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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不渝(全)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至死不渝(全)


星際背景,我流哨向
【永远不要激怒一个处於狂化边缘的哨兵,在你们的匹配度低於60%时。──《向导指导手册》】
01.
绿谷出久眼睁睁看着那名向导在金发的高大哨兵面前倒下,面容痛苦而绝望。
柴犬绕着他的主人来回地踱步,不断发出尖锐的哀号,试图向矗立在那儿的狼靠近,却被那双与其主人神似的血红色瞳眸恫吓而止步於此。
哨兵混乱而庞大的知觉感官触丝撕毁了向导的精神壁垒,像一股肉眼可见的龙卷风扫向向导已然崩溃的大脑。
然而这一切在绿谷出久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眼里,不过是幼驯染再一次毁灭一个向导的过程罢了。
他看不见雪白色毛发的狼,看不见瑟瑟发抖的柴犬,更看不见向导残存的几缕精神触丝,他的眼里只有幼驯染越发冷漠的侧脸和向导垂死挣扎而伸出的手掌。
「救…」那名向导纤细而柔弱的声音此时像破旧的风箱,既嘶哑又尖利,像绿谷小时候看过的动画里巫师的嗓音。

至死不渝(全)


──救救我。
绿谷出久眼睛一颤,从那双没有焦距的眼里读取到这样的信息。
他猛地原地一蹬,不顾一切扑向处於信息风暴中心的哨兵,一边奔跑一边从随身的腰包里掏出一管颜色透明的玻璃针剂。
哨兵察觉到他的意图,转头不躲也不闪地注视着他,雪原狼龇着锐利的白牙,目睹着绿谷出久擦过它的毛皮跑向它的主人。
将那管内含高浓度向导素的安抚剂扎进哨兵侧颈的皮肤里後,绿谷才颤巍巍地抬起头,对上他幼驯染的视线。
那双比鲜血浅一些,比红宝石深一些的瞳孔,正倒映着布满冷汗的自己,绿谷看见自己的脸被圈在那两个狭小的圆里,像被堵去退路的迷途羔羊,哪里也去不得,哪里也不能去。
「废久。」哨兵开了口,低哑的声嗓蕴含着愤怒与其他一些绿谷读不懂的东西,他眯起了眼睛,手里握紧了腰侧挂着的制式短军刀,丝毫不把戳在颈侧的针头放在眼里。
但是绿谷出久知道,在对方感官知觉爆炸的此时此刻,那支不达0.1厘米粗的针头已经可以让对方发狂一百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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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你就按。」哨兵咧起嘴,露出上颚两颗尖锐的犬齿。
绿谷出久为难地仰头看着他,他们以几乎紧紧相贴的姿势僵持着,不远处的向导抱着脑袋,眼里的亮光几乎消失殆尽。
「对不起,」绿谷出久从嗓子里滚出压抑的低音,「小胜。」
他的拇指施力,将针管里的安抚剂迅速注入哨兵皮肤。
在他身後的雪原狼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瞠大的双眸与此刻的哨兵如出一辙。
爆豪胜己身上的知觉触丝急遽地缩回,绿谷看不见这些,只能凭着对方无意识松懈的肌肉判定向导素的起效与否,他轻轻按着哨兵的手臂,蓦地眼前一阵黑影掠过,额头侧边传来突兀的钝痛,他伸手一摸,触及一丝湿润与温热。
爆豪胜己慢慢放下握着军刀刀鞘的那只手,扯了扯嘴角用力推开绿谷出久。
「去死吧,普通人。」
02.
「又搞砸了?」
外表和蔼的矮小老婆婆一脸无奈地看着绿谷出久,後者露出一抹饱含歉意的笑,将怀里奄奄一息的向导放到诊室里的其中一张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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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也拜托你了,治愈女郎。」他放下向导後,抬起手背擦了擦从额角流到脸颊的血,治愈女郎在端着器械盘走过来的同时递给他一罐消毒优碘及一包纱布,绿谷小声地道了谢,坐到隔壁床上一边处理自己的擦伤一边看着治愈女郎的动作。
年迈的女士娇小又布满皱纹的手以不符年龄的干练与俐落,为昏迷不醒的向导安上治疗用的贴片,连接到终端上後,双手便按在向导两侧太阳穴开始了精神壁垒的修补。
绿谷虽然看不见治愈女郎从手掌心放出的微型精神触丝,终端上跳动的脑波图和精神图景模拟图倒是让他津津有味地研究着。
不消一会,那破碎的精神图景便重新构筑起来,成为一幅完整而美丽的网状结构。
绿谷出久忍不住感叹道:「真厉害…一般向导医生完成一幅精神图景的重建平均时长需30到45分钟,治愈女郎只花了10分钟不到的时间,虽然经验也是影响效率的因素之一,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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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得得,别老夸我了。」年长女士摇摇头,制止了少年源源不绝的分析,「与其夸我老人家,还不如给我减少些工作负担如何?这是这个月你送来的第三个向导了。」
她略带责备地望向一瞬间蔫了的绿谷,手指滑动终端画面到哨兵向导结合状况的介面。
清秀的向导大头与爆豪胜己面无表情甚至隐带敌意的脸并排,中间显示的数字让治愈女郎不得不咂舌。
「我的天,41%,这孩子和爆豪的匹配度甚至比上星期你送来的那个还低,你怎麽忍心把他往火坑推?」
绿谷的脸因为这番话而涨得通红,他搓了搓後脑杓,略带愧疚地说了声对不起,又望向那个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白的向导。
「他拜托了我…说他从进了塔之後就非常仰慕小胜,非常想试试看,我拒绝不了…」
「仰慕爆豪的向导还不够多吗?他们大多只是不敢表明而已,难道你要一个个都推给他?」
治愈女郎看着面前的少年,伸出手覆盖住他放在膝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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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哨兵护卫官,不是媒介人,要记住自己的身分。」
绿谷深深看了她一眼,郑重地点头:「我知道的。」
治愈女郎拍拍他,伸手从器械盘上取来针筒,「既然来了,要不要顺便做一次信息素检测?」
「好的,麻烦了。」绿谷挽起衣袖,露出半截手臂给治愈女郎抽血。
「说起来,你也真是我见过最固执的孩子。」治愈女郎一边动手,一边抬起头瞧了瞧绿谷,「一方面拚了命地给自己的负责哨兵找适配的向导,一方面又不放弃成为哨兵或向导的可能性。」
「不冲突嘛。」绿谷有些羞赧地笑了笑,注视着自己的血逐渐充满了针筒,「越是待在小胜身边,想像他一样耀眼丶想追上他脚步的愿望就更加强烈…哪怕是向导也好,我想成为和小胜…和欧尔麦特丶和治愈女郎一样厉害又强大的人。」
治愈女郎收了针,若有所思地看着微笑的少年,喃喃道:「你们家乡的小孩都这麽执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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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绿谷疑惑地看了看她。
「没什麽,」年长女士将检体存放到冷冻盒里,抬手叫出了绿谷之前的所有信息素检测曲线图,数值一致平稳地落在低於基因觉醒的标准值以下。
「从古至今,有记载的纪录上哨兵向导基因觉醒的年龄落在10到14岁,通常越早觉醒代表能力越强,不过也有例外。目前记载上最晚觉醒的哨兵及向导分别是17岁与18岁,哨兵的能力弱到甚至无法为向导建立精神屏障,而向导──」
「成为了帝国的最强传说。」绿谷接话道。
欧尔麦特,史上最晚觉醒的向导,却是精神力最强大的帝国传说,现任帝国元帅,兼任哨兵团与向导团的指挥官,也是绿谷出久进入塔的引荐导师。
治愈女郎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向绿谷出久。
「也就是说,你最後的机会就在今年──在你19岁前,你都还有极低的概率会觉醒,但过了今年,你基本上就只能被判定是个普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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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苛刻而近乎不可能的条件,绿谷出久仍旧坚定地点了点头,他轻轻摸着腰包外层的粗糙质感,掌心隔着一层布料握住里头的针筒。
「我不会放弃的。」
从他目送9岁觉醒的小胜离开母星,到15岁终於毅然决然来到帝国主星进入塔,站在久别重逢的幼驯染面前时,他就已经别无选择。
没有退路,因此只能继续前进。
03.
【黑暗哨兵:五感强化至巅峰的S级哨兵特化而成,时刻处於狂化与自控的边缘,历史上仅有的几位黑暗哨兵一生都未能与向导结合,因此也被认为不需要向导的梳理即能自我处理情绪杂讯。(注意:此处并未获得证实。)
黑暗哨兵属於不寻常路,切记,请别让自己成为黑暗哨兵。──《哨兵指导手册》】
绿谷刚出了治愈女郎的诊疗室,移动终端便响了起来,他抬手打开终端,上鸣电气惨不忍睹的脸便跳了出来,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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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谷──!你在哪呢?!我们要死啦!」
「诶?我刚送理斯特来治愈女郎这儿…发生什麽了?」
绿谷刚问出口,立即意识到是怎麽回事,八成是某个结合失败的哨兵又在无差别攻击旁人了。
「还能有什麽,当然是爆豪啦!」上鸣欲哭无泪地碰了碰自己脸上的肿块,嘶嘶叫疼,「一回来就放出精神体四处乱咬,还像疯狗一样揍他看见的任何人!」
背景里一晃而过的濑吕同样满脸带伤,揶揄他:「小心爆豪听见又一顿胖揍。」
「管他呢!他再来我就一状告到相泽长官那里去!」上鸣扭头回完话,彷佛想起什麽似的猛然又瞅向一脸尴尬的绿谷。
「等等,你说理斯特──你又带向导去招惹爆豪了?!」上鸣一副破案了的表情,不敢置信地咬着指甲,「绿谷你竟然又──」
「抱歉啦!是我太唐突了──」绿谷老实地赔不是,「我请大家吃晚饭吧!」
「这是你说的!」上鸣喜形於色,方才的委屈卖惨模样收得乾乾净净,「我们在模拟训练室,赶紧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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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绿谷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哨兵团第8支部的人基本都在这了,除了某位发了一通脾气的支部长。
绿谷一到就被哨兵们团团包围起来,七嘴八舌的抱怨淹没了身材瘦弱的少年,他笑着安抚大家,并给刚好送到的外卖付了钱,大家这才放过了他,转而袭向热腾腾的外卖。
绿谷出久四处张望了一会,仍是没看见爆豪胜己的踪影,刚收回视线身边便响起了适时的解释:「他在里面的模拟舱。」
轰焦冻捧着一碗荞麦面,在绿谷身边盘腿坐下,「被相泽给捆进去的,现在大概在里头大肆泄愤吧。」
「啊──辛苦你们了。」绿谷觉得心虚又愧疚,连忙多倒了一杯麦茶给手臂上贴着几块纱布的轰。
「没什麽,习惯了。」轰实话实说,吸溜了一口面,「绿谷你为什麽总是给爆豪找向导来呢?作为护卫官反而要提防不知名向导的接近才对吧?」
绿谷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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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小胜太强了。」
他握着麦茶罐,低垂着头。
爆豪胜己的哨兵等级评价在刚觉醒时就得到了A,满18岁後没多久,塔发给了他S级的最高评级,他因为性格的缘故时常处於知觉暴走的状态,却一次也没有真正进入感官神游。
他不需要向导,自然也就不需要护卫官。
唯一不需要向导的哨兵,只有黑暗哨兵,可绿谷出久知道真正的黑暗哨兵其实是很痛苦的。欧尔麦特曾经见过一个不被记载历史上的黑暗哨兵,亲眼目睹对方走火入魔後陷入精神黑洞不复返的景象。
那是一个连“活着”这个知觉都不存在的状态,永远只有无尽的黑,但哨兵却连“黑暗”都感觉不到,没有意识丶没有灵魂,堪比行尸走肉。
绿谷出久不会让爆豪胜己走到最终的悲惨局面,为此即使被爆豪恶劣对待也在所不惜。
训练室里被哄闹声与食物香味填满後,最内侧模拟舱的舱门倏地被打开,大汗淋漓的哨兵信步走了出来,强烈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动作乍止,纷纷望向面色阴沉的金发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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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豪脱下了军外套拎在手上,身上唯一的一件黑色工字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他的知觉触丝肆无忌惮地外展,向旁人传递他暴躁的情绪信息,连身为普通人的绿谷都不自觉缩了缩肩膀。
那双鸽血红般的眼睛一下子锁定了人堆里的绿谷,爆豪像一阵旋风般快速刮了过去,其他人还来不及聚焦,爆豪扯着绿谷後颈走出训练室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自动关闭的门後。
切岛锐儿郎望着紧闭的大门,担心地问:「需不需要去救绿谷啊…?」
「你没看到爆豪那张脸?」上鸣用手肘搡了他一把,「你想去送人头啊?傻子!」
「交给绿谷没问题的。」轰淡淡地说着,扭头又继续进食。
爆豪一路拖着绿谷到没人的角落,将他甩到墙上後抬起右脚踹在墙面,阻挡了他的去路。
绿谷缩着肩膀,由下往上观察着哨兵的脸色,尝试着开口:「小胜…」
「闭嘴。」爆豪咬着牙根低道:「我告诉过你别再自作主张找向导来,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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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状态再不找向导替你做精神梳理,只会越变越糟。」绿谷抬起头,语气多了些坚定,「难道你想以现在的状态参加下个月的边缘星驻扎任务吗?」
「我的状态怎麽了?我的状态很好!」爆豪的军靴狠狠踹了墙面一脚,他低下头逼近绿谷,愤怒的气息几乎喷洒在绿谷脸上。
「老子能控制狂化,不用你这个普通人多操心。」爆豪胜己将每个字的发音都咬得极重,眼底的血红像刀子般锐利地射穿绿谷出久的瞳孔。
「没有人能真正控制狂化,」绿谷注视着爆豪暴怒的脸,「除非是黑暗哨兵。」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幽绿,隐含泪光的目光看似怜悯而担忧。
是爆豪胜己最讨厌的目光。
他能从空气中微微震动的分子里感觉到那双绿眼睛里的咸味,过近的距离使他们共享为数不多的氧气,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绿谷出久的呼吸频率,推测自己吸进了多少绿谷出久转化过的二氧化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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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他所能感受到的绿谷出久的全部了。
「就算成为黑暗哨兵,那也不干你的事。」爆豪胜己猛地夺过绿谷出久腰间的包,从里头扯出几支针筒,拢在掌心里逐渐收紧,玻璃龟裂的声音断续地响起。
「你找再多的向导,我都不会如你的愿和他们产生共鸣。」
针筒碎裂,膨胀的向导素刺痛着鼻黏膜。
「老子不是你养的狗,不需要你擅自替老子配种。」
爆豪胜己垂下被玻璃扎出血的手掌,头也不回地离去。
绿谷出久摇了摇头,「不是…」他只开了个头,还没想好该说些什麽,爆豪早已离开视线范围,徒留一地碎裂的针筒与血渍。
哨兵护卫官缓缓蹲了下去,用力吸了两口气。
什麽也没闻到。这是当然的,他只是个普通人。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地板,刚站起身便收到移动终端的联络请求。
欧尔麦特瘦削的脸出现在模拟光屏。
「绿谷少年!你还好吗?」男人小心翼翼地问候,「我听说你替爆豪少年找的向导又共鸣失败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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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谷无奈地点了点头,「果然匹配度41%还是太勉强了…」
