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绮】古井不波（5-6）

绮罗生抢先要走了北狗盯上的狼王，后者无可奈何，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很快进入了第二个战斗场。 二十分钟后战斗结束，他从机械兽身上取出金狮币，回到模拟生态场上，无梦生已经在附近休息了。 一共有两支狼群，北狗的小队里除了百岫嶙峋，每人都杀了两只，而绮罗生和超轶主各解决了一只狼，再加上收获最多的百岫嶙峋，所有人一共拿到了十四枚金狮币，数量小于狼群总数。这是因为机械兽在察觉到自己占了弱势后，趁两队人都进入战斗场，直接转头夹尾离开了。 暮成雪在瞧见这边变得安全后也赶了过来，她手上拿着止血用的医用喷剂，依次递给绮罗生和超轶主。绮罗生没有怎么受伤，他随意处理好小伤口后扭头瞥了一眼正在包扎手腕的北狗。 由于之后又经历了一场战斗，伤处最外部的血已经变成褐色，用力时伤口受到拉扯，中间的鲜艳红色看得绮罗生眉头轻皱。
北狗在这时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擦去此处的汗渍，绮罗生轻飘飘的声音响起来，问他：“你哭了吗？” 北狗立刻迎来同队友的注目礼，他咬咬牙看向绮罗生，大声为自己澄清：“我只是在流汗！” Alpha如往常般生龙活虎，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绮罗生点了点头，敷衍地应声，有了离开的念头。他和超轶主对这次任务都没什么担忧，可于暮成雪而言，稍有不慎就会被淘汰。 预赛场的地形和其他队伍她多多少少都研究过，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于是把目光放在了正式赛上，所以当下的重点便是怎样完成任务。 意琦行与一留衣按照正常进度去找机械兽，绮罗生和超轶主则帮着暮成雪一起找一些杀伤力小的目标，甚至还把主意打在了极为难寻的机械兔上。这种机械兽找起来费时费力，还极有可能空手而归，绮罗生没那么多时间和北狗的队伍拉拉扯扯，和超轶主默契地对视一眼，叫上暮成雪准备离开。

方才的助战算是各取所需，现在他们要走，鷇音子几人也并未说什么，等对方离开后望着沙地上凌乱的兽类脚印问：“跑了四只，应该是同一个狼群的。要追吗？” 百岫嶙峋笑嘻嘻地说：“小鸟原来还喜欢赶尽杀绝这一套啊。” 鷇音子的武器是长鞭，甩至百岫嶙峋脚边问：“叫我什么？” 百岫嶙峋做了个鬼脸，识相地闭嘴，但看得出来毫无悔改之意。 “好狗弟，大度点，不和这个家伙生气。”北狗一边叫着鷇音子的新称呼，一边吐槽爱给人取别称的百岫嶙峋，手放在腿中央把玩他的尖刀，然后说，“既然是同一窝的，那就不会跑散，与其让别人捡了便宜，不如一网打尽。” 他看向另一位狗弟：“你来吗？” 无梦生摇摇头：“你们四个刚好够分，我就不凑热闹了，回去歇会。” “行，”北狗站起来，以队长的口吻说，“送军师一程，然后去捕猎。” 绮罗生蹲在绿洲旁洗手，他舀起一捧水浇到脸上，抬起头时发现另一边的草丛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绮罗生装作毫无所觉，站起来去找超轶主和暮成雪，在后者耳边轻声说：“看到鹿了。” 那是一只徘徊在绿洲周围的机械鹿，因为看到了人而有些紧张，随时有转头逃窜的准备。绮罗生和那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不至于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太古怪，他低头用纸巾擦手，低声道：“雪姐，你从侧面绕过去，我们就在这里。” 暮成雪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另一处，看上去只像是要去取什么东西。绮罗生和超轶主都换了个位置背对绿洲，两人随口聊了几句天，两分钟后一声鹿鸣声响，暮成雪顺利进入战斗场。 超轶主打算去看看，绮罗生没他那么操心，想了想说：“那我随处逛逛，待会回这里找你们。” “行，凡事小心。” 由于模拟生态场并不能够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划定一个真正的沙漠，有些植被群之间的距离被人为缩短了，绮罗生先是看到了一棵胡杨树，在它身后大概三百米外，还有一片完整的胡杨林。

