样了，他拿起搭在椅靠背上的外套，宽大的手掌磨过并不柔软的面料，心里也仿佛在沙沙作响。
就在王全明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的时候，王俊凯的眼神认真又淡然地落在自己身上，语气平常。 “可你也是我的爸爸。” 王全明站起身，心脏的检测表亮了起来。 晚上去接王源下课，早到了一会儿，王俊凯考虑到这是老师家附近，保持着分寸就把车停在了坪边。这边的环境更热闹些，偶有遛狗的夫妻路过，或者年轻的姑娘男孩从对面笑闹着跑过，给本来静谧的心情填上一些色彩来。 手机叮叮咚咚响着提示音，点开是王源发来的。 【我已经出门了！】 【电梯到了！】 【在很快地跑向门口了！】 王俊凯心情大好，动动手指连忙回复了过去。 【画板不重吗，慢一点，别忙着看手机了，我等你】 他拿着手机没有放下，果然那头还是很不听话地“正在输入”了一会儿，一条信息便紧随而出。 【我已经朝你飞奔而来了哦】 【王叔叔】 在一起之后，王俊凯很少听到王源喊自己叔了，他突然发现，王源甚至都没给自己一个甜蜜的称呼。

虽然也不是没在情欲上头的时候说了些诨话，但都不是王源自己喊出来的，他饶有兴趣地歪歪头，抬眼便看见了心想的那个身影。 风刚好卷过王源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脑门，眉眼好看得宛若刚沉浸过秋水，还没来及拧净。王俊凯只觉得心跳也随着那人的步伐跃动起来，他不由自主般虚虚地张开手臂，又突然察觉自己样子很傻，低头笑弯嘴角的时候，那人就携着清香撞进怀里来了。 像是刚好的鼓点，一下子和心跳的频率吻合。 “你今天好早啊。”王源轻嗅了一口领间熟悉的味道，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今天聊得怎么样？” 俩人上了车，拉好了安全带，王俊凯立刻递过去一瓶汽水，是王源心念着要塞满冰箱的那个牌子。 “别喝太多，晚上我下厨。” “你也太棒了！”王源把还有冷气儿的易拉罐往颊边一凑，全然不知刚刚说的话把某个人的遐思全部勾引了出来。 “哪儿棒？
” “……”这话听起来有点熟悉，王源咬着牙，“你好好开车。” 其实王源今天的心情并不痛快，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小小嘬了几下汽水，噼里啪啦的泡泡就在口腔里蔓延，他一边听着王俊凯和自己一五一十“报告”着早上的事情，一边捏着手指头数着红灯的倒数秒，然后在油门踩下去的那一刻，小声地说道。 “我明天得回学校了。” 车身可感受地前冲了一下，随机缓缓停泊在路边的临时停靠点。 “怎么了？”王俊凯解开安全带凑过来，好像是要探寻出自己哪里的情绪出了问题，却被王源捧住脸，吧唧一口亲上去。 “人在江湖飘，身不由己。” 他舔了舔唇上的甜味，眉头却依然紧锁着。 “是因为学校有一个秋季项目，可以闭关训练，在这个项目中获得第一的人，能参加艺术年展。超级难得的机会，老师给我预留了一个名额，让我回学校签字……哎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也觉得怪突然的，但是这对于我未来发展来说，真的很有帮助。

”王源把手机拿出来给王俊凯看了老师的消息。 “想一直留在你身边需要好多努力呢，王先生可以允许这次短暂的异地恋模式吗？” 哪能不允许。 王俊凯沉默了片刻，只把手掌放在那人头顶上轻揉了两下，便重新启动车子，往前行驶。 “明天几点的车票？” “还没买……”王源望过去，“我哪敢先斩后奏。” “……”驾驶室的人后槽牙发痒，他真是要被这个小祖宗给吃定了，磨得发疯。半晌，身边才幽幽传来一句。 “源源才是好棒。” 车厢里又是令人眼热耳红的气氛跑了出来。 第二天要走，王源一晚上都在收拾行李，结果自己的睡衣也不知道被一股脑丢在了什么地方，后果就是洗完澡了被半哄半骗地穿上了不知道从哪收拾出来的棉质T恤，陪着自己男朋友玩了好久的“游戏”。 急促的喘息之后，是一声长长的闷哼。王源就裸着肩膀被抱进怀里，感受一波又一波酥麻的快感。
“可以打视频……”王源没头没尾的一句，顺着他红掉的耳根戳进了王俊凯的心窝子里。 于是只能难耐地咬上那处软软的耳骨，抵着厮磨，“别勾我了。”王俊凯一遍一遍重复着。 第二天还要赶早班的高铁，没敢闹得太晚，俩人就着姿势睡着了。 本来是不需要王俊凯送的，王源也实在不想自己当着人的面离开，虽然也是大男生了，但心底的酸酸涩涩还是一瞬间占满胸腔。 王俊凯的眼神在那人脖颈间暧昧的粉色印记上流连许久，最后执意要送，说这是履行房东的责任。 王源：“房东？” 王俊凯：“嗯。”末了又补充，“不然你喊声别的？” 王源这才发现自己男朋友纠结的是什么，他抿抿嘴，故意不作声。只在离开的时候凑上前去嘟囔着。 “俊凯。” 车站中人流来往，王俊凯尽量克制着内心的怦动，他把人抱在怀里亲吻着头顶，轻轻叹了口气，“没礼貌。” 王源笑起来，也回抱住面前的人，“那你必须等着我，下次就学礼貌了。

” 他轻轻松开手，向检票口走去，很快就隐没在人群里。王源只感觉那人的思念和不舍比身上的画板重得多得多，让他离开的步伐比想象中要更加缓慢。 而王俊凯立在原地，身形未动。直到再也看不见王源的任何一个部分，他才慢慢转身。 不远处，一个精致着装的女人同样静立在那里。 是……妈妈。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