「媒介人不是那麽好做的,优秀的向导都未必能做好的事,你──」欧尔麦特没接续以下的话,只尴尬地笑了笑。
「没关系的欧尔麦特。」绿谷毫不在意地笑着,「请问找我有什麽事吗?」
「啊,这种时候提真是有点尴尬…」终端对面的男人搔了搔下颚,「向导团那里找到了一个16岁刚觉醒不久的向导,能力很不错的样子,午夜向我推荐了他,於是我便顺手将他和爆豪的基因信息做了匹配度测试──」
绿谷出久心里忽然咯噔一声,彷佛预见了接下来恩师的话语。
「他和爆豪匹配度是62%,是目前为止最高分的,对於与向导匹配度均值35%的爆豪来说,是难能可贵的机会。」
「62%──」绿谷呆呆地重复这个数字,嘴角良久後勾起一个温和的微笑,「那很好啊,高於双方相处舒适的标准值,这样小胜也不会感到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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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很好。」
绿谷出久轻轻地重覆,空荡的走廊里只回荡这几个字。
04.
下个月帝国预计调出一批兵力派驻4789号边缘星,为期一年的任务,倾向挑选已结合的哨兵向导。
爆豪胜己老早就向欧尔麦特提出了参与意愿,欧尔麦特嘴上是答应了,传到他终端上的向导资料也更多了。
摆明了希望他带着绑定的向导去。
爆豪对於他和绿谷不厌其烦地给自己塞各种各样的向导感到焦躁,总是低於相处舒适度的匹配度让他被向导接近时总泛起生理性的厌恶,连对方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指甲刮过金属般的难听又恶心。
他是真的搞不懂他的幼驯染,他的废物护卫官到底是来帮他还是来害他的。
过於频繁的尝试共鸣令他的感官知觉越发敏感,已经到了连走动间衣物的摩娑声都令他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沉默地忍耐这一切,将一肚子恶火全发泄在战斗上,只有在绿谷出久正面扛着他的怒火冲过来给他一针安抚剂,他才得以获得片刻的喘息与安宁,久而久之,他变得只在绿谷身边才能冷静收拢爆发的知觉触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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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对他和他手里的安抚剂产生依赖性。
他就像一条该死的被制约的狗,被项圈勒得死紧,却还摇尾等待对方奖励的一块饼乾。
想要逃脱这个令人反胃的制约行为,只有找到适配的向导与之结合,拥有自己向导的哨兵就不需要护卫官了,就能一脚踢开绿谷出久和他手里的项圈。
但他并不想要向导,尤其不想要与之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他想杀人的向导,所以他只能一边被恶心着,一边任由绿谷每一次精准无误地将针头刺进颈部。
当然了,他自己不痛快,废久也别想舒坦着过。边缘星的驻扎任务又累又苦,还无法和远在帝国主星的家人朋友见面,用来折磨废久再好不过。
他在接下来关於驻扎事宜的项目讨论会议上,提出了让护卫官随同前往的建议。
欧尔麦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他的想法般笑了笑,回答:「可以列入考量。」
会议上人多嘴杂,其中就包含了一向倡导单身哨兵和向导应该尽早绑定结合的保守派,他们早就对爆豪在名单内颇有微词,现在又叨念着是否该让不在军方编制内的护卫官参与军部任务,没有丝毫收敛的耳语让爆豪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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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欧尔麦特及时按住了他,顺势向大家宣布预计举办的行前餐会,除了确定名单外,其他哨兵团与向导团的成员也将是受邀人。
他的话表面听起来没什麽问题,但爆豪胜己一听就知道这是变相的联谊,气得反握住欧尔麦特的手腕瞪他。
「我不反对你带绿谷少年去,不过──」欧尔麦特犹豫了一会,将自己的手腕从学生的箝制里解放,「你要知道,一个向导对你的帮助远比人工制造的安抚剂要大的多。」
「我不需要。」爆豪胜己咬牙切齿地嘘声道,「与其要我找个让我浑身不舒服的破烂向导,我还不如──」
「如果不会呢?」欧尔麦特在散会後便站了起来,他打开终端,向被打断而愣了一秒的爆豪秀出光屏上的男孩资料。
一丝不苟的数字在他本人和另一个陌生男孩的照片中间鲜明地跳动,是爆豪胜己从未见过的匹配度数字。
他的指尖动了动,像要抓住什麽般,收紧了拳头,掌心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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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独自一人待着的绿谷出久不知为何,忽然感到心脏一阵微弱的闷痛。
三天後,行前餐会顺利举行,现场来了许多军方的大人物致词,鉴於哨兵团与向导团全员参与,美其名曰餐会,其实更像是交际酒会。
在这个正式的场合,所有人都身着正装,就连绿谷也穿上八百万为他准备的米白色西服,脖颈处别着的橙色小领结配合他的娃娃脸,显得青春又有活力,要不是他腰间别着装有向导素安抚剂的腰包,不知道的人甚至要以为这是哪个误闯酒会的小男孩。
是了,虽说是哨兵与向导团全员参加,但基於背地里的真正目的,未满法定结合年龄15岁以下的孩子却是被剔除在外的,绿谷出久来的时候跟走在他前面的爆豪胜己离了些距离,差点被不熟悉人员的军方普通兵拦下。
正当绿谷手忙脚乱地掏着证件表明自己的身分,爆豪早已听见後头的动静,扭头走回来一把扯过绿谷的手臂,昂起头用俯视的角度看门口的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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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的人,有疑问?」
「呃,没有,爆豪少尉!」守卫满头大汗,朝他敬了个笔直的军礼,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大门口显得有些突兀而滑稽。
绿谷注意到对方战战兢兢地用眼角馀光瞥向自己──的脚边,猜想大概是在看爆豪那头一脸凶相的雪原狼。
他没实际看过狼的模样,但多年来从旁人的描述里倒也能想像出来,爆豪每次顶着生人勿近的脸鄙视众人时,在他脚边以同样表情锁定目标的雪白猎食者凶恶的模样。
如果爆豪能成功找到自己的向导,那头雪原狼也会有相对应的精神体伴侣,会是什麽呢?孤傲的狼的另一半?
「你这个废物,又他妈在乱想什麽?」爆豪走在他身旁,面容因为不耐与烦躁而微微扭曲,「看你那张蠢脸就知道一定在想些恶心八拉的。」
「才不是…」绿谷微弱地反驳,还没想好要不要向爆豪透露自己的猜测,身旁的人便站住了脚,原先收在裤兜里的手也拔了出来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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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谷跟着驻足,他转头望向比他高了半头的爆豪,金发少年今天穿了件黑白三件套,有别於军装随意箍在颈下的黑色领带狂妄而不羁,配合爆豪的表情与气场,他今天不像来参加酒会或餐会,倒像是参加黑帮谈判的聚会。
但此时这个总是皱着眉彷佛所有人都欠他似的俊美少年,目光正胶着在前方的某一处,绿谷无法从他的侧脸看出他的情绪,於是便循着他的视线往前望去。
他看见那个在终端上出现过的少年,穿着一袭白色三件套,正从不远处向导团聚集的地方向爆豪投来探究而害羞的目光。
绿谷眼中的眸光顺着头顶水晶大灯的照射流转了一圈,爆豪和那个少年对看着,而他看着他们俩在空中交汇的视线。
少年护卫官不自觉伸手摸向腰包,掌心触及一片熟悉的粗糙帆布。
今晚大概并不会用上里头的玩意儿了。他想。
他低下头,确定自己足以勾勒出与平日无异的微笑角度後,便抬起手,轻轻推了把爆豪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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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豪没有被推动,他的身体甚至晃都不晃一下,但他的视线却因此缓慢地转向绿谷。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现在正以被激怒的掠食者姿态,盯视着绿谷出久。
「你很骄傲吗?」
哨兵的问话让绿谷一愣,嘴角的笑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僵硬。暴露在爆豪那双眸子底下的他像没有反抗能力的兔子,垂着耳朵露出咽喉等待雪狼的制裁。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爆豪,几秒後爆豪主动移开了视线,但那种冷汗遍布後背的感觉仍然笼罩着绿谷。
「别他妈跟过来,听见了没?」爆豪抬起脚,向那名向导信步走去,只留给绿谷一个冷硬的背影和张扬的发梢。
「老子可不想被个废物打扰正事。」
05.
【关於共鸣与结合热:当哨兵与向导匹配度达60%,适合引发共鸣,80%以上的匹配度则会使向导产生结合热,有助双方进行双重结合。
匹配度达95%以上的伴侣较为罕见,觉醒後共处一室下,易产生自发共鸣与结合热,且伴随失控的可能,强烈建议立刻结合,若不结合需隔离该名哨兵与向导并及时屏蔽信息素,否则容易导致狂化与崩溃,最终自我毁灭。──《向导指导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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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ku?」
「Deku!」
绿谷出久猛地弹跳起来,手里装着樱桃酒的杯子险些歪向面前的人,他重新聚焦在对方脸上,连声道歉。
丽日御茶子抬起手安抚似的在空中摆了摆,递给绿谷一张纸巾,好让他擦拭溢出酒杯溅到手背上的酒液。
「小久,你既然担心的话,跟过去也无妨吧?」女哨兵意有所指地瞥向那扇雕饰华丽的单扇门,门後通往会场的休息区。
这场餐会达成了它的主要目的,流程进行不到一半,几对看对眼的哨兵与向导已经相偕着在侍应生的引导下通过那扇门,去往安排的房间深入交流了。
十五分钟前,爆豪胜己在众目睽睽之下,领着那名刚觉醒不久,浑身散发着青涩而美好向导信息素的少年消失在门後;十四分钟前,绿谷出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敷衍,最後连对谈的视线都彷佛穿越面前的人落到那扇门上。
丽日是绿谷十五分钟内交谈的第五个人,但绿谷却没什麽印象,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爆豪离开後冲上来八卦的上鸣和濑吕身上,不懂为何自己就发了个呆眼前的人就换成第8支部里唯一的女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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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谷一边快速地思考着,一边回答了丽日的建议:「不行…我不能打扰他们,向导在引导双方结合时很容易受周围的影响,即使我是普通人,我突然的出现仍有可能使向导的精神力受到波动,这不利於──」
「停。」丽日劈手就拿走绿谷手中的酒杯,她看了眼杯中的艳红色酒液,又瞧向明显心神不宁的绿发少年,茶色的眼眸中多了些无奈与心疼。
「小久,想去的话就去吧,你不是爆豪的护卫官吗?」她抬起手,按在绿谷的肩膀上,「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在他身边?」
绿谷出久看着他为数不多的女性朋友,苦涩地微笑:「当然是向──」
「请闭嘴,」丽日难得强硬地摁着他,将他转向那扇门并发力将他推过去,「然後去履行你的职责。」
绿谷被丽日推着走而无法自主停下时,深切体会到所谓哨兵与普通人之间的差异。
绿谷进入那扇门後,站在不远处目送她的丽日叹了口气,她的护卫官蛙吹梅雨靠了过来,将食指放在唇边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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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向导与爆豪共鸣失败後,他曾经问过我。」丽日淡淡的声音在吵杂的会场显得微弱,但蛙吹专注地听着她说:「“哨兵和普通人有结合的可能吗?”他这麽问,脸上是微笑的角度,但空气中传来令人难过的味道。」
「我知道他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给那个人寻找伴侣的同时,仍然不放弃自己觉醒的一丁点可能,真的是非常的傻。」
丽日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酒杯,像透过红色的酒看着谁,「一个两个都因为对方变得奇怪,还能不能好了。」
蛙吹看着她,缓缓开了口:「我昨天去治愈女郎那里取了些安抚剂,正巧看见她终端上小绿谷的基因信息分析报告──」
丽日转过头来,眼睛因为蛙吹後续的话而惊愕地放大。
绿谷走在红绒地毯上,有些忐忑地查看每扇紧闭的房门。
他并不晓得爆豪和那个年轻向导在哪个房间,空气中应该会有的信息素他一滴也闻不到,无从判断使他前进的步伐更加显得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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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又能怎样呢?倘若他真的找到了两人,却误闯了伴侣间精神结合或身体结合的现场,那他可能会尴尬至死。
他陪小胜尝试与无数个向导接触过,熟悉哨兵的哪个表情哪些肢体动作代表喜恶,会场上那两道无视他人交汇的视线,让绿谷出久判定至少哨兵不厌恶与那个向导相处。而哨兵刻意避开他独自和向导离开的举动也表示他对接下来预计会发生的事情并不排斥。
这样,他还有什麽立场出现在难得表露出共鸣意愿的小胜面前呢?
他低下头,侧脸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露出无力而迷茫的表情。
脑海中忽然浮现那天爆豪将他堵在角落里,捏碎安抚剂时放的话。
「不行,为了确保那个向导的安全,还是得看着才行!」绿谷说服自己重新动起身体,此时原本隔绝所有声音的房间隐约传来不同人的说话声与隐晦压抑的呻吟。
绿谷再次顿住脚步,疑惑地望着每扇看上去并无二致的门。是因为方才专注於思考而忽略了吗?声音似乎透过门板源源不断地传来,这些声音杂乱而冗多,一时间绿谷也无法从中分辨出爆豪的声音是否掺杂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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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按着耳後,数着步伐走过每扇紧闭的房门。
这些声音有些夹杂着情侣间的爱语,有些则是令人窘迫的无意义喊叫,绿谷听得耳热,却没办法忽视他们,只得继续向前走。
「救我…」
某个陌生的声音说着熟悉的话,绿谷出久直接停在传出这声呼救的房门前,如临大敌地盯着这扇红木雕花的门。
除了微弱的呼救,他似乎隐约还听见了属於野兽的低吼,那是猎食者在面对危险或愤怒时发出的恐吓。
他按着胸口内侧配带的枪套,手指慢慢摸上袖珍手枪的枪柄。
「救救我──!!!」
求救声猛地转化成凄厉而绝望的尖叫,贯穿绿谷出久的脑海。
「呜──」他摀住耳朵,痛苦地弯下腰,所有声音在他脑海里直接爆发,像洪水般淹没了他刚筑起的一道薄墙。
沉重的房门在此时被暴力从内侧破开,脱离的轴心垂死地堪堪挂在墙上摇晃。
绿谷出久抬起头,疼痛而流下的汗渗进眼眶,使他不由得眯起那双湖水般澄澈的苍翠眼眸。

至死不渝(全)


他首先看见了背对他像神祇般昂然伫立在房间中央的爆豪胜己。
而後是侧倒在地上眼神空洞丶浑身颤抖的少年向导。
然後是缓缓回头,像瞄准猎物般盯向他的,高大雄壮丶毛发呈现雪白色的雪原狼。
那双猩红色的兽瞳盯着他一动不动,黑色的鼻头微耸,像在判定他的身分。绿谷瞧见那头狼在嗅闻了几下後,慢慢抬起尖硬而修长的狼尾,泰然自得地摇晃着。
绿谷出久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浑身发烫,一种前所未有的畏惧感由下往上包裹住他,心脏跳得飞快,血液像是全部聚集到脑袋里般,奔腾的红色血流使他脑壳发疼。
地上的向导像以往每个共鸣失败的前人,朝绿谷伸出手企求援助,绿谷想像从前那样扑上去给背对着他的爆豪一针,探向腰包的手指却抖得不像话。
那头狼还在盯着他,正当他开始思考为何自己能看见爆豪的精神体,抑或那就是头货真价实的狼时,站在房间里的哨兵回过头。

