酩酊13（补档）

其实有很多问题是想不明白的。 王源想过，如果奶奶问的是：俊凯是什么样的哥哥，那他应该会有特别多的答案。 很温柔的哥哥，厨艺一流的哥哥，有时候很性感的哥哥……他可以想到很多具体的不那么华丽的形容词，是那个人在这么多天来在他心里留下的各种痕迹。 但奶奶问的是，哪种哥哥。 哪一种，这是个定位。 王源从没想过这种定位，他享受着这段时间的情绪，却未踏出过一步，走出那个界限，看一看王俊凯在他心里的位置。自己被照顾得太好了，潜意识里把出界的事情都藏在心底，不面对就不存在。 但是现在奶奶就站在面前，用衰老却仍明朗的眼神淋过自己，笑容里是掀开秘密时不会有的坦然，王源避无可避。 他把杂乱的那些想法一丝一丝抽离，又把包裹好的心思一层一层打开，终于看见了里面又酸又甜的心事。花果的香味顺着窗子的暖风窜进自己的鼻腔里，全身的细胞被愉悦之后，是自己轻松的声音。
“不是哥哥……但可以是哥哥。” 王源的心脏有一瞬间随着屏息悬在了嗓眼，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奶奶终于了然而震动的眸光中又缓缓补充道，“不是叔叔，但也可以是叔叔。” 喜欢真是一件没道理的事。 喜欢他之后，他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不是任何人。 王俊凯手臂上传来阵阵刺痛的痒意，不知道是桃子的毛引起的过敏还是小飞虫撞上去的感觉。他很清楚地明白，不是因为方宇一而再再而三地叨扰，让他觉得有些闷气儿，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心里已经存在的结打紧。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的确是不合适的。 漂泊不定的人遇上目标明确的人，无波无澜的人遇上年轻鲜活的人，习惯隐藏的人遇上明朗灿烂的人。他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不应该心动，但遇上这唯一的理由，就把自己的原则，伪装，沉稳打得支离破碎。 ——理由是王源。 那人的柔软美好和能量每一面，将自己拯救。

明明只是自己身边短暂出现的人，却偏偏是画的作者，是声音的主人，是让自己一遍遍越界的引子。他真卑鄙啊，把对王源的喜欢全部归因为对方的吸引，好像这样就不会把自己不完美的真心暴露。 可是王源，他配得上最纯粹最完满的感情，不应该是自己拖累着犹豫和负担的喜欢。 “你和王源本来就不合适。” 这不是方宇说的，这明明是他心底里最不自信的声音。 从果园里再回到厨房，身体被太阳晒过的温度才略略降下来些。方宇没跟上来，王俊凯也没有在意，他把手上的桃子放在砧台上，面前一老一小聚精会神的眼睛才分到自己身上。 王源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王俊凯挽起袖子下的手臂被挠出了几道红印，他连忙将手在围裙上擦擦，就俯上前来拽住了那人的手腕。 “这是怎么了？被虫叮了？要不先用水冲一下吧？” “小事。”王俊凯默不作声地抽回手臂，他把袖子放下来，冷淡的样子让王源突然有些不太适应，双手一时间悬在空中。
在一旁的奶奶只是轻哼了一声，“别管他。” “多大的人了，别扭起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轴。” “奶奶。”王俊凯低着头，“今天也打扰你太长时间了，我们还要赶回去准备烧烤要用的东西，你看要不下次再继续。” “叔说得对奶奶，刚刚您和我说的我都记得呢，下次来一定不会忘的。”也许是察觉到王俊凯兴致不高，王源附和着，却引来了奶奶的侧目。“你啊，这样会吃亏的。” “亏都吃了，还有啥怕的，能吃是福呢！”王源小声地套在老人耳边说着，却把人给逗乐了。 出门的时候，方宇才从果园里回来，说是逛了一圈耽误了点时间，大家都不疑有他，奶奶便将三个人送到了门口。王源帮忙提了两瓶酒，一边回头不舍地和奶奶说再见，一边蹦着跳向下一个青石板。 “有青苔，会滑。”王俊凯终是没忍住，回头唠叨了一句。 “啊，那奶奶走出来的时候会很容易滑倒吧！

