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图
首页 > 短文故事

【最九】识风月

2023-04-09最绮绮最 来源:句子图

【最九】识风月


 游历到秦淮一带时,最光阴结识了新的朋友。
九千胜回到约定好落脚的客栈,看见案桌上留书一封,最光阴把前因后果细细交代了,说自己在渡口时认识了一位姓柳的公子,对方本家在这一带,特意尽地主之谊,带他在城中游览。
九千胜有事耽搁,慢最光阴三日来此地,未成想寡言少语的少年转眼就交了新朋友,他有些欣慰,又对那位公子生出了好奇之心,然而目光扫到字条末尾时微微一滞,神色变了变。
信上与他道:我算过时间,今明两日你就该到了,若看见字条时我不在,可去花楼寻人。
落款是最光阴。
九千胜瞧着这三个字,又去看前面的“花楼”,来回了好几遍,实在是难以把这两样联系起来。江南公子多风流,细想之下会带人去花柳之地也不稀奇,九千胜与最光阴在一起时谈论最多的总是“刀”与“灾”,最多还添了一样“酒”,对比一番衬得他中规中矩,从未把心思放在过这种地方。
可他自己不感兴趣,却管不了最光阴如何作想,十九岁的少年即将及冠,风月场里走一遭或否,都凭他自己的意愿,九千胜干涉不了,也不该去干涉。

【最九】识风月


他将字条折起收好,将折扇搁在案角,先给自己斟了杯茶解渴,往桌边坐下稍作歇息后起身下楼,去开一间新的上房。
他要了一碟果盘,解下腰间的酒壶配着小酌,壶尽碟空后最光阴还未归来,九千胜推开窗往外头看了一眼,满街红霞向晚,快要入夜了。
他犹豫了会,和店家打听了花楼所在,道过谢后去找最光阴。
秦淮一带的花柳地最为讲究,以略通琴诗的艺妓居多,只献艺不陪睡,若是想要买春,就得专门走进暗巷,弯弯绕绕一番才能寻到娼馆。最光阴说的花楼自然是前者,落处在烟柳街的最西方,沿途彩灯高悬,两侧还有规模较小些的红馆、海棠院。九千胜走过去时月头已经挂起,蟾光给灯影做配,入目间红绿缭乱,耳畔是莺歌笑语,他见识颇多,却在此处碰了壁,难得有些耳热。
一刻钟后九千胜站定在楼前,招客的姑娘看见他的面容时帕巾都被绞紧了,整条街上繁花缀柳,然而刀神其人本身就是一道景色,花楼女子各个美目娇眸,视线却争相往他那处望。
九千胜忽略那些视线,上前一步问:“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

【最九】识风月


他的话还未问完,对方却截断了话头,不管三七二一,直接应声下来,一面说着“有有有”,一面要上来拉他的袖子。
好在要寻的人及时出现,最光阴在二楼就听见了下面的动静,看到九千胜后忙下来找他,伸手时机刚好,扯住刀神的袖口轻巧避过花楼姑娘抓过来的手,最光阴向对方道:“你来了!”
他语气中带着逃过一劫的庆幸,惹得九千胜奇怪一瞥,上楼时忍不住问:“分明是你替我解围,怎么说话时却像等着我救你似的。”
最光阴回以愁容,犹豫一会后说:“你来了就好……我应付不了。”
九千胜在厢房中见到了那位柳公子,对方眉清目朗,性情也很温和,难怪能和最光阴打上交道。
落座后最光阴捏着他的绒尾,平常的清眉冷目只因脾性如此,今日却是刻意端出冷淡的架子,不愿让围上来的花娘挨着,然而像他这样的性子姑娘们早就见多了,并不是很怕,更何况最光阴模样出尘,总引人亲近。
最光阴先前不懂花楼是什么地方,来了之后才后悔,十八九岁早就到了开窍的年纪,但他由日冕蕴化而生,身份尊贵又特殊,自然陷不进风月泥淖里。

【最九】识风月


柳公子不明所以,只看得新奇,还火上添柴地让那几位花娘再凑近一些。
九千胜一眼就看出最光阴举止无措,忙出言替他解困:“他不喜这些,今日权当长个见识,柳兄把这几位姑娘请下去罢,再这样闹下去,一腔好意就要弄巧成拙了。”
九千胜解围心切,最后这句话说得有些重,忙添补一句:“与其和他逗乐,倒不如与玉某对饮,耳闻秦淮酒酿甘醇,那便劳烦这位姑娘替我斟上一杯。”
他偏了偏头,将下颚一点,指名了最光阴身边的一位花娘,虽然只叫了一位过去,但其余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识趣地挪了地方,换到九千胜边上替他倒酒。
清冷的少年惹人注意,面容同样出挑的刀神谈笑时也能轻易掠去女儿家的心神,况且他一颦一笑间从容得体,花娘斟酒时手微微发颤,竟然有些心神不稳。
最光阴身旁还留了一位花娘,否则显得他左右无人,不合楼中规矩。九千胜的酒倒完后柳公子忽然说要三人共饮,最光阴旁边的花娘很有眼色地倒酒,然而放下酒壶后亲自将杯盏端了起来,眉目盈盈要往他嘴边送。