至死不渝(全)


而後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冲了过来,摁着绿谷的下颔骨将他摔在走廊的墙壁上。
绿谷疼得松了手,玻璃针剂掉落在红绒地毯上,本应发出的闷响被布料尽数吸收。
他挣扎着睁开双眼,背着光的爆豪胜己整个人覆在他身上,将他圈在墙壁与身体之间,他费力地握住哨兵青筋暴起的手腕,抬起头望向哨兵的脸。
爆豪的眼睛没有失去焦距,但他的瞳孔看着面前的绿谷像在看着无机物质,毫无温度可言。
绿谷收住了试图扳开他的力道,整个人彷佛被抽乾血液般,浑身一冷。
「小丶小胜,你醒醒──」他开口试图唤回明显陷入感官神游的幼驯染,但他的声音似乎刺激了面前的哨兵,掐在他下颚的手掌力量越来越大,绿谷怀疑下一秒他就能听见自己的下颚骨碎裂的声音。
爆豪不发一语亦纹丝未动,气息混浊而沉重地喷在绿谷脸上,庞大的雪原狼从他们身後走了过来,宽厚的狼爪嵌进地毯内撕裂了昂贵的上等布料。

至死不渝(全)


绿谷感到自己一阵冷一阵热,大脑像被一下子塞进一万G终端储存的资料库般信息满载到几乎爆炸,他的双腿发软无力,若不是爆豪还掐着他恐怕就要倒地不起。
他在这艰难的处境之下,听见狼的一声咆哮。
爆豪胜己终於有了动作,他在令人胆颤心惊的狼嚎声中吻了绿谷出久。
06.
感觉到唇上温热而柔软的异样时,绿谷还有些懵然,他忙於处理身体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直到爆豪的舌尖分开他毫无防备的唇瓣,像大军入侵般强硬而毫无怜惜地扫荡他的口腔,绿谷才真正意识到他在和爆豪胜己接吻。
爆豪的右手仍扼住他的下颔,力道却松懈了许多,哨兵专注地品尝绿谷嘴里的味道,舌面上的细微突起被一一地舔过,绿谷哆嗦了一下,感觉发疼的脑壳现在又有些酥麻。
混乱的水声刺激着绿谷出久,他脑海里那根弦被不断拨弄,越发频繁地颤动,无法控制地紧绷着。
就在他的弦即将崩断的前一刻,钻心的痛感从舌尖传来,绿谷倏地睁开紧闭的双眼,看见离开了他的爆豪胜己眼中的暴风。

至死不渝(全)


哨兵的犬牙沾染着一点血,眼中刮着血红色的旋风,瞳孔却无比清晰地倒映着绿谷双唇微张探出舌尖的迷乱表情。
绿谷惊愕地睁大双眼,为自己表现出的样子感到羞耻与难堪。
爆豪放开他,只留给他一句话,嗓音低哑而充满隐忍。
「你满意了?」
「…什麽?」
绿谷出久定了定神,抬头望向哨兵,却突然警觉到一件事实。
爆豪周围透明的知觉触丝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他眼睛里的暴风代表着他正处於狂化,然而他却如此理智地看着绿谷,与他对话。
“黑暗哨兵时刻处於狂化与自控的边缘”这个书本上白纸黑字写着的知识,此刻却让绿谷出久浑身战栗。
他不自觉地摇摇头,眼泪就这麽突兀地滚落脸颊。
爆豪胜己面无表情地退开,侧过身望向几乎被遗忘在房间内的那名向导。
绿谷看出了他的意图,伸出手想捉住爆豪。
「不要──」

至死不渝(全)


来不及,没有人能快过黑暗哨兵。
雪原狼掉头回去,一掌摁住趴在向导身旁奄奄一息的雪地狐狸,像示威般回头瞧了绿谷出久一眼。
然後张大了嘴,锐利的獠牙刺穿狐狸脖颈,不存在的鲜血洒了一地,向导与他的精神体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叫声。绿谷流着泪摀住耳朵,痛苦地沿着墙壁倒坐在地。
满口鲜血的狼舔了舔獠牙,意犹未尽地走到瘫坐在地上的绿谷出久面前,腥热的吐息几乎让绿谷反射性地作呕。狼一边龇着牙一边下压着身体凑近他,喉咙里发出攻击前的低声咕噜,绿谷出久抬起被眼泪肆虐的脸庞,狠狠瞪着雪原狼。
愤怒丶畏惧丶愧疚丶担忧…所有杂七杂八的情感融合在一双晶亮而湿润的森绿色眸子里,无声地抵抗着哨兵精神体的审视。
雪原狼与他对视了几秒,喉咙里的威吓声慢慢消失了。
「废物。」
爆豪沉着脸,语焉未详。
他彷若看不见向导被摧毁精神体後全面崩溃的样子,看不见绿谷出久明显不对劲的颤抖与一系列反应。他连多一秒的注视都懒得施舍便兀自扭头,转过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

至死不渝(全)


白色的狼将尾巴抽在地毯上,犀利地破开脆弱的绒毛毯,而後昂首跟上主人的步伐。
在他和狼的身影隐入黑暗後,绿谷出久终於不堪折磨,倒卧在地上。
他的身心实在太过疲惫,以致於忽略了不知何时稳稳竖立在他周围,带着哨兵不容侵犯信息素的精神屏障。
绿谷再醒来时,发觉在自己浑然未知的三天里,他的世界都变了。接二连三的变故几乎压垮了他,险些使他再度昏迷。
那名年轻的向导,被送进白噪音隔离室抢救五小时後,被诊断失去了所有向导的能力,甚至因为经历太过惨烈,到现在都还有些神经衰弱,一天三次的精神治疗还在持续着。
爆豪胜己在一夕之间,资料库上的等级评定更改为机密信息,欧尔麦特向绿谷传达了塔更新後的评定结果──毫无疑问的黑暗哨兵。
尽管早已猜测到结果,听见这四个字後绿谷还是激动地从病床上跳起,险些跌落床底。
欧尔麦特扶住他,拍了拍眼圈瞬间泛红的学生脑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至死不渝(全)


「小胜呢?他在哪里?」绿谷揉了揉发红的眼角,反拉住欧尔麦特的手臂,「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及时给他注射安抚剂才会──」
「不是你的错,黑暗哨兵在开始特化时再多的向导素安抚剂也挽回不了。」欧尔麦特叹了口气,「是爆豪少年自己选择的。」
绿谷哑口无言,喉咙像梗了块巨大的异物,让他呼吸不畅又几欲崩溃。
「至於他的行踪──」欧尔麦特犹豫了会,慢慢说道:「他提出4789号边缘星驻扎任务立刻执行的要求,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只好提前出发了──」
「他们是昨天启程的。」
绿谷当即明白了,爆豪胜己恨他,恨到一秒也不愿见到自己,恨到不等他醒来,便径自登上舰队,离开了这里。
他恍惚地低下头,握紧的拳头显得那麽瘦小而无能。
欧尔麦特揉了揉学生低垂的脑袋,手指慢慢贴到少年两侧太阳穴上。
一种独特而柔和的触感透过太阳穴传进脑海。

至死不渝(全)


绿谷出久抬起了头,困惑而讶异地看着他的导师。
「感觉到了吗?这是我的精神触丝。」年长者微笑着放开手,他将一旁的仪器贴片安到方才按的部位上,仪器连接到终端上,显现出一幅美丽而宏伟的湖绿色精神图景,这幅精神图景的复杂与广阔程度是绿谷见过仅次於欧尔麦特的。绿谷睁大双眼,顺着终端上显现的资料逐一读了过去。
「虽然很不是时候,可能是爆豪少年在特化时喷发的信息素过於大量,激发了你一直潜伏的基因信息,导致你觉醒了。」欧尔麦特坐到目瞪口呆的绿谷身旁,搭着他的肩,与他一同注视着那幅壮观的精神图景。
「总而言之,恭喜你,成为了S级向导。你的哨兵匹配度均值为72%,并且因为爆豪少年无意识建立起来的精神屏障,即使处於未结合状态,你受精神干扰与攻击的程度也非常低,是很适合晚期觉醒後训练的条件。」
绿谷出久咀嚼着这番包含过多讯息的话语,缓缓抬起手指触碰光屏,结合信息的栏位被放大,超乎想像的数字横贯在他和爆豪胜己的照片中央。

至死不渝(全)


「这是──」他艰涩地开了口,眼睛直直盯着那个数字。
「啊,我擅自替你们做了匹配度测试,不好意思。」欧尔麦特深深地望着光屏,「也许这就是你能被爆豪少年激发基因信息的缘故吧──」
「匹配度98%,这麽高的数字,从我成为向导以来还没看到过呢。」
绿谷出久愣愣地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摀起脸,哽咽的声音透过手指间的缝隙流泄而出。
「这算什麽…」他吸了吸鼻子,放声大哭了起来:「拿小胜成为黑暗哨兵换来的…这算什麽──」
他像个低龄期的孩子般,抹着眼睛嚎啕大哭,欧尔麦特揽着他瘦削的肩膀,安慰他。
「别担心…以你们这麽高的匹配度,以及爆豪少年可以在不摧毁你的前提下为你设立精神屏障,如果你们尝试结合,成功率会非常高。」欧尔麦特摸了摸少年哭得一抽一抽的柔软卷发,「他未必会走向我所见过的那条道路。」
「振作起来,绿谷少年,你可是能抵御黑暗哨兵攻击的向导,你得在爆豪少年任务完成归来前,将自己锻炼成独当一面的最棒向导,引导他从悬崖边回头。」

至死不渝(全)


绿谷出久慢慢停止了哭泣,他擦乾了眼泪,捏着通红的鼻头缓和了一阵子,抬起头望向他的导师。
「──我什麽时候能开始训练?」
刚觉醒不久的向导,睁着他那双被泪水洗涤过而更加明亮的森绿色瞳眸,不带一丝犹豫地直视前方。
07.
【强大的哨兵独立自主──《哨兵指导手册·前序》】
爆豪登上前往4789号边缘星的舰队前,被远道而来的脚步声与呼喊声吸引了注意力。
他站在连接桥上,回头从高处俯瞰而下,刚跳下悬浮车的丽日御茶子愤怒地踩着重重的步伐,跑到连接桥下方。
守在舰桥下的士兵一左一右拦住了女哨兵,其中一个一丝不苟地挡在阶梯前:「十分抱歉丽日上士,您不能过去。」
「我就和爆豪说几句话!」
爆豪一动不动地瞧着她,於是两名士兵默默地退开了。
「你就要这麽走了?!」丽日扯开原本细柔的嗓音,尽她所能的表达抗议:「你就这麽丢下小久一个人走?!」

至死不渝(全)


「不要他妈提起那家伙。」爆豪特化成黑暗哨兵後,眼神比平常更冷了几分,他光是什麽也不做地站在那儿,知觉触丝就会无意识冲击着其他哨兵的自我防卫屏障,企图攻溃每一个比他低等的哨兵。
丽日倍感压力地扭曲着脸庞,抬起手打开终端,「好,我不说,你自己看看…」
爆豪理都没理她,回过身便继续走上航空军舰。
「喂!等等!爆豪!你不看看吗?!小久现在──」
「没什麽好看的,」爆豪胜己走到舰艇入口,停了停脚步,缓缓回过头,「老子现在不需要项圈了。」
他的视线焦点并没有投射在说话的对象上,丽日甚至看不清他目光的尽头,但他眼中的红像浸透了鲜血,变得有些可怖。丽日觉得心脏一瞬间像被眼前的黑暗哨兵握住,剧烈跳动的程度几乎使她有些犯恶心。
爆豪不再回头,他走进舰艇内,连接桥被撤下,编列了十艘军舰的舰队浩浩荡荡升空,开启跳跃点消失在帝国主星的白炽天空。

至死不渝(全)


丽日的短发被狂风刮到乱得不像话,她握着拳头,手腕上佩挂的终端还处於搜寻文件的介面。
绿谷出久成为了S级向导的事,来不及告诉爆豪胜己便被一举扼杀在摇篮里。
茶色发的女哨兵气得朝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怒吼:「爆豪胜己你这个懦夫丶白痴──!!!」
跟随爆豪胜己前往驻扎地的熟人,整个第8支部就切岛锐儿郎和上鸣电气,以及他们各自的向导伴侣。
爆豪一到达目的地,便勒令他们在离自己远点的地方待着,以免自己一没注意撕碎了他们两个向导的精神屏障。
耳郎响香不太服气地看着他,呛道:「你倒是试试?」
爆豪只往她那边看了一眼,无形的威压与窒息感便使向导脸色大变。
上鸣赶紧上前护住自己的向导往後退,切岛跳到双方之间安抚道:「都冷静点丶冷静点!」
爆豪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尴尬的四人。
「我以为就算那个匹配度62%的向导失败了,也不过如此──」芦户三奈唉声叹气着:「谁知道爆豪会变成黑暗哨兵,还抛下绿谷自己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执行任务?」

至死不渝(全)


「别说啦。」切岛揉了揉自家向导的肩。
「我也觉得奇怪,先前爆豪那头狼有多亲近绿谷,绿谷本人看不见就算了,当我们是瞎的吗?」耳郎馀怒未消地环着手臂,「精神体一定程度反映主人的心理状态,他就算表面上雷打不动,谁还不知道他──」
「好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上鸣拍拍耳郎的背,将她往接下来预定的住所推,「爆豪成了黑暗哨兵,那和绿谷就再也没有可能了…还是为任务操心比较实际。」
他们几个推推搡搡着走了,殊不知全部的谈话都被知觉感官广阔到包含整个基地的爆豪听进耳里。
雪原狼卧在他脚边,抬起头看着他移动终端上存储的旧照片,深红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上头笑得开心的绿色小卷毛,喉头发出期待般的咕噜声。
「闭嘴。」爆豪终端一关,眼睛一瞪,将精神体扫回精神领域,通通眼不见为净。
他恨绿谷出久。
他恨他三番两次将自己往外推,恨他每每望向自己时晶亮而闪着星光的绿眸。

至死不渝(全)


他恨他一副置身事外高高在上的微笑,恨他在为自己找来新向导时眼底看似高兴实则失落的眼神。
他恨绿谷每次总是穿过空气般掠过精神体,恨他看不见雪原狼充满冀盼的目光,希望一而再再而三地落空。
废久果然是废久。
为什麽你看不见我?为什麽你是普通人?该死的普通人!
他想起15岁时绿谷出久重新出现在他眼前,却是带着哨兵护卫官的身分时,自己脸上渐渐消失的笑容。
治愈女郎在甫成年的他问出“哨兵能不能和普通人结合”的问题时,眼底的同情与莫可奈何令人火大。
他控制不住雪原狼几度朝绿谷出久身上蹭时,其他哨兵眼中看好戏的成分让他在对战训练里揍队友揍得格外起劲。
这些绿谷出久都不知道,他只像个傻子废物一样,一个劲地往自己身边堆满了向导,却从来没考虑过别人到底需不需要他的多管闲事。
爆豪将脸埋进手掌心,自己的掌心充满了无数训练留下的茧,与相对细致的脸部皮肤接触的摩擦感在爆豪的知觉感官里被放大一百倍,像是拿脸去蹭满是碎石玻璃的沙地般疼痛,爆豪胜己闭着眼,独自忍受着这一切。

至死不渝(全)