”王源停了下来，像是要仔细看看上面的青苔痕迹，势必来做个摩擦分析的样子。王俊凯只觉得有些意思，不知道他出去的二十分钟里，这一老一小究竟都聊了些什么，一下子竟然有如此交情。 他摇摇头，把后备箱打开，将东西摆放整齐确定不会倒下撞碎以后，才又重新关上。 林琦和阿珩那边的速度和他们差不多，双方几乎是一前一后踩着夕阳就到了家。初秋的天气真的不错，傍晚的院子里像是自动染上了滤镜，阵阵金桂的香气让人有恋爱的心情，晚风吹过来的时候只要加件外套就刚好得舒适。 王源也是在串签上的肉时转头打了两个喷嚏，被阿珩听见关切了两句，“你有外套吗？我上楼去给你拿。” “有件毛线的。”王源抬了抬下巴，“就在靠这个窗户的椅子上搭着。” “好咧，马上就来。”阿珩跑起来的时候衣服被风鼓起来，像是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咪，在一旁也瞧见的林琦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里全是细碎的光亮，王源有一瞬间的怔愣，只见林琦转过脸来，神情全是温柔：
“他一向就这样，莽莽撞撞的。” 其实从那次撞见过之后，王源并没有和他们有过感情方面的交流，但是在此刻看见对方的喜欢是这么干净地剖白在自己面前，王源突然觉得从心底漫上来的是层层叠叠满满当当的羡慕。 可以如此坦荡地喜欢一个人，真好啊。 阿珩跑上了楼，才进房门就看见了挂在椅背上的毛衣外套。他走近了去拿，却瞥见了放在桌子上摊开的琴谱夹，露出了里面的纸张。本来是没什么特别的，但也许是晚风也想吹一吹曲子，无意间卷起一角，纸页翻动时，阿珩竟然看见了琴谱背后，竟然有铅笔作画的印记。 他本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的，如果不是看见了那画的是什么。 一双眼睛。 长的睫毛，微扬眼角。 再翻一页，一只手。 骨节分明，指掌干净。 然后是肩背，宽阔挺立，接着是手臂，流畅有力。阿珩越往后翻，心跳越快，这些画藏在乐谱的背后，每一张都标注着不同的日期，明明是单独的碎片细节，但宛若是一个整体中存在的各个部分，全部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冷静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阿珩惊得一抖，手上的乐谱哗啦啦落下来好几页，他转过头去，门口站着王俊凯。 ——长的睫毛，微扬眼角；骨节分明，指掌干净；宽阔挺立的后背，流畅有力的手臂。 还有，和最后一张上的剪影几乎完全重合。 那个人没有听到回音便向窗口走来，每走一步，阿珩都能越发清晰地将那些画作，与面前的人相匹配。他好像窥探到了什么秘密的心事，急于想要保护起来，却越发引起了发现者的执着。 “我是来帮王源拿外套的！” 王俊凯点点头，他却没有停下步伐，直到在窗前站定，才看到琴谱夹中的画面。王俊凯突然愣住了，仿佛有巨大的漩涡将自己沉沦了进去，于是他伸出手做了自己并不喜欢的事情：他没有管在一边硬着头皮的阿珩，也没有顾及自己来楼上拿的桌布，腾出手来一页一页翻动，眼睛里只看得到一页一页翻过去的一切。
最后的画作上，是自己又熟悉又陌生的剪影。画的名字名字叫做“你”。 王俊凯低了太久的头，脖颈处传来一阵酸痛。他顺势朝窗外看去，大家都各司其职，偶尔报复出一阵笑声，也不知道是聊到了什么开心事。有一个圆圆的脑袋对着自己，身体的主人正在专心致志地做肉串，嘴角的笑被认真的模样悄悄藏了起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觉得清瘦。 内心的怅然一阵一阵淹没了自己本该没有一丝水纹的心境， 最后只剩下一个苦涩的想法。 也许他真的不配拥有那个人如此夺目亮人的喜欢吧。 烧烤趴开始的时候，院子里亮起了三位女孩子采购来的星星灯，倒是增添了一些格外的浪漫来。启封了奶奶酿的梅子酒，一阵阵香气就让人全身的细胞活络了起来。每个人今天仿佛都各有心事一般，没有说太多话，阿珩咬咬牙，还是没忍住提高了音量。 “光喝酒多没意思，来玩个游戏吧！

