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骨科】混血君王 07

傍晚时分，内侍将餐车送到了国王的寝宫。出来开门的是亚瑟。接过餐车之后，内侍又怯怯地叫住他，递上了一个深棕色的小瓶子。
“是陛下要的抑制剂。”内侍低着头，不敢看亚瑟的眼睛，生怕触怒了对方。新婚第一天就要用抑制剂，亲王和陛下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是不太乐观的事情。亲王这么凶悍的Alpha应该不会不举吧？他忐忑不安地想着。
亚瑟盯了他一会儿，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接过那个小瓶子，示意对方可以走了。
内侍欠了欠身，迅速转身离开。亚瑟关上门，将餐车推到客厅里，回头看了看奥姆，疑惑道：“你什么时候跟侍卫要了这个？”他抛起手里的小瓶子，又稳稳地接住，挑眉。
从昨天晚上开始，奥姆一直和他在一起。他不记得对方有喊过侍卫。
奥姆懒洋洋地侧躺在沙发上，裹着一条白色的绒毯，没穿衣服。闻言，他瞟了亚瑟一眼，回答：“放到箱子里吧，我在婚礼之前要的。”
按照原来的计划，这个时候亚瑟已经走了。如果那样的话，他当然需要抑制剂。
但现在不需要了。

婚也结了，床也上了，再搞坚贞不屈那一套，未免也太矫情了。某种程度上来说，奥姆是个相当务实的Omega。中午从亚瑟身边醒过来之后，他花了一个小时接受现实，而后，就开始考虑让亚瑟把亲王之名坐实的可能性了。
如果他必须得有一个Alpha，必须得为亚特兰蒂斯皇室生育后代，那他只愿意接受最强大的那一个。从这个标准来看，答案无疑就是亚瑟。此外还有个好处，亚瑟没有政坛背景，所以他不需要顾虑太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亚瑟有一半的陆地血统。
但亚瑟对他说的那番话，让他觉得他们有相处下去的可能性。“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特别想见见你……我很想告诉你，你不是孤身一人，还有我这个兄弟。”亚瑟这样说。
然后亚瑟靠过来吻他，而他稍稍犹豫，最后没有拒绝。于是信息素再次飙升，他俩又顺水推舟地干了一通。不过这次，他是头脑清醒的。
“你标记了我。”他急促地喘着气，在剧烈的交缠中对亚瑟说：“那就得等我发情期结束，你才能走。”
好吧，可能也没有特别清醒。
而亚瑟答应了一声，就继续吻他的脖颈了。

“你想吃点儿什么吗？”亚瑟按他的要求收起了抑制剂，又转回到餐车旁边，将餐盘盖逐一掀开，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他们竟然送来了这么多。”他左看右看，最后捏了一块看不出来是什么的固体，放进嘴里嚼了嚼。
“……鉴于我们还在气室里。”奥姆从沙发上坐起来，皱起眉，道：“你应该先洗手。”
“洗手？”亚瑟重复道，似乎对这个词组非常陌生。他望着奥姆，舔了舔指尖上的酱汁，说：“我也没碰过什么东西吧，除了……”他的视线逐渐往下，奥姆立刻裹紧了身上的毯子，脸颊有点发热。
“你话变多了。”奥姆面无表情地说。
“是吗？我没注意到。”亚瑟捏起第二个不明固体，径直扔进嘴里。“你真的不想吃吗？”
“不想。”
奥姆又躺下了。这次是背对着他。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他们一步也没离开寝宫。在标记方信息素的影响下，Omega的热潮空前激烈。而亚瑟也乐在其中，这种AO信息素之间的联络太奇妙了，让他觉得既新鲜又难以自拔。每当他拥抱着自己的Omega，就感觉心脏开始狂跳，好像它从未真正跳动过一样。