许久後他睁开双眼,鸽血红的眸子里充满了决绝。
──如果到死都无法得到,那麽我宁愿万劫不复。
他将脑袋里风眼巨大清晰的情绪飓风杂讯,通通压在最里层,给它上了一道又一道无解的锁,丢进漫天大雪的精神领域里,任由它被白雪淹没。
这个时候,边缘星上胡作非为而引来主星关注的叛军,仍未意识到他们在这一天迎来了帝国史上最狂暴凶残的黑暗哨兵。
08.
【强大的向导独立自主,且炙手可热──《向导指导手册·前序》】
绿谷出久在正式加入向导团的同一天,被授予了军方位居中尉的勋章,以及向导团副指挥官的新职位。
绿谷受宠若惊地看着给他颁发这一切荣耀的帝国第一向导,欧尔麦特笑眯眯地替他别上肩章,对他竖起大拇指。
「S级向导的稀缺程度比起S级哨兵有过之无不及,这是你应得的。」欧尔麦特搭上他的肩,「何况,你是如此特殊。」

至死不渝(全)


绿谷出久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手臂上经过两个月的锻炼已经长出漂亮雏形的肌肉。
「我有缺陷。」他望着欧尔麦特和他头上的白鸽,苦笑道:「我至今仍然学不会怎麽召唤精神体出来。」
「别灰心,我听我的导师说过,向导迟迟召唤不出精神体也有可能是精神力太过强大,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动物能承载如此强大的精神力。」
「也可能是精神力太弱。」绿谷小声地说,「弱小到连昆虫类都不屑当载体。」
「还有一种可能。」治愈女郎打开终端,叫出绿谷的精神领域模拟图,那片广大而平静的湖泊丝毫未起涟漪,却又凭空让人感到永和的宁静。
「那就是你根本不需要精神体。」
「精神体作为哨兵与向导的辅助,寄宿在精神领域里,但你的湖泊却完全看不出有生物存在。另外,凡是哨兵或向导,与自身精神体之间都是共享同一股力量,假设彼此的力量总和是一百,那麽无论本人再强,力量一定会被精神体占据其中几个百分比,而你──」

至死不渝(全)


年长女士手一挥,点出光屏里绿谷出久的基因信息分析报告。
「你本人就是一百,相对而言,你的精神体能分享的力量是零。」治愈女郎看着绿谷的眼神多了点看稀有动物的意味,「你自身的精神力完全压过另一方的贡献,通俗点说,向导和精神体双方一起才能做的事,你一个人就足矣。」
「听起来还不错。」欧尔麦特拍拍绿谷的肩,他头上的白鸽咕咕了几声,张开翅膀兴奋地拍击,指挥官呵呵笑着指了指头上的精神体,「起码不会被别人轻易看出自身的实际心理活动。」
绿谷笑了几声,心想没有就没有吧,为了不让努力宽慰自己的两位长辈担心,努力增强其他方面的能力才是要紧事。
过了几天後,欧尔麦特给了他一只白兔,活生生的白兔,长耳朵红眼睛,鼻子一耸一耸好奇地盯着它的新主人看。
绿谷抱着从导师那里得到的小动物,一脸不解。
「白色毛皮,红色眼睛,又符合你的性格,」欧尔麦特笑了笑,「这是我所能找到最适合的宠物了,你没有精神体,养只真正的宠物也不错。」

至死不渝(全)


绿谷出久一下子就理解了导师的意思,垂头看兔子的眼神多了点忧愁与怜爱,他抚摸着兔子柔软的毛皮,像在透过它看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动物。
「准备取什麽名字?」欧尔麦特问。
绿谷出久揉着兔子的耳朵,抬起头微笑。
「Zero。」
他和爆豪胜己的零点,重新开始的原点。
向导团的工作比起哨兵团要简单一些,比起单纯战斗或担任保镳的任务,大多数是参与军方的战略部署,或者替哨兵团的单身哨兵们进行精神梳理,有些资深向导则会担任单身哨兵与向导的媒介人,总而言之,比起一味充满汗水与爆棚信息素的哨兵团,向导团要和平许多了。
绿谷作为新上任的副指挥官,平常大多跟着欧尔麦特处理各种军方的情报战略分析。他的脑子好,有时还能点出欧尔麦特的盲点,短短几个月建立的功绩就让他获得了两支嘉奖。
以及无数的示爱。
他的哨兵匹配度均值是72%,以向导的标准来说非常之高,加之他身上有黑暗哨兵建立的精神屏障,几乎可以算是中央空调型选手──他可以若无其事地替任何一位哨兵进行精神梳理,而不受到任何共鸣或信息素干扰,不会有任何结合热产生。

至死不渝(全)


这样的体质在几个月後也招来了有些令人困扰的後果,被撩得无法自拔的单身哨兵们,用尽各种方法对向导团副指挥官表达爱意,却每个都灰头土脸铩羽而归。
不只是副指挥官脸上无懈可击的微笑,更多的失败因素是那闻风不动丶将所有信息素隔绝在外的精神屏障。
没有任何人能赢得过黑暗哨兵。
按理说哨兵在未结合的状态无法轻易为向导建立牢固的精神屏障,但黑暗哨兵本身就不能按常理推断。绿谷深知自己的特别之处全都源自於爆豪,他伤害了他,却又从他身上得到了所向往的一切,自卑感与罪恶感时刻鞭策着他,他在几次4789号边缘星传回来任务汇报时,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与爆豪接触的机会。
还不行…还没到时机。他得等自己完全独当一面,成为足够优秀的向导後,再亲自对爆豪胜己诉说这一切,包括他的抱歉丶包括他的情意。
周围的知情人都明白他的倔强,欧尔麦特在接受爆豪的汇报时,也刻意不提起绿谷。

至死不渝(全)


金发少年在光屏的另一端用寒冷而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睛,看着他曾经的导师,来自黑暗哨兵的强烈压迫感与被透视感穿越光屏,穿越了几千光年的距离,具现化在眼前,这样颇具威胁的视线连欧尔麦特这个历经沙场多年的老练向导都不由得多捏了把汗,这样的爆豪少年实在不适合别人随意触雷。
然而越是刻意显得平静,4789号边缘星传回来的战果却更加雷厉风行,短短半年,被叛军侵占的边缘星土地已经被收复了大半,在这过程中疯狂而不计後果的反叛军显然不是战斗天才的对手,中心骨干已经被爆豪胜己铲除殆尽,只剩下一些抱头鼠窜的馀党,派去的军队现在每天的例行公事便是建造临时牢房以及召开一次又一次的军事法庭。
帝国主星因这过於惊人的战绩,开始流传起爆豪胜己的传言。
多半是他嗜血成性丶好战乖戾等等的猜测,绿谷出久每次想澄清小胜不是那样的人,看着从战地传回来的书面报告话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至死不渝(全)


难道成为黑暗哨兵真的会使人性情大变吗?
「他不是本来就那样吗?」哨兵团第8支部的人们异口同声。
绿谷出久实在没力气反驳他们了,难得回来哨兵团一趟,他感觉有些无力。
大伙仗着他不会引发共鸣与结合热,纷纷把脑袋凑上来求他帮个忙,绿谷禁不住拜托,挨个做完梳理心累了不只一倍。
再过几个月帝国主星即将迎来冬季,而等驻扎在4789号边缘星的军队做完收尾工作,差不多也会在那时归来,以现在的进度来看,说不准还能提前一些日子。
绿谷最近已经能将构筑精神图景的时间缩短为10分钟了,他用了约莫半年的时间达到了治愈女郎几十年磨练的程度,靠的不只是天赋,还有每天熬夜到半夜三更不要命般的练习。
他决心要成为能拯救黑暗哨兵,史无前例的向导,为此花费再多的努力与牺牲也不足惜。
轰揉了揉精神梳理後格外轻松的脑袋,对正抱着Zero和丽日道别的绿谷点了点头。

至死不渝(全)


「最近20号後街那里不太平静,路过的时候小心一点。」
「这样吗?是什麽事情啊?」绿谷抬起头,望向看着他的红白发哨兵。
「据说是20号向导医院那里,」丽日接话道,「有些因为意外而崩溃的向导住在那儿,病情似乎难以控制,每天逮着医院的其他访客伺机散发负面情绪的精神攻击。」
「20号医院…」绿谷琢磨了一阵,绿眸里的光暗了些许,「藤崎就住在那里。」
藤崎是爆豪在特化成黑暗哨兵时,被摧毁了精神体失去所有向导能力的那个16岁少年。
绿谷在那之後怀抱着愧疚感看望过他几次,藤崎还住在塔里的医务室时,面对绿谷的探访多半很平淡地接受了,转院至外头的医院後却再也不见任何访客,连带绿谷托人送去的慰问礼也被全部退回。
绿谷正盘算着找个日子亲自去一趟,轰和丽日这麽一提起,他就有些担心了,择日不如撞日,离开哨兵团後他开着车便前往20号後街。

至死不渝(全)


09.
【向导天生敏感又聪明,受过的伤会刻印在身体里,因此,战场上请提防同类袭击,那将是你的危机──《向导指导手册》】
20号後街比起市中心要冷清许多,除了向导医院,住民多半是一些普通人,虽然和哨兵团本部离得不远,而且是前往向导团本部的其中一条路,但哨兵们几乎不会踏足此地。绿谷以前一心只跟在爆豪後面来回转悠,这回倒也是头一次来。
他这次出门驾驶的是私家的悬浮车,外观低调又朴素,停在街道门口也不会有任何人施以注目礼。
毕竟在欧尔麦特有意培养後继者的现在,人选之一的向导团副指挥官不带任何护卫官或下属,独自在外晃悠,还被路人认出来的话,星际新闻可是会当成头条大肆宣扬的。
绿谷抱起窝在副驾驶座的Zero,让它伏在肩膀上,自己戴了顶黑色的渔夫帽便下了车。
随着脚步渐渐往向导医院那接近,一种隐隐的恶意便越发明显。那股恶意黑暗且庞大,蠢蠢欲动着窥伺误入者的裂缝,意图乘机侵入。即使拥有堪称铜墙铁壁的精神屏障,绿谷仍有些许的不自在。

至死不渝(全)


当他走到向导医院门口,提着路上买的慰问礼准备进去这栋外观老旧但仍保持白色外墙的建筑物时,附近刚巧提着一包垃圾走出来的老人喊住了他。
「外地人?」有些老花眼的老者努力瞧了瞧绿谷出久身上乾净笔挺的向导团军服,摇了摇头,「小士兵,劝你别进去,里面是疯子聚集地。」
「他们不是疯子。」绿谷下意识反驳,末了才自觉有些不妥,转过身朝老人微低下头,「老先生,他们没有精神疾病,只是失去了一些向导本有的能力。」
「都一样。」老人斜眼瞥了瞥他,「他们原本就疯了,那个年轻的孩子来了之後,其中几个就疯得更彻底了,每天把去医院探望的人弄成住院的人,疯子就越来越多了。」
绿谷一听,面色微动,按捺着向老人继续打听:「那麽老先生知道那个孩子长什麽样叫什麽名字吗?」
「这种事谁晓得,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是哨兵或向导吧?别进去淌浑水了,好多你们的同类进去了就没再出来,你们这种能力,还怪可怕的。」

至死不渝(全)


老人露出了不敢恭维的表情,绿谷却垂下了视线。
这里的普通人,就只是平平凡凡的帝国人民,若不是20号向导医院座落此地,兴许一辈子也亲眼见不了几个哨兵向导。
但也就是居住此地的多半是普通人,又多数和军方没什麽关联,20号向导医院的事才乏人问津。
按照方才老人的发言,已经有许多无辜向导被卷进这股恶意之中了,向导团这边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可想而知,那些被牵连的向导大概都并未参军。
能力出众的向导在觉醒的第一时间,便会被向导团招募进而拥有军籍,一来方便管理,二来也能训练这些向导做为士兵为帝国奉献己力。
未被招募的向导,通常是连作战能力都很弱的一类,即使向导本身稀罕程度高过哨兵,但精神力过低的向导有时候比普通人还弱,他们甚至无法被评分等级,只一概粗略地被划分为D级。在某些地区,D级向导人数有时候能和普通人占据五五开。

至死不渝(全)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团结力量大的道理。这些D级向导的崩溃与失控就个体而言算不了什麽,一旦数量多且集合起来,便会造成一股不容小觑的伤害,若是还有人在其中刻意引导──
绿谷出久沉思着,忽然耳边又响起老人的声音。对方指着他的脸,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绿谷一瞬间有些紧张,生怕自己的身分被认了出来。
所幸老人除了指着他之外便没有其他可疑的动作,只是抬起手拍了拍光秃秃的脑袋。
「我想起来了,那个孩子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也有一双绿色的大眼睛来着。」
绿谷心里的槌子敲了声闷响。
藤崎的眼睛也是绿色,不过比起自己颜色要更深一些,几乎是接近黑色的色泽,在餐会初见的那一次,从不远方传递过来的视线害羞中带着一点期盼与神秘美,是很吸引人的眼睛。
──也难怪一开始小胜会看得出了神。
脑海里回放着那时的情景,绿谷却忽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却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点。

至死不渝(全)


然而不等他思考,医院内便冲出来一群品种不一的狗,混乱而凶恶地狂吠着,撒开腿朝绿谷出久狂奔而来。
Zero在绿谷肩上猛地蹬起後腿,猝不及防被踹的绿谷顾不上那群失控的精神体,摘下渔夫帽盖在白兔身上,尽量将它牢牢抱在怀里。
「没事了…」绿谷轻声地安慰还在试图乱蹦的小宠物,抬起头来望向那群扑上来企图撕咬的狗群。
透明的精神触丝一举扩散,强大的精神力硬是将等级低下的精神体冲击得往後退。
绿谷就站在医院门口,可他所释放出的力量若是能造成实质伤害,恐怕已经将医院的墙打个对穿。
他望着一楼空旷的大厅内部,看着那群精神体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退回墙壁或柱子後面,每处拐角都躲着一到两个人,正惶恐不安地偷觑着自动玻璃大门外的绿谷出久。
空气中夹带着单纯的畏惧情绪,全部都是医院里精神力遭受创伤的向导下意识散发出来的。

至死不渝(全)


他们一致地害怕着绿谷出久这个陌生外来者,却又隐隐抓着一线希望地打量着他。
绿谷出久忍不住放软了审视的视线,这些精神力濒临崩溃的向导就像他怀里受惊吓的Zero,只是一群需要细心呵护与关怀的伤者,只要一次或几次的精神图景重建与精神引导治疗,大多能恢复往常。
棘手的是老人口中的那个少年。
刚觉醒便被黑暗哨兵摧毁一切,失去向导能力的藤崎。
绿谷搂紧了仍在瑟瑟发抖的兔子,向前踏进了一步。
「站住。」洁白的墙後,慢慢走出了一个浑身苍白的少年。
这个与绿谷有数面之缘的少年,和初次绿谷见到他时留下的印象已大相径庭。
那双与他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的墨绿色眼睛,像是无法吸收任何光能般,黯淡而幽深,他的表情比起其他周围的向导还要平静,但绿谷却没来由地觉得这个少年是这群悬崖边上的人里最摇摇欲坠的一个。
他的眼睛里缺少希望。

至死不渝(全)


