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九】百分百偶像派

2023-04-09最绮绮最来源:句子图

00.
饮岁咬下一口馄饨，嚼到第三下时北狗开始说话了。他神情认真，用勺柄在瓷碗上敲出一道肃静铃，紧接着宣布：“我想去演戏。”
北狗说完这句理想的时候饮岁刚好把馄饨咽下，他捏着汤勺不敢轻举妄动，过了会试探地舀起一只馄饨，与此同时北狗的嘴也动了动。
“……我吃东西的时候，你不许说话！”饮岁愤愤道。
“为什么？”
“怕被你气得噎死。”饮岁拿纸巾擦干净嘴，然后问，“怎么又开始突发奇想了？你的演技很好吗？小心下一次的热搜就是嘲你演技奇差的。”
饮岁说：“撤热搜要花钱，公关也要花钱，你去演戏能赚回来吗？”
北狗哼了一声，据理力争：“其他人都开始转型了，我也要转型。”
“这不是给你安排了综艺吗？”饮岁语重心长劝他，“想看你上综艺的人可多了。”
北狗不理人，单手撑着下巴坐在桌旁不吱声了，可是饮岁也不想理他，拿着勺子继续吃刚才的馄饨，吞下三个之后食不下咽，忍不住道：“你怎么了？”

他心里犯起嘀咕，被北狗默不作声的样子弄得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后歪过身子去看他：“你……你没事吧？”
北狗叹了一口气，把饮岁吓了一跳，之后换了只手撑着头，压低声音悠悠道：“我忧郁吗？”
“……”
北狗脸色变得飞快，眉毛扬了扬，自信十足地笃定道：“我果然很有演戏的天赋。”
饮岁嘴角一抽，忍无可忍道：“神经啊你！”
01.
九千胜的工作邮箱里躺着一份新的邀约，过午后剧本也快递送到了，他的经纪人文熙载在圈里分位很重，年纪也长其他人许多，手底下管着好几个艺人，平时都是电话通知工作安排，今日却亲自上门，要聊这份邀约。
九千胜给对方倒了杯茶，之后回到沙发上坐下，他拆开快递后在等人的间隙随手翻了几下剧本，认为故事平平无奇，说不上哪里不好，但又的确不太出彩。九千胜入行早，演技中上，没开通微博且行事低调，路人缘好但是流量不够大。文熙载给他的定位是正儿八经的演员，综艺和其他公告都不接，但对剧本一定要千挑万选，现在因为一个明显是次品的剧本登门，大概是早已敲定要破例接下，特意来劝他同意。

既然故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想必是其他条件让文熙载动了心，九千胜等了一会，开口问：“我要接吗？”
文熙载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又强调一句：“接。”
“我想知道原因。”
经纪人神色郑重，九千胜以为他要说些什么自己都挖不出来的益处，或者介绍卧虎藏龙的剧组，正打算仔细倾听，就看见他张口只说了两个字，而后便没有下文了。
但那两个字确实分量很重，文熙载说：“钱多。”
九千胜沉默了一下，接着问：“怎么个多法？”
他明年就三十岁了，每一次的角色选择都是在为以后的事业铺路，不出意外的话之后的戏无论是一番还是做配，进的只会是大组。现在稍有不慎挑了口碑不好的本子，就有点自毁前程的意思在里头了。
文熙载给他比了个数，九千胜稍稍有些惊讶：“……真的吗？”
如果是这个片酬，的确很难不心动。
“所以你该明白我为什么会过来一趟了，”文熙载道，“小成本，小制作，给演员开的价却高出不少，而且他们指名要你，给你的片酬是最高的。”

“比一番都高？”
“比一番都高。”文熙载点点头，“或者说，演男主的那位没有片酬，这部剧是他们家给他拍着玩的。”
根据他的措辞，九千胜隐约猜到了投资方是谁，时间城是首都有名的商业集团，老总的儿子想去娱乐圈发展，时间城就特意给他注册了和集团同名的娱乐公司。北狗既是旗下艺人，也是老板，拥有如此光明正大的资本靠山，在圈中还是少见。
不过北狗是流量偶像，突然说要演戏，又是本家亲自操刀，怎么会只替他弄出一个制作成本低廉的网剧？
九千胜小心地问：“时间城只拍网剧，是因为资金都花在请演员上了吗？”
文熙载尴尬地笑了一下，解释道：“他们那边的说法是上架后水花越小越好。”
“北狗想要拍戏，他们家自然舍命陪君子，可是他的演技实在是……”文熙载轻咳一声，“这才指名要了你，给他垫戏的同时顺便带带后辈，说白了这就是给小少爷拍着玩的东西，你要不接了试试，去当个陪玩也不错，怪轻松的。”
“陪玩的重点是陪不是玩，文叔，圈子里伏低做小是常态，但我不乐意，您也知道的。”