第二天晚上。
亚瑟重重地呼了口气，搂紧奥姆，从高潮中渐渐回过神来。他睁开眼睛，却意外地发现奥姆正在盯着他。这很奇怪。前几次，奥姆被内射之后从来不肯主动看他。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我刚才是说了什么吗？”
奥姆移开视线，轻轻摇头，没说话。
于是亚瑟也不再坚持。他的结还深扎在Omega的生殖腔里，这让他们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紧紧地贴在一起。他一只手托着奥姆的腰，刚想低头吻他，就听见奥姆说：“明天上午，我要带队执行边境巡逻。”
“你的发情期不是还没过吗？”
“热潮已经不那么频繁了。”奥姆舒了口气，双臂环在亚瑟肩上，指尖摩挲着对方身上的刺青。“我已经错过了三天的朝会，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我不能在卧室里待上一个星期。”
“是啊，我的国王陛下。”亚瑟咬了咬他的下巴，说：“你的发情期还有多久？四天？”
奥姆半阖上眼睛，没说话。
沉默良久。
感觉到Alpha结渐渐消退，亚瑟试着动了动，结果引得奥姆打了个哆嗦，眉头紧皱。

“疼，再等等。”
于是亚瑟又安静下来。半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兴致盎然地抬起头，问奥姆：“你会怀孕吗？呃，别那么看着我……Omega是有这个功能的，对吧？那你会不会也……”
“我不知道。”奥姆揉揉眉心，脸上依旧淡淡的，却悄悄瞥了眼亚瑟的表情，故作无所谓地说：“问这个干什么？你过几天就回家了。”
“我知道，但是。”亚瑟愉快地俯下身，吻了吻奥姆的鼻梁。“弟弟，你也是我的家。”
奥姆怔了怔，局促地眨眨眼睛，掩饰掉一闪而过的慌乱。在亚瑟诚挚而直白的注视下，他感到一部分的自己正在慢慢融化。
而他暂时还没有想到应对的办法。
翌日上午，奥姆梳洗完毕，换了一身银色的盔甲，整装待发。亚瑟跷着腿坐在沙发里，打量他一番，意味不明地笑道：“巡逻回来之后，你先别脱掉这个，行吗？”
奥姆斜了他一眼，说：“我要走了。”
“我跟着你。”亚瑟利落地起身，快步跟了上去。“我还没看过亚特兰蒂斯的景色。”
奥姆本想拒绝，但听到亚瑟的后半句，犹豫片刻，又将“不行”咽了回去。

“亚特兰蒂斯很漂亮。”他不动声色地撂下一句，默许了亚瑟跟在身后。
跟着亚特兰蒂斯的巡逻队，亚瑟骑上一条大白鲨，穿过上城区，来到了首都边境。与火之环亘古不变的暗色调相比，外面的世界就像梦境一样绚烂。五彩斑斓的建筑物，热闹的鱼群，缤纷的珊瑚和水母，飞驰而过的海底列车……亚瑟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明媚的色彩扑面而来，令人应接不暇。
经过一处溶洞，他看到了光芒万丈的城门，还有高耸的外墙和哨卡。他抬头向上望去，看到一艘庞大的军舰，正静静地悬浮在城门边。
“那是什么？”他问奥姆。
“访客与边境管制。”奥姆回答。
亚瑟纳闷道：“不能直接翻墙吗？”
“城墙上有高压水炮。以及，这也是派卫兵巡逻的原因之一，为了清除偷渡客。”
“墙外面是什么？”
“城门外面是门桥，门桥是旧世界的遗迹。”奥姆惊讶于自己的耐心，继续道：“围墙下面是岩浆，差不多就像火之环那样。”
“噢。”亚瑟点点头，目光又落到了奥姆的坐骑上。“你骑的这玩意儿是什么？”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那条鳄鱼一样的海洋生物呲了呲牙，瞳孔收缩成梭形，凶光乍现，大概是某种表示威胁的信号。
“它的名字是泰洛，一条成年海王龙，来自地心藏海。”没等他再询问地心藏海又是什么，奥姆已经了然地解释道：“地心藏海在海沟国，离我们很远。传说那是个世外桃源，很多史前生物都居住在那里。”
“就像我在斗兽场杀死的那些吗？”
“是的。”
“最后一个问题，奥姆。”
亚瑟突然踢了踢身下的鲨鱼，让它加快速度，横在了奥姆前面。奥姆丢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但还是命令泰洛停了下来。卫兵知趣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渐渐走远了。
“突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亚瑟稍微思索了一下，试探地说：“湄拉告诉我，你不会爱上任何一个Alpha。”
“……你的问题是什么？”
“这就是个问句。”
“问句的语气应该是这样，听着：你让我被巡逻队甩在后面，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言罢，奥姆一拍泰洛的侧颈，海王龙刷地一个急转弯，毫不客气地扬长而去，尾巴尖甩出一道弧线，差点儿扫中了亚瑟的脸。