向导是富含情感的生物,然而藤崎淡漠的视线却看得绿谷心生焦躁,他注意到对方手腕上的装饰物,终端手环的末端吊着一撮暖黄色的毛绒物,绿谷瞳孔一缩,看出了那是藤崎已经逝去的精神体,狐狸的毛。
对方的能力已无法挽回这件事他是知道的,藤崎的精神图景,是连治愈女郎都束手无策的破碎程度,与其说复原,倒不如说成回炉重造还更适合些。
藤崎似乎注意到了绿谷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手环,不轻不重地啊了一声。
「我都忘了,你已经是向导了吧?」他慢慢抬起手,抚摸着手环上的狐毛,眼睛依旧无光。
刹那间,方早让绿谷忌惮的那股强烈恶意卷土重来,S级向导睁大眼睛,看着彷佛化为实体的黑色波动朝他汹涌扑来,被精神屏障狠狠挡在外头碰了壁却丝毫未见消散,反而更加壮大。
Zero敏感地蹬了几下,被绿谷温柔却强力地压制了,藤崎察觉到他怀里的动静,慢慢眯起了眸子,像在仔细打量被渔夫帽盖着的玩意究竟是什麽。

至死不渝(全)


「那是你的精神体,是吗?」藤崎淡淡地说着,下一秒却宛若换了个人,开始高声怒吼:「你害死了我的精神体!是你!是你们杀了它!你的向导能力──」他的表情激动了起来,眼神却依旧冷得绿谷直打颤。
「你抢走了我的一切,要不要也体会一下我的绝望?」
少年冲天的怨恨与黑色的情绪,掩没了整个空间,绿谷正纳闷对方明明没有了向导能力,为何还能有如此的力量,但当周围的向导全都被传染似的纷纷怒吼着冲了上来,企图撼动他的精神屏障後,绿谷出久才明白。
这是藤崎本人对绿谷出久和爆豪胜己的恨意与怨妒,无关向导或普通人,也无关他是否还有能力攻击。
「既然如此,」绿谷出久单手抱紧了怀里的动物,从腰间的战术腰包取出随身的特制袖珍手枪,瞄向离他最近的向导。
「我可不打算只当个任人摆布欺负的沙包。」
10.
【请认清丶珍惜并善用你的能力。出色的向导是钻石,美丽璀璨而坚不可摧。──《向导指导手册·编後语》】

至死不渝(全)


绿谷出久弹无虚发地将扑上来的向导通通击倒。
宛如小型战场的医院大厅在这几发子弹的时间里,迅速缩小了许多。起码在绿谷眼中胡乱窜动的精神触丝少了那麽些。
他低下头瞧了瞧打开的腰包里仅剩的几颗白色子弹,又抬起头快速估算着面前还剩下多少个疯狂的向导。
九丶十丶十一…一滴汗从他的额间滑落,他猛一抬头甩飞那颗汗珠,抬起枪口对准带着秋田犬飞扑上来的向导。
枪声一响,秋田犬和向导一同往後仰倒,胸口的白色子弹融化後渗进血肉,顷刻间秋田犬与向导周围的精神触丝一同遽缩而後消失。
「还有十个是吗。」
绿谷一个闪身翻滚,躲进护理站後方,快速地将最後五颗含有向导专用安定剂的信息素子弹填进手枪弹匣内。他分神瞧了怀里的白兔一眼,Zero的耳朵向下弯折,整个身躯蜷成一团趴在绿谷身上,间歇性地发着抖。
绿谷心疼地搓搓帽子底下的温热毛皮,低叹道:「不该带你过来的,抱歉啊。」

至死不渝(全)


他拉开军服的拉炼,将Zero包进温暖的胸膛里,尽管风格严谨的军装外套在胸前突兀地鼓了一块看起来有些可笑,但绿谷现在没时间理会这些,不用腾出一只手抱Zero,他便双手持枪,在心里数了三秒後蓦地回身站起。
绿谷快速将仅剩的五颗子弹分别打进随机的五个人体内,而後便丢弃已无用途的手枪,藉着护理站的台面一蹬飞起,在空中扭转腰部抬起右腿,踢中另一个向导的侧颈。
他在落地之後反手捉住从後偷袭人的手腕,顺着扯过来摁着脖子往地上砸,精神状况本就不稳的虚弱向导被一砸就晕了。他又抬起头望向冲上来的两个,果断站起来冲向较高大的那个,躲过破绽百出的直拳後踩着对方的膝盖使力後翻,向下踢击较矮小的那个向导後脑勺。
他站稳身子後,仅仅侧过脸,晶亮的绿眸缓缓望向举着拳头的高大男人,透明中微带莹绿色的精神触丝猛然盛放,像优雅的海葵般舒展开来,包裹住男人。

至死不渝(全)


男人的眼神一瞬间便变得空白,一声不响地歪倒在地。
等级之间的残酷对比不仅仅在哨兵之间体现,在向导身上也十分明显。
绿谷出久对着那个唯一接收自己精神力压制而倒下的男人说了声抱歉。
「最後…一个。」他转向站在墙边的藤崎,对方此时应是看不见方才绿谷的最後一击的,否则以向导的天性来说,他早已表现出对等级之上的恐惧或敬畏,而不是一如既往的黑色恨意。
但少年盯着那个高大男人彷佛被操控着倒下的画面,眉头始终未曾舒缓。
绿谷咽了咽唾沫,缓步向藤崎走去。
藤崎随手抓了旁边医务工作车上的空针,对准了绿谷。
「别再过来了,你让我感到恶心。」
绿谷不为所动,他依旧步伐稳健地走向他,在足以看清藤崎眼底的漩涡时伸出了他的双手。
「我让你别再过来!!!」藤崎尖声地叫喊着,挥起那支空针。
针头划破了绿谷探过去的右手手臂内侧,留下一条血痕,绿谷的眼睛眨都没眨,就只是直直注视着藤崎扭曲的脸庞。

至死不渝(全)


他张开手掌,贴住藤崎不知何时布满泪水的脸颊。
藤崎在感受到那股熟悉而温暖的力量从太阳穴注入大脑後,停止了激烈的挣扎与反抗。
他看见那双颜色比他稍浅,却明亮得像翡翠的眼睛露出庆幸般的笑意。
「我猜得没错,你并不是完全失去了向导能力,对吧?」绿谷出久笑了起来,弯起来的眼睛与眼窝下方的几颗雀斑使他看起来几乎比藤崎还稚嫩。
但尽管他的脸带给人多大的错觉,他的手掌却源源不绝地传递着热度,使一只脚悬空在深渊上的藤崎感觉到庞大的安全感与安定感。
「没事的。」绿谷低声说着,慢慢闭起双眼,他的精神力透过接触的掌心皮肤,与精神触丝一同越过藤崎几乎不存在的屏障,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绿谷出久在脑海中看着支离破碎的精神残网,描绘出原来的模样後,便着手开始了重新架构的动作。
「为什麽…不可能的…」藤崎不由自主流着泪,恍惚地看着专注复原精神图景的另一名向导,哽咽了起来:「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至死不渝(全)


「你说的没错,是我害了你,又没能救到你。」绿谷仍就闭着眼建构精神图景,嘴角慢慢勾起微笑,「所以我这次,一定会拯救你。」
「那个时候,真的很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失去了精神体的少年终於大声哭了出来,他低垂着头,紧紧攀着绿谷的手臂,像抓住大海中的浮木般用尽了力气,手环上的狐毛装饰微微摇晃着,倒映在从绿谷怀中钻出的Zero眼中。
绿谷出久的名字终究还是挂在了主星市中心的新闻墙上。
那日向导团医务队接到通知後赶到,被眼前的景况震撼得说不出话,精神图景被修复了大半的二十多名向导,或坐或站地围着身材瘦削的绿发少年,而为了治疗耗费掉大量精力的S级向导面露疲态,怀里抱着一只恹恹的白兔,努力睁着几乎要因为疲困而阖上的双眼问他们:「有人带了菠菜或胡萝卜吗?」
欧尔麦特和治愈女郎齐刷刷地对着不断重复播放的星际晨间新闻摇头。

至死不渝(全)


「这是笨蛋行为,怎麽能当作激励人心的正面示范呢?!」治愈女郎站在凳子上猛敲绿谷出久的脑袋,忿忿地教训他:「这麽大量的精神力输出,再多来几次你自己会先崩溃的知不知道?!」
「我没想那麽多…」绿谷乖巧无辜地捱骂,把求救目光投向一旁的导师兼上级。
「绿谷少年,我也该说说你的,虽然爆豪少年为你建立的精神屏障很管用,但总有禁不起你折腾的时候,你们毕竟没有结合──」
欧尔麦特难得的喋喋不休被敲门声打断,治愈女郎按下门上的猫眼显示屏,藤崎的脸出现在模拟光屏内,正一脸忐忑搅着手指望着镜头。
诊室内变成了两个少年的无言相望,一个男人的不知所措与一个女士的无声叹息。
「既然来了,顺道躺过来吧,我检查检查。」治愈女郎向藤崎招着手,让他躺到另一张病床上诊视他的精神图景,头也不回地对绿谷说:「虽然不可取,但是你有能耐修复藤崎支离破碎的精神图景,就这点来说是值得称赞的。」

至死不渝(全)


绿谷像棵迅速发芽的小草般整个人挺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渐渐绽放的同时望向身後的导师,欧尔麦特眯着眼睛朝他偷偷竖起大拇指。
检查完毕後,藤崎坐了起来,绿谷站到他面前看着他,两个长者看他明显有话要说的样子,主动找藉口相偕离开了诊室。
「介意我提起小胜──爆豪少尉吗?」
绿谷出久劈头就问。藤崎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开门见山,眼睛动了动才点头应允。
「你想说什麽?」藤崎刚问出口便自嘲地轻声笑了,「我和他相处不过那天的短短几十分钟,你想说的无非也就是那时候的事吧?」
绿谷点头,他几番考虑,张了口却又阖上,最後还是在藤崎强调了说什麽都无所谓後才勉强开口:「你和爆豪少尉的匹配度有62%,按理说即使共鸣失败也不至於崩溃…为什麽──」他顿了顿,察觉冷汗在紧握的掌心中黏腻地滑动。
「为什麽你会变成那样,而小胜会在那时候特化成黑暗哨兵?」

至死不渝(全)


藤崎抬起头凝视着绿谷,那视线充满了疑惑与探究,让绿谷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放弃与藤崎对视并得到答案的机会。
「我也想问你,」藤崎看着他,「你为什麽甘心把他推给其他向导?我知道你对他有什麽感情,你的情绪信息在提起他的时候全都无所遁形,别想糊弄我。」
「先回答我的问题。」绿谷咬了咬後槽牙,直视少年的眼神忽然有些赧然,「──我那时候只是普通人。」
「就因为这样?」藤崎看着他笑了,「看你那天在20号後街的表现,我以为你是行事作风强硬果断的那种人。」
「这是两码事。」绿谷隐约觉得自己处於下风,狼狈地抹了把脸,「请回答我的问题──这对我很重要。」
「我知道。」藤崎淡淡地说,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说起来,我也是咎由自取。」
「什麽?」绿谷皱了皱眉。
「那时候,他们告诉我我和哨兵团第8支部的爆豪少尉匹配度达62%,是目前为止最适合与爆豪少尉结合的人,所以我有些开心过头了──那可是被称为胜利的化身的爆豪胜己啊!这种好事忽然就轮到我头上了,正常人都会存在一些虚荣心吧?」

至死不渝(全)


藤崎慢慢地说着,抬起眼目光放空,开始回忆起那天晚上的事。
「爆豪少尉把我带进房间後,并没有主动过来尝试触碰我,只是瞪着我的眼睛一言不发,那只雪原狼出现後在我身边绕了两圈,我让我的狐狸试着靠过去,却被狼一巴掌搧开了。我感到委屈而且疑惑,明明是他先来邀请我的,明眼人都知道这个邀请代表什麽意思,可他却又摆出这麽一副反感的态度,让我很受伤又不知所措。」
藤崎停了一下,才又续道:「我很不甘心,觉得被小瞧了,我开始散发出信息素,尝试引导他和我产生结合共鸣,但他再一次拒绝了,他用S级哨兵的威压在他周围竖起防卫网,他在屏障里面仍然盯着我的眼睛,我那时候才发觉从头到尾他看的只有我的眼睛,其他的地方一次也不曾投以关注。」
绿谷沉默地听着,心里升腾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他彷佛能预见接下来对方所说的话语,却又为此感到抗拒与排斥。
焦躁的感觉挥之不去,他抬起头,对上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绿色眼睛。

至死不渝(全)


藤崎状似痛苦地皱起脸,咬着唇角盯着绿谷出久的双眼,就像透过他看见那天爆豪胜己的眼神。
「“不对。”他看着我的眼睛,只说了这一句话,我当时就明白了,他根本看的不是我。」藤崎开始呼吸急促起来,情绪激动地连语速都加快了不少,「我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羞辱了,非常的愤怒,所以我开始口不择言,我问他到底在看谁?他不回答我,身上的信息素开始变得有点尖锐,我想起了你在我们离开之前一直都待在他身边,一气之下就随口说“该不会喜欢的是那个普通人护卫官吧?醒醒吧!我才是适合你的向导,普通人永远看不见真实的你”──」
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睁大因为激动而泛红的双眼,诧异地看着突然站起来,精神触丝扩张了好几倍的绿谷出久,惧怕的情绪慢慢压过了愤怒,使他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肩膀。
绿谷出久的脸色比他想像中还要差,他的脸毫无血色又显得虚弱无比,连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也十分微弱。

至死不渝(全)


「──然後呢?」
「然後,」藤崎舔了舔嘴唇,低垂着头,避开了绿谷出久的目光,事实上对方的目光也早不在自己身上。
「然後,他就陷入狂化了,他的怒火让他的情绪暴走到极限,我察觉到不对想过去强行安抚他时,他已经…变成那样了,毫不犹豫地就攻破了我的屏障,他走过来,一边撕碎我的精神图景,一边低声地说话,他的声音很冷,我至今想起来都还能感觉到寒意。」
「他说“去他妈的向导,去他妈的普通人,去他妈的绿谷出久”。」
语言里所表达的愤慨,鲜明的让人轻易在脑内构筑出他说那句话时的声音与模样。
──让爆豪胜己选择成为黑暗哨兵的原因,是我。
眼泪从绿谷出久没有焦距的眼睛里渐渐漫出。
11.
即使是卫星讯号发达的现在,通讯接收信号的强弱也分三六九等,在4789号边缘星上,算上距离最近的星球内部通讯,终端上的信号最强也只能到中阶,更遑论和遥远彼端帝国主星一个月一次的任务汇报了。

至死不渝(全)


基地里只要看见作战指挥官爆豪胜己少尉一把将终端连接屏搡到墙上炸裂,再恶狠狠地派人给他送新的一台过去时,就能判断今天是不是又到了每月向主星汇报的日子。
和主星联络信号时不时的中断让这群驻扎军总是感觉自己被放逐边疆──实际上除了“放逐”这个字眼其馀正确──他们从一开始的唉声叹气,到了後面学会寻找星球本身的娱乐活动,日子一久,能不能和主星联络丶或者能不能和主星上的老朋友们玩连机游戏,倒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当然前提你得不是老大,不用天天和那台只有乡下才有的实体终端连接屏的信号奋战。
反叛军在前些日子已经宣布正式投降,少数负隅顽抗的残党也被一一清剿,爆豪将前线的多数士兵调为机动部队,协助基地做星球战後重建的工作,只留下一部分兵力用以巡逻和维持治安。
爆豪估算着後续收尾工作大概再一至两个月就能完成,於是在例行性向欧尔麦特汇报时便顺口提了提,帝国元帅先是夸赞了一番他的高效率,而後便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至死不渝(全)