它们开得正好，不是枯叶状态，像沙漠中的一片金色麦浪。 他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 绮罗生不关心他的任务，因为有绝对的把握通过这场试炼，此时此刻像是来度假的，在树林中穿梭了好一会，而后在靠近外围的一棵树前驻足。 他注意到树干上有一个鸟窝，面前的胡杨还未长成，但也有三米高，角度原因他无法看到里面是不是有成鸟，屏住呼吸听了一会，耳边没有传来什么动静，这大概是一个空巢。 但他总觉得奇怪，直觉想要爬上去瞧一眼，攀爬的借力点有些不太方便，况且绮罗生轻度恐高，踌躇半晌打算叫超轶主来帮忙。 他转过身，忽然看见了刚从战斗场中出来不久的北狗，由于之前在别处的投屏里，而胡杨林高大又密集，绮罗生竟然一时之间没有发现北狗的存在。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偶遇了，绮罗生默默地想，Alpha与Omega之间最浪漫也最残忍的特点就是这种致命吸引力了，哪有那么多次的机缘巧合，不过是信息素引导下的注定，即使没有联系，他们也还是会不由自主朝彼此的方向靠近。
浪漫的是一切巧合都被打成命定，残忍的则是彼此的身不由己——因为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些相遇。 但绮罗生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仍旧摆出友好的模样，摆了摆手道：“你怎么在这？” “追杀猎物。”北狗想了一下，朝对方的方向走去，“你的队友呢？” 绮罗生没回话，只注意到了对方渗出血的手腕，抿了一下唇后问走至面前的人：“你不怕疼？” 北狗的回答是还好，他嘶了一下，重新包扎伤口，一面说：“打起来就忘了有伤。不过我的治愈能力很好。” 绮罗生站在一旁看对方处理伤口，过了会挪开视线，继续盯着上头的鸟窝，在心中揣度该怎么上去。 “你想干什么？” 北狗忽然凑近了发问，本意是站近一些以同角度瞧瞧绮罗生的视线所向，但他问得太轻，声音又太轻，于是他的Omega本能地给将心中所想不设防备地说出：“我想看看那个鸟窝里有什么，但是没办法上去。

” “我帮你。”北狗想也未想，用未受伤的那只手圈住绮罗生的腿，往上施力时让对方坐在了自己肩上，绮罗生的身子僵了又松，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建议道，“爬那个地方。” 绮罗生的思考停了三秒，而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低头看了一眼北狗，却被高度弄得有些慌，后者因此托着他的腰推了推，想让对方坐稳。 “怎么了？”北狗催促道，“踩那个地方上去就可以了。” 绮罗生沉默片刻后说：“我恐高。” 北狗：“……” 北狗尴尬地把他放下来，这回知道惦记自己受伤的手，因此在只用一只手的前提下没有将人扶好，绮罗生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撞进他的怀里。尽管后者很快挣脱出去，但两人都有点不自在。 北狗只好说：“我爬上去吧。” 绮罗生点了点头，被北狗碰过的地方还停留着触感，他焦躁地走了两步，心里有些别扭。在自己主动发起攻势的情况里他总是显得游刃有余，这是因为心理准备和预演已经铺垫了许久，但到了意外造成的肢体接触时，他又有些手足无措。
无论表现得如何轻松，伪装之下的他也不过是一个两年未与自己的Alpha有过亲近的Omega。 他会紧张茫然，也会有一瞬间的无所适从。 北狗这时已经从树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两枚鸟蛋，放了一枚到绮罗生手心，然后十分公平地宣布：“里面只有这东西，你一个，我一个。” 绮罗生垂眸“嗯”了一声，现下想的是怎样快点和对方分开，然而北狗比他还要着急，想起自己快结束战斗的队友，对绮罗生道：“我还要去等狗弟他们，先走了。” “好。” 绮罗生还是未回神状态，目视对方离开，手慢慢合起来，内指节碰到鸟蛋时被触感吓了一跳，下意识将其捏碎了，手上沾了几道蛋液。他叹了口气准备处理，却发现蛋壳里还有东西，绮罗生掰开蛋壳，在讶然的目光下看到了一枚金狮币。 ……原来这就是隐藏机械兽的其中一种。 他很快望向越走越远的北狗，视野里对方的队友也已经作战完毕出现了，绮罗生擦干净手，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下定决心后追了上去。