“哇哦。”亚瑟望着他的背影，吃瘪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行，晚上回去再问你。”
不远处，两个举着望远镜的人影躲在一丛珊瑚礁背后，一齐朝这边张望。
“我的海神波塞冬哪，奥姆刚刚是笑了吗？”
“我想是的。”詹姆斯放下望远镜，使劲擦着眼角，说：“陛下和亲王感情真好。”
“别那么多戏，詹米，大海会带走你的眼泪。”湄拉白了他一眼，继续观望，啧啧道：“瞧那个坠入爱河的傻大个，他们肯定标记成功了。嗯，他现在欠我一个大人情了。”
话音未落，城墙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巡逻队立刻响应。奥姆骑着海王龙冲到前面，带队迅速上升，进入了那艘悬停在城门附近的军舰。亚瑟愣了愣，也连忙跟了过去。
但他找不到军舰的入口，只有泰洛停在甲板上，示威似的朝他亮出牙齿。正在转悠的时候，几艘小型驱逐舰绕了过来，从他身边擦过，进入了旁边那道白光闪耀的城门。
亚瑟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转过身，跟着舰队冲出了城门。
穿过那片白光的一瞬间，他突然僵住了。

城门外是一座宏伟的悬浮通道，也就是奥姆所说的门桥。大大小小的船只往来穿梭，两座神像手持三叉戟，拱卫在左右两旁。七色的光带构成桥身，延伸到遥远的地方。这座桥实在太庞大了，任何人置身其中，都显得无比渺小。
亚瑟惊讶地抽了口气，这种史诗般的工程是如何完成的，简直难以想象。
门桥上方再次传来轰鸣声。亚瑟定了定神，朝海面上游去。
是一个抹香鲸群，约有二十余头，另外还有一艘大型捕鲸船。捕鲸船上的人已经刺中了两条母鲸，用钩子把它们拖在水里，正驾船离开鲸群。几条半大的抹香鲸跟在后面，不停地发出绝望的悲鸣。
由于亚瑟有一半的海洋血统，所以他能听到次声级的鲸吼，震耳欲聋，在海水中传得非常远。他知道它们在呼救。于是，他用最快的速度穿过鲸群，朝那两头奄奄一息的母鲸游去。他能扭断那些钩子，让它们重获自由。
“别乱动。”他对两条抹香鲸说。它们正徒劳地挣扎着，喷涌而出的鲜血将海水染得通红。这时候，他听到海面上传来了人类的喊声。
“水底下是什么东西？”一名船员大叫道。

“好像是个人！”另一名船员也翘首瞭望，双手张成喇叭形，朝亚瑟的方向喊道：“喂——需要救生圈吗——朋友——”
亚瑟用力扭断了抹香鲸身上的鱼钩，它们立刻下潜，惊慌失措地逃回了鲸群。亚瑟松了口气，刚想跟着潜下去，就听见了船员们的呼喊声。他心里一动，情不自禁地停住了，犹豫片刻，转过身，慢慢地朝海面上游去。
但他没来得及浮出水面。
一颗威力骇人的炮弹呼啸而来，击中了那艘捕鲸船。爆炸声和火光骤然升腾，他被冲击波抛回海里，一连下沉数米。短暂的晕眩之后，他回过神，捕鲸船已经化为碎片。
震惊之余，他转身望去，看见了亚特兰蒂斯的舰队，那些黑漆漆的炮口还保持着瞄准状态。
而奥姆站在海王龙背上，手持三叉戟，悬停在舰队前方，正远远地望着他，怒容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