爆豪挑起一边眉,等着他的导师开口。
「爆豪少年…回来後我会按照功勋给这次驻扎军队的士兵晋升军职的,我计画将你升至中尉,让你接任哨兵团的副指挥官,你看怎麽样?」
「相泽呢?」爆豪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询问了现任副指挥官的去处。
欧尔麦特见他并不排斥的样子,喜上眉梢地笑了起来,说:「相泽上尉表示他想待在幕後指导学生就好,所以卸任後会直接调往第8支部接替你现在的位子,你们算是互相轮调。」
「嗯。」爆豪淡淡地应了一声,自从他成为黑暗哨兵後,某些时候他更加沉默寡言,也许是五感已经敏锐到必须让他每分每秒有意识地控制着狂化,相对而言没心思,或者乾脆懒得说话了。欧尔麦特看着光屏另一端没什麽表情的哨兵,突然有点怀念一年前老是情绪激动的学生。
那时候的爆豪胜己表情丰富,情感外露明显,面对绿谷出久更是有话就说,想发火就发火,毫无保留。

至死不渝(全)


「你现在这样…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欧尔麦特原本飞扬的眉梢又压了下来,「你知道黑暗哨兵太过激进的话,最终只会走向毁灭吧?」
「我知道,」爆豪理所当然地回答,他拉扯着许久没使用的笑肌,勾出一个歪斜的角度,眼睛里却丝毫没有笑意,「那又如何?」
「…有人会担心的啊?」欧尔麦特注视着他,眼睛里的欲言又止意味更浓厚了,爆豪为此开始觉得有点恼火,碍於礼节只是将眉宇之间挤出一道深沟。
「接下来要聊私事的话,我没什麽兴趣。」爆豪抬起手,打开自己的移动终端,「麻烦让午夜晚点联系我,哨兵团和向导团往後的合作,我想和她商量一下新方针。」
「这个…午夜已经调任了,她现在是军部中央情报战略部门的主任。」欧尔麦特愣了愣,语调尴尬地解释,爆豪等他接着说,等了一会却见帝国元帅只是打哈哈般的笑,一点也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
爆豪放下终端,眯起眼睛正视着欧尔麦特。

至死不渝(全)


「现在的向导团副指挥官是谁?让他联系我。」
「这个有点不大方便,」欧尔麦特伸出食指,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他刚上任,还有很多事情尚在熟悉,压力很大的样子,你就别急着逼迫他了──等你两个月後回来再说吧。」
爆豪没说话,他的手搁在椅背上,松松地攒着拳头,良久才扯出一个不屑的笑。
「抗压性低的废物。」
「别这麽说,就算是S级向导也很敏感的,等你回来两人可要好好合作啊。」
「那要看他的废物程度值不值得我这麽做。」
「值得的,」欧尔麦特慎重地点点头,「他是个好苗子。」
爆豪隐晦地咂了咂舌,话锋一转:「这里的通讯烂得要死,欧尔麦特给我传一些最近主星的新闻吧,免得回去後成了哨兵团那群家伙的笑柄。」
欧尔麦特无懈可击地笑着答应了,给他传了一个档案,还分门别类地做了标注。
爆豪切断通讯後,回到房间仔细地翻看着从三个月前到现在的头条和军政类新闻,越看脸色越冷。

至死不渝(全)


欧尔麦特确认通讯结束後,便转头望向房间内坐在光屏视线死角的另一名向导。
「麦克,刚才发过去的档案确定没任何问题吧?」
「嘿,你怀疑我终端资讯处理的技术,就是怀疑我的人格啊?」麦克语调夸张地看着帝国元帅,敲了敲面前的虚拟键盘,比了个OK的手势。
「安心吧,他该看见就会看见,不该看见──就什麽也不会知道。」
「我不知道。」
耳郎耸了耸肩,挪动转椅滑到终端显示屏前,叫出虚拟键盘劈哩啪啦动起手指。
电脑正以令人心急的速度缓慢闪着连接中的圆标,爆豪胜己瞪着那个圆标,彷佛那是一个多麽令人憎恶的玩意儿。
「这里信号差成这样,就算连得上帝国主星的网路,别忘了还有星际防火墙,在这种破地方,硬是连上的话也看不了什麽重要信息。」
上鸣电气眼看着上级的眉头越压越低,连忙挪动到他和耳郎中间,挡住了爆豪直直投射在耳郎身上形同拷问的灼热目光,缓颊道:「爆豪你就别为难响香啦!你也知道这地方的软硬体设备有多不靠谱了,就算她再厉害也很难──」

至死不渝(全)


「不用找重要信息。」爆豪打开移动终端,将一则新闻丢到耳郎面前的显示屏上,「找出这则新闻的撰稿人,查出这个人在同一天发的所有新闻稿标题就够了。」
「这是…?」耳郎狐疑地打量着突然甩到面前的文字稿和新闻配图,不自觉念了出口:「“市中心20号後街久旱逢甘霖?普通人居住的街道如何藉意外事件创造新商机?”这什麽啊?」
「你看这种新闻干什麽?你不是一向对普通人的生活没兴趣吗?」上鸣表情惊奇地回头看着爆豪,後者冷着脸无动於衷地盯着那张被放大的新闻配图,彷佛那张配图里的街景有多吸引人般目不转睛。
「废话那麽多,」他慢慢地挪动视线,目光执着地瞪着街景里露出一角的白色砖墙和招牌,「让你查就查。」
他身上的信息素在他刻意压抑情绪时会变得格外刺骨,那并非本意,只是黑暗哨兵对待等级以下的一切生物,会不自觉地散发出对待无生命般的冷漠和忽视。

至死不渝(全)


在这近一年里,爆豪胜己并非完全能控制住自己。他曾经无预警地暴走过一次,差点就将周围的所有人都杀了,他在痛下杀手的前一刻抽出军刀朝掌心狠狠划了一道伤口,被放大百倍的痛觉让爆豪胜己当场疼得晕了过去,但即使是失去意识,黑暗哨兵周围的知觉触丝仍然张狂地舞动着,企图攻击所有靠近的生物体。 
爆豪胜己是个严格律己待人的士兵,同时也是个近乎苛刻的完美主义者,他对别人不留情面,对自己更狠毒。他的精神世界看似平静,实际只是海平面上的假象,他在深海里独自陷入多深多汹涌的涡流与暗潮,没有人能知道,有资格一探究竟的向导数目亦为零。
看过那样的爆豪胜己後,即使是平常看似没心没肺的上鸣电气,某些时候仍本能地有些惧怕这个黑暗哨兵,无关交情或对本人的理解。
耳郎连结上帝国主星网路後,立刻按照爆豪的要求搜出那个记者在当天的其他新闻,一整排罗列下来琳琅满目,但大多都是看起来和爆豪提供的新闻一样无关紧要的讯息。

至死不渝(全)


爆豪走上前,一目十行快速扫视,手指点进一则标题为“帝国未来的希望──年轻S级向导凭一己之力救回近三十名向导”的新闻,显示出的页面却是资料已删除。
黑暗哨兵血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森冷的高光。
他又点开另一则“向导医学的奇迹!完全破碎的精神图景竟能重建”,又是无法浏览。
上鸣和耳郎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你到底在找什麽?」耳郎忍不住开口问。
爆豪直接推开她,在搜寻关键字栏位里敲下“20号向导医院”几个字。
介面跳出来一张似曾相识的少年照片。
上鸣挑起眉惊讶地指着那张照片,「这不是──」
爆豪一动也不动地看着那个少年毫无生气的黑绿色眼睛,突然一挥手将面前的显示屏扫飞,书桌上的文具资料被砸得东倒西歪,惊得上鸣和耳郎双双跳了起来。
爆豪胜己沉默而暴怒地垂头站着,有一度他觉得自己已经要失控,知觉感官在潜意识中将房间内另外两人当成敌人,蛰伏着要炸碎对方的屏障,但当背对着上鸣和耳郎的他,从眼角馀光看见窗户反光里紧紧靠在一起的哨兵与向导,全身便突然失去了力气似的,知觉触丝疲乏地收拢,最後毫无作为地缩回精神领域。

至死不渝(全)


他一言不发地离开,自动门开启後又阖上,而上鸣和耳郎始终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哨兵蓦地呼出一口憋屈的长气,将身体大半重量倚在向导肩上,馀悸犹存地拍着胸口:「我以为我要被杀了──认真的!」
「你不觉得他越来越严重了吗?」耳郎皱着眉,下意识抬起手绕着鬓发,「是不是该告诉欧尔麦特一声…?」
「我们这样算是越级…不太好吧?」上鸣望着紧闭的大门,「剩下的两个月能平安度过就好了。」
12.
【哨兵仰赖五感行动,产生迷惘时,不妨信任身体的直觉。──《哨兵指导手册》】
丽日御茶子接到来自4789号边缘星的通讯要求时,一个手抖就把它掐断了。
她看着已拒绝通讯的系统提示,有些尴尬地抬起头,迎向对面绿谷出久疑惑的目光。
「怎麽了丽日?是谁联络你?怎麽不接?」绿谷自然地问完话後才意识到哪里不对,连忙摆了摆手接着解释:「真不好意思!这应该是你的个人隐私──」

至死不渝(全)


「没事的──」丽日刚开了口,下一通又打来了,一样的发送地与联络人。
也许是丽日的心理作用,这次的提示响铃听起来异常凶猛,彷佛多了些胁迫的意味,女孩忍不住抹了把额头的汗,犹豫地看着响个不停的终端。
「你很紧张?」绿谷察觉到空气中微微波动的情绪信息,转了转眼珠後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好了。」
「不,你坐着吧小久。」丽日按着终端的触控介面,站起身,「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好吧。」绿谷欣然同意,低下头捧起他的咖啡杯。
走进空无一人的女性化妆室後,丽日将门反锁,这才接受咄咄逼人的通讯请求。
已经很久没见的金发哨兵的脸出现在光屏上,宛如饿了许久的狼般鲜红的眼眸盯着面前的女性哨兵,像锁定猎物後伺机准备一击致命。
丽日强忍着面对黑暗哨兵时不自主颤抖的身体反应,稳住声线先开口。
「找我干什麽?」

至死不渝(全)


「我离开的那天,你要说什麽?」
通讯画面有些模糊,还带了点讯号不良的雪花。
这差劲的通讯品质使爆豪烦躁地紧皱着眉,省去无谓的寒喧直接单刀直入,问话的同时,眼睛依旧盯着丽日的脸不放,就像警察审问犯人一样地观察她的微表情。
丽日极力控制着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避重就轻地回答:「那麽久的事,我怎麽可能记得?」
「也就一年,老子不信你这大饼脸记忆力能渣成这样。」爆豪的眼神锋利的像把刀,游走在丽日御茶子的脸庞。
「你专程跑来,还提到了废久──是不是要告诉老子关於他的事?」
少年没有放过女哨兵一瞬露出的破绽,迅速地接着分析:「你大费周章地跑过来想拦我,这件事一定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且你判断让我知道後我可能会改变主意留下来,所以这件事一定和前一天的餐会有关──」
「没错。」丽日打断了爆豪条理分明振振有词的推测,看着对方倏地变得深沉的眼睛,勾起一边嘴角。

至死不渝(全)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就是小久的恒星,他一辈子就只能绕着你转,发生什麽了都得让你知道,都得获准你的同意?是的,当时连我都这麽以为,因为我觉得小久自己恐怕也是这麽想的,但自从你头也不回离开後,就再也不是了。」
「你在说什麽。」爆豪眯起眼睛,他周围的气场肉眼可见地浮动了起来,透过虚拟光屏丽日仍能清楚看见少年四周爆发的知觉触丝。
她挺起胸膛,无所畏惧地再度开口。
「我那天是想告诉你,小久他──再也不是你的护卫官了,他在你离开的当天被直接调任向导团,成为了向导护卫官。普通人的他,和黑暗哨兵的你──你们从此,再也毫无瓜葛。」
丽日御茶子之所以是第8支部唯一的女哨兵,并非巧合。她在面对强大等级之上的威胁时从来没有退却,反而表现出与之抗衡的坚韧,这一点以战斗层面来说的确让人无可挑剔,但在此时此刻只让爆豪胜己想摁住那张脸狠狠炸烂。

至死不渝(全)


金发的黑暗哨兵动了动嘴角,竟无声地笑了起来。
「你知道对我撒谎的下场是什麽吗?丽日御茶子。」他以全名称呼对面的女哨兵,血色的眼睛透出一股近乎疯狂的笑意。
丽日沉默以对,心脏擂鼓似的跳。
爆豪胜己保持着看似愉快的笑,伸出手掐断通讯前,蓦地收回了所有表情,眼里的温度一下子降到冰点。
「你不说就算了。」
末了,少年冷冽而棱角分明的脸消失在光屏上。
丽日御茶子原地呆愣了良久,读出了对方的潜台词,突然觉得浑身发寒。
「所有士兵即刻起全部投入战後救援与重建工作,一个重建点限时两天内完工,老子要在两周内完成所有工作,趁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爆豪胜己斜着眼神扫过数十个光屏内的人头,不苟言笑地问:「有人异议吗?」
不等是否有人表态,黑暗哨兵立刻续道:「有意见的话,老子可以现在打断他的腿,提早送他滚回老家。」

至死不渝(全)


众人安静而震慑地望着他们的作战指挥官,空间内几乎鸦雀无声。
爆豪冷笑了一声。
「没意见的话──还不快滚去干活!!!」
所有人都离线後,爆豪才低下头,面色凝重地兀自盯着面前的空白墙面沉思。
他过高的自尊与一意孤行似乎让他忽视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可能。
从欧尔麦特举止怪异谈吐明显避开某些话题开始,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便一直萦绕在心头,而当爆豪胜己静下心来细细往回推想,才发现也许这种怪异感从一年前的那场餐会与决裂就已经有了徵兆。
那天的记忆由於感官刺激太过强烈,爆豪其实已经不太记得细节了,只知道自己当时彷佛全身被拆了重组般煎熬,耳膜里不断产生爆裂般的高分贝杂音,视野里有几团糊成灰色白色与血色的不明物体动个不停。
他在潜意识里对自己感受到的一切觉得恶心,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想几枪让那几团不明物体立刻停止蠕动。

至死不渝(全)


但在他崩裂成纯暗色块的世界里,缩在墙角阵阵发颤的其中一块肉团却异常鲜艳。
他的注意力被那团逐渐显出生命绿的物体吸引,下意识盯着应该是脑袋的部分看。
从小到大都异常熟悉的那张雀斑脸,慢慢取代灰色,最後显现出完整的人形。所有的生物体中,他唯独认出了绿谷出久。
绿谷出久充满泪水的眼睛正望向雪原狼的位置。
废久注视着他的精神体,而狼也注视着废久,他的脸被泪液糊得乱七八糟,表情既丑又难看,但并没有放弃直视精神体。
而能清楚看见精神体的人类,只有哨兵或向导。
意识到这一点後,爆豪胜己猛地摁开移动终端,寻找着被拖进垃圾桶却迟迟未能删除的绿谷出久终端号码。他是如此为本能所驱动,以致於手指在摁下通讯键的前一刻被大脑的理智制止後,身体仍然止不住地颤抖。
他死死瞪着绿谷出久的号码,汗水从额头滚进眼眶,百倍的刺痛感犹如一万根针扎般折腾着他,他也没因此眨眼。