他赶过去时北狗的队友只在二十米外的位置上，绮罗生对北狗道：“另一枚鸟蛋我也要。” “为什么？” “你刚刚占了我便宜，这是补偿。” 北狗愣了一下后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占你便宜了？” 绮罗生面无表情地比划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臀部：“你摸了这里。” “我没有！” 北狗露出难以置信又被冤枉的表情，绮罗生当然知道他没有，但仍旧做出威胁：“如果你不给我，我就告诉你的队友你刚刚摸了我的——” “……”北狗把鸟蛋塞到绮罗生手里，气急败坏地拦下对方的话，“给你给你！” 还有一天就是清算日了，尽管绮罗生把从北狗手里要来的蛋壳给了暮成雪，但她的金狮币还是刚好差了一枚。方圆几里都没有机械兽出没，她的心情由焦急转为凝重，最后成了冷静，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让进正式赛的队友替自己找到胞弟死亡的真相，亦或是三年后再参加一次凋亡禁决。
暮成雪渐渐接受了事实，绮罗生想开口劝她，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这一天是自由活动，他和一留衣打了声招呼，从帐篷里走出去，想要再去一趟西南方的胡杨林。 绮罗生到了地方后开始一棵棵矮树看过去，年岁成熟的胡杨树有十米高，主办方不会在这种偏门的地方设置陷阱，他们希望参赛者“取巧”，而不是一味胡乱尝试。只是胡杨林里的植被生长得很没有规律，各种年岁的树凑在一块，视野由开阔陡然转至密集，看得绮罗生眼花缭乱。 他揉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树林深处，这地方不知道会不会有漏网的机械兽出没，他捏了一下手指，让自己提起精神。 到了将近傍晚时绮罗生快要走完这片树林，他算是无功而返，叹了口气后往回走。路程至一半时听到了其余人的脚步声，很轻很快，来人应该不是男性。 没过多久对方走了过来，绮罗生瞧见她的脸，开口说：“雪姐。

” 绮罗生道：“你是来找隐藏机械兽的吗，这片林子我已经看过了，没有——” 暮成雪笑着打断他的话：“我是来找你的。” 她拍了拍绮罗生的肩膀，然后说：“谢谢你，不过没关系。如果我没有实力进正式赛，去了也是拖后腿。” 绮罗生摘不出安慰的话来，过了半晌道：“要是需要的话，我会替你调查你弟弟的死因。” “正有此意，”暮成雪调节气氛，开玩笑地说，“我正愁怎么开口呢。” 提到参加凋亡禁决的目的，暮成雪不由得想起绮罗生参赛前说过的话，他的目标有两个，彼此听起来毫不相干，他也不进行解释，轻轻带过后总结道：“为了离婚。” 他笑起来眉眼上弯，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失落，其余的Alpha没察觉到这丝细腻的情绪变化，暮成雪却捕捉到了，此时忍不住说：“北狗……他是你的Alpha对吗？” “嗯。”绮罗生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不知如何开口，又更像思考半途失去了说话的欲望，之后一直缄默。
暮成雪在想这两人之间是不是生过什么嫌隙，可就她接触过的经历而言，北狗并不像一个糟糕的Alpha。但她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也感觉到绮罗生对这个话题有些回避，于是开启了新的话题。 他们的谈话又恢复正常，但在几轮你来我往的问答后，绮罗生忽然说：“他很好，我知道。” “什么？” 绮罗生看向暮成雪，幅度很小地歪了一下脑袋：“你想说北狗人还不错，对不对？” “我……” “他就是还不错，他挺好的。”绮罗生强调了两遍，声音慢慢放轻，末了却加重咬字道，“但我一定要离婚。” 没有人不想在这个时候问出一句为什么，但暮成雪并未得到机会，模拟生态场不是他们的闲话茶水间，走出胡杨林后有人在外头站着，长相白白净净，眼神却让人很不舒服——是暴雨心奴。 暴雨心奴的笑像从喉咙里闷出来似的，有点发干发哑，对绮罗生说：“我们又见面了。