” “好啊好啊！”三个女孩子先附和起来。“我也没问题。”林琦耸耸肩。 王源的注意力还在今天去了果园以后兴致总是缺缺的王俊凯身上，想到如果玩几个游戏气氛热起来也许心情会变好，于是高高地举起了手，“我代表叔一起都参加，方宇你呢？”他用胳膊肘推了推身边好像在发呆的人，方宇连忙推了推眼镜，说抱歉，“我可以的，大家开心就好。” “那就开始吧！就玩我有你没有吧，如果我做过的事你没有做过就放下一根手指，如果你也有做过，那我自罚一杯，如果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你却做过，那么你不仅要放下一根手指还要自罚一杯哦，每个人害怕丑事被爆料的话都有一次可以撒谎的机会，在游戏结束的时候自己喝一杯了事啊。” 阿珩解释了游戏规则，喝了些酒的他玩得更开了。“就从我开始，顺着来，下个林琦，再下个方宇，懂了不？” 每个人都伸出了两只手掌，一共十次机会，这个游戏的精彩点大多在于可以挖掘出一些有趣的事情来，当消遣也是个个很好的选择。
阿珩的眼睛一转，“我读书的时候在课上吃过火锅。” 短暂的沉默之后，大家都笑作一团，尤其是林琦，并不重地捏着阿珩的耳垂，装作咬牙切齿的样子：“你还好意思提？嗯？最后谁给你背锅了？老刘让我端着小锅站走廊，不吃完不许回来。” “那我不也……报答过你了嘛！”阿珩抛了个wink，转头又吆喝，“来来来，没做过的都按下一根手指自罚一杯啊。”大家互相看了看，笑着互相干杯把酒喝完。 接下来轮到方宇了，他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小学时逃过课。” 环顾四周，除了两个女孩，大家都没放下手指。 “逃课谁没逃过！哈哈哈失策了吧！快喝快喝！喝六口！”阿珩大笑。 下面轮到王源了，喝酒上头的他脸上已经有些绯红，他用凉凉的手指按了按滚烫的脸颊。“其实……我会用舌头打樱桃结。” “厉害啊！”女孩子们发出一声不小的惊呼，正好桌子上有樱桃，大家便缠着王源表演了一下。

只见他腮帮子微微动了动，一会儿，红红的小舌尖上就有一个打好的樱桃结，樱桃的汁液流窜过的口腔中似乎散发着诱人的气息，但王源不自觉地骄傲地展示着，王俊凯的眸子暗了暗，给他递过去一杯饮料。 “谢谢叔！”那人慌忙将樱桃结吐掉，受宠若惊地把瓶子抱在自己的面前。 这一轮只有林琦骄傲地摇了摇手，表明他也会，其他人又放下一根手指。于是王源自罚了一杯酒。 接下来的几轮都风平浪静，不过大家玩得都很开心，直到转向了女生，有一个女孩子看着旁边的闺蜜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从来没有对王源动过心。” 其实这个女孩的心思昭然若揭，不过是闺蜜对王源动心了，所以借这个机会说出来，如果郎有情妾有意，其实也挺浪漫的场面。但是主意打错了。 从王源意识到这句话的指向时，他的心跳声就掩盖不住了自己内心的紧张。
他甚至丝毫不关心出题人的目的，他自私地只想把目光放在那个人身上。 他想知道，王俊凯的答案是什么，他会不会喝下那杯酒，他是不是对自己也有一份无法遏制的心动。 起哄声中，有一位女孩闭着眼睛红了脸按下一根手指，王源只是投以抱歉一笑，眼睛却一寸一寸地转向了那个方向，他眼睛里是燃烧着的光亮。 他能看见王俊凯的手摩挲着杯身，在漫长的1秒，2秒，或者更久之后，那只手收了回来，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王源眼睁睁而无力，光熄灭了。 我没有对你动过心。 这像是一场对自己喜欢的凌迟，生生在自己面前上演。 王源下意识地举起酒杯，同情地与那位女孩致以干杯，他喜欢过别人也被拒绝过，这好像不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不值得耗费太多心力。但是现在，浑身的血液里被替换成了从未有过的疲惫，失望和酸涩。 他被通报了单方面的结束，可他却杀不死自己的心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