至死不渝(全)


与自己僵持许久後,少年将移动终端摘下来狠狠摔在墙上,越过听见声响匆忙赶来的切岛身侧,大步流星地往外疾走。
「等等爆豪!你去哪?!」切岛捡起外力冲击而自动关机的终端,捧着手环追了出去。
「去重建点帮忙!」金发哨兵的吼声从走廊另一端荡过来:「狗屎头要是没事也给老子滚来工作!」
切岛愣愣地应了声好,困惑地一路喊着跟过去:「等一下!你是指挥官不用亲自去现场干活吧?!喂!」
任务的收尾工作在十天後犹如风驰电掣般迅速完成了。
比起原先预计的时间缩短了太多,使众人在精疲力尽时却也为此感到兴奋。
舰队预计明日启程返回帝国主星,听闻消息的边缘星原生居民纷纷聚集到驻扎基地外,热情地邀请士兵们参加特地举办的欢送营火晚会。
爱热闹的芦户三奈和上鸣电气团结一气,各自拉扯了自家伴侣带着下属们参加了。爆豪胜己原是不可能参与这种纯娱乐性质的聚会的,但上鸣也许是即将回家给他的莫大勇气,好说歹说,就算被摁着脑袋恐吓也死不松手,竟硬是把爆豪也一并带出门了。

至死不渝(全)


耳郎跟在打打闹闹的兄弟帮後面,凑在芦户身边咬耳朵:「爆豪是不是有点…变回以前那样了?」
走在前面被上鸣和切岛夹在中间的黑暗哨兵微微侧过头,很快便又重新望向前方。
「这不是挺好的吗?好久都没看见他们几个这样了。」芦户眯起眼睛,嘴角弯弯:「也许是爆豪终於放下了?」
耳郎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我觉得并不。」
原生居民的领袖带着一群女性迎接士兵们的前来,这群婆婆妈妈将亲手编织的花环套上士兵的脖子,告诉他们这是传统迎接胜利归来的战士所使用的,并由衷对清除了叛军的他们表达了谢意。
爆豪任由他的士兵们和当地人打成一片,自己走到熊熊燃烧的篝火前方凝视着灼热而旺盛的火焰。
周围的声音吵杂又扰人,隔着一段距离的火焰源源不绝地传递过人的热度与刺眼的橙红色,这一切明明一如往常地令人难以忍受,但爆豪胜己却从来没有如此平静过。

至死不渝(全)


自他成为黑暗哨兵後,他无时无刻不在极力抑制着狂化,一向张牙舞爪的知觉感官在此刻却宛若陷入沉眠般宁静。
当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归乡而欢呼雀跃时,爆豪胜己独自伫立在此,像一尊雕工完美的大理石雕像,眼睛看着胜利之火,专注地彷佛穿越过几千颗行星看着远方的某人某物。
「你看起来比上一次出现时好多了。」
蓦地走近且自说自话的陌生老人拄着木制的圆头拐杖,扶了把头上的尖顶帽,笑呵呵地站在黑暗哨兵背後。
爆豪仅仅看了一副巫师模样的老人一眼,转身便要走,老人伸出拐杖拦在哨兵身前,捋了把白色长胡子,像个圣诞老人一样发出浑厚的和蔼笑声。
「孩子,从你身上传来的迷惘与怨恨,好像消失得差不多了呢。」老人睁开眯起的双眼,向爆豪伸出右手,平摊的掌心向上,布满了时光的皱褶,透明而和缓的精神触丝细细地缠绕其上。
爆豪胜己瞧了瞧这名年老的向导,不为所动地淡道:「我不做精神梳理。」

至死不渝(全)


「你高看我了,孩子,给黑暗哨兵做精神梳理,那是S级向导才办得到的事。」老人又笑了几声,放下拐杖,朝金发少年挥了挥左手。
「待在这个边塞星球上几十年也没什麽娱乐,於是我就自己练成了个小技能──无伤大雅的小能力,想不想试试?」老人见少年丝毫没有下一步动作,便闭上一只眼啧声道:「难道帝国主星来的爆豪少尉竟会怕我一个小老头?」
「激将法对我没用。」爆豪嗤笑,「不过看在这晚会无聊的要死份上──」
他抬起右手,正欲搭上老人的手掌,却被纠正:「伸左手,」老人抬起头看着高出他许多的少年,眼睛里映照着少年身後的火光,「离心脏近。」
爆豪将信将疑地垂下手,按照老人指示慢慢将手指放在老人温暖的掌心,闭上双眼。
老人身上的精神触丝缓缓地滑向爆豪,却止步在哨兵坚固的防卫网外侧,轻柔地贴上那层厚实的障壁。
「哦,你的精神领域是一座雪山呀。」老人睁着眼睛,眸中空泛却有神,他笑了笑,在爆豪出声前提醒他:「别张眼,想像你未来的另一半,我知道你现在没有,但想像力是无限且涵盖一切可能的,对吧。」

至死不渝(全)


爆豪几乎是在老人话音刚落下的那一秒想起了某张脸,察觉到自己堪比条件反射的想法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但这并不妨碍他跟随着老人的引导,将意识沉入大脑内层的精神领域。里头漫天的白雪总是夹带着冰霜,雪原狼在广阔的山坡地上独自走动,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足印,精神体回过头瞧它的主人,像是要求主人跟上般,又扭头兀自前行。
爆豪胜己迈开步伐,在厚重的雪地里轻松地跟上狼的脚印。
在这片自9岁起便与之共存的领域里,爆豪熟稔地越过一大片被刷成白色的针叶林,狼依旧在前面昂首阔步,似乎笔直地朝某个目的地前进,但爆豪分明记得那里的尽头空无一物。
直到狼停下脚步,一簇淡色的绿光从白雪森林外穿射进来,温柔地洒在雪狼漂亮的毛皮上。
爆豪上前与狼并立,鲜红色的瞳眸里恍然映入一大片温润绿影。
一座广大而平静的湖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雪山里。

至死不渝(全)


爆豪胜己看着眼前这片湖绿,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这是绿谷出久的精神领域,是属於向导的精神领域,只消一眼,爆豪胜己就能看出来。
这是属於爆豪胜己和绿谷出久两人未来的图景。
所有的情绪翻腾着涌上喉头,爆豪眨了一下眼,感觉眼睛酸涩得不像话,但黑暗哨兵硬是压下了剧烈起伏的情绪波动,放开了老人不断释放精神力的手。
他单手盖着脸抬起头缓和了一阵,才哑着声嗓问:「我能信你吗?」
「你得信你自己。」老人微笑,「你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还没有。」
爆豪抬起脸,红眸中的亮光连冲天的篝火与之相比都逊色不少。
「但我会自己去找到他。」
13.
【哨兵天生野性,启动追捕本能後,向导唯有接受或永远屏蔽,请牢记并慎重选择──《向导指导手册》】
Zero在20号向导医院受了惊吓後,已经食欲不振连续两周了,绿谷出久为此急得差点要挠秃头顶。

至死不渝(全)


他在宠物兔刚出现异状时便请教过曾养过小动物的丽日,然而还没讨论出如何让Zero恢复精神,女哨兵便在接了通星际通讯後告诉他:「爆豪在问你的事情。」
那一瞬间,即使根本没和爆豪胜己本人打照面,绿谷出久依然横生出一股怯意与夺门而出的冲动。
想念固然是一回事,然而在听见藤崎说出那天晚上的真相後,绿谷出久已经再也无法假装无事发生,坦然面对已成为黑暗哨兵的爆豪胜己了。
是他亲手逼小胜走上自我毁灭的绝路,他怎麽可能若无其事,甚至腆着脸对憎恨自己的小胜诉说情意丶要求成为他的向导呢?
他不可以。
在他整个人恍惚失神的时候,丽日斟酌着语句,慢慢说道:「我对爆豪说…你调职到向导团,转任向导护卫官──虽然他一脸不信,但我认为一时半刻他大概不会再提及你了。」
「你成为向导这件事,应该是想自己对他说的吧?」
绿谷愣了愣,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至死不渝(全)


「本来是那样没错。」
他双手握着咖啡杯,手指摩娑着圆滑的陶瓷边缘。
「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我不打算尝试和小胜结合。」
丽日一个激动站了起来,小巧的桌子差点被她顶翻。
「你在说什麽,小久──」她嘘着声弯下腰,双手按住绿谷的肩:「我虽然骗了爆豪,但可不是为了让你逃避啊!」
「目前已发现的星系中,总共有5020颗星球,其中有4800多颗星球已知有人居住,你知道这代表什麽吗丽日?」
绿谷出久沉静地看着丽日御茶子,脸上勾起从前女孩曾经看过的那种令人疼痛的微笑。
「这麽广阔的宇宙,S级向导一定不只我一个,最适合小胜的向导也并不非我莫属。」绿谷出久按住自己的胸膛,像要将内里的挣扎与求助封锁在一层血肉底下,「哪怕那个人和小胜素不相识,也比间接导致黑暗哨兵诞生丶被小胜恨着的我要强。」
「放心吧,就算榨乾我的每颗细胞,我也要让小胜避开那条毁灭之路,但应该和他结合的不是我。」

至死不渝(全)


绿谷出久碧绿的双眼闪烁着冷却的亮光,甚至带了些偏执地望着前方。
「我和小胜的匹配度是98%,这表示在这麽大的宇宙里,至少还有两个人比我更有资格与他结合,也比我更有能力在他痛苦难受的时候安抚他。」
绿谷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握成拳,一字一句道:「我绝对会找到的。」
「你在说什麽傻话──」丽日瞪大了眼睛,她现在有点想给眼前这个自卑而固执的人一拳了,或者一个回电叫来另一个固执的家伙亲自揍醒他。
但固执的人没有给她任何机会,他抱起放在一旁的宠物笼,里头的白兔蔫蔫地垂着耳朵,趴伏在底下静止不动。
他低着头,手指钻过笼子的栅栏之间,轻轻抚弄白兔弓起的背,再抬起头时脸上已不见方才近乎强硬的神情。
「如果让Zero自己安静待在笼子里几天的话,会有改善吗?」
绿谷出久十分自然地将话题转移至兔子身上。
「它我不知道,」丽日咬了咬牙,语调怪异地回答:「但人的话能有这麽容易想通就好了。」

至死不渝(全)


绿谷出久上网藉由关键字搜寻了一些让兔子心情好转的方法,逐一试了试,Zero却仍然无精打采的,连一向饱满雪白的毛色都黯淡了不少,趴在窝里对堆在面前的食物玩具一律兴趣缺缺。
绿谷头疼地身体前屈扑进堆满了公文的办公桌里,手腕上的终端碰到了桌前摆放的仙人掌盆栽底部,自动弹出了光屏。
“废久,趴在这里找死吗?”
凭空响起的声音让绿谷出久猛地浑身僵直,他飞快地抬起头,才发觉是储存在终端里的旧视频一不小心播放了出来。
光屏里约莫十五六岁的爆豪胜己穿着一贯的黑色工字背心,以俯视的角度甩着手露出挑衅而张扬的笑容──那是绿谷出久还没开始像操心的老母亲般为他找向导前的爆豪胜己。
绿谷出久深深注视着影片里笑得张狂的金发少年,听见影片里自己吃痛的声音:“小胜也太过分了…一点都不手下留情…”
“对你这废物手下留情就是浪费。”

至死不渝(全)


少年昂起下颚,意气风发的模样已经隐约看得见现在气势逼人的雏型:
“起来,不然老子踹飞你那颗杂草脑袋。”
“好嘛──嘶!好像撞到髋骨了,起不来了小胜…”
“啧!你怎麽不乾脆跌死算了!”金发少年恶狠狠地骂道,面色窘迫地盯着偏离镜头一些的地方一会儿,最後火爆地挠着後脑杓靠近镜头半弯下腰。
“快点滚起来!别耗时间了!训练室借用许可只剩二十分钟啊!”
“谢谢小胜──!诶我怎麽开着终端摄像头?诶怎麽是录影中?”
“你个浑──”
绿谷出久在影片终止时,才惊觉自己伸出了右手,颤巍巍的指尖几乎就要碰到光屏里爆豪胜己伸向他的手掌。
他看着隔着时光与空间向彼此延伸的手,咬紧了牙根,向後撤回手指死死按住有些长了的浏海。
他的胸口深深起伏,将肺里混浊的气全挤压出来後,才抬起手摁向终端介面要关闭影片,却不经意瞥见办公桌左侧沙发背後用矮栏杆圈成的窝里,Zero正用两条後腿站立,一对长耳朵高高竖起向前,红眼睛一动不动地瞧着光屏。

至死不渝(全)


绿谷出久已经很久没看见它这样的反应了,他看了看Zero,再回头望向停留在爆豪胜己一脸错愕的影片画面,某种猜想慢慢浮现。
他按下了重播键,并扭头观察自家兔子的行为反应,果不其然发现Zero依然保持着好奇的姿态看着只一人出镜的影片,甚至在最後爆豪拉高音量大骂时开始左右摇晃。
绿谷出久被萌得笑了起来,他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半蹲下去抚摸兔子的头顶,如释重负地道:「你总算恢复精神了啊──」
Zero乖巧地低着头,毛皮彷佛瞬间油光水滑般隐隐发亮。
「你喜欢小胜,是吗?」绿谷一边摸一边笑着,「也是,小胜虽然外表看上去那样,其实内心是个温柔的人──」
他歪着头看Zero雪一样的毛皮,自言自语简直停不下来:「等他回来,你们有机会也可以见上一面,不过小胜好像不怎麽喜欢小动物──」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绿谷,他站起来朝门口喊了声请进,木质门便被推开了。

至死不渝(全)


一个比绿谷要小几岁年轻女孩慌慌张张地进门,匆忙地连制式军装的领带都歪了些角度。
绿谷疑惑地望着他的直属部下,对方脸上兴奋又压抑的酡红几乎隐藏不住心情,更不用说一进门就扑天盖地而来的情绪信息了。
「怎麽了莉莉?发生了什麽事吗?」
「绿谷长官──您应该看看这个!」莉莉从怀里掏出一块终端显示器,绿谷看出了那是星际航站传送点专用的显示器。帝国介於航安,一向禁止不相关人等现场围观航舰起降,个人终端也无法连线航站传送点,因此想看的话一般得用这个。
绿谷知道莉莉是航舰迷,常常乘职务之便透过显示器观看太空舰艇起落,能让她兴奋成这样,想必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难道最近有什麽星际交流活动是他没注意到的?
绿谷正回溯着记忆,一个恍神莉莉手中的显示器便塞到他眼前,偌大的光屏从两人中间跃出,忠实转播着此时航站传送点的景况。

至死不渝(全)


好几艘庞大的舰艇正同时穿越跳跃点,黑压压的一片横挡住半边天空,数量多达十艘的舰队缓缓降落,依次停泊在军用空格里。
绿谷出久心里重重一跳,脉搏在看见领头舰艇侧身的熟悉爆炸图徽後达到最大值。
那是哨兵团第8支部的图徽。
莉莉看得正高兴,突然瞧见对面绿谷出久脸色苍白,嘴里喃喃自语,於是便关心了一句:「长官,您还好吗?」
绿谷出久倏地回过神来,他慌忙地望了女孩一眼,摀着自己失去表情管理的脸,绕过光屏和女孩朝门外走。
「长官您去哪?!」莉莉忙问。
「去找欧尔麦特!」绿谷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莉莉愣愣地点头,她手中仍然尽责转播的显示器里,从舰桥上信步踏下地面的金发黑暗哨兵,单手拢着肩上被强风吹拂而飞扬的黑色军大衣,赤红的眼眸望向前方,宛如穿越光屏注视着跑远了的绿色背影。
绿谷出久马不停蹄地赶往元帅办公室,却扑了个空。