九千胜坦言自己的顾虑，实际上不太愿意接这个活，文熙载听后却笑了两声：“你在我手下拍了十年戏，哪里会派你去给少爷当受气包，北狗人挺好的，也没什么架子，圈里风评不错。”
“真的吗？”
“真的，”文熙载把合同在桌上摊开，递笔过去，“签吧。”
进组的时间定在下个月，九千胜刚杀青一部戏，期间没有别的通告，干脆就窝在家里研究剧本。他饰演的是男二号，自己的台本只是随便翻了翻，很快就申请了一份男主的台本过来，拿着水笔盘腿坐在沙发上琢磨。进组一周前导演组给所有人拉了一个微信群，九千胜一进去就看见有人在刷表情包，一连发了十余条，也没人置喙。他点开那人资料看了看，头像是一只玩偶狗，微信名是“时间城第一帅”，九千胜认出这应该是北狗，他尚在犹豫要不要发个好友申请过去，对方就先一步添加了他。
北狗的确如文熙载说的那般自来熟，开始时还老老实实打招呼，之后没了下文，等到九千胜泡完咖啡回来时北狗已经把他的朋友圈翻到了底，还一口气点了几十个赞，最后还要爬回对话框抱怨：「玉哥，你活得好像中年人。」

九千胜从前听化妆师聊八卦时说过，北狗的兄弟遍布娱乐圈，每合作一次就要多出一个弟弟或者哥哥，其中和他关系最好的是鷇音子和无梦生。如今这位把魔爪又伸向他，等回复的时间九千胜不在，北狗又刷屏了几句，喊到最后已经一口一个“哥”，然后发了一个小视频过来，拜托九千胜说：「哥，你看看我这一段诠释得怎么样。」
九千胜点开视频，等待加载的过程中用牙签插了一块苹果，吃到半途被北狗浮夸又做作的演技雷到呛了一下，手腕挡在眼睛上靠着沙发一边咳嗽一边闷笑，缓过劲来回消息，委婉回复道：「进步的空间很大。」
他乐完之后才认真担心起北狗就这样直接进组实在是不行，于是问对方最近有没有空，想要给他讲戏。
北狗当天还有一个杂志拍摄，之后就可以休息了，于是他们约好晚上九点视频通话，先把人物分析大概探讨一遍。
九千胜下午又过了一遍剧本，但这个故事实在是太无聊，他不拍青春偶像剧很久，看着看着竟然睡过去了一趟，醒来时是七点四十。九千胜抓紧时间洗了个澡才去弄晚餐，他想着时间紧凑，只随便吹了几分钟头发，收拾餐具时视频邀请跳了出来，九千胜将手擦干点下接通，和屏幕那头的人面面相觑。

他在视频里额发垂下，平常身上总是有一股沉静的气质，如今被浴水浇得一点不剩，像二十出头的懵懂青年，长着一张漂亮脸蛋，提什么要求都肯答应。
北狗忍不住说出事实：“你这样看起来好乖。”
可他自己的拍摄妆还没卸，脸上又是亮片又戴美瞳，说话时眼睫扑闪，模样乖巧而完全不自知。
九千胜望着对方的脸一阵恍惚，过了一会才定下神，语气忍不住亲近了些：“没大没小。”
02.
进组那天刚好是立夏，温度比前几天都高，演员带着的生活助理几乎人手一个小型电风扇，尽职尽责地对着他们吹。九千胜不是易出汗的体质，于是让黄羽客把东西先收起来，他先去找导演。到了工作间外恰好北狗也赶了过来，手上挎着一个双肩包，他瞧见九千胜的第一句不是打招呼，而是问他：“你知道我的休息间在哪吗？”
“你的助理没有给你安排好吗？”九千胜愣了一下，反问他。
北狗嘟嘟囔囔：“我的助理是我小叔，使唤他一下能说我十句——饮岁！”