” 绮罗生瞥了他一眼：“嗯，幸会。” 有一瞬间暴雨心奴怔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绮罗生的反应是这么的……无所谓，他很快察觉到有趣的事实，直接问：“你心情不好？” 绮罗生指了指暮成雪，倒了一大堆话：“因为我的队友可能要淘汰了，她还差一枚金狮币，刚才去找隐藏机械兽也没找到。” 绮罗生总结：“所以心情不好。” “没关系呀，”暴雨心奴因为绮罗生的反常而心情愉悦，他很乐意见到对方的另一面，然后说，“我可以帮她。” 暮成雪和绮罗生闻言都认真瞧了一眼暴雨心奴，前者对这个人观感有点差，很快收回了视线，绮罗生却陷入思索，之后问：“怎么帮？” 暴雨心奴看着他又笑了，简直把“鱼上钩”这三个字写在脸上，暮成雪脸色不好地拉了一下绮罗生的衣料，后者不为所动，也不知道是没有看出来还是根本就不在意暴雨心奴的表情，他继续问：“你知道哪里还有机械兽？
” “我知道，”暴雨心奴的笑容绽开一些，“我可以带你们去。” “我怎么确定你不是骗人？” “很简单呀，”暴雨心奴走近了一些，对绮罗生说，“你不信我的热心，那就把它当成交易。”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药罐，里面躺着一颗紫色药丸：“我把机械兽的位置给你们，你吃下这个，这就是交易。” 绮罗生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什么药丸，他有点想笑，但是面上并不显山露水，还皱起眉怀疑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专门诱导Omega发情的助兴剂，见效快效果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挑选对象不应该为拥有伴侣的Omega。 暴雨心奴对绮罗生的心思莫名其妙却昭然若揭，他还没手段低劣到做这种事，对美学有追求的人总是想把陷阱设置得巧妙，如今也不过是为了看绮罗生发火，但事与愿违，绮罗生没什么防备心，反而继续说：“算了，没必要知道这是什么，我接受这笔交易。

” 暴雨心奴卡壳了，他的药瓶被拿过去攥在绮罗生手里，尽管暮成雪已经十分反对，他还是拜托对面人道：“带她去找机械兽吧，我在绿洲等你。” “……好。” 暴雨心奴又想，如果能够走捷径，又何乐而不为？退一万步，他实际上已经察觉出来绮罗生有后招在，然而对方表现得越优秀，他便越满意。诡计多端的Omega，同样是使他兴奋到身子微颤的对象。 暴雨心奴带着暮成雪走了，绮罗生并不担心队友会遭逢意外，凋亡禁决明令禁止杀害参赛者，想要对付其他人只能走灰色规则，而很显然，现在被人要用灰色规则算计的是他自己。 暮成雪走之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绮罗生目光平静，用口型说：“北狗。” 前者愣了一下，暴雨心奴这时催促说：“亲爱的同盟，走呀。” 她垂下眼睛不说话，悬起来的心放下来许多，她相信绮罗生，这时候也忽然信任起了几面之缘的北狗。
因为北狗是绮罗生的Alpha。 一个小时后暴雨心奴在绿洲边找到了绮罗生，后者听见动静，头也不回地蹲下将手浸至水中洗了洗。 绮罗生的动作慢条斯理，清水流淌过指缝，手腕上沾了一点水渍，被他拿纸巾擦干净，站起来回身时看到暴雨心奴正盯着他不说话。 对方大概在等绮罗生的后招，然而后者眼也未眨地打开药瓶服下了药，两人之间很快腾起原因各异的沉默，暴雨心奴难得语塞：“你……” 绮罗生嚼了两下，坦率地问：“这是毒药吗？” “不……” “还挺甜的，是糖？” 暴雨心奴最终叹了口气：“你比我想象得笨，绮罗生。” 如同完美无瑕的放置品忽然有了裂痕，暴雨心奴感到恼怒、失望，以及破罐子破摔。他想毁了绮罗生，毁掉自己判断力失误的污点，完美主义者不容许一丁点差瑕疵，他把过错安在绮罗生身上，替自己扛下不愿承认的罪名。 在这一刻他起了杀意。

但是绮罗生忽然笑了一下，问他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是Omega？” 实际上已经被药效操控、一直散出仅对伴侣有吸引力的信息素Omega仗着对方闻不到任何味道，大大方方地睁眼说瞎话：“很抱歉，我其实是Alpha。” 暴雨心奴心情浑噩地走了，绮罗生等对方消失不见才卸下伪装，轻喘着气下了水。他觉得很热，温度从体内烧到体外，面部终于红了起来，整个身子都微微起伏。 这是绮罗生靠抑制剂度过两年发情期以来，第一次被生理欲望完全吞噬，他茫然又无措，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从容。 绮罗生用一只手盖住嘴堵住喘声，意识里只有本能在不断发问，北狗在哪里。 他的Alpha什么时候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