至死不渝(全)


欧尔麦特的护卫官兼元帅直属兵冢内向绿谷传达收到的最新消息,对绿谷和爆豪现在关系毫不知情的男人微笑着指向窗外的不远处,绿谷透过强化玻璃往外看,庞大而冗长的悬浮车队正缓缓驶进塔的广大腹地,要不了多久,塔就会迎来现阶段帝国最强悍的黑暗哨兵和他的军队。
「爆豪少尉实在是非常优秀呢,我已经好久没看见欧尔麦特那麽激动的样子了,他出发去迎接驻扎军前似乎还提到了你,应该是想让你同行吧?」冢内倒了杯茶递给绿谷,「要不我联络一下,让他们准备好让你过去一起迎接爆豪少尉?」
绿谷低垂着头,眉心压得极低,手上的热茶一口也没碰,氤氲的蒸气模糊了年轻向导还带着些稚嫩婴儿肥的侧脸,他沉思了许久後才给出了回应。
「不了,冢内先生,欧尔麦特他们大概会在媒体那儿待一阵子,请别告诉他们我来过──可以的话,」绿谷出久抬起头,眼睛里有着某种冢内辨识不出的痛苦,「请绝对不要提起我。」

至死不渝(全)


绿谷出久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向导团的。
塔和向导团的距离相隔不远,路途只需要十来分钟,但绿谷出久现下脑中思绪混乱,精神触丝几乎不受控地胡乱窜动,他满脑袋都是如何面对爆豪胜己丶如何阻止黑暗哨兵在见到自己的那一瞬暴走狂化,其馀的全都是不必要的杂讯。
这使他在走回自己办公室时,像掠过空气般忽略了守在门外而非待在办公室内的莉莉,女孩惊慌失措而满带着不知名恐惧的表情只在绿谷的馀光里一闪而过。他抓住大门的金属雕花把手一按,映入眼帘的景象与冷冽扑鼻的信息素同时俘虏了他的视觉与嗅觉,绿谷出久在完全僵直的状态下,怔愣望着房间内绝不该在此时出现的人。
爆豪胜己倚在待客的沙发椅背上,垂手抚摸着窝在他旁边的白兔脑袋,Zero眯着眼睛趴卧在椅背上,彷佛早已习惯那只手掌的抚摸般自然而放松。
过於奇异的和谐场景令绿谷出久说不出话来。

至死不渝(全)


他想像过数十种他与小胜重逢的场面,但没有一个是在对方低垂着一向锋利的眉,宛如对待亲密爱人般轻柔触摸着小动物毛皮的假设下。
这场面过於温馨,绿谷一度怀疑自己因为太过紧张而产生了幻觉,当他试图抬起手缓解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屋子里的黑暗哨兵便重拾了寒气逼人的气场,鲜红的狭长眼眸直勾勾地望向门口的向导。
绿谷出久的手停顿在胸前,呈现一个不上不下的姿态,他几度避开那双红瞳的凝视,焦虑与慌张丶胆怯与羞愧…好几种复杂的情绪同时从他体内喷发,他头一次因为自己暴涨的情绪而有些站不住脚,只能暗自庆幸此刻没有第二个向导在场指出他的失态。
爆豪胜己站直了身子,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向绿谷出久一步步逼近,雪原狼从他脚後现身,它赤红色的瞳孔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像向光而行般凶戾而尖锐地竖起。
爆豪每走近一步,绿谷越觉得自己被无形中的力量束缚禁锢在原处,挣扎无果,进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哨兵将自己纳入猎食范围。

至死不渝(全)


哨兵的追捕本能与生俱来,而黑暗哨兵的能力更甚,一旦成为目标,直至被吞吃入腹,这场猎捕才会宣告停止。
「你倒是成为个像模像样的向导了,废久。」
阔别一年,爆豪胜己的第一句话低哑而饱含暗火,金发哨兵看着微微颤抖的幼驯染,扯起嘴角笑了。
他看起来很冷静,但在绿谷出久眼里更像暴风雨前的平静。雪原狼在爆豪胜己走到屋子中央站定後开始焦躁地发出低鸣,爪子磨着暗红色的地毯,耙抓出布料撕裂的声音。
绿谷出久用馀光望着狼的动作,又瞥向沙发上乖巧待着的Zero,尽管明白两者之间存在一个次元的差异,害怕宠物被攻击的心理仍使他捏了把汗。兔子彷佛看不见眼前的剑拔弩张──实际上它的确无法看到──兀自跳下沙发,趴到它的舒适窝里啃着玩具。从绿谷的位置看不到Zero後续的动作,而当他不自觉偏了偏头向沙发那儿望去时,爆豪也随着他的视线往後斜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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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很有馀裕嘛。」金发哨兵掸去军服袖口沾上的白毛,「比起担心兔子,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他昂起头,瞳孔里的红鲜艳得彷佛跳动的火舌。
「把门他妈的关上。」
14.
「怎麽,看到老子这麽惊讶?连话都不会说了?」
爆豪胜己垂着眼睛端详着对面人的全身上下,认出对方周围架立的精神屏障属於自身产物後,眉头微乎其微地蹙了一下,无限扩大的知觉感官仔细辨认出了屏障表层残留的无数种其他哨兵的信息素。那些信息素十分微量,味道也非常淡,普通哨兵或向导是闻不出的,只有黑暗哨兵能捕捉到像灰尘一样细小的分子,并从中判断这些是何时留下的。
未结合的向导屏障上会留有哨兵的气味,一般只有两种情况。说是两种情况,其实是同一件事的精神层面和肉体层面。
为哨兵执行精神梳理,或者和哨兵进行身体上的亲密行为,总而言之,无论哪一种,都必须实际接触到哨兵。

至死不渝(全)


一想到废久在这一年间不晓得触碰过多少杂鱼哨兵,累积至多残留的信息素,爆豪便感觉那些被他压埋在雪山底下的情绪洪流要冲破禁锢,愤怒使他原先掌握得当的控制阀被一下子推到极大值,剧烈的情绪波动影响了他的五感控制,房间内的景象正以秒速转换为灰阶,连带着面前唯一的人也慢慢糊成一团灰白红的肉块。
爆豪瞪大眼睛,努力想收束逐渐暴起的知觉触丝,但作用甚微。他的自制力在此时彷佛不存在了,过度的接收讯息让他浑身疼得像被强塞进不属於自己的东西,产生排斥的同时却仍不见停止。
绿谷出久的脸是他的视野里仅剩的鲜明色彩,爆豪胜己抬起头,死死地瞪着那张因为自己的暴走而慌乱的脸,雪原狼在他身後发出痛苦而凄厉的咆哮,终於无视主人的控制,几步飞窜扑向绿谷出久。
绿谷直到庞大的白色躯体扑倒自己前,身体都被哨兵磅礴的信息素压制得严严实实,有股热意像从骨头缝间渗出肌肤般渐渐浸透全身,那种燥热难耐的感觉使他的脑袋有些沉重,它像感冒病毒般迅速席卷了绿谷的每粒细胞,却独独放过了精神触丝。

至死不渝(全)


相反的,虽然脑袋沉重,但绿谷出久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的精神触丝活跃得不像话,彷佛随时准备好接受另一股力量──
绿谷出久刚开始还想不透,但当雪原狼扑在他身上,伸出长而温热的舌头亲昵地舔舐他的脸颊时,本能的精神抚慰像打通了什麽开关,他在伸手拂过雪白色的毛皮时明白了一切。
他的身体产生了结合热,而精神力则蓄势待发,准备好与房间另一边的哨兵共鸣。
爆豪胜己也察觉到这一点了,他在濒临疯狂的边缘亦感觉到体内的本能正扯着他的五感神经角力,随着绿谷结合热加深的程度,他眼中的影像似乎不再继续扩散成灰阶。
爆豪果决地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左手用力握住刃锋,鲜血与百倍痛觉从指间迸发。
他忍不住从咬得死紧齿间溢出一声极低的痛呼,汗水已经将他额前的金发黏成好几撮,他抽着气,握着刀锋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绿谷出久。
「过来。」

至死不渝(全)


他的世界里,被强制唤醒的色彩中再次充满了绿色。
他看见绿谷出久先是震惊地倒吸了口气,而後眼睛成了他的精神领域般温润的湖水绿。
「不要碰其他哨兵,不要替他们做梳理,来安抚我,废久──」爆豪胜己的胸膛起伏,像从灵魂深处挤压出低沉的咒语。
「来和我结合。」
绿谷出久咬紧了嘴唇,用力的几欲出血仍是没忍住失声哭泣。
雪狼朝他身上拱着脑袋催促着他向前,温驯地不像一只孤傲的巨狼。绿谷被推得往前一步,爆豪眼里的渴望便更加强烈。
绿谷出久哽咽了一声,他未曾从爆豪胜己的眼中直面看过这样的情感,他以为包围着他的红色眼睛会更偏激一些,但事实上并不。
爆豪胜己的眼神从未变过,只是绿谷出久现在才看清罢了。
雪狼从後头又顶了绿谷一次,绿谷便往前一步丶再一步,他开始主动缩短和爆豪之间的距离,直到他站在他眼前,足以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至死不渝(全)


爆豪胜己慢慢放掉手里的匕首,鲜血淋漓的左手掌抬起,粗鲁地捧住绿谷出久的右脸颊,拇指从眼睑下方滑向眼角,抹去一汪泪水的同时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猩红。
绿谷出久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的声音分岔嘶哑的过分,他吸了吸鼻子,对爆豪胜己说出今晚的第一句话:「对不起──」
哨兵像被突然按了静止键。
向导摇了摇头,双手轻轻贴上哨兵被汗浸湿的太阳穴,柔和的精神力透过精神触丝顶端毫无阻力地进驻哨兵的领域。
他们的脑中同时响起清脆的“当”一声。
对接的知觉与精神感官逐渐缠绕成两股密不可分的螺旋,共享彼此的精神领域。
绿谷出久双手施压,让爆豪胜己微低下头,与他额间相碰。
「我来晚了,小胜。」
一切都水到渠成般自然。
绿谷将自己的意识沉入双方在精神世界里架起的桥梁,他快速地构筑起牢固的桥墩,将广阔的桥面铺得四平八稳,他渡过那座桥进入了高耸壮丽的雪山,将自己那座无人造访的湖泊镶嵌在暴雪刮不到的森林深处,以确保湖面不会结冰。

至死不渝(全)


在他忙於连结两人的精神领域时,爆豪也没闲着,他的左手从绿谷的脸一路抚摸到军服包裹的腰间,像是看不惯被血染红了半边身子的绿谷,探出舌尖沿着血痕原路描摹了一遍,向导团的军服比起哨兵团没那麽多暗扣或内袋,爆豪拉开拉炼,手指一挑便松开了外层,露出打底的白色背心。
他将绿谷放倒在地毯上,压下身体去吻他的向导。
唇瓣间的摩娑,舌头与口腔的搅弄被放大後本该只剩肉与肉的辗磨感,但也许拜绿谷出久那令人安心的精神力与柔和的信息素所赐,爆豪胜己在五感爆发的此时此刻,还保有着认知中亲吻该有的满足感。
他不自觉翘起嘴角,犬牙划过绿谷出久舌面时用了点力道,听见了向导吃痛的闷哼。
爆豪分开了彼此嘴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微喘着气的绿谷,表情既得意又愉悦,他将左手指头塞进绿谷口腔,轻捏着柔软的舌尖恣意玩弄,右手则沿着腰线往下探进绿谷裤头,深入臀缝触及一片湿滑。

至死不渝(全)


「你怎麽哪里都是水?废久。」爆豪不带犹豫地探进绿谷体内,一边侵入一边还要口头上戏弄他:「老是这麽会哭丶亲两下後面就又湿又软丶连精神领域都是一片湖水。」
绿谷出久有些羞恼地抬眼瞪他,刚张了口要反驳便被掐着点按在敏感的弱点上,浑身颤抖着发出甜腻的尖叫。
爆豪的笑意满到连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都装不下,他凑过去咬绿谷通红发烫的耳尖,手指捣开後穴里不断吸吞着附上来的软肉,催促道:「动作快点,不把精神领域绑定好,老子可不会插进去。」
绿谷又气又羞,满脸通红,下意识跟爆豪较劲,他夹住哨兵劲瘦的後腰,努力撑起上半身,嘴唇贴近藏在金发底下的耳廓,略带喘息地说:「精神结合会比身体结合花费的时间还长,小胜你确定要这麽做──」
他的挑衅还没完成,便感觉里面捣弄的手指倏地撤离,连感觉到空虚的时间都没有,一根更加炙热巨大的东西便冲了进来,直达最深处凶猛跳动着,传递另一个人的温度与生命力。

至死不渝(全)


绿谷被捅得没了声音,憋着一口气意图缓和,爆豪却毫不留情地从一开始便火力全开,差点把绿谷出久操得背过气去。
「老子能保证,你被操晕过去都未必能干完你向导的活。」
绿谷像只暴风雨中的小船般无助地晃荡,夹带着不甘与情欲的森绿色眼眸怒视着他的哨兵。
「差劲丶小胜最差劲──」
他胡乱叫喊着,话尾被爆豪胜己截了去,他们一边湿漉漉地接吻一边紧拥着彼此耸动身体抽插,高潮的时候全身紧绷着,感官触丝却自然地舒张,双层意义上的合而为一。
爆豪胜己紧抱着绿谷出久,像要将彼此撞碎揉成一块般用力。
绿谷出久从共通的精神世界里直接感受到爆豪胜己的餍足感,与像是终於得到毕生所求般的狂喜,忍不住搂紧了爆豪埋在他脖颈间的金色脑袋。
精神领域在他们双双高潮的同时完成了嫁接,雪原狼在雪地里昂首眺望雪山顶峰,而後俯首以优美的姿势跳入碧绿色的湖泊里,掀起一波又一波涟漪。

至死不渝(全)


湖水是温的,雪狼一边活动四肢游向湖中心,一边禁不住地高抬起脑袋,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
直至现在,暴走的知觉仍在肆无忌惮地颠覆着爆豪胜己对世界万物的感受,他仍旧为过於剧烈的疼痛与耳鸣而时刻濒临崩溃。
但只要有绿谷出久在,他的精神层面便会维持着原来的认知,他的情绪洪流不再被强行埋没,他不再需要忍耐,废久自会梳理他丶安抚他,为他血肉模糊的视野添上属於生命的翠绿色。
绿谷出久就是他的安定剂。
爆豪胜己深信这一点,并且至死不渝。
【关於黑暗哨兵的章节更正:黑暗哨兵得以与匹配度极高的向导结合,此例已获得证实。
本册於卷尾特别附录首例黑暗哨兵与S级向导伴侣,时任三星上将爆豪胜己与第9任帝国元帅绿谷出久之人物传记,望诸位哨兵与向导以此为学习典范,向更遥远的目标迈进。──《哨兵与向导指导手册·编着者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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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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