他转头朝外喊，过了会出现一个年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过来把他接走。
饮岁气急败坏道：“你又乱跑，不是让你跟着我吗？快把包给我。”
北狗被推着去休息间放东西，他寻隙回头和九千胜用口型说了句“待会见”，没走几步又回了一次头，表情闷闷不乐，九千胜读了一下唇语，发现北狗说的是“他好凶”。
之后要拍定妆照，化妆师给九千胜换了两三个造型还是不满意，正托着下巴沉思。相比起来北狗的造型却一次过了，毕竟是专门为他写的本子，人物气质与他契合的地方有许多。北狗折腾完之后拉了把椅子坐到九千胜旁边，一会看看镜子，一会又看看真人，后者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见，谁知北狗只是打了个哈欠，接着掏出台词本小声背词。
九千胜叫住他，指了指房间另一边同样在上妆的傅月影，对北狗说：“你们有对手戏，多交流交流，先磨合一下。”
北狗点头应下，结果却一动不动，九千胜只当他有自己的时间安排，没有催促，然而过了大半个小时对方还赖在这边不走，他不禁出声道：“你不过去吗？”

北狗纠结地放下台本，扯了扯九千胜的袖子：“你陪我……”
“啊？”
“我不能和年轻小花走太近。”
九千胜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一位是男偶像，上升期禁止谈恋爱几乎是各方心照不宣的规矩了，也难怪在这种事上束手束脚。他只好说：“那就晚一些，等我弄好。”
今天的工作内容只有这一项，下午三点时大概收工，北狗牵头请吃饭，剧组一行人开始收拾东西，等待的时间里北狗靠在门框上玩手机，过了会神秘兮兮地凑到九千胜身边问：“你有微博吗？”
“我没有开通。”
北狗大失所望：“你不玩微博啊？”
实际上九千胜的确有微博号，但作为演员身份的认证账号却没有，他犹豫一会说了实情。
北狗抓住他的手摇了两下：“那你快关注我。”
九千胜只好掏出手机去搜北狗的账号，刚点进主页要按关注就被拦下了，后者说：“不是这个，这个是工作室在管。”
他拿过九千胜的手机操作几下再还回去，指着面前关注107，粉丝只有5的个人账号说：“这个是我。”

北狗的ID叫“编号0208”，头像是一只捷克狼犬，九千胜关注以后顺手翻了翻，对方不是在转营销号就是在转发抽奖。他很快收到一个艾特，点开一看是北狗的最新抽奖转发，条件是要艾特四个好友，然而北狗原先只有三个互关，这才拿九千胜来凑数。
北狗指着他的粉丝页面泄露机密：“这个是无梦生，这个是鷇音子，还有那个头像空白的，是说太岁。”
剩下两个僵尸号暂且不提，九千胜好奇问：“没有你的助理吗？”
“不给他我的账号。”北狗一句话带过，当着九千胜的面翻他主页，发现全部都是Kindle的书籍段落分享，划拉两下退出来，拉着旁边人的衣角说，“走了，哥，去吃饭。”
03.
开机第一天是试戏，给几个主演找感觉用，饮岁给北狗提前几天报了个表演课让他临阵磨枪，再加上九千胜的提点，真上场时虽然看着还是有些尴尬，但比最开始好多了。况且流量明星的粉丝最容易糊弄，大家都心知肚明自家偶像的短板在哪里，然而私下客观评价可以，届时控评起来还是默契地闭着眼睛吹。

