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相忆

*百里昊和x牧尘
“你明明就是喜欢他！”
“九幽，”牧尘歪着脑袋看雀儿抖抖艳丽的羽毛，上蹿下跳，“你不懂，我和他水火不相容。”
这话倒是没错。百里一族天生火性，犹以血脉至纯者为盛。自继任北周大统以来，百里昊和便独享太阳神力恩赐，早已突破神魄飞升三天之境，大千世界都难逢敌手。说好听点是灵力高强，说难听发起疯来那叫一个惞天铄地六亲不认，不过这也正是他离开北周千里迢迢赴北灵求学的原因。
寻浮屠古族后人，助他压制神力反噬。
不巧，这煞气发作全无规律可循。是以牧尘初入北苍灵院就命犯煞星，两人不打不相识，靠大浮屠诀护体才堪堪留住一条小命。
你说和他生气吧？不值当。百里昊和贵为北周先帝幼子，虽说他们神族与天地同寿，认真算起来尘世年纪牧尘还虚长他两岁，犯不着和个不懂事的孩子置气。再说这煞气也不是他能控制，小皇帝脾气虽大了些，倒也算明是非、辨黑白，第二日便遣近卫送了上品的神族灵药赔礼，只是自己拉不下这个脸亲自来道歉罢了。

“那就是他喜欢你！反正我觉得不对劲！”
“别胡说了，”牧尘摇摇头。这傻雀儿，越说越离谱，“你说他喜欢洛璃，倒还可信些。”
牧尘心里也纳闷的很。
枉他玲珑心思，竟猜不透百里昊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洛璃是洛神古族神女，也是他们牧域的客人。牧锋曾嘱咐过让他多关照些，洛璃又久居族内与外界脱节连话都说不利索，是以牧尘才屡次相邀，怕她一个人寂寞。百里昊和有无数近卫内侍可供解闷儿，院内也不乏天之骄子愿与他结交一二，多他牧尘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干什么见天的找他麻烦？
上课抢他位置、练功嘲讽他灵力低微，就连演武场上胜了他还要言语羞辱一番：
“腰比女人还细。”
气的北灵第一铁汉想冲上去咬他。
细细细？你又搂过啦？
说不定还真的搂过。北周不比他们北灵民风淳朴，听说皇家子嗣自幼便有宫女教习这些阴/阳/合/和的房/中/事，百里昊和定也是万花丛中过，不像牧尘白吃这么多年饭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想到这，牧尘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馁酸涩。

百里昊和说的也没错。
连好兄弟柳慕白都会为输给他这个菜鸡而闷闷不乐，旁人指不定心里是怎么想他：院长亲传弟子的身份究竟是如何骗到手的呢？
现在慕白也不在了。
“你怎么了？”连性格率直的九幽都觉察出牧尘的低落。
“别瞎想了，他一定很讨厌我。”
“你们人类，”九幽恨铁不成钢地从高处飞下，轻飘飘降落在牧尘面前，“真是奇怪。你明明在意他在意的不得了，大胆承认便是。我们兽族就直接的很：喜欢一个人要说，讨厌一个人打一架不就完了？”
“我和他打的还少啊......”
“也对。那你是讨厌他喽？”
“……”牧尘忽然有些羡慕九幽的爱憎分明。
“牧公子！大事不好了！”
是百里昊和的贴身内侍周廉。能惊动他来通传，必定是百里昊和遭遇了什么不测。牧尘当下神色一凛，来不及和九幽道别，赶忙从神识中退出跟着一路小跑去了。

“还说不在乎……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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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于梦魇之中，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滚落，贴身的亵衣早已湿透。牧尘从未见过百里昊和如此狼狈的模样，便是那日煞气发作也只是红芒大盛打的他人跪地求饶，未有颓势。两道剑眉疼的皱成了一个“川”字，薄唇也被他自己咬出了血色，牧尘不禁心急如焚起来：
“他这是怎么了？”
“老奴也不知。主子这病时有发作，却从未这般厉害过。昨夜开始便一直神志不清，灵力飞速流逝，聚灵珠空耗了十多颗不见好转，只一直念着公子的名字……”
梦中的牧尘，为了那个洛神古族的神女不惜违反天道，以凡人之躯生抗天怒，自是下场惨烈不能善终。百里昊和不知他半人半神的血脉，却有信心以太阳之力能护牧尘周全，屡屡规劝无果，生生看着牧尘在他眼前魂飞魄散、于此天地间再无踪迹可寻，一时大恸，才导致灵力疯狂外泄、煞气隐隐有发作之势：

