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迹不论心（七）

周雨也没想到，换公司不到半年，自己就要被打包去演网剧了，还是个男三号。这戏可怎么演，虽然公司有表演方面的培训，但是真刀真枪上，周雨还是心里没底。 王楠忙里偷闲，还跑来宿舍视察了一番，在嫌弃完他们几个的衣柜说让经纪人添点正常衣服后，跟周雨说别紧张，演戏方面有什么疑问就直接去找郭跃，在郭跃手下能学很多，把握好机会。第一次做不好也没事，放开手脚，不要露怯。嘱托完又去关心方博和林高远的升学问题。 要像郭跃说的临到点了才把人送过去肯定不行，两天后就有剧本围读，周雨是临阵磨枪，发挥出十二分的刻苦精神，能背的都给背下来了，背完慢慢琢磨人物和人物关系。 一般小公司的末流演员是没有助理的，像周雨拍杂志的时候也都是自己去摄影场地，随身带包装自己要用的东西。但王楠多少有点放心不下，剧组不止是演戏的地方，各种弯弯绕绕暗中关窍，整不明白就可能惹麻烦，况且周雨看着就是个傻的，可别给欺负了还没地说。
王总操心着，给周雨搭了个助理，也是半个经纪人，叫冯亚兰。 小雨你喊我兰姐就行，冯亚兰风风火火地收拾好包，带着周雨去地下车库开公司的车。 周雨紧张躁动的心踏实了不少，兰姐看着就特别可靠，头发比他还短，剑眉星目的，还特别帅。 车上周雨还攥着剧本，被他翻太多次都揉皱了，上边全是彩色标记。他演男主角的朋友，台词细细碎碎，半句半句的。兰姐说这个剧组新人很多，大家都很年轻，不用太紧张。微信消息同时跳出来。 方博：哥等着看你亮相哈 下边一条语音，点开却是林高远的声音。雨哥加油加油！ 周雨失笑，这才哪到哪，亮什么相啊。被他俩这么一闹，感觉紧绷的弦松动了些许。周雨初中毕业就离家了，过早踏入社会，对这种新鲜的挑战并不十分胆怯，但他签了公司，王楠待他很好，他是怕给王楠丢脸。 到正式开始读剧本的时候，这种紧张感反而被剧组轻松的氛围给揉散了。

不止演员是新人，工作人员也都很年轻，二十来岁的样子。导演郭跃毕业早，出道早，这会也还没有三十，短发小个子，看着跟小孩似的。 周雨的部分结束，他还在细细回味人物的情绪，虽然只是剧本围读，单单依靠台词的碰撞，竟然也能让人被情绪所感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轻松的校园侦探剧最为沉重的一幕，被长期暴力的女孩崩溃爆发，连遗书都没有留下，便从五楼的窗户坠了下去。她倚靠在窗台上时说了一句，“我恨你们。” 对戏的演员还在接续着台词，周雨盯着自己剧本上的空白，有点出神。他看过很多次剧本，很多次，几乎每一次都会为这个留着长长的头发，喜欢格子衬衫和妈妈做的饭的女孩感到酸涩。 她选择了雨天，因为放假的雨天，大家都不会来学校。云和雾和雨，笼罩她，包裹她，最后冲淡了她留下的最后的痕迹。周雨想，她最后看到的天空，是什么样的呢。
“哥哥！” 一个稚嫩的声音穿过云雾把周雨的思绪拉了回来。周雨眨眨眼，这是女主角的弟弟和男主角的对手戏。他抬头，看到一张白嫩的圆脸，小演员目光落在坐在周雨旁边的男主角身上，坐姿板正，表情不悦。 小孩的怒气很难让人当真，但对面的小演员蹙眉瞪眼，感觉鼻孔都要喷出火来，一点也没有玩笑的意思。 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突然转向自己，周雨被吓了一跳，有种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心虚感。下一秒，小演员脸上绽开一个微笑，眼睛眯起来，像一块柔软粘牙的糯米糍，轻轻扯一扯就能流出里面的夹心。 周雨有点疑惑，但觉得好可爱的心情占了上风，他也笑起来，回给小演员一个漂亮的微笑。 郭跃伸了个懒腰，说辛苦大家了，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