【最九】识风月


最光阴面无表情地推拒了,伸手把酒杯一拨,第一反应是先朝九千胜那边看去,想知道对方是不是也被这么灌酒了。
他的视线被花娘挡了一半,最光阴莫名有些着急,向前倾身的动作没有收敛,所有人都看着他将目光投向九千胜,柳公子甚至出言笑道:“你还怕他先饮下了不成?”
最光阴没理这句调侃,只瞧见刀神的杯盏未假旁人之手,正好好的握在手中,他放下心来,不轻不重地甩了两下绒尾,摇摇头道:“无事。”
最光阴将视线上移,九千胜慢他一步偏过头,对视时前者下意识垂眸,溯源回后者方才注视的地方,看见了自己手边的酒杯。
最光阴稍稍一怔后眸光微动,很快听刀神招呼他道:“坐过来些。”
到了后半场,厢房的花娘都撤了,柳公子喝得面色醺红,在彻底酩酊前站起身,意图离席回府。
最光阴只沾了最开始那杯酒,九千胜喜饮却未贪杯,二人尚为清醒,后者道:“不如我们也回去罢?”
向来出言附和的少年却破天荒驳回了提议,他伸手扣住九千胜的手腕,同时抬头对房内的第三人说:“我和九千胜还有话要说。”

【最九】识风月


对方并不过多探究,告辞后推门离开,临走前还细心地将厢门从外头重新合上。这一间房是天字号,窗外连着江与月,江上有人泛舟取乐,荡来阵阵清歌。
九千胜问:“你要说什么?”
最光阴不答,只是默然凝视着他,对方那双眼眸在摇曳的灯火下晦明不清,他忍不住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回过神来时已经挨了过去,九千胜的眉眼近在咫尺,里面再也没有其余东西,只剩下了他自己的面容。
最光阴尝到了柔软的触感,他不记得最先亲上来的人是哪一方,却知晓自己很快启开了唇,将九千胜的舌含住卷进口腔。
他口中全是湿意,像在剥浸着晨露的新叶,尝到最后勾出了甘味。
最光阴伸手揽住对方的腰,两人由此失重滚落在席上,他吻得没有章法,只是凭本能索取,然而被压在地上的人也同样喉舌青涩,结束之时二者都轻轻喘气,胸口微微起伏。
两人额头相抵,最光阴伸出舌头舔咬上九千胜的玉耳,往下亲至唇角时他抬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沉声说:“你的表情……没有平时从容了。”

【最九】识风月


他又说:“我第一次见。”
九千胜眼尾醺红,眸光轻荡,此刻不再是人间刀神,他初尝如此滋味,生疏之下竟也露了怯。
最光阴回顾了一番方才的拙劣亲吻,蓦地低声道:“再来。”
方才的缠绵莽撞而急切,这一次却温吞缱绻。最光阴抵着对方的舌头轻轻地推,舌尖扫向他的牙关,分开一瞬又立刻黏上,九千胜摸索到身上人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由喉腔中吐出对方的名字:“最光阴……”
被唤出名字的少年从口中退出,拾起席上的片段,他想到瓷白的杯盏与落偏的视线,声音里透出怦然:“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是,”九千胜道,“我也钟情于你。”
出花楼时是深更,这条街歌舞不歇,满目都是通明火光,比傍晚来时还要好看。
红墙绿瓦添烛光,两侧挂上了数盏灯笼,雕成桃花模样,被燃火一送,映在地上扮作摇曳的阳春供人踩踏。稍远处还有一座拱桥,底下的江水捞来整轮冰蟾,半弯的月轮与桥下相合,契成一个完整的圆。
最光阴没见过秦淮盛景,一时看得眼花缭乱,步子便不自觉迈得比往日快,然而周遭熙攘,他又生怕与九千胜走失,频频回头瞟一眼对方,确认还在时才安心继续看周围。

【最九】识风月


九千胜见了感到好笑,追上前面的人,干脆地牵起少年的手:“这样就好了。”
两人由此并肩而行,谁知最光阴却不再望别的地方,只盯着他看,九千胜不解道:“怎么不东张西望了?”
“东西太多,看不过来。”最光阴握紧他的手,“既然看不过来,倒不如只看你。”
九千胜闻言一怔,继而禁不住笑了,他眉目一弯,江南河岸数里红妆,尽收在这一眼当中。
人间有风月,隐蔽难寻,一见不忍忘。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