“牧尘，不要……”
“我在。”
他也会哭啊……牧尘轻柔地拭去百里昊和眼角不易察觉的水痕。
“你再不快些醒来，太阳都要晒屁股了。”握着他的手，才察觉一手心的汗一夜未干。虽然效果可能如泥牛入海，牧尘还是坚持给百里昊和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先前紧张的气氛消散了，淡金色的光晕勾勒出一身清绝温柔的轮廓，紫铜嵌玉的龙纹香炉里燃着幽幽袅袅的龙涎香，两人一坐一躺倒像是一轴笔法清淡的写意画卷，光阴正好。
歪打正着，浮屠古族后人纯正的灵力滋养对百里昊和来说是对症下药，床上那人也仿佛有知觉一般渐渐平静下来。
只是苦了牧尘。
他修习大浮屠决不久，尽管入门就能达到灵力增幅十三层的奇效，可目前为止撑破天也只是灵动境后期的水平。只觉昏睡之中的百里昊和比那让九幽早产的邪神之眼还能吸，再不醒来就要被小皇帝榨干了！

“你是不是傻！”九幽简直要被牧尘气晕过去。
他两个共生共荣、一尸两命。且看在之前百里昊和助她飞升冥雀的份儿上，一股紫气流转在金光璀璨之中——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救这傻子了。
“你……怎么在这？”
百里昊和甫一醒来，就见金光褪去、牧尘面色苍白地歪倒在自己怀中，颇有些分不清梦境现实。好在躯体是温热的，他掐一掐牧尘肉感十足的脸颊，满意地听到：
“嘶……疼！你干嘛！！！”
不是梦。
牧尘还活着。
只是皇室中人惯于隐藏心思，百里昊和心下狂喜，面上只淡淡道：“看来你聒噪缠人，终于被洛璃厌弃，才想起来跑我这里找存在感了。”
“你！”
“不识好人心！”牧尘被百里昊和气的七窍生烟，简直想一头扎他怀里昏死过去。
古语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可惜牧尘浑然不知在百里昊和眼中，连他生气的样子都活色生香煞是好看，亦娇亦嗔令人忍不住要逗他：

“那你是，关心我？”
“你就承认吧！”
“不可能！”
“不可能你豁出命救他？”
“我那是报答，报答他助你飞升。”
“用不着，你就嘴硬吧。你要真想报答，不如以身相许呀？”
“……”
连只鸟都来欺负他。
“你居然走神？！”牧尘是不是又在想他的神女姐姐？！
“她就那么好么！”
百里昊和醋意大发，钳住牧尘的下巴强行逼迫他直视自己，问：“你是不是爱上洛璃了？”
“……”果然是孩子心性，变脸比翻书还快。
“你不许喜欢她，人和神是不会有结果的。”
你也是神啊？牧尘心里的气还没消，外加被如此粗暴对待，嘴硬道：“那又怎样？我是死是活关你什么事啊。”
这句算是真正触到了百里昊和的逆鳞。方才梦中的惨厉景象重现在眼前，他手上施力，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到鼻尖碰鼻尖的厮磨呢喃，薄唇吐出的话语却令人不寒而栗：“那，我会杀了她。”

“你有病！”
“我没在开玩笑。”北周年轻的上位者眼中寒芒大盛，神色极为认真。
哪怕牧尘会恨他、怨他，只要能保牧尘性命无忧，举全国之力与洛神古族开战有又何妨？
其实他只是担心牧尘的安危，明明可以有更合适委婉的表达方式。只是百里昊和经历了亲族背叛、手足相残的深宫争斗之后，早已经失却了好好爱人的能力。像一匹桀骜不驯的孤狼，摧毁了目之所及的厌恶的一切，报应便是绛色的朝服摆尾上也满是亲眷污黑的血。五彩龙发迎风飘荡，双目圆睁；黑衣的少年天子也端正威严地坐在宝殿龙椅之上，身后是融不开漆黑暗夜的冲天火光。
他眉宇间的寂寥神色，重重地压在牧尘心头。
“我对洛璃，多是敬重。她一介弱质女流，为一族前途甘愿牺牲的勇气令我敬佩，高强的修为也令我仰慕，不过无关风月罢了。”

“你与她不同。”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两个傻瓜。”九幽伸了个懒腰，决定继续她被牧尘打扰的午觉。
究竟是何不同，却是任凭百里昊和怎么问都问不出了。无法，又折腾了半晌，牧尘早已灵力不支昏昏欲睡，淡金色的澄澈秋阳自雪白的明纸窗外洒落全身，照的人骨酥筋软。于是牧尘索性像一块儿粘糕似的黏在了百里昊和身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趁牧尘熟睡，百里昊和偷偷用手指一遍又一遍隔空勾勒清俊的眉眼。
近日练功刻苦，瘦了许多。
明天开始，要监督他努力加餐饭。