北狗过了几段和其他人的对手戏，导演拿钱干活，知道在这部剧里应该放弃自己的艺术追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过了，唯独到了男女主的剧情时，总是觉得欠了点味道，频频喊卡，最后实在没辙，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招呼道：“你来，我给你讲讲戏——傅月影也一起过来吧。”
“你们第一次见面，然后你对她一见钟情，心动的感觉能理解吗？”导演不停变换手势，“不能用看兄弟的眼神看她啊，这样不行。”
“真的不行。”他郑重强调。
傅月影悄悄笑出声，北狗本来就愁眉苦脸，现在一听更进入不了状态，向导演告状道：“她还笑我，现在她连我的兄弟也不是了！”
“更提不上心动。”北狗也郑重强调。
导演：“……”
他愁得拔了自己一根头发，扬着脖子在片场四处张望，把正在悠闲吹小风扇的九千胜叫过来救场。
导演把北狗的台词本拿给九千胜，给他指了其中一场戏：“你来试试，让他有个样子能学。”
这种戏在同行业里十分常见，对情感的迸发也没有太多要求，九千胜又研究过北狗的剧本，对此简直手到擒来，一次过后很快出戏，朝北狗温和地笑了笑：“看清楚了吗？”

之后换北狗试戏，表情动作都照葫芦画瓢，乍看上去有模有样，只是眼神仍旧不起波澜，导演叹了口气，九千胜出声道：“不然先拍别的吧，我帮他抠一抠细节。”
北狗按下酒店隔壁房间的门铃，过了会有人给他开门，他没急着进去，而是把手里的冰棒递了一根过去。
九千胜说：“晚上少吃冰的。你不用饮食管理吗？”
“我几乎每天都要唱跳，练习室里待一下午热量就抵消了。”北狗咬下一口奶油雪糕，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接着抬起头问，“哥，什么是心动的感觉？”
他问话时眼睛很干净，被灯盏折射出漂亮的光。
年少的人总是向往成熟，却不知晓年长的人也会为天真纯净的气质怔然。九千胜望着北狗的脸发了几秒钟的呆，忍不住迁怒于夏夜、汽水、雪糕以及落地窗外恰到好处的夜景，他回过神来时轻轻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说：“你很适合做偶像。”
北狗把雪糕棒丢了，取了纸巾擦手，把九千胜的话当成教科书来钻研，半晌问：“所以我多照照镜子，就能找到心动的感觉吗？”

九千胜有些无言，给自己方才的发言进行补充：“你很适合做偶像——前提是不要说话。”
“哼，我的声音明明很好听。”北狗不服气地站起来，三两步走到九千胜跟前，本想故作深沉说点什么，却发现对方的冰棒快化了，急忙抓住他的手出声提醒，“小心一点。”
他的音色没有转回来，却因为事出意外多了一层自然感，在九千胜心头叮叮咚咚敲了两下，不轻不重的，刚好止痒。
九千胜半真半假地说：“我现在看你的神情，就是心动。”
北狗头也不抬地去摸手机，一边手忙脚乱地调出相机按快门，一边叮嘱九千胜道：“保持、保持！”
他拍完之后松了口气，低头看着照片，拿手指放大又缩小，最后叹服地说：“哥，你好会啊。”
九千胜望着对方的发旋，抿了一下唇后浅浅地笑了。
“没什么，”他说，“只是演戏。”
04.
北狗单身二十二年，近日为了演艺事业开始学习情话，可惜剑走偏锋后误入歧途，做的笔记惨不忍睹，还只盯着九千胜一个人试手。

他到服装间的时候九千胜正在试一件外套，后者的人设是都市中的职场成功人士，套上外衣后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随口招呼北狗道：“替我把那边的公文包递过来一下。”
北狗装没听清，捧着包问：“你要什么？是这个包还是我的心？”
服化师哈哈大笑，伸出拇指给北狗点了个赞，可惜九千胜免疫许久，脾气很好地开口：“你的心。”
北狗瞬间卡壳，手往胸口拍了拍，掏不出来什么东西，只能讪讪认输。过了一会服化师离开去给别人挑衣服，北狗抓住机会抱怨：“你都不配合我。”
“怎么配合？”九千胜说，“刚刚那样接梗不算吗？”
“不要那样，你要表现得不好意思才行。”
北狗拉开椅子坐下，登陆微博继续转发抽奖泄愤，九千胜忍不住问：“你中过吗？”
北狗顿了一下，嘴硬回答：“重在参与。”
九千胜也跟着挑了两条一起参与，对方看他开始转了，打蛇随棍上央他转一条犬舍的抽奖博，北狗语气期冀地说：“我想养他们家的狗很久了，但是预约要排队，一直没有轮到我。”

他翻出照片指给九千胜看自己的心上犬，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我喜欢这只，我要叫它小蜜桃。”
“浑身都是白的，为什么要叫小蜜桃？”
“那你说叫什么？”
九千胜想了想，用了正在拍的这部剧里男二养的边牧的名字：“天霜就不错。”
北狗轻哼一声，接着和对方打无意义的赌：“谁抽中了就听谁的。”
开奖那一天北狗到处找不到九千胜，一急就不顾其他，在剧组里扯着嗓子喊：“哥——宝贝——亲爱的——”
九千胜刚才在外头打电话，回来时听见第一声喊本来要应，一只脚已经迈进大门，结果被后面的称呼劝退。明知道是开玩笑，他的脸还是烫了起来，热意烧起来时第一反应是逃离，结果被看热闹的工作人员泄密，指着门口给北狗通风报信：“你的宝贝在那。”
北狗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跟九千胜说：“你中奖了！奇怪……你耳朵好红啊——算了不重要，你中奖了，哥！”
九千胜还以为是在说犬舍，结果发现中的只是一箱橘子汽水，他填好剧组的地址后北狗还凑在自己肩旁看，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十分兴奋，过了会由衷感叹：“你好厉害。”

九千胜哭笑不得：“只是一箱汽水……犬舍的奖开了吗？”
“开了，没中。”北狗大概已经失望过，此刻语气平平，还反过来开导其实没那么在意的九千胜，“反正也没想着会中，算了，没事的。”
他说到最后叹了口气，实际上还是有些失落，九千胜忍不住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被北狗扣住手按在墙边压了上来。
他凑近九千胜的肩窝，在颈侧嗅了嗅，开口的时候气息打在肌肤上：“以后不准再喷这个味道的香水。”
九千胜浑身都僵住了，北狗却退回去，满脸期盼地问：“我演得怎么样？”
北狗随时随地对戏的毛病九千胜早就习惯，现在才知晓原来自己只是限定免疫，这一回对方没再拿当他女主，而是正儿八经的对手戏。这一句台词的前情提要是女主闻见男配身上有很舒服的香水味，忍不住多夸了几嘴，男主敏感易妒，不敢拿女孩开刀，只好去找男配无理取闹。
九千胜再一次对北狗的演技有了新的定义，这简直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另开炉灶，十分普通的男女主间接发糖戏被他弄得像到了别人的主场，无论是语气还是肢体接触，都显得暧昧不堪。九千胜头一回做了严师，有点气恼地推开他，严肃道：“不能这样演。”

“离我远一点……太近了，你是讨厌我，不是喜欢我，别靠那么近。”九千胜的语言组织稍微有些乱，随着北狗站在一米开外的位置时他才渐渐恢复常态，对后者道，“我来示范。”
九千胜话落后就换了副神情，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屑与一丁点探究，施舍似的闻了闻北狗肩旁的味道，贴近之后立刻后退，然后说：“以后不准再喷这个味道的香水。”
北狗提出反驳：“闻一下就退回去了，真的闻得出什么吗？”
“不需要闻，”九千胜解释说，“本来就是敌对关系，只是做个样子。”
北狗若有所思，最后被说服了，迟钝地悟出了什么道理，忍不住吐槽：“好烂的剧。”
他忿忿不平：“饮岁果然是在敷衍我！”
05.
北狗每天至少要转三条抽奖博和五条营销号发的段子，点进主页观感十分差，不光九千胜有时候怀疑他会被人屏蔽，北狗自己也有这种危机意识。
他每周都要发一条原创博，内容如下：「测试是否有人将我屏蔽，看到请有序评论。」

半个小时后无梦生、鷇音子和说太岁相继报号，回复的间隔都没有超过十秒，应该是彼此有序通知过。北狗因此心安理得，继续经营自己毫无营养的微博账号。
九千胜的关注很少，更多的时候是将微博当成读书笔记来用，但是营销号的魔力难以形容，北狗转一条他就看一条，甚至还会点进原博翻评论。渐渐的大数据抓取到他的新兴趣，时不时推一些娱乐版块，终于有一天推到北狗头上，九千胜顺藤摸瓜点进对方的超话主页，才知道北狗最近发了新歌，粉丝正在安利专辑。
他买了五张电子专辑后又看到大粉带头呼吁做数据，甩下一串链接后说：「就差你一个，别躺了，快去给你哥控评！」
九千胜懵懵懂懂，跟着在时尚杂志微博底下点了几个赞，再回超话时大粉又说：「我们家和上一名的差距很小，争取今天追上，大家快按照格式发帖！15字禁水！」
评论区里情绪高涨，九千胜被洗脑成功，认真想了个文案发出去，结果格式错误，大家纷纷回复说：「你说得很对，但是格式错了，超话的发帖格式应该是@#＆%＄……」

九千胜小心翼翼地回复：「不好意思。」
他在上网冲浪的时候北狗也一定在，没过多久私信列表多出一个红点，对方问他：「宝贝你在干什么？？」
九千胜：「不要叫我宝贝。」
北狗视若无睹：「好感动，我也要去弄。」
五分钟后他在九千胜的超话发帖，格式正确，还配了一堆花花草草，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文案，闭着眼睛乱吹，说他是人间星光、海上升月以及宇宙微芒汇成的光。
北狗由此找到了新的乐趣，雨露均沾地给另外三个好朋友也发了超话，鷇音子和说太岁都没理他，只有无梦生疑惑地发了一个问号。
九千胜欣然之余还有一点心酸，他被卷进热闹里，灯影分给每一个人，光在所有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都均等，从来不为任何人破格驻足。
但这样就够了，九千胜既没有不理会也没有发出疑惑，他点开北狗为自己发的那条微博，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他关了手机去拿Kindle，睡前随便读点什么是多年来的习惯，九千胜把《茵梦湖》读到末尾，女主悲痛又笃定地对男主说：“我知道，别骗我，你永远不会再来了。”

故事到这里行近末尾，九千胜翻回开头重读了几段，漂泊异乡数十年的老人坐在屋中，由照片引起遐思，记忆又溯回到多年以前，故事重新开始又再次结束。
千万种悲欢不尽相通，却能为同一种情绪所共鸣，九千胜心头低落，将开头分享上微博，洗漱回来时发现多了一条评论提示。
北狗没头没脑地问他：「谁啊？」
九千胜回复给对方作者的名字：「奥多尔·施笃姆。」
北狗没有再回，这段对话也因此没了下文。
06.
九千胜的橘子汽水到了，来得并不凑巧，其余人都在忙，他只好自己出去接快递。他抱着箱子回到休息间拆胶带，下戏的北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在箱子打开的第一刻就动手抓了三瓶揣进怀里。
九千胜愣了一下，才说：“你拿那么多，其他人都不够分了。”
“我不想和他们平分，”北狗好像没想到九千胜会对他的做法有异议，声音有点委屈，“这是我们一起抽出来的。”
他接着说：“我想要特殊待遇，我不要和其他人一样。哥，你不能对我再好点吗？”

北狗好像讨糖的小孩，直接又坦率，九千胜的心跳有一瞬间乱了节拍，平复下来时他问：“怎么样才算好？”
“三瓶汽水都给我。”
九千胜无奈地笑了笑，眼睛轻轻弯起来：“好，都给你。”
再怎么平铺直述，讨糖的目的也只是那颗糖，用彩色的包装纸裹好，商店里一元三个，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剩下二十七瓶汽水分不到每一个人，北狗自告奋勇当恶人，抱着箱子出去派送，他只给了幕后人员，这样算下来自己还多余了两瓶。没人对金主家的小少爷有意见，况且剧组的目标是“越糊越好”，大家凑在一起只是为了高兴，气氛和勾心斗角沾不上边，也不至于因为一瓶汽水耿耿于怀。
北狗把自己的五瓶放进箱子里带回来，进休息室时九千胜正戴着耳机听歌，他走过去抢了一只耳机，贴着后者和对方挨着坐，突然感叹说：“夏天快要结束了。”
进组时是立夏，如今几个月过去，的确悄悄送走了一个季节。
九千胜却想起了别的事：“下周五是不是就要杀青了？”

北狗点点头：“杀青那天请你们吃饭，饮岁买单。”
他轻轻推了推九千胜的胳膊：“要和我微信保持联系。”
九千胜含糊地应了一声，问他以后还拍不拍戏。
北狗现在已经有了自知之明：“我还要回去跳舞，况且这种戏随便拍拍就算了，你下次碰到主演里有我的剧千万不要接，我演得不行，但也不能总这样没有曝光度，别到时候坏了你的口碑。”
“说不定到时候你就进步了。”
“真的吗？”北狗的自信又找了回来，紧接着开始畅想，“那我下次要挑战捡垃圾的流浪汉。”
九千胜“嘘”了一声，警告道：“别被饮岁听见。”
一周时间晃眼就过，九千胜的戏份早在前两天就结束了，但他还是去了片场。拍戏不是按情节顺序来，最后两场仍旧是男女主的对手戏，节点都在故事的前半部分，一个是男主以为女主有了喜欢的人，另一个则是他的第一次告白。
前一场戏在拍时九千胜在外头取快递，他用布把手里的东西遮了起来，抱着进去时演到质问环节，北狗问傅月影：“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谁啊？”

导演喊了一声“卡”以后要换镜头，北狗回头在片场张望，找到九千胜时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后者却总觉得他有什么话要说。九千胜怔了一下，手上的物体渐渐没有了实感，脑海中不断在想刚才那句台词。
——谁啊？
只言片语又在心头叮叮咚咚地敲击，他好像被敲醒了，又好像没有，直到手里抱着的笼子里穿来一声软糯的狗叫，他才倏然回神。
上头的遮挡布已经没了效用，惊喜效果直接减半。
片场的许多人都听见了这个声音，九千胜抱歉地笑了一下，带着犬笼回自己的休息间，把里面的小狗放出来。
没过多久北狗敲开门，一进来视线就盯着这只小东西看，大型犬的幼崽萌感十足，叫声奶汪汪的，成功挤下北狗心中原本心上狗的地位。
九千胜说：“送给你的，虽然没有中奖，这也不是你想要的那个品种……喜欢吗？”
北狗忙不迭点头，把初心丢到十里以外，将短腿萨摩耶抱起来，又对九千胜说：“喜欢。”
九千胜蓦地板起脸：“但是要叫天霜。”

“好，都听你的。”北狗揣着幼犬对九千胜言听计从，“叫天霜。”
07.
没有人想到北狗竟然卡在了最后一场戏，他又犯起最开始的错误，眼神里读不出感情，重拍了好几条一直过不了。
导演问他怎么回事，北狗老老实实回答：“我前几天还在和傅月影拍情侣吵架的情节，今天又要倒回去告白……我找不出忐忑的感觉，反正她早晚会答应啊，后面我们都吵架了。”
导演久久无言，幸好救命稻草还在片场，忙把九千胜喊过来：“你帮他找一下感觉。”
九千胜看向北狗，后者回以一个苦脸，他无奈道：“把台本带上，去你的休息间。”
九千胜循循善诱：“你可以把之后的剧情暂时忘了，现在还是被她讨厌的阶段。和讨厌自己的人告白，会有信心拿下吗？”
“不会。”北狗答得很快，该找不到状态时还是找不到。
九千胜只好说：“算了，你先和我试一下，我看看怎么帮你改。”
北狗很努力地棒读：“以后把你身边的位置留给我，好不好？”

他语气平白，表情不到位，像在问“今天是不是要下雨”，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但是他一笑起来眉眼就骤然生动，好似其中藏着夏日临走前的最后一份礼物。
九千胜望着对方的眼睛，一切发音都变得不受控制，他只能说：“好。”
北狗闻言蹙起眉：“台词不是这个啊。”
“……刚刚忘词了。”九千胜低重地吐息，抬手盖了一下脸，挡下不合时宜的热意，“你去替我拿一下女主的台本。”
北狗“哦”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人凝视着他的背影，藏不住的情绪蹦跳出来，九千胜想，这个季节就此结束了，然而它像一阵飓风，临走时散落了很多东西，其中包括雪糕、汽水和天霜，自己并不是一无所剩，这样就足够慷慨了。
可是对方没有直接这样走出去，北狗将手放在门把上时动作忽然一顿，回过头来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他和九千胜对视了几眼，在迷蒙中蓦地明白过来之前的对话与按部就班的台词毫无关系，就像他在微博评论时要问的并不是书籍作者的名字——重点从来都是脱离轨道的那一句话，自己的问语、九千胜的回答，这才是该被荧光笔涂上的显眼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